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6《永别了武器》:在战争与爱情之间,走完最后一条路Chapters1×0:09section11:02section25:32section311:59section419:11section525:47section60:0028:170:09主讲人在故事的最后,弗雷德里克·亨利一个人从医院走出来。天在下雨,街上的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他沿着路走了一段,又回到旅馆;房间里没有人等他,窗外只有雨声,一阵接着一阵。0:26主讲人他刚刚失去了凯瑟琳,也失去了那个还没有来得及看见世界的孩子。战争已经离他很远了,可他并没有因此回到一个安稳的生活里,因为有些失去不会随着炮声停止。0:40主讲人这是海明威的《永别了,武器》。它写一名美国青年弗雷德里克·亨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担任意大利救护车队的中尉,遇见英国护士凯瑟琳·巴克利;他们在战场、医院、撤退和逃亡之间相爱,最后一起走到瑞士,却没有走出命运的最后一场雨。1:02主讲人故事从意大利北部的伊松佐河一带开始。山坡上有炮兵阵地,灰尘落在道路两边的树叶上,救护车在泥泞里来回穿行;弗雷德里克负责救护车队,却不是一个真正相信战争意义的人。1:19主讲人弗雷德里克不太信任那些把战争说成荣誉的人。他和随军牧师谈过几次,牧师问他是否相信上帝;弗雷德里克说自己不知道。牧师没有逼他回答,只说人在害怕时,常常先需要一个可以对着说话的人。弗雷德里克后来想起这段谈话,觉得那位牧师比所有喊着胜利的人都更诚实。1:44主讲人关于这段经历,大英百科全书在《永别了,武器》的作品介绍和海明威传记中都提到,小说写于一九二九年,背景来自海明威年轻时在意大利前线担任救护车司机、受伤并在米兰住院的经历。小说不是回忆录,弗雷德里克和凯瑟琳也不是作者与某一位现实人物的简单替身;他们有自己的恐惧、选择和后来必须承担的结果。2:13主讲人弗雷德里克的朋友是意大利军医里纳尔迪。里纳尔迪说话快,爱开玩笑,也喜欢把女人和战争都说得轻松,好像只要不断说话,眼前的泥、血和死亡就不会靠近。他带弗雷德里克去见两名英国护士。2:32主讲人凯瑟琳·巴克利站在花园里,手里拿着一根细藤条。她穿着护士制服,头发被风吹到脸旁;她的未婚夫刚刚在法国战场上阵亡,所以她还戴着丧服,也一直拿着那根像玩具一样的藤条。2:47主讲人里纳尔迪先和她说笑,弗雷德里克站在一旁,看见她并没有真的笑。她知道里纳尔迪在逗她,也知道弗雷德里克正在打量自己;可她没有生气,只是把目光投向远处的山。3:02主讲人弗雷德里克第二天又去找她。凯瑟琳问他为什么来,他说自己只是散步经过;她看着他的军装,说:「你们男人总是把一切都说得很简单。」3:15主讲人弗雷德里克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本来只想和她调情,把战争里的空闲填满;凯瑟琳却把她死去的未婚夫带在身边,像把一扇没有关严的门留在两个人之间。3:29主讲人他仍然每天去见她。他们在花园里说话,谈天气,谈英格兰,也谈那个死去的男人;凯瑟琳有时顺着他的玩笑回答,有时忽然停下来,让风把话吹散。3:37主讲人她说自己并不想把弗雷德里克当成替代品。她知道一个人死去以后,活着的人会很快被要求重新开始,可她还没有准备好。弗雷德里克听见这些话,却仍然把这段关系当成一场游戏。3:53主讲人夜里,他和战友们在餐厅吃饭。有人抱怨军队的伙食,有人说前线的炮火,又有人谈起战争什么时候会结束;每个人都在预测,仿佛战争是一场有明确终场时间的比赛。4:09主讲人弗雷德里克不太说话。他把酒杯放在桌上,听见远处的炮声越过河面传来。那声音隔得很远,像一扇门外有人敲门,所有人都知道门迟早会被打开。4:23主讲人过了些日子,雨季来了。道路变成深色的泥,河水涨起来,村庄的屋檐下挂着一串串水珠;士兵们把湿透的外套靠在火边,却很难真正烘干。4:36主讲人弗雷德里克一次次去见凯瑟琳。他们的关系从试探变成了习惯,习惯又慢慢变成了彼此等待。可他心里仍然保留着一点退路,觉得自己随时可以回到救护车、酒馆和前线的生活里。4:52主讲人凯瑟琳看得出来。她问:「你爱我吗?」弗雷德里克回答爱她,因为他知道这句话会让她高兴;可他说出口的时候,自己还没有真正理解这句话意味着什么。5:06主讲人凯瑟琳没有追问。她只是靠近他,把额头轻轻碰在他的肩上。那一刻,远处传来炮声,花园里的树被风吹得摇晃,两个人却站在那里,好像只要不动,外面的世界就不会找到他们。后来弗雷德里克离开花园,里纳尔迪问他到底想不想结婚;他笑着说还早,手却一直摸着凯瑟琳刚才碰过的肩膀。5:32主讲人一九一七年夏天,弗雷德里克回到前线。前线没有因为季节变暖而变得好一些,炮弹仍然落在山坡和道路旁,救护车需要在夜里出发,车灯被命令遮住,只留下一小块看不清方向的光。5:50主讲人弗雷德里克和几个司机躲进一处掩体吃饭。帕西尼坐在他旁边,嘴里叼着烟,正说着炮火和军官的安排。洞外的雨打在木板上,泥水从墙缝里慢慢渗进来。6:04主讲人炮弹突然落下。弗雷德里克先听见一声闷响,随后整面墙朝他压过来;帕西尼被炸死,泥土、木屑和石块一起砸在他的腿上,他想动,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听使唤。6:19主讲人他没有立刻感到疼,只觉得嘴里全是土,耳朵里像塞满了水。过了一会儿,疼痛才从膝盖和腿骨里一层层往上爬;他喊人,声音却被炮声压住。6:33主讲人有人把他拖出来,送到野战医院。那里没有足够的床位,担架挨着担架,护士从一个伤员身边转到另一个伤员身边;每个人都在问自己的车什么时候来,自己的腿还能不能保住。6:49主讲人弗雷德里克被送往米兰。火车一路摇晃,车窗外是被雨水打暗的田野;他躺在车厢里,听见车轮重复地敲着铁轨,忽然想起凯瑟琳站在花园里的样子。7:04主讲人米兰的医院比前线安静,却不是一种真正的安静。走廊里有鞋底擦过地面的声音,病房里有人呻吟,窗户外有电车驶过;弗雷德里克刚被推进房间,里纳尔迪就来告诉他,凯瑟琳也调到这里了。7:20主讲人里纳尔迪说得很兴奋,仿佛朋友受伤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因为这意味着弗雷德里克终于可以在医院里见到女人。他拿来香槟,又把弗雷德里克的床铺整理得像一张临时的宴会桌。7:36主讲人凯瑟琳进门时,手里拿着护士帽。她看见弗雷德里克腿上的绷带,脸色变了一下,却没有哭,只是走到床边,问他能不能喝水。7:48主讲人弗雷德里克说自己想喝酒。她没有答应,先替他把枕头垫高,又把窗帘拉开一点。阳光落在床单上,照出布料里细小的纹路;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地看见彼此。8:03主讲人医生瓦伦蒂尼来检查他的伤。他说需要做手术,也说得像在说一件普通工作:打开伤口,取出碎片,重新固定骨头。弗雷德里克听着,问手术之后能不能走路。8:18主讲人瓦伦蒂尼笑了一下,说如果他愿意安静养伤,也许可以。弗雷德里克没有告诉医生,自己最想赶快站起来,并不是为了回到战场,而是为了不用再从床上看着凯瑟琳离开。8:33主讲人手术那天,他被推进一间灯光很白的房间。护士让他数数,他数到很后面就失去了意识;醒来时,腿被固定在架子上,窗外已经是下午,凯瑟琳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没有读完的信。她把水杯递到他嘴边,问他疼不疼;他说疼,她便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告诉他只要再睡一会儿,时间就会过去。9:00主讲人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学着用另一条腿挪动身体,学着在护士进来以前把脸洗干净,也学着不在凯瑟琳面前露出害怕的样子。病房里每天都有新的伤员送来,门一开,轮子就从走廊上滚过去;弗雷德里克听见那些声音,知道自己并没有真正离开战争,只是被一扇病房门暂时挡住了。9:24主讲人凯瑟琳每天来照顾他。她给他读信,替他写字,检查他的伤口,也会在他睡着时坐在窗边;夜里医院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声,她把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9:39主讲人弗雷德里克开始学会等待她。他等待她推门,等待她把药放下,等待她坐到床边;当她晚来一会儿,他就会不断看钟,连走廊尽头的脚步声都要分辨是不是她。9:53主讲人他们的关系不再像前线花园里的游戏。弗雷德里克承认自己爱她,这一次不是为了让她高兴,而是因为他在医院的白墙之间,已经没有别的事情可以掩盖自己的心。10:07主讲人凯瑟琳也爱他,可她仍然害怕。她说:「我不想把你弄丢。」弗雷德里克握住她的手,说自己不会走;窗外的米兰正在下雨,雨水沿着玻璃往下流,像一条条没有尽头的路。10:23主讲人伤口慢慢恢复。弗雷德里克可以坐起来,后来可以用拐杖走到窗边;他和凯瑟琳在医院附近散步,经过咖啡馆和电车站,尽量不谈前线。10:36主讲人有一晚,他们从医院偷偷出去吃饭。弗雷德里克拄着拐杖走得很慢,凯瑟琳故意把步子放慢,陪他看电车从街角转过来;他们在小餐馆里分一盘意大利面,窗外的雨水在玻璃上聚成一条条细线。那顿饭没有庆祝,也没有谈未来,只因为两个人都觉得,能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已经足够。11:00主讲人有一天,凯瑟琳告诉弗雷德里克,她怀孕了。她说得很轻,手指却一直捏着自己的裙边;弗雷德里克先是愣住,然后说他们应该结婚。11:14主讲人凯瑟琳摇头。她说结婚并不能让孩子更安全,军队也不会因为他们结婚就让弗雷德里克留在米兰;她只是想让他们暂时做一对相爱的人,不要把未来立刻交给一张证明和一套规矩。11:29主讲人就在这段日子里,医院主管范·坎彭小姐发现弗雷德里克藏了酒。她认为一个病人喝酒说明他不够认真,于是把这件事写进报告;弗雷德里克还没有完全康复,就接到命令,要回到前线。11:45主讲人他和凯瑟琳在车站告别。她把手放在他的肩上,努力像一个平静的护士那样说话;列车启动以后,弗雷德里克从车窗看见她仍站在原地,直到站台从视线里退开。11:59主讲人弗雷德里克回到部队时,前线已经变了。士兵们疲惫,军官们互相推诿,关于胜利的口号仍然挂在嘴边,可没有人愿意认真谈起下一场战斗。12:12主讲人里纳尔迪来见他,先开了几个玩笑,后来却说自己也厌倦了。弗雷德里克坐在救护车旁,听见雨水落在车篷上;他想给凯瑟琳写信,却不知道该告诉她什么,只能写自己还活着。12:28主讲人秋天,卡波雷托战役失败,意大利军队开始大规模撤退。道路上挤满士兵、马车、火炮和难民,所有人都朝同一个方向移动,却没有人真正知道前面有没有安全的地方。12:44主讲人弗雷德里克带着几名司机开救护车撤退。阿依莫是其中一个,他沉默、可靠,开车时总把手稳稳地放在方向盘上;邦内罗爱说话,皮亚尼则总在观察周围的动静。13:00主讲人道路很快被堵住。雨把田地泡成了沼泽,卡车陷进泥里,马匹在车辕旁嘶叫;远处不断有人喊着让路,可每个人都在找自己的路,谁也没有办法真正让开。弗雷德里克下车踩进泥里,泥水立刻没过鞋面,他和邦内罗一起用肩膀顶住车身,车轮转了一圈,溅起的泥打在他们的脸上。司机们把木板塞到轮胎下面,又找来绳子拴住车头;发动机轰了几次,车身终于向前滑了半米,紧接着又沉了下去。没人再说话,他们只是继续挖泥。13:39主讲人弗雷德里克命令司机把车开到田地里。车轮一转就陷下去,泥水溅到车窗上,发动机发出沉重的喘声;他们下车推车,鞋子不断往泥里沉,推了很久,车身却只向前挪了一点。13:55主讲人后来,他们决定弃掉车辆,带着能拿走的东西步行。阿依莫走在前面,邦内罗背着武器,皮亚尼回头看着那些被留在泥里的救护车;车灯还亮着,光照在雨里,却照不出一条可以回去的路。14:12主讲人他们遇到两名工程兵士官。那两个人想跟着队伍一起走,嘴上说会帮忙,走不了多远却开始抱怨;邦内罗怀疑他们会在危险时逃跑,弗雷德里克只让大家继续往前。14:27主讲人队伍走到一处桥边,桥上全是撤退的人。士兵们推搡着通过,骡子害怕炮声,车轮撞在桥栏上;弗雷德里克看见河水在桥下翻滚,水面被雨点打出密密麻麻的白斑。桥的另一头有人喊着军官的名字,另一头却有人在哭,一个孩子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连脸都没有露出来。弗雷德里克看见阿依莫倒下时,先以为他只是绊了一跤。阿依莫的手还扶着车门,身体却慢慢滑到路边;枪声停下以后,没人去追究是哪一颗子弹,队伍只是在短暂的停顿后继续向前。邦内罗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骂了一句,然后加快脚步。15:15主讲人一名战斗警察站在桥头检查军人。他们抓住撤退中的军官,把人拖到一边审问;有人被指控怯战,有人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解释,就被带到桥下。15:27主讲人弗雷德里克看见另一个军官被拖走,突然明白自己如果停下来出示证件,也可能只因为看起来可疑,就被当成逃兵。河水离他很近,他把手里的东西扔掉,跳进了水里。15:42主讲人冷水一下子封住他的耳朵。河流把他拖向下游,泥沙和树枝擦过身体,他想吸气,却只吸进一口水;在那一刻,军服、军衔、部队和命令都被水冲开,他只剩下一双努力不让自己沉下去的手。16:01主讲人他终于从河里爬上岸。衣服沉得像铅,嘴唇发麻,远处还能听见枪声;他躲进一列运粮车,趴在麻袋后面,等火车把自己带离那片已经失去秩序的道路。16:15主讲人他在米兰找到里纳尔迪,却没有找到凯瑟琳。里纳尔迪看着他身上的衣服,知道他已经不再属于军队;弗雷德里克也没有解释,只说自己要去找凯瑟琳。里纳尔迪没有拦他,只把一件干净的外套塞进他手里,又说如果有人问起,就说自己只是来找一个朋友。16:38主讲人有人告诉他,凯瑟琳去了斯特雷萨。弗雷德里克立刻买票,坐上夜里的火车;车厢里很冷,窗外一片黑,他把额头贴在玻璃上,反复想着她会怎样迎接自己。16:54主讲人斯特雷萨的旅馆面对湖水。凯瑟琳站在门口时,弗雷德里克几乎认不出她;她的头发剪短了一些,脸比记忆里更瘦,可她看见他以后,只伸开双臂,把他抱住。她没有问他是不是逃兵,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再穿军装,只问他一路上有没有吃东西。弗雷德里克说没有,她便让厨房给他拿来热汤。17:20主讲人他们回到房间以后,凯瑟琳先把门锁好,再替他脱下湿外套。弗雷德里克把一路上的事慢慢说给她听,说到河水时,她的手停了一下;可她没有追问他是否后悔,只把毛巾放在他肩上。天亮以前,他们都没有睡,湖面上的雾贴着窗户,旅馆楼下偶尔传来马车声。凯瑟琳说,她已经想过最坏的结果;弗雷德里克说,他只想和她一起离开。17:51主讲人旅馆里的老板知道他们遇到了麻烦。酒吧老板埃米利奥帮他们找来一条船,说从湖上走,比走陆路更有机会避开检查;他还替他们准备了划船需要的东西,却没有多问一句。18:05主讲人夜里,湖面起了风。弗雷德里克和凯瑟琳坐在船里,雨水打湿了她的外套;他划桨时,手掌很快磨出水泡,凯瑟琳把桨接过去,让他休息一会儿。她的身体已经很重,划不了多久就要停下来喘气;弗雷德里克想把桨抢回来,她却说自己也要为这次逃走出一份力。18:28主讲人岸上的灯越来越远。湖水很黑,风把船推得左右摇晃,他们有时看不见彼此的脸,只能听见桨叶划破水面的声音;凯瑟琳靠在船边,轻声说只要到了瑞士,他们就可以重新开始。18:46主讲人他们在天快亮时抵达瑞士。边境人员把他们扣下,问他们为什么深夜划船越境;弗雷德里克临时说自己是建筑学生,凯瑟琳是学艺术的,他们只是来滑雪。19:00主讲人这个说法并不高明,却让检查人员笑了。最后,他们被允许留在瑞士,拿着不属于自己的身份,走进了一片没有军营和炮火的土地。19:11主讲人他们住在蒙特勒附近的一所木屋里。屋子坐在山坡上,窗外是湖和远山,空气里有木头、雪和炉火的气味;弗雷德里克每天劈柴,凯瑟琳在厨房里做饭,两个人第一次不用在钟声和命令之间安排见面。木屋里的窗户不严,夜里风会从缝隙钻进来,弗雷德里克就拿旧布把缝塞住;凯瑟琳在桌上摆一只小花瓶,花是她从山坡上摘来的,第二天常常已经低下了头。早晨他们一起吃饭,弗雷德里克读报纸,凯瑟琳把面包切成薄片;报纸上仍然有战事,可他们把那几行字压在咖啡壶下面,先把早餐吃完。19:57主讲人他们给孩子准备名字,也谈孩子出生以后要住在哪里。凯瑟琳的肚子一天天变大,走上坡时需要扶住栏杆;弗雷德里克会先把雪铲开,再伸手等她。20:11主讲人每隔几天,弗雷德里克就下山买面粉、牛奶和煤油。回来的路上,他常常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里,因为山风很冷,手指会被麻木;凯瑟琳听见门响,就从炉边站起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她会把新买来的苹果放在窗台上,等它们被阳光晒暖,再切成两半。晚上,他们把椅子挪到炉火旁,一边听风敲窗,一边商量第二天要不要去湖边。20:41主讲人有一天夜里雪下得很急,屋顶的一角开始漏水。弗雷德里克搬来木桶,又踩着椅子去检查屋梁;凯瑟琳站在下面替他扶住椅背,水滴落在桶底,一下一下地响。等他终于把漏风的地方堵住,两个人都累得坐在地板上,凯瑟琳忽然笑了起来,说他们已经像真正住在这里的人了。21:05主讲人他们有时去山里散步。雪把脚印留在白色的坡面上,远处的树枝一动不动;凯瑟琳说,等孩子长大,也许会喜欢这里。弗雷德里克说,只要她愿意,他在哪里都可以生活。下山时凯瑟琳会走得慢一些,弗雷德里克就回头等她;两个人谁也不催谁,山谷里只有雪被鞋底踩出的轻响。21:32主讲人这句话听起来很轻,却是他第一次把未来说得具体。他不再谈什么时候回军队,也不再谈战争是否值得;他只关心木柴够不够,天气会不会变坏,凯瑟琳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21:47主讲人可孩子出生前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一天深夜,凯瑟琳忽然醒来,说肚子开始疼了;弗雷德里克点亮灯,穿上衣服,跑到雪地里叫车。22:02主讲人车子来得很慢。凯瑟琳坐在后座,身体随着道路颠簸,她一只手抓住座椅,另一只手按在肚子上;弗雷德里克坐在她身边,不断问她是不是还好。22:16主讲人她说还好。她甚至努力对他笑了一下,说自己不害怕;可下一阵疼痛袭来时,她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抓住他的手,指甲陷进他的皮肤。22:28主讲人医院的医生让弗雷德里克在外面等。走廊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护士端着水盆走过,门后传来凯瑟琳压低的声音;他靠着墙站着,忽然觉得这比前线更让人无处可躲。22:43主讲人医生说生产不顺利。孩子的位置不好,凯瑟琳已经筋疲力尽;他需要同意使用器械,也需要不断出去买水、买咖啡,再回到门口等新的消息。22:56主讲人弗雷德里克在医院和街道之间来回走。他买来咖啡,喝了一口,发现咖啡已经凉了;护士让他不要站在门边,他就坐到长椅上,听见走廊的钟一格一格地走。每过一会儿,医生就出来说几句,先是需要更多时间,后来是出血还没有停;这些话听上去都像在延迟一个已经发生的结果。23:22主讲人凯瑟琳问他孩子是不是还没有出来。弗雷德里克回答医生正在处理;她又问外面是不是下雨,他说没有,其实窗外已经有细细的雨落下来。23:35主讲人时间过去很久,医生终于告诉他,孩子没有活下来。弗雷德里克站在门口,脑子里先出现的是一个很小的身体,然后才听见医生继续说,凯瑟琳还没有脱离危险。23:50主讲人他回到病房。凯瑟琳的脸色很白,头发贴在额头上,她看见他以后,努力问孩子怎么样;弗雷德里克没有马上回答,医生替他说孩子已经死了。24:04主讲人凯瑟琳闭上眼睛。她没有哭,只说自己对不起他;弗雷德里克说不是她的错,随后又觉得这句话太轻,因为此刻没有任何一句话能把孩子带回来。24:18主讲人凯瑟琳开始大量出血。护士不断换床单,医生让弗雷德里克出去;他站在门外,听着水盆、脚步和低声说话的声音,突然想起在米兰的那个夜晚,凯瑟琳曾说不想把他弄丢。24:33主讲人他终于被允许回到床边。凯瑟琳已经非常虚弱,仍然试着和他说话,说他们曾经在山里的木屋里生活过,曾经一起看过雪;她想把那些日子说完整,仿佛只要说完整,它们就不会被医院带走。她问他木屋的窗户有没有修好,问炉子里的柴够不够,问他们是不是还可以在春天回去。弗雷德里克一一回答,说窗户已经修好,柴也够,他们还会回去。25:03主讲人弗雷德里克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指越来越冷,声音也越来越轻;他让她不要害怕,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回答,只是看着他,像在确认他还在这里。25:15主讲人凯瑟琳死去以后,弗雷德里克坐了很久。他想和她告别,想说一些像样的话,可真正到了床边,所有话都显得不对;他俯下身,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走出医院。25:31主讲人外面正在下雨。街灯在水里晃动,行人撑着伞从他身边经过,没有人知道他刚刚失去了谁;弗雷德里克沿着街道走回旅馆,身后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一扇门会为他打开。25:47主讲人《永别了,武器》的故事到这里结束。弗雷德里克曾经把战争当作一份工作,把爱情当作一处藏身的地方;可当战争把他推入河水,爱情又在医院里离开,他只能独自走回雨里。26:03主讲人小说没有让他得到一个能够解释一切的答案。瑞士的木屋是真实的,孩子是真实的,凯瑟琳的死亡也是真实的;短暂的幸福并没有因为后来失去,就变成一场假的幸福。26:18主讲人凯瑟琳没有成为战争故事里等待英雄归来的那个人。她和弗雷德里克一起划船,一起躲过边境检查,一起在木屋里生活;她愿意相信未来,也清楚未来随时可能被带走。26:33主讲人弗雷德里克也没有成为一个因为苦难就立刻懂得一切的人。他只是从一个穿着军服、听从命令的人,变成了一个知道自己要离开什么、要保护谁、又必须承受什么的人。26:46主讲人海明威在作品里写过一句话,大意是世界会把每个人打碎,最后留下的不是坚硬的英雄,而是一个带着裂缝继续活下去的人。弗雷德里克没有在结尾获得胜利,他只是走出了医院,走进雨里,把凯瑟琳留在自己再也回不去的地方。27:06主讲人书名叫《永别了,武器》。这句永别既像告别军队,也像告别一个相信战争能够赋予人生意义的年轻人;可它并不等于从此平静,因为放下武器以后,人还要学着带着记忆生活。27:24主讲人如果你读这本书,可以留意那些很小的东西:一辆在雨夜赶路的车,一间有炉火的木屋,一只在湖面上反复划动的桨,还有医院门外那条没有人陪伴的走廊。故事最深的地方,往往不是一个人说出了什么,而是他再也等不到谁的回答。27:43主讲人今天的节目就讲到这里。下一集,我们读布尔加科夫的《大师和玛格丽特》,去看莫斯科的街道上,一位神秘来客怎样把现实、爱情和一场奇异的审判搅在一起。故事会从一场看似普通的公园谈话开始,而谈话结束时,两个男人已经无法回到原来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