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3《白痴》:善良为什么也会让人受伤?Chapters1×0:09开场与一个奇怪的归来1:00当俄国把人推向悬崖2:41火车上遇见三种人5:13娜斯塔霞的生日夜7:42罗果仁的黑暗10:16伊波利特对着死亡说话16:15美丽、善良与崩塌18:33三种活法,一句危险的美26:31结尾:让善良长出边界0:0028:020:09讲述人陀思妥耶夫斯基写《白痴》时,曾经在二十三天里写完最初的一百页;可这本书真正要写的,不是一个写作速度惊人的作家,而是一个心地单纯的人,走进一群复杂的人以后,会发生什么。0:25讲述人《白痴》不只是在问「好人为什么总是吃亏」,它更狠地追问:当善良没有权力、没有边界,也没有办法替别人决定时,它还能不能救下任何人。0:37讲述人这一集,我们用接近半小时的时间,从一列驶向彼得堡的火车开始,走进梅什金、娜斯塔霞、罗果仁和阿格拉娅共同搭成的那座危险房间。0:51讲述人你会听见一个人怎样把别人当成具体的人,也会看见,怜悯如果没有行动和判断,为什么可能变成另一种伤害。1:00讲述人故事写在十九世纪六十年代的俄国。旧的等级秩序还在,新的思想已经从欧洲传来,信仰、金钱、科学和个人自由,挤在同一张桌子上争吵。1:14讲述人1861 年,亚历山大二世颁布《解放宣言》,宣布解放农奴;可是英国《大英百科全书》记载,土地赎买复杂而昂贵,农民还要用政府贷款偿还长达四十九年的款项,许多人获得了身份,却没有得到真正宽裕的生活。1:32讲述人这就是《白痴》的空气:旧世界已经松动,新世界还没有学会怎样对待人。有人相信理性可以替代信仰,有人把钱当成自由,有人把爱情当成占有,还有人只想在一切崩坏以前,先证明自己没有错。1:51讲述人小说在俄国报刊上连载,英文《大英百科全书》把它的出版时间记为 1868 年到 1869 年。传记资料记录,陀思妥耶夫斯基从 1867 年九月开始写作,第一百页只用了二十三天,连载在 1868 年一月开始。2:09讲述人这几条信息放在一起,才显出作者的处境。陀思妥耶夫斯基本人经历过死刑的最后一刻、苦役、流放、癫痫、债务和赌博,他不是站在岸上想象一个纯洁的人,而是在混乱里试着把纯洁写出来。2:26讲述人他和安娜结婚后在欧洲辗转,曾经因为赌博输掉大笔钱,也在日内瓦写过《白痴》。那段时间,他的女儿索菲娅出生后不久夭折,生活的喜悦和失去,挤在同一页纸上。2:41讲述人故事从一列开往彼得堡的火车开始。车厢里很冷,窗外是湿雾和灰白的天,一个穿旧斗篷的年轻人坐在角落,手里只有一个小包,像刚从世界的边缘回来。2:55讲述人他叫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梅什金,是一个古老贵族家庭的公爵,却因为长期的癫痫发作,在瑞士接受了多年的治疗。苍白的脸、过分坦率的眼神,再加上不合时宜的笑意,让人第一眼就想把他归进「傻子」那一栏。3:14讲述人可梅什金身上有一个奇怪的矛盾:他几乎没有防备,却并不愚蠢;他看起来像个孩子,却能从一个人的停顿、语气和眼神里,猜到对方正在藏什么。3:28讲述人和他同车的是帕尔芬·罗果仁。罗果仁穿着有钱人的衣服,眼睛却像一扇没有关好的黑门,他刚刚继承了一笔遗产,整个人被金钱、欲望和一个女人的名字烧得坐立不安。3:42讲述人那个名字叫娜斯塔霞·菲利波芙娜。她漂亮,聪明,被富商托茨基养大,也被托茨基当作一件可以赔偿、转手和定价的东西;她最锋利的地方,是她已经把别人对她的羞辱,变成了自己看待自己的方式。4:03讲述人梅什金、罗果仁、娜斯塔霞,像三种活法提前坐在同一节车厢里。梅什金想看见人的痛苦,罗果仁想占有自己爱的人,娜斯塔霞则认为,既然自己已经被毁掉,就不必再相信任何拯救。4:20讲述人梅什金下车以后,没有先去找钱,也没有先去找住处,而是拿着一封远亲的介绍信,走进叶潘钦将军家。客厅里有将军、夫人和三个女儿,家具整齐,空气里却有一种人人都在计算的安静。4:37讲述人他认识了将军家的小女儿阿格拉娅。她年轻、漂亮、聪明,喜欢把自己站在高处,观察别人是否配得上她的注意;她身上有骄傲,也有一种不愿承认的渴望,想遇见一个不被金钱和社交规则收买的人。4:55讲述人阿格拉娅和娜斯塔霞是镜子两面。一个拥有体面,却担心体面太容易;一个失去体面,却用毁掉自己来夺回最后一点主动权;梅什金夹在她们中间,既想救人,又没有能力承受被两个人同时需要。5:13讲述人因为托茨基想要结婚,娜斯塔霞必须被安排进一桩婚事。加尼娅是将军家的秘书,出身不高,野心很大,他知道自己正在被用七万五千卢布买走,也知道这笔钱足以让他跨进另一个阶层。5:30讲述人娜斯塔霞的生日晚宴因此变成一场公开交易。客厅里坐着许多看热闹的人,桌上的花、酒和灯光都在发亮,可每个人都在等她承认:自己究竟值多少钱。5:43讲述人这是全书最著名的场景之一。先看见的是一间布置得体的房间,金色烛光照在每个人的衣领上;再听见笑声、杯子相碰的声音,以及娜斯塔霞突然安静下来时,房间里那一小片空白。5:59讲述人她没有把自己摆成一个等待挑选的新娘。她看着加尼娅,看着托茨基,又看向梅什金,像是在确认这里有没有一个人愿意承认,她不是一笔钱,也不是某个男人过去的秘密。6:14讲述人梅什金说,他在她的脸上看见了巨大的痛苦。他没有说她美,也没有说她应该原谅谁;他只是把自己看见的东西说出来,于是娜斯塔霞第一次在这间客厅里听见了一个不带价格的判断。6:31讲述人她拿出托茨基给的十万卢布,把钞票扔进壁炉。火焰舔过纸角,所有人都盯着钱在燃烧,只有她像在盯着一段已经无法挽回的人生。6:43讲述人她对加尼娅说,如果他能从火里把钱取出来,钱就是他的。加尼娅没有动,脸色从贪婪变成羞耻,又从羞耻变成愤怒;他不是突然高尚了,而是终于发现自己正在被所有人看见。7:00讲述人娜斯塔霞带着钱离开,罗果仁在外面等她。梅什金想追过去,想阻止这场把人推向深处的逃亡,可他只能跟着人群奔跑,不能替她决定她应该去哪里。7:14讲述人那天晚上,梅什金第一次发作。他的身体先紧绷,手指收拢,呼吸像被什么东西卡住;发作前那一瞬间,他却感到一种异常明亮的幸福,仿佛世界的每一条线都突然连在一起。7:29讲述人这一幕让人不安。梅什金能看见别人,却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他带给别人的安慰是真实的,可他自己也时时刻刻处在失控的边缘。7:42讲述人半年以后,梅什金继承了遗产,重新回到俄国。钱让他不再像一个从火车上掉下来的人,却没有给他一套面对关系的办法,他还是会相信每一个人,也还是会在危险靠近时迟疑。7:57讲述人罗果仁从莫斯科来找他。两个人在黑暗的房间里交换十字架,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暂时承认彼此身上有一种自己无法拥有的东西。8:09讲述人罗果仁要的是娜斯塔霞的全部。他不只是爱她,他还想占有她的恐惧、她的过去、她的逃跑和她最后一口气;在他的心里,爱不是让对方自由,而是让对方只能回到自己身边。8:25讲述人梅什金对娜斯塔霞的感情更难说清。他同情她,想保护她,也被她吸引;可他总是先看见她的伤口,久而久之,他面对的就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一项必须完成的救援任务。8:42讲述人娜斯塔霞一次次逃走。她知道梅什金可能真的善良,所以更不敢把自己交给他;如果一个人已经相信自己不配被爱,那么别人越认真地爱她,她越会把那份爱理解成将要到来的审判。8:57讲述人她曾经对梅什金说过一句近乎残酷的话:「你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人。」这句话听起来像赞美,背后却有一个更难的问题:如果一个人只有在被某个好人看见时,才觉得自己是人,她的生活仍然没有真正属于自己。9:15讲述人阿格拉娅也爱梅什金,但她爱的是一个可以被她相信的梅什金。她希望他站出来、做出选择、拒绝娜斯塔霞,证明善良不是软弱;梅什金却不肯把一个受伤的人简单地交给另一个更体面的人处理。9:33讲述人于是三个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像一根拉紧的绳子。娜斯塔霞把自己往毁灭的方向拉,阿格拉娅把梅什金往理想婚姻的方向拉,罗果仁则在绳子的另一头等着所有人失去力气。9:50讲述人有一次,梅什金在罗果仁家里看见一幅霍尔拜因画的《死去的基督》。画面里的身体没有神圣的光,只有死亡之后的重量和皮肤的灰色。10:01讲述人他看了很久,说这样的一幅画,可能会让人失去信仰。这个判断并不来自书本,而来自身体:如果连基督也被画成一具完全服从死亡的身体,人还能凭什么相信善会回来。10:16讲述人现在,故事转进一个更窄的房间。伊波利特是个年轻人,肺病已经把他的身体削得很薄,他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却不愿意像一个被动等待死亡的人那样沉默。10:31讲述人他准备了一篇长长的说明,想在众人面前读出来。里面有哲学、愤怒、讽刺和对生命的追问;他越想证明自己不怕死,越能让人听见一个活人对消失的恐惧。10:46讲述人这是全书最著名的场景之一。清晨的空气很冷,众人围坐在别墅里,伊波利特的声音因为咳嗽而断开;纸页在他手里发出轻响,每个人都想知道,他究竟会不会真的按下那把枪的扳机。11:02讲述人他走到花园,摆好手枪,等待日出。露水压在草叶上,远处的天空一点点变亮;他的手指靠近扳机,身体却比思想更早做出了决定。11:15讲述人枪没有按响。伊波利特没有死成,他回到人群里,既羞耻又愤怒,仿佛连自己的自杀也被别人夺走了。他想用死亡取得最后一次主动,死亡却拒绝配合。11:30讲述人梅什金没有嘲笑他,也没有用一句安慰把事情盖过去。他说,自己能理解伊波利特,因为人在最痛苦的时候,往往不是想要死亡,而是想要别人终于承认他的痛苦是真的。11:45讲述人小说里有一句常被引用的话:「同情是人类存在的主要法则,也许是唯一的法则。」梅什金说这句话时,并不是在台上发表道德宣言;他是在一个病人还没有死、却已经被世界当成结局的时刻,拒绝把对方当成一个问题。12:04讲述人可同情也没有让伊波利特康复。梅什金的理解很温柔,却不能替他治疗身体,不能替他选择是否继续活,也不能消除他对被遗忘的恐惧。12:16讲述人梅什金从罗果仁家出来以后,彼得堡的街道已经亮起来。车轮碾过湿石板,卖报人的声音从拐角传来,他却一直想着娜斯塔霞那张画像,不是因为画像漂亮,而是因为她的眼睛像在问一个没有人愿意回答的问题。12:34讲述人画像中的娜斯塔霞穿着黑衣,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没有笑。她看起来像一个已经知道自己会被谈论的人,于是把所有情绪都收了回去,只留下别人可以观看的表面。12:49讲述人梅什金对阿格拉娅说,娜斯塔霞的脸很美,但那种美让他害怕。阿格拉娅听见这句话,立刻觉得他在偏袒娜斯塔霞;梅什金想表达怜悯,阿格拉娅听见的却是选择。13:03讲述人因为他不愿意把一个人交给另一个人处置,所以每一次谈话都变成了新的误会。加尼娅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得到钱,托茨基想知道过去能不能被买断,阿格拉娅想知道梅什金会不会只看着她,娜斯塔霞想知道自己是否还值得被留下。13:23讲述人一天夜里,罗果仁跟在梅什金身后穿过街巷。雾气把路灯的光压得很低,梅什金听见脚步声,却没有立刻回头;他知道那是罗果仁,也知道对方手里可能藏着刀。13:38讲述人罗果仁终于冲出来,刀尖朝梅什金的胸口落下。就在那一瞬间,梅什金的身体先于意识发生了变化,癫痫发作让他倒在地上;罗果仁的手停住了,像一个人突然被自己的欲望照见。13:55讲述人他没有杀死梅什金,却也没有放弃娜斯塔霞。这个动作比一次直接的谋杀更让人害怕,因为它说明,罗果仁并不是完全不懂善恶,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允许占有压过他已经知道的善。14:10讲述人梅什金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只记得发作前那一小片耀眼的光;身体回来了,危险却没有消失,善良也没有替他学会防备。14:24讲述人这件事以后,他和罗果仁之间的十字架不再像友谊的证明,更像两个人暂时放下武器的约定。梅什金愿意相信罗果仁仍然可以回头,罗果仁则把这份信任看成一种更难摆脱的债。14:39讲述人阿格拉娅想把梅什金带到自己的家庭和社交圈里。她让他面对那些把诚实当作笑话的人,也让他在一顿顿晚餐里显得更加突兀;别人谈论股票、婚姻和头衔,他却突然问一个仆人是否生病。14:55讲述人有人笑他不懂礼貌,有人觉得他神秘,还有人把他的直率当成表演。梅什金没有表演,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用一层假话把真实包起来;可在一个人人都靠假话保护自己的地方,真实本身就会被当成攻击。15:13讲述人那天晚餐结束时,阿格拉娅把手放在他的袖口上,叫他不要再说话。她不是不喜欢他的诚实,她只是第一次发现,诚实会把自己也暴露出来;她爱上的那个好人,正在让她看见自己并不高尚的部分。15:30讲述人梅什金把手轻轻抽了回来。他想安慰她,却没有说出一句合适的话;有些关系不是缺少感情,而是两个人想要的安全感,必须由彼此完全不同的方式来提供。15:42讲述人这条夜路最后又绕回娜斯塔霞。她在远处等着,像一封被反复退回的信;梅什金走向她,阿格拉娅站在原地,罗果仁则从阴影里看着他们三个人之间的距离。15:57讲述人从这以后,婚礼不再像一个新的开始,而像一场所有人都知道会出事,却仍然不肯先停下来的行走。梅什金希望只要自己保持诚实,结局就会留下一个出口;娜斯塔霞却已经不相信出口会为她打开。16:15讲述人阿格拉娅和梅什金的关系走到公众面前以后,娜斯塔霞又出现了。她不是来求婚,也不是来祝福,她像一个知道自己会毁掉一切的人,带着最后一点挑衅走进了他们的生活。16:28讲述人阿格拉娅把娜斯塔霞看成一个必须被揭穿的女人。她不愿承认自己也在嫉妒,也不愿承认,娜斯塔霞身上那种自我毁灭的力量,正是她自己从未允许出现的部分。16:44讲述人梅什金站在两个人之间,想对双方都诚实。可诚实有时不是温柔的同义词,当两个人都要求你证明她是唯一的那一个时,同时不伤害任何人,已经变成了不可能完成的承诺。16:59讲述人娜斯塔霞问他,自己究竟应该嫁给谁。梅什金说,他愿意娶她,因为他怜悯她,也因为他尊重她;这句话里有善意,却也有一个危险的裂缝:被怜悯的人,能不能在一段关系里平等地被爱。17:16讲述人她在婚礼当天逃走,跑向罗果仁。梅什金追过去,却不是以一个丈夫的身份,而像是在追一场他始终没有成功阻止的灾难。17:27讲述人这是全书最著名的场景之一。房间里窗帘紧闭,空气里有蜡烛、湿布和血的气味;梅什金掀开床上的白布,看见娜斯塔霞躺在那里,罗果仁坐在旁边,像一个终于得到她、也终于失去她的人。17:46讲述人梅什金没有立刻喊叫。他先摸了摸床单,又把眼睛移到罗果仁脸上;罗果仁的嘴唇发抖,像在等一个人来指责自己,也像在等一个人证明,自己杀人之后仍然是人。18:00讲述人两个人在尸体旁边坐了一夜。梅什金讲一些断断续续的话,罗果仁有时笑,有时哭,有时突然安静;他们没有解决任何问题,只是在死亡已经发生以后,共同守着一个再也不会回答的人。18:16讲述人第二天,梅什金的神智彻底崩溃。他又回到瑞士,回到那种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做决定的状态;小说的结尾没有让善良赢得婚姻、财富或掌声,只让一个善良的人失去了继续承担世界的能力。18:33讲述人读到这里,很多人会问:梅什金不是一个好人吗?如果好人不能救下娜斯塔霞,不能阻止罗果仁,不能让伊波利特活下去,那善良还有什么用。18:45讲述人《白痴》没有回答「善良没有用」。它写的是另一件更具体的事:一个人可以真诚地怜悯别人,却仍然缺少建立安全关系、承担后果和做出明确选择的能力。18:59讲述人梅什金的活法,是把每个人当成一个有痛苦、有历史、不能被简化的人。他不把娜斯塔霞当坏女人,不把伊波利特当麻烦,也不把罗果仁只当成恶人;可他因此迟迟不肯做出会让某个人失望的决定。19:17讲述人娜斯塔霞的活法,是先替世界审判自己。她把过去的羞辱变成自己的罪,把别人可能给出的爱变成一种债;每次有人伸手,她都先问,等我被看清以后,你还会不会厌恶我。19:31讲述人罗果仁的活法,是把爱变成占有。他有激情,也有痛苦,但他无法接受对方不是自己的延伸;他愿意追到世界尽头,却不愿意承认,真正爱一个人有时意味着不能把她留在身边。19:48讲述人阿格拉娅的活法,是相信理想的人应该足够清白。她喜欢梅什金身上的光,却不愿意和光一起承受混乱;她想要一个不会让她难堪的好人,而不是一个会被别人的痛苦拖慢、甚至拖垮的真实的人。20:05讲述人伊波利特则把思想变成了最后一件武器。他用文章、反问和自杀的计划,逼所有人看见死亡;他的骄傲是真的,他的恐惧也是真的,知识没有把他从身体里救出去。20:19讲述人这些人放在一起,才构成《白痴》的残酷。善良、占有、理想、自毁和思想,每一种活法单独拿出来都有道理;可当它们在一间房子里相遇,道理就会开始伤人。20:35讲述人伊波利特问过梅什金:「您真的说过,美将拯救世界吗?」梅什金似乎并不确定自己是否说过这句话,但这句话一旦被问出来,就不再属于一个人的口号,而变成了整部小说的考题。20:49讲述人「美将拯救世界。」它并不是关于漂亮的脸。它出现在一个充满病、欲望和死亡的世界里,所以它至少应该包含三样东西:看见真实,承受痛苦,还愿意做出不伤害人的选择。21:06讲述人娜斯塔霞很美,可她的美被托茨基当作商品,也被罗果仁当作占有的理由。美没有自动拯救她,因为旁观者只看见美,却没有把她当作一个拥有决定权的人。21:20讲述人梅什金很善良,可他的善良没有形成边界。他不愿意伤害任何人,于是把选择拖到最后,让三个都已经受伤的人继续等待;美如果只有感动,没有行动,就只能停留在房间的烛光里。21:36讲述人所以第三次回到「美将拯救世界」时,我们可以把它改成一个更难的问题:什么样的美,才有能力拯救一个具体的人。21:45讲述人它不能只是让我们赞叹一个受伤者多么漂亮,也不能只是让我们感动于某个好人多么无私。它要把人从被观看的位置上请下来,让她重新拥有说不、离开、拒绝和选择的权利。21:59讲述人把这件事放回今天,我们会遇到很多像梅什金一样的时刻。朋友深夜发来一长段绝望的话,同事在工作群里崩溃,亲密关系中的人反复说自己不值得被爱;你想立刻冲过去,把对方从痛苦里搬出来。22:16讲述人同情当然重要,但同情不等于接管。你可以先问对方现在需要倾听、陪伴,还是具体帮助;可以陪他联系家人、医生或专业机构;也可以明确说,你今晚能陪到几点,明天什么时候再联系。22:33讲述人这不是把爱打折,而是让爱有一块不会塌掉的地面。梅什金的问题,不是他看见了太多痛苦,而是他把别人的命运都放进自己怀里,却没有让对方一起承担选择。22:46讲述人在工作里也是一样。一个团队不能只靠一个永远愿意加班、永远替别人收拾残局的好人维持;那种善良如果没有规则,最后常常变成对善良者的消耗,也变成对其他人的纵容。23:00讲述人如果你想把这件事落到今天,可以先问三个很小的问题:对方现在需要什么,我能承担到哪里,什么时候需要把事情交给更合适的人。23:11讲述人这三个问题听起来不浪漫,却能把「我来救你」改成「我愿意陪你一起找办法」。前一种说法把两个人都锁在救援者和被救者的位置上,后一种说法保留了对方的决定权。23:25讲述人当对方已经出现持续失眠、无法进食、伤害自己的念头,或者现实安全正在受到威胁时,陪伴不能替代专业帮助。你可以陪他联系家人、医生或危机热线,也可以直接说出自己的担心,不必用漂亮的话把危险藏起来。23:45讲述人梅什金最缺的不是爱,而是把爱变成清楚的动作。我们也一样,真正有用的善意往往没有戏剧性:记下一个电话号码,陪人走到门口,按约定的时间回来,再诚实地说自己做不到什么。24:01讲述人善良长出边界以后,仍然可能失败;可那种失败至少不会把另一个人变成自己的作品,也不会把帮助者变成一个永远不能倒下的角色。24:12讲述人在关系里,真正的体谅不是替对方解释一切,而是既承认他的伤口,也保留自己的判断。一个人受过伤,不会因此自动获得伤害别人的权利;这句话,罗果仁和娜斯塔霞都需要听见,梅什金也需要听见。24:31讲述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厉害之处,是他没有把「好人」写成没有欲望、没有疲惫、没有身体的人。梅什金会嫉妒,会混乱,会发作,会被一个人的痛苦吸引到忘记另一个人的感受。24:46讲述人他不是光的化身,而是一个人的形状。正因为他会失败,读者才不能把善良交给一个圣人来代办,只能回到自己的生活里,问自己准备怎样在具体关系里行动。24:59讲述人陀思妥耶夫斯基也没有把自己的命运藏在作品之外。死刑的最后一刻,后来进入梅什金关于临刑者的叙述;癫痫让作者熟悉意识如何在一瞬间变亮,又如何突然坠入黑暗;债务和赌博,则让他知道自由并不是一句漂亮话。25:18讲述人传记资料记录,他在欧洲写《白痴》时,身边有婚姻、贫困、旅行和丧女的现实。一个刚刚失去孩子的父亲,却在书里反复写一个孩子般纯真的人如何被成人世界撕裂,这种回扣让小说的温柔带着很重的阴影。25:37讲述人如果你第一次读《白痴》,可以选耿济之的老译本,感受早期中文翻译的节奏;如果更在意现代汉语的连贯,可以选择有完整人物表和注释的新版。挑版本时,先读火车开头和娜斯塔霞生日宴那几页,看看梅什金的直白、罗果仁的阴暗、娜斯塔霞的锋利,在中文里有没有同时留下来。26:01讲述人不要只把这本书读成一个三角恋故事。它真正难读的地方,是每个人都在用一种自认为合理的方式伤害别人,而每一种方式里,又保留着一点不肯被抹掉的人性。26:14讲述人如果今天只留下一句话,我愿意把它留成「美将拯救世界」。但请别把它当成保证,更别把它当成墙上的装饰;在《白痴》里,美从来不是自动发生的奇迹,而是看见真实以后,仍然愿意承担代价的选择。26:31讲述人梅什金最后回到沉默里,娜斯塔霞死在占有的阴影下,罗果仁坐在尸体旁边,阿格拉娅失去了她想象中的理想,伊波利特也没有用死亡完成自己的宣言。26:46讲述人可这本书留下的,不是「好人注定失败」这么轻的结论。它逼我们承认,善良要想保护人,必须长出边界、判断和具体行动;否则它只能证明我们感动过,却不能证明我们帮助过。27:02讲述人如果你还没有读过《白痴》,我推荐你去读原著,尤其留意火车上的第一次相遇、娜斯塔霞的生日宴、伊波利特等待日出的花园,以及结尾那间没有人能再挽回什么的房间。27:16讲述人今天的节目到这里,感谢你一路听完陀思妥耶夫斯基写下的这场善良试验。27:23讲述人下一集,我们读肖洛霍夫的《静静的顿河》,看一个人怎样被战争、家族、土地和时代反复推向两边,又怎样在无法回头的河水里寻找自己的位置。27:37讲述人离开之前,再听一遍那句让整部小说不安的问话:美将拯救世界吗?也许答案不在美本身,而在我们有没有把看见,变成不伤害人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