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菲·陶伯-阿尔普:把几何从画布放进舞蹈、木偶和房间的人
从一篇关于其回顾展的评论出发,理解苏菲·陶伯-阿尔普如何把织物网格、舞蹈训练和达达木偶转成跨越绘画、设计与建筑的几何方法,也看她为何长期被丈夫与流派标签遮住。
她拒绝让几何只待在画布上
苏菲·陶伯-阿尔普最不合常规的地方,不是她会画圆和方,而是她不承认圆和方只能属于绘画。她把织物的网格、舞者的身体、木偶的关节、家具的尺寸和建筑的动线,放进同一套不断变形的语法里。几何在她那里不是一种冷冰冰的风格,而是一种让物件、身体和房间重新组织起来的方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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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的主源文章是 Aoife Rosenmeyer 的评论 《Sophie Taeuber-Arp》,发表于 Frieze,2014 年 10 月 30 日。文章评论瑞士阿尔高艺术馆的回顾展《Heute ist Morgen》(《今日即明日》),核心判断很明确:陶伯-阿尔普不能只被归入达达、构成主义,或被解释为汉斯·阿尔普的妻子;必须把纺织、设计、舞蹈、木偶、绘画和建筑当成同一位艺术家的完整实践来读。2
这篇评论值得读,不是因为它把展览夸得很满。它一面指出展览终于让陶伯-阿尔普的多种工作获得相等的评价,一面承认展览仍然没有交代足够的历史语境和后来的影响者。它的价值正在这个尺度感:先把一个长期被缩成标签的人摆回完整位置,再承认这还不是最后的解释。
文章完整梗概:从「阿尔普的妻子」回到一位独立作者
Rosenmeyer 从展览的重新评价写起。陶伯-阿尔普 1889 年出生,早年处在苏黎世达达运动的核心位置,1920 年代后期移居法国。评论认为,她去世后的几十年里,作品常被塞进达达、苏黎世具体主义和构成主义的现成抽屉;汉斯·阿尔普对她方法的「直觉」与「梦境式」描述,也影响了后人如何理解她。近年的研究开始挑战这种看法,回顾展则用作品之间的关系来支持修正。2
文章随后回到她在应用艺术中的训练。她先在瑞士学习绘画,后来进入慕尼黑的应用与自由艺术学校;1914 年回到苏黎世,1915 年进入鲁道夫·冯·拉班的表现主义舞蹈学校,之后在贸易学校教授纺织。她的纺织作品很早就受到重视,但她直到 1920 年代来到巴黎后,才更频繁地以「艺术家」的身份展出。21
回顾展没有把作品简单排成一条年代线,也没有按媒介把绘画、纺织、家具和雕塑分隔开。它按持续出现的形式问题布置展厅:圆形和矩形怎样组成网格,二维图案怎样变成三维浮雕,几何如何进入珠饰手袋和日常物件。评论认为,这是展览最聪明的决定,因为观众看到的不是「她先做了什么、后来又做了什么」,而是同一个形式问题如何在不同材料里重新试验。2
展览中还有 1918 年为木偶戏《雄鹿国王》设计的木偶。它们不是把人物做得更像真人,反而把关节、木块和几何形状直接露出来;戏剧人物因此像一组可以被拆装的构成。末尾的展厅转向她在法国的室内与建筑项目、1942 年的黑白《几何构成》系列,以及 1937 至 1939 年间出版的杂志 Plastique。评论最后说,陶伯-阿尔普生命结束前仍有新的线索正在出现;展览没有穷尽这些线索,却为理解她的作品搭好了可靠的起点。2
关键细节:她的几何从哪里来,又去了哪里
1. 网格不是背景,而是可迁移的工作方法
陶伯-阿尔普最早的实践并不在画布上,而在纺织、刺绣、珠饰和木制物件里。MoMA 的艺术家档案显示,她 1914 年回到瑞士,1915 年开始学习表现主义舞蹈;1916 至 1929 年,她一边创作,一边在苏黎世应用艺术学校教授纺织设计。1918 年,她受委托为《雄鹿国王》设计木偶,这些涂色木偶后来被同时代的先锋出版物反复刊载。1
所以,她的几何不是先在脑中完成、再寻找材料去执行的抽象图式。织物的经纬线、珠子的重复、木块的连接和舞蹈的转身,已经让形式带着尺寸、重量和动作。她后来画出的圆与矩形,看起来像平面上的构成,背后却一直有手工、身体和空间的经验。

2. 她把「纯艺术」和「日用品」放在同一张工作台上
1920 年代后期,陶伯-阿尔普参与斯特拉斯堡的奥贝特娱乐中心项目,与汉斯·阿尔普及荷兰艺术家特奥·凡·杜斯堡合作;1929 年移居巴黎后,她更集中地创作抽象绘画和涂色木浮雕。她还加入 Cercle et Carré(圆与方)与 Abstraction-Création(抽象—创造),并编辑国际先锋杂志 Plastique。14
MoMA 对她的概括很有用:她的抽象始终和日常生活相连,物件要被使用和移动,空间要让人走进去,作品要被观看、触摸般地经验。展览《Living Abstraction》因此没有只展示绘画,而是把纺织品、应用艺术、木偶、室内与建筑设计、家具、绘画、浮雕、照片和印刷物放进同一条观看路径。展览共呈现约 300 件作品,也是美国近 40 年来首次完整梳理她多重创作的展览。4

3. 她的先锋性不在「跨界」这个标签,而在每次转换都留下了材料的阻力
今天说一个艺术家「跨媒介」很容易,仿佛只要作品同时出现在绘画、设计和表演里,就自动获得先锋性。陶伯-阿尔普更具体:她把同一套几何关系交给不同材料处理,材料会反过来改变形式。织物要求重复与穿插,木偶要求关节和重力,建筑要求人移动,杂志要求图像和文字与他人并排出现。
这也是她与许多只把几何当作视觉风格的抽象艺术家不同的地方。她的作品不是把生活清空后留下纯形式,而是让形式进入生活的尺度。奥贝特的墙面、家具和室内动线,和一只珠饰手袋或一块织物一样,都是她测试秩序、节奏和身体关系的场所。MoMA 将这种在纯艺术、工艺与设计之间来回移动的实践,视为她不断挑战历史边界的方式。1
这套方法的盲点
Rosenmeyer 的评论没有把回顾展写成终点。她希望展览更多说明陶伯-阿尔普所处的历史与艺术语境,也希望看到她对后来的艺术家究竟产生了什么影响;她举出 Yves Netzhammer、梅雷特·奥本海姆和 Mai-Thu Perret 作为值得继续追踪的名字。2
这个保留很重要。把陶伯-阿尔普从汉斯·阿尔普的叙述中解放出来,不等于把她重新塑造成孤独天才;把她的纺织和家具纳入先锋史,也不等于抹掉合作、学校、展览制度和具体劳动。她的作品之所以仍然有力量,恰恰因为它们没有从这些条件里逃走。她把条件本身变成形式问题。
原文摘句:展览最聪明的决定
下面保留源文章的英文原句,并附中文翻译,方便读者对照原文:
「It was a productive strategy: for example, in one gallery you could see the way in which Taeuber-Arp confidently worked out grids of circular and rectangular forms, in two and three dimensions, as sculptural reliefs or beaded bags.」中文翻译:这种安排很有成效:在一个展厅里,观众能看到陶伯-阿尔普如何自信地处理圆形与矩形网格,把它们同时发展成二维、三维的形式,既成为雕塑浮雕,也成为珠饰手袋。——Aoife Rosenmeyer,Frieze,2014 年 10 月 30 日。2
「It was clear that new, fresh lines of investigation were emerging just as her life was cut short.」中文翻译:很清楚,新的、带着新鲜感的探索线索,正是在她的生命被截断之时浮现出来。——Aoife Rosenmeyer,Frieze,2014 年 10 月 30 日。2
从哪里进入
- 先看 MoMA 的 Sophie Taeuber-Arp 艺术家档案:从《达达头像》、1918 年《雄鹿国王》木偶和 Plastique 的记录进入她的工作方法。
- 再看 MoMA 的《Living Abstraction》展览页:重点观察它如何把纺织、家具、木偶、建筑和绘画放在同一条展览叙事里。
- 想先读一篇完整评论,可对照 Aoife Rosenmeyer 在 Frieze 的原文;它的优点是既看见回顾展的重新评价,也保留了对历史语境不足的疑问。
- 想继续追踪作品图像与遗产目录,可进入 Stiftung Arp 的 Sophie Taeuber-Arp Catalogue Raisonné 页面。
封面为 AI 生成的概念视觉,不是苏菲·陶伯-阿尔普本人,也不是任何历史现场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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