帕菲特:同款衣服、两部巨著和一个越来越薄的“我”

帕菲特:同款衣服、两部巨著和一个越来越薄的“我”

从成都、万灵学院和一场婚后失忆,写到同款衣服、两部巨著,以及他去世前数小时仍在追问的人口伦理难题。

2010 年 8 月,德里克·帕菲特一口气做了三件自己很不擅长的事:结束一本书,离开一间住了四十多年的房,结婚。
婚礼很小。帕菲特和哲学家珍妮特·拉德克利夫·理查兹去登记处签了字,随后与亲友在河边野餐、撑平底船。那一周,他也刚把两大卷《论重要之事》交给出版社,并从牛津万灵学院搬了出来。三桩几十年难得一动的变化挤在一起,像有人趁他不注意,把房里的家具全换了位置。
几天后,帕菲特正收拾行李,准备去美国教书,突然失去了记忆。他不记得自己刚结婚,也不记得自己写完了书。医生问他是否认识珍妮特。他说,认识,“她是我一生的挚爱”。数小时后,记忆恢复。医生把这次发作诊断为短暂性全面遗忘。cite: 《纽约客》2011 年人物特写
这个巧合实在太像哲学家传记家会忍不住编出来的场景:一个花了一生追问“什么使昨天的我和今天的我是同一个人”的人,在婚礼之后忘了婚礼,却没有忘掉爱人。医学上,这只是一次持续数小时的记忆障碍;放进他的一生里,这几小时却让一个研究了几十年的问题突然落到私人生活中。要明白这次相遇为什么显得如此贴身,得从成都、伊顿、一场他差点没资格参加的考试和一部险些永远交不出来的书说起。

成都出生,八岁把上帝放下

帕菲特 1942 年 12 月 11 日出生在成都。父亲诺曼和母亲杰西都是医生,在一所基督教传教医院教授预防医学;他的四位祖父母也都做过传教士。战争结束前后,全家回到英国,在牛津定居。父母在中国期间失去了信仰。父亲把这次转变当成灾难,此后长期受抑郁困扰。cite: 英国学术院帕菲特生平回忆录
七岁的帕菲特走的是相反方向。他虔诚信教,想当修士,还替父母祈祷,希望他们重新相信上帝。八岁时,他想到一个善的上帝不该把人送进地狱,于是自己也不信了。《卫报》的讣告把转折写得很快:他放下宗教,转去写诗。这个孩子没有停止寻找绝对答案,只是换了题目。cite: 《卫报》讣告
帕菲特先在牛津的 Dragon School 读书,后来以奖学金进入伊顿。在伊顿,他编辑校刊,也在哲学社讨论自由意志、奖惩、上帝和恶。数学是例外:除数学外,他几乎总是班里第一;碰上符号,他常觉得自己“近乎失明”。这个毛病后来差点把他挡在哲学门外。cite: Jeff McMahan 的纪念文
十八岁那年,帕菲特去《纽约客》做暑期研究员。入境官员看到他的出生地,先说中国移民配额已满;请示上级后,对方放他入境,还冒出一句极有年代气味的话:“你运气不错,你正是我们喜欢的那种中国人。”帕菲特后来在《纽约客》发表过一首诗。他给诗定下苛刻规则,要求每行都有元音谐音,最后把自己逼得不再写诗。完美主义第一次赢了,作品输掉了。cite: 《纽约客》人物特写 cite: 英国学术院生平回忆录

唯一的学位是历史,哲学靠考试闯进去

1961 年,帕菲特凭历史奖学金进入牛津贝利奥尔学院。他一度想转读哲学、政治学与经济学,却被逻辑和经济学课本里的符号吓退,只拿了现代史学士。这个学位后来成了他一生唯一拿到的学位。cite: Jeff McMahan 的纪念文
毕业后,他靠哈克尼斯奖学金在美国待了两年,到哥伦比亚和哈佛听课。帕菲特在 1966 年决定从历史转向哲学。次年,他回牛津读哲学硕士课程,又参加万灵学院的奖研金考试。
万灵学院不招本科生。这所学院为年轻学者提供食宿和研究时间,考试却出了名地难。帕菲特 1964 年曾以历史方向考过一次,只差一点;1967 年,他改答哲学卷,中了。院长劝他别再读硕士,直接注册博士。帕菲特照办,又没有交博士论文。于是,一个既没有哲学学位、也没有博士学位的人,在万灵学院开始了四十多年的哲学生涯。cite: 英国学术院生平回忆录
1971 年,他发表第一篇哲学论文《个人同一性》。论文一开场就拆开两个看似相同的问题:未来某个人是不是“我”,和我为什么该特别关心那个人,并不是一回事。Jeff McMahan 后来回忆,这篇论文一发表就被视为杰作;帕菲特也几乎立刻有了名声。cite: Jeff McMahan 的纪念文 cite: 斯坦福哲学百科“个人同一性”条目

一个人分成两个以后,谁活下来了

帕菲特喜欢把直觉逼进怪地方。设想你重伤了,你的两个同卵三胞胎兄弟也伤了脑。医生把你的大脑分成两半,分别移植进两位兄弟的身体。手术后,两个人都记得你的童年,继承你的性格,也都认定自己就是你。
问题来了:你成了其中一个,还是同时成了两个?数字意义上的“同一个人”不能一变二。如果医生只救活一个,很多人会说你活下来了;医生多救一个,反而让你彻底死亡,这又很古怪。
帕菲特的回答更古怪,也更精确:两个人都不是原来那个“同一个你”,但这未必损失了普通生存中真正值得在意的东西。记忆、性格、计划和感情都延续下去了。我们想要的也许不是一个不可分割的灵魂号码,而是足够强的心理连接与连续性。cite: 斯坦福哲学百科“个人同一性”条目 cite: 《纽约客》对裂变思想实验的转述
这个立场不等于“人不存在”,也不等于一个复制品随便就能冒充你。帕菲特的要点更窄:构成一个人持续存在的事实,可以由身体、大脑和心理状态之间的关系说明,背后不必再藏着一个非有即无的“更深事实”。学界当然没有因此结案:身体连续性与心理连续性哪个更关键,心理生命一旦分叉还能不能算同一个人,仍然有不同答案。帕菲特做的是把“谁还是谁”和“什么值得关心”强行分开。cite: 斯坦福哲学百科“个人同一性”条目
帕菲特说,这个想法改变了他对死亡的感觉。以前,他觉得自己像被关在一条玻璃隧道里,隧道一年比一年快地通向黑暗;改变看法后,墙消失了,他活到了露天里,别人也显得更近。这是帕菲特对自身感受的报告,不是个人同一性理论已经成立的证据。cite: 帕菲特“玻璃隧道”自述的完整转引

珍妮特、同款衣服和每周同一顿咖喱

思想上的“自我边界变薄”,没有自动把帕菲特变成一个善于过日子的人。
1982 年前后,珍妮特·拉德克利夫·理查兹搬到牛津。她写过《怀疑的女性主义者》,当时在开放大学任教。两人在万灵学院一个绰号“星球大战”的研讨班上见面;阿马蒂亚·森、罗纳德·德沃金和 G. A. 科恩也参加那个班。会后,帕菲特去问森:那个女人是谁?
他先买了理查兹的书,把阅读当成一次“试镜”,然后寄去一封她后来称为“史上最奇怪的搭讪信”的长信。他不会送花,倒送过整套巴赫键盘乐总谱,也提议租给她一台旧电脑。两人相恋后长期各住各的,每天打几次电话。到 2010 年,他们才登记结婚;登记这个决定既有感情,也有财产和税务上的现实考虑。cite: Prospect 对两人婚姻的报道 cite: 《纽约客》人物特写
帕菲特把挑衣服、定菜单之类的日常选择看成一种时间税。他有多件同款白衬衫和深色长裤,常配红领带;吃饭也尽量固定。不同朋友在不同时期见到的菜单并不完全一样,但吃法相同:他通常吃冷食和蔬果,一套菜单能重复很久。晚年与他同住两个月的 McMahan 记得,他一天吃两顿,只为了买蔬果才出门。吃饭和穿衣都不该占用哲学时间。cite: 《卫报》讣告 cite: Jeff McMahan 的纪念文
拉里·泰姆金与他在哈佛同住过一年。两人每周去同一家泰国餐馆,帕菲特点同一道咖喱,又照例问泰姆金要不要尝;泰姆金每周照例拒绝。泰姆金说,这像《土拨鼠之日》。帕菲特并非不在意朋友,只是不懂有些社交动作为什么必须发生。一次泰姆金来电,顺口问“珍妮特好吗”,帕菲特沉默后反问:“你为什么问这个?”泰姆金解释,朋友通常会问候彼此的伴侣。帕菲特此后记住了这条规则。cite: 《纽约客》对泰姆金的采访 cite: 《卫报》讣告
后来有人用诊断名词替这些行为打包。理查兹曾对《卫报》说,他“也许”有阿斯伯格综合征;她说的是“也许”,现有公开报道也没有给出医生诊断。传记可以记录同款衣服、固定菜单、不会寒暄,也可以记录他读别人手稿时惊人的耐心,却不能把一个“也许”改写成病历。cite: 《卫报》讣告

万灵学院说:书交不出来,就得走

帕菲特对别人慷慨,对句子残酷。同行寄来论文,他常在几天内回信,评注比原稿还长。Samuel Scheffler 在一本书的前言里感谢帕菲特,理由是对方的意见“比书本身还长”。轮到自己交稿,这个优点就成了事故。cite: Jeff McMahan 的纪念文
万灵学院的奖研金不是无限期的。帕菲特 1973 年申请下一阶段研究职位时,许诺写三本书,几年后一本也没有。1980 年,学院只把期限延到 1984 年:再没有书,他就得离开。帕菲特终于把十多年的手稿压成《理与人》。书出版约一个月后,他拿到高级研究员职位,此后一直留在万灵学院。cite: 英国学术院生平回忆录
出版前,他把近乎定稿的书寄给一百多位哲学家,致谢名单列出五十六位回信者。《理与人》最后像四本彼此咬合的书:第一部分讨论会自我挫败的道德理论,第二部分讨论理性和时间,第三部分讨论个人同一性,第四部分把尚未出生的人拖进伦理学。cite: 牛津大学出版社《理与人》目录 cite: 英国学术院生平回忆录
“无害的施刑者”是书里最容易复述的麻烦之一。假设许多人各按一下按钮,每一下只给受害者增加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痛苦;所有按钮合起来却制造了酷刑。每个人都能说“我这一点没什么”,结果仍然糟透了。帕菲特想拆掉一种舒服的道德算术:只要我的单个动作没有明显伤害某个具体的人,我就没有责任。cite: 《卫报》对“道德数学”的概述
据 David Edmonds 的传记所述,帕菲特直到最后一周仍几乎无法停止修改,朋友不得不替他做部分编辑决定。《哲学家杂志》2024 年的书评转述了这段出版过程。cite: 《哲学家杂志》书评“Imperfect Parfit”

为还没有出生的人,造出一个最难看的世界

《理与人》最后一部分的问题,比“我是谁”更难躲。
设想两位患有同一种病的女性。第一位已经怀孕,服药能避免孩子终身残疾;第二位尚未怀孕,若等几个月痊愈后再怀孕,孩子就会健康。第一位当然该服药。第二位若等待,出生的却不是同一个孩子,因为受孕时间改变了。
如果第二位现在怀孕,未来那个有残疾的孩子很难说自己“受到了伤害”:只要他的生活仍值得过,另一个选择不是让他过得更好,而是让另一个人出生。可是,“没人比原来更糟”仍不能说明现在怀孕与等病好后再怀孕同样可取。帕菲特把这种卡住日常伤害语言的情况叫作“非同一性问题”。气候、债务和核废料政策也会改变几代人的迁居、相遇与生育时间,最终改变哪些人出生,所以同一困难也会出现在长期公共决策里。cite: 斯坦福哲学百科“令人厌恶的结论”条目
更著名的是“令人厌恶的结论”。想象世界 A 里有一百亿人,每个人都过得极好。现在给 A 加上一群生活稍差、但仍值得活的人,得到 A+;若增加这些人没有让原来的人变差,A+ 似乎不该更坏。再把总人口保持不变,让幸福分配得更平均一些,得到整体看来更好的 B。只要重复“增加一群人,再平均一点”这两步,推理就会一路走到世界 Z:人口大得难以计数,每个人的生活却只比“不值得活”好一点点。最初看似温和的判断,最后宣布 Z 比 A 更好。
帕菲特认为这个结论难以接受,却找不到一套能同时避开它、解决非同一性问题、又不撞上别的荒谬结论的“理论 X”。他在书里承认没有成功,并在此后三十多年继续修改答案。cite: 斯坦福哲学百科对纯粹增加悖论的梳理

拍一千张建筑,最后只留三张

帕菲特并非一直坐在房里。他会跑,也会旅行拍照,只是多年来反复去的地方没有几个。
从 1970 年代中期到 1990 年代末,他每年约花五周拍建筑,主要去威尼斯和圣彼得堡,也拍牛津。帕菲特反复拍少数几栋他认定最好的建筑:威尼斯的帕拉第奥教堂、总督宫,圣彼得堡的冬宫和总参谋部大楼。他会删掉行人和现代物件,把现场修成“建筑本该有的样子”。专业技师制作一张成片可能花掉上千英镑;拍一千张,他也许只留下三张。cite: 英国学术院生平回忆录 cite: 《纽约客》人物特写
他的四本大部头——《理与人》和《论重要之事》三卷——封面都用了自己的建筑照片。可是作品离开他手里时,仍然可能很狼狈。泰姆金收到过一张帕菲特精修的牛津拉德克利夫图书馆照片;帕菲特花了不少钱处理它,送来时却把照片皱巴巴地塞在箱底。完美只属于画面,不一定属于包装。cite: Jeff McMahan 的纪念文 cite: 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传记介绍
摄影看起来像哲学写作的旁支:限定题材,重复造访,大量淘汰,删掉碍眼之物,直到剩下一个他认为不能再改的版本。帕菲特对这种重复并不厌倦。他说,自己最爱的东西永远不会让他感到餍足,因此也不需要换花样。cite: 《纽约客》人物特写

三条道德道路,他偏要把它们修到同一座山顶

《理与人》出版后,帕菲特原本该参与一本评论集。批评者写了文章,他的回复却越长越快,最后长成另一部书。2002 年,他在伯克利做坦纳讲座,继续传阅一份名为《登山》的手稿。到 2011 年,这份手稿变成《论重要之事》前两卷,共约一千四百页;第三卷在 2017 年出版。cite: Notre Dame Philosophical Reviews 书评 cite: 牛津大学出版社《论重要之事》第三卷页面
书名里的“重要”,指不依赖个人欲望的客观理由。帕菲特相信,道德问题像数学问题一样有真答案。一个残忍的人即使没有善意,仍然有理由不折磨别人;否则,“我就是想这么做”会变成任何恶行的挡箭牌。他最敬爱、也最难说服的对手之一,是伯纳德·威廉姆斯。威廉姆斯怀疑这种脱离行动者动机的“外在理由”;帕菲特认为,没有客观理由,苏格拉底那句“我们应当如何生活”就会退化成“我到底想要什么”。cite: 斯坦福哲学百科“行动理由:内在与外在”条目 cite: 《纽约客》对两人分歧的报道
据 Edmonds 传记记载,帕菲特曾追着已经上车的威廉姆斯跑,在雨里敲车盖,只想再争几句;威廉姆斯去世后的纪念晚宴上,遗孀反过来安慰哭泣的帕菲特。这两则逸闻经《哲学家杂志》书评转述,并非作者亲眼所见。cite: 《哲学家杂志》书评“Imperfect Parfit”
还有一幕更像帕菲特本人把“客观道德”四个字当成了紧急求救信号。关于 2010 年他在哈佛授课时的场景,Lionel Page 转述 Edmonds 的传记说:学生们没有被他的客观主义元伦理说服,帕菲特一度跪到地上,几乎是在恳求全班接受他的立场:“你们难道不明白吗?如果道德不是客观的,我们的生命就是无意义的。”这不是一段可以当作录音逐字稿的课堂记录,而是传记中的轶事转述;但它很准确地捕捉到帕菲特的执着:对他来说,元伦理不是书斋里给概念排队,而是关系到人究竟有没有理由好好生活的现场争论。cite: Lionel Page:《Morality without skyhooks》
帕菲特在《论重要之事》中试图做更大的和解。他说,最好的康德主义、契约论和规则后果主义并没有根本冲突,只是从不同方向爬同一座山。为了让读者看见反对意见,第二卷收入 Susan Wolf、Allen Wood、Barbara Herman 和 T. M. Scanlon 四人的评论全文,再接上帕菲特的回答。评论者没有因此全被说服。Mark Schroeder 在书评里指出,三条路线能否汇合,取决于各派是否接受帕菲特预先改造过的版本;帕菲特那句“没有深刻分歧”,可能说得太满。cite: 牛津大学出版社第二卷目录 cite: Notre Dame Philosophical Reviews 书评
帕菲特把反驳当成继续改稿的原料,却把失败看得极重。他不止一次写道,如果自然主义、主观主义等对手是对的,自己的一生就算白费了。这个判断解释了工作对他有多紧迫,却没有给他的客观主义多加一票。2017 年一部评论集里,多位作者仍拒绝他的核心反自然主义论证;同行的尊敬和同行的反对可以同时成立。cite: NDPR 对帕菲特元伦理争论的评述

病床、论文和最后一天

2010 年达到牛津规定的退休年龄后,帕菲特继续定期到哈佛、纽约大学和罗格斯大学教书。他常在楼与楼之间跑;生命最后十年,他每晚在室内健身车上猛骑一小时,眼睛仍盯着哲学书。cite: Jeff McMahan 的纪念文
有一次,他在罗格斯突发重病,被麻醉并接上呼吸机。醒来后,帕菲特不能说话,先在纸上问教学安排和一场哈佛论文答辩。拔管后,他很快又与学生 Johann Frick 在病床前谈了几小时,学生后来顺利通过答辩。护士见访客不断,问他做什么工作。帕菲特笑着答:“我研究重要之事。”这句回答借用了他的书名,病床前那场答辩也让双关落到了现场。cite: Jeff McMahan 的亲历纪念文
2014 年,帕菲特获得罗尔夫·肖克逻辑与哲学奖。奖没有让他停稿。2016 年,他还在写怎样避开“令人厌恶的结论”。2017 年元旦,在伦敦家中去世前几个小时,他把最后一篇论文《未来的人、非同一性问题与涉人原则》交给期刊。论文又提出了一条原则,试图挡住那个他从 1984 年追到生命末尾的结论。英国学术院回忆录的作者 Jonathan Dancy 认为,帕菲特这一次仍没有解决难题。cite: 英国学术院生平回忆录 cite: 《卫报》讣告
七年前那场失忆没有替帕菲特回答“他还是不是他”。医生处理的是一次短暂的病,珍妮特面对的是一个认得她、却忘了婚礼的伴侣。哲学问题留在书里,婚姻留在房间里,二者碰了一下,并没有合成一个漂亮结论。
元旦那天,帕菲特最后送出的文本仍在讨论那些尚未出生的人。稿件发出去了。他没有再改下一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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