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奇意在《硅谷 101》里回看了一条很长的中国 AI 人才链:从依图、创新工场 AI 工程院,到她如何在 2023 年「寻找」杨植麟并推动美团龙珠投资月之暗面,再到 Kimi、DeepSeek、智谱和 MiniMax 如何承接上一代 AI 创业留下的经验。节目表面上在聊 Kimi K3,底下真正的问题是:当模型能力越来越接近前沿,决定公司能不能走远的,究竟是模型本身,还是围绕模型建立的反馈环境、产品和组织?
主持人从 Kimi K3 开始,把问题拉回中国 AI 过去十年的连续性。上一代「AI 四小龙」通常指商汤、旷视、依图和云从;节目讨论的这一代,则包括智谱、月之暗面、MiniMax 和 DeepSeek。叶奇意的判断是,两代公司并非截然断开的两批人。研究员、工程师、资本、实验室时期积累的训练经验,以及上一轮创业留下的失望和谨慎,都在新一轮大模型公司里重新出现。
叶奇意自己就是这条链上的观察者和参与者。她 2016 年底加入依图做产品经理,2018 年进入创新工场 AI 工程院,后来参与美团龙珠对月之暗面的早期投资,2025 年底离开美团创业。节目中的「叶奇意」不只是投资人身份,她更像一个在不同 AI 周期里反复换位置的人:有时做产品,有时看前沿研究,有时找团队,有时面对资源方解释为什么一件短期看不见收入的事仍值得投入。1
Kimi 的早期优势是长上下文和对齐。2023 年 10 月发布 Kimi Chat 和第一个模型后,叶奇意认为它在国内模型里表现很好。团队给出的解释很朴素:「我们也没有做什么,我们就只是踏踏实实地把所有该做的事情踏踏实实给做了。」这句话不是技术说明,但它对应着一个重要的工程观:模型能力并不只来自一个引人注目的算法点,也来自数据、训练、评测和部署这些不容易被看见的工作有没有做完整。
模型训练了两个月,结果并不好。叶奇意举的例子是,让模型回复一封简单邮件,它连续输出三个逗号。团队当时把问题部分归因于中文数据质量不如英文,但她现在回头看,认为更关键的原因还有两点:数据清洗和数据工程没有投入足够人力,对 Scaling Law 的理解也不到位。
这段失败经历和后来的大模型竞争连得很紧。Scaling Law 不是「卡越多越好」这么简单,它要求模型规模、数据量、计算量和训练方法之间形成可重复的关系。缺少数据工程,模型吃进去的是噪音;缺少规模和训练设计,单次实验的结果也无法说明下一步怎样扩大。叶奇意说,直到 2020 年孵化澜舟科技时,团队才有意识地把工业界工程人员和研究人员放在一起,更认真地处理数据和工程问题。
也因此,她对上一代 AI 的总结有明显的懊恼:自己在 1.0 后期形成了「失败路径依赖」,觉得卖模型能力不是一门好生意。现在模型即服务又是必须建设的基础设施,这两句话并不矛盾。模型 API 和推理服务可以成为一门生意,但模型能力本身很容易商品化,真正高额的利润不会永远停留在同一个模型上。
模型会商品化,产品要留下反馈
叶奇意用 Claude Code 来解释她心目中「好产品」和「卖模型能力」的区别。她认为 Claude Code 的价值不只是接入一个强模型,而是给程序员提供了一个有工具、有脚手架、有即时反馈的 coding 环境。程序员可以看到代码是否能运行、是否需要调试、当前方案是否值得继续,这些反馈会让模型更容易在真实任务里获得高质量信号。
这里的 harness 可以理解为围绕模型搭出的工作脚手架,包括工具调用、任务流程和反馈机制。一个模型如果只以 API 的形式出售,客户还要自己补齐这些环境;如果产品把环境做出来,用户的行为就会持续产生更好的数据和奖励信号。叶奇意相信,模型能力最终会像云计算资源一样逐渐商品化,但这不等于模型基础设施没有价值。它像一块必须先占下来的公共底座,真正有差异的产品会在上面继续建设可持续的任务环境。
她不认同「Model is all」的单一版本。模型会把大量分布内知识和常见任务吸收进去,连一部分 harness 也可能被模型内化,但人类对世界的探索不会停止。她想象中的 AGI 超级应用,不是一个单纯出售模型能力的 API,而是在人和 AI 的互动中持续产生新智能、新任务、新数据和新奖励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