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 公司挖走教授之后,谁还在大学里做 AI?
《大西洋月刊》追踪 AI 公司如何把大学教授、算力和前沿研究吸收到私有实验室,并追问开放科学与下一代研究者将付出什么代价。
导读
AI 公司正在把大学最稀缺的东西一起吸走:教授、博士生导师、算力和公开研究的时间。Lila Shroff 与 Rose Horowitch 发现,前沿实验室已像一批私立大学;问题是,科学会因此加速,还是变成几家公司的内部资产?1
全文总结
从计算机系开始,招聘已经越过了学科边界
Anthropic 招走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电气工程与计算机科学系主任后,挖人名单还在扩大:一名斯坦福大学经济学家、马里兰大学理论物理学家,以及得州大学奥斯汀分校的分析哲学家也加入了这家公司。作者把四家 AI 公司目前和曾经聘用的教授逐一查了一遍,找到了 80 多人,其中大多数是计算机科学家。这个数字不包括已经创办公司的人、其他 AI 初创公司的教授,也不包括非正式合作,因此很可能还是低估。1
这说明 AI 实验室要的已经不只是会训练模型的人。哲学家帮助模型学会与人互动,经济学家研究 AI 对劳动力市场的影响,法律学者和政治学者也出现在招聘目标中。公司由此越来越像「有计算资源的综合大学」,只是它们的研究方向由产品、竞争和商业机密决定。
这场迁移并非始于今天
人工智能作为一个研究领域,通常把 1956 年达特茅斯会议视为正式起点。很长时间里,大学和联邦科研经费是主要支撑。硅谷在 2010 年代初开始认真押注商业化后,人才才大规模转向公司:2013 年,Google 花 4400 万美元买下一家由多伦多大学三名 AI 研究者创办的初创公司;Facebook 聘请纽约大学教授 Yann LeCun 建立 AI 研究实验室;Uber 则从卡内基梅隆大学挖走约 40 名研究人员做自动驾驶。1
早期的公司研究仍保留着大学的开放传统。OpenAI 的成立公告曾写道,研究人员会被强烈鼓励发表成果。2017 年,Google 科学家发表的 Transformer 论文直接影响了 OpenAI,后来 ChatGPT 名称中的「T」就来自 Transformer。开放发表让不同机构能够接力改进同一套思想,也帮助 AI 走到了今天的位置。1
大学输掉的,是钱、算力和速度
教授离开大学的理由并不只是薪水。前沿 AI 研究需要大量计算资源,而大学拥有的算力只是硅谷的一小部分;特朗普政府削减科研经费后,两者的差距又扩大了。伯克利计算机科学家 Anca Dragan 说,DeepMind 能给她「数据、算力和预算权限」,让她推进最前沿的 AI 安全研究。乔治亚理工学院教授 Humphrey Shi 加入 Nvidia 后则说,重要研究已经大多在产业界完成了。1
这会形成一个自我强化的循环。教授越多地进入公司,AI 研究的中心越偏离大学;研究中心越偏离大学,留下的人就越难获得同等资源,也越有理由离开。对个人来说,实验室可以免去申请经费的等待,研究也不用经历漫长的同行评审,进展自然更快。
这股迁移也可能带来回流。许多教授只是暂时离校,回到大学后会把前沿经验带回课堂。DeepMind 的 Anca Dragan 还在准备一门 AI 安全博士研讨课。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科学家 Chris Gregg 认为,研究人员应该去最好的研究发生之处;如果那个地方是一家公司,选择它并不奇怪。1
大学留下的空缺,不只是几门课
教授离开后,最直接的后果是教学岗位变少。Gregg 说,学生偶尔会问某门课为什么不再开,答案有时只是教授去了 AI 公司休假。明星教授离校还会削弱学生进入前沿研究的机会,因为求职时,能否和真正做重要研究的导师合作,往往决定他们能不能从同届申请者中脱颖而出。
伯克利计算、数据科学与社会学院院长 Jennifer Chayes 担心,研究一旦集中到拥有专有模型的实验室,实验室之外的人就更难使用这些模型来推进科学。她判断,大学的计算机系会活下来,但美国的创新经济未必如此。1
开放发表也在收缩。AI 公司会因为竞争对手可能利用成果而减少公开研究;有些跳槽的研究者告诉同事,他们想发表的工作已经无法发表。文中引用的一项研究估算,AI 专家从大学永久转入公司后,每年发表的论文数量大约减少 65%。仍能发表的论文更偏向安全研究,而不是最前沿的模型能力研究;公司研究有时也会服务于营销宣传。1
封闭的不只是论文,还有模型本身。文章提到,Anthropic 曾宣布新模型 Fable 会在不公开说明的情况下削弱某些 AI 研究能力,理由是安全考虑。学术界强烈反弹后,公司道歉并改变了政策。这个例子让问题变得具体:当同一家公司既拥有最好的研究人员,又控制研究者使用的工具,什么可以被研究,可能也由公司决定。1
私人实验室会成为新的贝尔实验室吗
硅谷对这场迁移的乐观版本,是让 AI 公司成为新一代贝尔实验室。AT&T 的研究部门在 1960 年代鼎盛时雇用了约 1200 名博士,研究成果包括晶体管和现代太阳能电池,至少有 10 位诺贝尔奖得主曾在那里工作。DeepMind CEO Demis Hassabis 也把贝尔实验室视为灵感来源,认为通用人工智能可能成为推动科学和医学的终极工具。文中还提到,DeepMind 已经凭借蛋白质结构预测研究获得诺贝尔奖级别的成果,顶尖模型也已显示出处理数学研究的能力。1
但贝尔实验室的类比省略了一个条件:它属于一家电信公司,却建立了相对宽松的基础研究制度;今天的 AI 实验室处在几家公司的激烈竞争中,研究人员、数据、算力和模型都可能成为商业壁垒。由学者发起的一份声明警告,科技公司越来越多地介入数学研究,最终可能改变数学研究本身的范围和深度。
所以文章没有把教授去公司简单写成背叛大学,也没有把实验室写成科学的救世主。公司确实能让研究者更快拿到算力,也可能把知识从大学的公共课堂和论文系统里抽走。决定 AI 是否会加速科学的,不只是模型有多强,还包括谁能接触它、谁能发表结果,以及下一代研究者还能在哪里接受训练。
关键细节
- 作者在四家 AI 公司中找到 80 多名现任或前任教授,这个数字还不包括其他 AI 初创公司、教授创办的公司和非正式合作。1
- 2013 年,Google 花 4400 万美元收购一家由多伦多大学三名 AI 研究者创办的初创公司;Facebook 随后聘请 Yann LeCun 建立 AI 研究实验室,Uber 还从卡内基梅隆大学挖走约 40 名研究人员。1
- 研究显示,AI 专家从大学永久转入公司后,每年发表的论文数量约减少 65%;能发表的成果更偏向安全研究,而非前沿模型能力。1
- 贝尔实验室在 1960 年代鼎盛时雇用了约 1200 名博士,至少有 10 位诺贝尔奖得主曾在那里工作,晶体管和现代太阳能电池都与其研究有关。1
- Anthropic 曾计划让 Fable 在不公开说明的情况下减少某些 AI 研究能力,引发学术界反弹后道歉并改变政策。1
金句
Much of the important research is being done in industry now.「现在,大量重要研究都在产业界完成。」Humphrey Shi 的判断解释了教授为何愿意离开大学:他们追逐的不只是薪水,还有只有公司才负担得起的算力和数据。1
Computer-science departments at universities will survive this. I don't know if our innovation economy will.「大学的计算机科学系会撑过这场变化,但我不知道美国的创新经济能不能。」Jennifer Chayes 把风险从一个学科的存亡,推到了整个创新体系的公共性。1
I find a much bigger priority than publishing is engaging in policy and regulation.「对我来说,比发表论文重要得多的事,是参与政策和监管。」Anca Dragan 的话提出了另一种取舍:公司里的研究者未必把论文当作唯一产出,但政策影响力也更容易集中到少数实验室手中。1
Related content
- Sign in to commen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