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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tthew Smith:天然气,AI 的下一处瓶颈

Matthew Smith 将 AI 数据中心、LNG 出口、天然气库存与核电建设放进同一张表,解释美国供给为何可能在 2028 年开始收紧,以及投资人与能源消费者应提前看什么。

Matthew Smith:天然气,下一处瓶颈

Matthew Smith 是 Chronometer Partners 的创始人兼 CIO,长期投资能源、工业、材料、电力、公用事业与相关基础设施。他和团队把美国天然气井、管道、处理设施与数据中心电力项目放进同一个模型里,得到一个不太舒服的判断:如果既定 LNG 出口项目继续推进,AI 数据中心按目前的节奏接入,供给缺口可能从 2028 年开始显现,工作储气量到 2030 年接近耗尽。1
这不是「美国地下没有天然气」的故事。Smith 讨论的是一件更具体的事:气能不能在需要的时间,经过处理、集输、跨州管道和发电设备,抵达真正的负荷中心。

单集信息

  • 节目:Invest Like the Best with Patrick O'Shaughnessy,第 483 集
  • 单集标题:Matthew Smith — Natural Gas: The Next Bottleneck
  • 发布:2026 年 7 月 21 日 16:00(中国标准时间)1
  • 嘉宾:Matthew Smith,Chronometer Partners 创始人兼 CIO
  • 官方单集页:America's Next Energy Crisis
  • 稿源:完整官方 Megaphone MP3 全量 ASR;下方「逐句全文翻译」保留节目广告、开场、对话和结尾,按原始顺序整理。

先看结论

  1. 2026–2027 年,天然气市场看起来仍然供给充足。 Smith 的模型把当前价格约 3.50–3.60 美元、近端供给和已知项目纳入基线。
  2. LNG 是先出现的增量需求,AI 是后来叠加上去的需求。 美国名义 LNG 出口能力约 15 Bcf/d,已排定项目可能把它推到 2030 年前后的 35 Bcf/d。同期,团队估算在不计 AI 的情况下,美国能够增加约 20 Bcf/d 的天然气产量。
  3. 可信的 AI 计算需求约增加 5 Bcf/d,极端情景则可能达到 12–15 Bcf/d。 这里的 P50 不是所有宣传中的项目,而是至少有部分审批、购电协议或并网进展的项目。
  4. 缺口首先会表现为流量和库存问题。 已知井位可以继续开发,但新井有衰减曲线,处理厂、集输系统与跨州管道需要几年建设;工作储气约 4 Tcf,是供需之间的缓冲区。
  5. 到 2028 年中,库存可能跌出历史区间;到 2029 年低于已知历史储气证据;到 2030 年,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景下,接近极低水平。 Smith 因此拒绝给出一个确定的天然气目标价,只说价格上行风险可能「无上限且呈凸性」。
  6. 关掉 LNG 出口不是一个简单按钮。 既有合同、项目融资、码头设施、盟友供给与全球市场都在其中。减少现货货物只能缓解一部分,真正触及合同货物会牵涉日本公用事业等依赖方。
  7. 天然气生产商、规模化太阳能和长期核电建设可能受益;美国消费者、依赖天然气的新增发电项目、部分分布式燃气设备制造商和没有锁定物理气源的超大规模云厂商可能承压。
  8. 短期要降低新增负荷对天然气的依赖,长期则要尽快启动大型核电。 Smith 指向 AP1000,认为最早 2033–2034 年才可能形成明显供给;他也主张让居民太阳能与电池更快部署,先保护 10:00–18:00 的峰值电价区间。

按节目顺序整理的详细要点

1. 天然气缺口从哪里开始

Smith 先把 2026–2027 年描述为「供给适当」。问题出现在 2028 年:模型需要把新增计算负荷对应到具体资产,同时继续把已知 LNG 项目的出口量接入系统。两者叠加后,系统会开始消耗工作储气。美国天然气目前占发电量四成以上,电力价格会比其他市场更早感受到压力。2
Smith 认为,AI 不是故事的起点。页岩气革命大约从 2010 年改变美国供给,美国从过去需要进口天然气,变成供给充足并开始出口。Cheniere 等 LNG 项目把此前留在国内的气源带到全球市场。过去十年,LNG 已是美国天然气需求增长的主要来源,AI 计算需求则在最近才开始显著增加。2

2. 15 Bcf/d 到 35 Bcf/d:LNG 先占掉了增量

节目中使用的口径是:美国当前 LNG 名义出口能力约 15 Bcf/d,而国内天然气日产量约 110–112 Bcf。出口量相当于美国每日供给能力的约 12%–15%。到 2030 年前后,已宣布并完成较多审批、融资和建设准备的项目可能把出口能力推到约 35 Bcf/d。
Smith 的团队把美国主要产区、井位、处理、集输与管道放在一起计算。在不加入 AI 计算需求时,他们认为美国有能力增加约 20 Bcf/d 的生产量,来源包括 Appalachia、Haynesville、Permian 等区域。也就是说,LNG 的新增需求大体已经把这部分潜在新增供给占满了,AI 再来争夺同一批气源,平衡就会变得很脆弱。2

3. 5 Bcf/d 只是 P50,不是全部项目

AI 数据中心的供电方案从大型联合循环燃气机组,一直延伸到燃料电池、涡轮机、现场表后发电。Smith 的团队与外部伙伴给每类项目分配概率。
P50 只纳入概率达到 50% 或更高的项目,通常意味着项目已有部分审批、购电协议、并网协议或并网流程。按这个口径,主要与 AI 计算有关的可信增量天然气需求约为 5 Bcf/d。
还有大量项目已被提出,但尚未进入基线。节目举的例子是,Bloom Energy 新一代燃料电池的耗气量,以及市场曾给出的每年 2 GW、未来可能 5 GW 的制造能力。如果这些项目都顺利落地,额外需求超过基线一倍并不困难,极端情景可能在 2030 年代初达到 12–15 Bcf/d。1

4. 为什么不能直接关掉出口

Patrick 追问了最直观的方案:美国以前很久没有出口天然气,为什么不能在国内价格上涨时暂停出口?
Smith 的回答有三层。第一,LNG 项目背后有数百亿美元的项目融资、长期合同和已经建成或正在建设的码头。第二,美国未来几年可能提供全球约三分之一的天然气,盟友、自由贸易协定国家以及越来越多非自由贸易协定国家都在依赖美国供气。第三,出口减少会把压力转移到欧洲、亚洲与全球电价,不能只看美国境内的一张账。
模型可以把较少 LNG 出口、较慢的 AI 计算增长作为调节变量,但 Smith 不愿把「放慢 AI」当成建议,因为需求仍然强劲。减少现货货物可以在高价时释放一部分气源,真正关闭合同货物则会触及依赖这些货物发电的海外公用事业。2

5. 地下还有气,但已知库存正在快速消耗

Smith 把问题拆成「资源」和「交付」。美国主要产区的地下资源仍然很多。团队把各家公司的控制面积数字化,用井位与地质数据估算已有土地上还可以开发的产量。按已知井的性能参数和最佳钻井顺序,模型得到的最大日产能力约为 128–132 Bcf/d。
但这是一个流量指标,不是库存指标。新井会衰减,公司成熟资产组合也会衰减;已有井位中的高质量库存可能在未来四五年里被快速开发。更高价格可以让一些过去不经济的盆地重新具备吸引力,但那仍然需要钻井、设备、管道和时间。2
Smith 特别提醒投资人,不能只听公司说「还有很多井可钻」,应该要求对方在地图上说明确切的工程位置,区分三个问题:地下能不能生产、地面有没有基础设施让气流出来、在财务约束下公司愿不愿意投入并生产。

6. 地面基础设施是第二个瓶颈

气从井里出来后,往往夹带天然气液体、硫、氮或石油。处理设施要把这些成分去除,使气体达到跨州管道约 1,010–1,030 BTU 的规格。Smith 估计,当前处理能力不足以支持模型所需要的约 20 Bcf/d 新增产量,而新的处理厂通常需要两到三年建设。
之后还要有集输管道,把井口接到处理厂和主干线。集输是小口径管线,常被宏观讨论忽略,却决定产量能不能真正进入系统。最后是跨州管道。节目中提到,过去十到十二年美国大致只建成一条主要跨州天然气管道,即把 Appalachia 接到 Mid-Atlantic 的 Mountain Valley Pipeline。环境许可、监管与政权变化让新管道很难快速建设。
如果 2028 年才开始认真处理管道问题,时间已经很紧。需求增长按季度发生,处理厂与跨州管道的建设却按年份计算。2

7. 2030 年会发生什么

市场目前仍被低价和「天然气充足」的记忆安抚。Smith 提到,EQT 甚至正在关井,因为它认为天然气以后会更值钱;钻机数量和其他实时指标也还没有反映 2028–2030 年的紧张。
模型把工作储气约 4 Tcf 作为缓冲。2028 年中,储气可能明显跌出历史区间;2029 年低于已知历史储气证据;2030 年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接近非常低的水平。过去俄罗斯、乌克兰冲突、极端天气和极地涡旋曾把天然气推到 6、8、10 美元,但那些更多是暂时冲击。节目讨论的是结构性需求叠加已知生产能力,因而价格尾部会更难估计。
他不愿把 20 美元当作目标价。8–10 美元可能已经足以让部分美国现货 LNG 货物不再装船,把气留在国内;但仅靠现货货物无法解决问题,除非进一步触及合同货物。2

8. 谁可能受益,谁会先付账

生产商方面,节目点名了 Expand Energy:Smith 认为它可能控制约 70% 的核心 Haynesville 剩余井位,资产质量高,但股票已经因为管理层搜索和市场不相信供给紧张而下跌。Appalachia 方面,他把 Range Resources 视为拥有较大增产空间的公司。这里的判断属于嘉宾的投资观点,不是节目方的推荐。
太阳能的优势来自边际燃料成本。电力市场中,太阳能、风能和水电的燃料成本低或接近零;如果天然气成为边际电源,天然气涨价会抬高电价,但已有太阳能资产的阳光成本不会随之上升。节目提到,规模化太阳能项目可能在不增加太多资本开支的情况下获得更高电价带来的利润扩张。居民太阳能加电池则提供另一层保护,尤其是 10:00–18:00 的高峰区间。
大型核电是长期受益方向,但很难及时填补 2028–2030 年的缺口。Smith 认为大型 AP1000 比许多仍在验证制造和规模化能力的 SMR 更可预测。美国过去三十年只完成 Vogtle 3、4 两台大型机组,工期和成本都留下了沉重记忆;中国则同时建设三十多台反应堆,其中许多是 1 GW 以上的机组。
最大的输家可能是美国消费者。决策者要在出口、AI 计算和家庭电费之间分配同一批天然气。按 Smith 的描述,很多政府方案其实要求数据中心自带发电,BYOG 的结果可能是消耗更多天然气,而不是更少。
燃气轮机和分布式发电设备制造商过去两年股市表现很好,但他们正在增加 2028–2029 年的产能。Smith 认为,如果那个时间点天然气更贵、物理供应不确定,新的燃气发电设备可能卖不出去。Bloom Energy 的燃料电池也可能在竞争气源时落后于其他项目。对于新建大型燃气电厂,他给出的条件是:除非产量显著增加、交付能力得到保障,否则 2029–2030 年以后新增燃气发电项目未必经济。2

9. 超大规模云厂商要重新计算每瓦成本

Smith 把天然气的风险类比为 DRAM:投资不足时,紧张可能先很慢,随后突然变成问题。目前能源大约占超大规模云厂商成本的 10%,如果天然气结构性涨到当前的两到三倍,能源成本可能在 2029 年接近计算成本的 20%–30%。
更大的风险不只是平均成本,而是物理供给。用一条平坦的远期曲线为数据中心定价,会让天然气看起来像便宜、低风险的燃料;但当所有项目在同一时间争抢处理厂、管道和气源,平准化能源成本会低估尾部风险。Smith 建议超大规模云厂商和大型电厂买家提前锁定物理供应,确认天然气来源与交易对手,而不是只看金融远期价格。2

10. 什么可能让这个判断失效

节目没有把模型当作必然结果。最直接的反例是 AI 计算效率显著提高、需求低于目前预期,或者电池出现阶跃式技术进步。钠离子等电池仍未完全商业化,但如果储能成本和放电能力发生结构性变化,可能减少对天然气灵活电源的依赖。
Permian 也常被当作反驳。Smith 的基线已经计入 2026–2030 年间正在建设或开发的 7 Bcf/d 以上管道。若新增跨州管道已经存在,按监管与建设周期,市场大致应该已经知道。想从 Permian 获得更多伴生气,需要更高油价、更长时间的激励,而且当地表后发电如果消耗本地气,反而会减少下游管道可获得的气量。
加拿大拥有很深的经济天然气资源,但美国目前主要在冬季从加拿大获得约 11–12 Bcf/d 的季节性补充,全年管输和储气结构还没有准备好。Smith 建议研究每天 1–2 Bcf 的新增管道,把加拿大资源接入美国中西部,再通过 MISO、PJM、SPP、ERCOT 等电力市场调度。2

11. 给 CEO 的问题清单

  • 我的资产真正使用的天然气来自哪里?
  • 我锁定的是物理供给,还是只买了一条金融远期曲线?
  • 交易对手在两三年后是否仍有能力履约?
  • 如果天然气不是 3.50 美元,而是 10 美元以上,项目还能不能成立?
  • 燃料电池是否有足够气源做到 24/7/365?Smith 对把燃料电池当作大规模基荷电源非常谨慎,在基线模型中更愿意把它们当作备用发电。
  • 作为工程建设公司,如果 2029–2030 年不能继续大规模建燃气电厂,是否需要通过并购分散业务?
  • 对超大规模云厂商来说,性能每瓦是否会比单纯的算力规模更重要?

逐句全文翻译

以下译文以本期 57 分钟完整官方 MP3 的全量 ASR 为底稿,按音频顺序逐句翻译。ASR 对专有名词、单位和个别数字存在识别噪声,已用节目官方标题、嘉宾背景和上下文校正;对话保留 Patrick 与 Matthew 的说话人标签,广告段落标为「广告口播」。没有把广告、免责声明或结尾口播从稿件中删掉。单集页面与节目说明见 2,节目目录与发布时间见 1

00:00–05:00:广告、节目开场与问题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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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trick: 大家好,欢迎收听。我是 Patrick O'Shaughnessy,这里是《Invest Like the Best》。这档节目不设固定边界,探索市场、思想、故事与策略,帮助你更好地投资时间和金钱。如果你喜欢这些对话,想继续深入,可以看看我们的季度出版物 Colossus,里面有塑造商业与投资世界的人物深度档案。你可以在 Colossus.com 找到它,也可以找到我们的全部播客。
Patrick O'Shaughnessy 是 Positive Sum 的 CEO。Patrick 和节目嘉宾表达的所有观点都只代表他们本人,不代表 Positive Sum。节目内容仅供参考,不应作为投资决策依据。Positive Sum 的客户可能持有本节目讨论的证券。如需了解更多,请访问 psum.vc。
今天的嘉宾是 Matthew Smith。他多年前来过节目,我一直喜欢和他谈能源市场。他在这个领域工作了 20 年,是 Chronometer Partners 的创始人兼 CIO。Chronometer 投资能源、工业、材料、电力、公用事业和相关基础设施。他和团队几乎对美国每一口天然气井、每一条管道和每一处处理资产都做了模型。
他得出一个大多数市场并不认同的结论:从 2028 年开始,AI 数据中心和 LNG 出口所需要的天然气,可能超过美国能够生产和交付的数量。按他的计算,美国可能在 2030 年耗尽工作储气,并由此进入真正的能源危机。用他的话说,价格的上行风险会变得无上限,而且呈凸性。
我们会讨论,为什么这件事早在 AI 出现之前就已经启动;为什么美国不能简单地关掉出口;生产商、核电、太阳能和超大规模云厂商谁会赢、谁会输;以及他认为长期唯一可行的解决方向是什么。请听我和 Matthew Smith 的对话。
Patrick: Matt,我们上次录节目好像是在新冠疫情期间。想想看,已经六年了。我一直喜欢和你谈能源市场。你在这个领域工作了 20 年,关于能源的知识面大概是我见过的人里最完整的。但你也在非常密切地研究美国目前的能源状况,而且是从井的层面向上重新搭建整个图景,尤其是 AI 通过数据中心等设施创造出这些新增需求以后,过去 18 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得出了一个很有意思、也有点吓人的结论。我想先让你从结论开始,然后我们再谈你是怎么得出结论的,谁可能获益,谁可能受损,以及应该做什么。在深入每个组成部分之前,先告诉我们,经过 18 个月的研究,你发现了什么。
Matthew: 我们正在走向一个阶段,美国可获得的天然气供给会出现历史性的缺口,这会带来相当严重的后果。天然气占美国发电量的 40% 以上,随着我们现在把它用于发电,它正在超过石油,成为使用量最大的燃料,也会很快变成美国最重要的燃料。
我们的工作显示,2026 年和 2027 年天然气供给是合适的。但进入 2028 年以后,当你把计算需求接入模型,并把天然气分配给那些逐步上线的具体资产,同时继续按照规划出口已知 LNG 项目需要的天然气,我们会开始消耗工作储气。工作储气是美国供给和需求的连接点。
我认为我们最后会得出一个结论:天然气价格的上行风险既无上限,又呈凸性。按我们的工作,最先明显感受到它的地方会是 2028、2029 和 2030 年的电价。
Patrick: 其中有多少只是数据中心造成的?我们正在建设更多数据中心,而且这些主要是为 AI 服务。事情有这么简单吗,还是还有别的因素?
Matthew: 这张牌在 AI 计算出现之前就已经发出来了。先把背景铺开:美国天然气过去很充足。大约从 2010 年开始,页岩气真正改变了市场。在那之前,美国需要进口天然气,来满足国内产量之外的消费。页岩气的生产效率远超预期,变成了一股充足的供给力量。
随着天然气变得更充足,我们开始出口。最初是 Cheniere,之后美国从早期的出口,走到今天大约 15 Bcf/d 的名义 LNG 出口能力。现在这 15 Bcf/d 建立在美国每天约 110–112 Bcf 天然气产量之上。所以出口量约占美国每日供给能力的 12%–15%。

05:00–10:00:LNG、AI 与关闭出口的代价

Matthew: 随着供给充足持续,越来越多设施和项目被宣布。现在预计,到 2030 年底,美国每天最多可出口约 35 Bcf 的天然气。大局基本已经定下来了。
建设 LNG 项目需要各种审批,项目通常采用融资建设,选址与许可要提前很多年完成。把每天 15 或 16 Bcf 的名义能力提高到 35 Bcf 的项目,大多已经走了很远。因此,过去十年的首要增量需求驱动因素是 LNG,未来至少五年也会如此。
2010 年代、整个 2020 年代,美国人口增长温和,电力需求经历了停滞,能源效率等因素压低了用电需求。天然气发电的需求增加过,但真正带来新增拉动,是最近计算需求开始出现以后。把两者放在一起:LNG 出口会从约 15 Bcf/d 增加到 35 Bcf/d,而在评估每口产气井、整套管道、处理和集输系统之后,我们估算,不计 AI 计算,美国有能力增加约 20 Bcf/d 的天然气产量。
我们把 Appalachia、Haynesville、Permian 的新增供给,与应该从 LNG 码头离开的天然气做了匹配。
然后是 AI 计算。为计算供电,人们讨论了很多不同的发电方式,从 GE、Vernova 的大规模联合循环机组,到燃料电池等分布式发电设备,再到 Caterpillar、Solar Turbines 等现场、表后资产。我们需要给所有这些方案分配概率。
我们的基线情景叫 P50,也就是把概率 50% 或更高的项目纳入进来。它们通常已经获得一些审批,有人通过购电协议承诺购买电力,或者已经取得并网协议、正在办理并网。我们认真对待这些资产。
按这个口径,与 AI 计算主要相关的可信增量天然气需求约为 5 Bcf/d。重要的是,市场上还有数倍于基线的已提议项目。它们同样会消耗天然气。
以 Bloom Energy 最新一代燃料电池为例,每 GW 的设备每天会消耗约 1.5 亿立方英尺气体。市场曾给出很高概率,认为它可以达到每年 2 GW 的生产能力,之后可能提高到 5 GW。除非把气从别的用途挪过来,否则系统没有足够天然气支撑这种规模。
Patrick: 极端情景会到多少?
Matthew: 如果把概率下调到 P30 或 P0,需求数字可能翻倍以上。若没有缓解措施,2030 年代初可能达到每天 12–15 Bcf。
Patrick: 一个简单的处理方式是说,这听起来并没有那么大。极端情况也不过是 12 Bcf,那就关掉出口。我们以前很长时间没有出口天然气。国内消费者不会接受电价暴涨,尤其是大家会觉得,简单方案就是停止把天然气运出国,留给自己用。为什么不直接关出口?
Matthew: 因为合同法。事情更复杂。这里有规则,也有出口的充分理由。这些 LNG 项目背后有数百亿美元项目融资和合同。几年后,美国可能占全球天然气供给的三分之一,我们的盟友、自由贸易协定国家以及越来越多的非自由贸易协定国家,都依赖美国天然气。
所以答案有两面。美国占全球供给三分之一,对世界其他地方很重要;美国国内也有合同、投资和基础设施。理论上可以停止,但实际会非常复杂。

10:00–15:00:资源、流量与存量

Patrick: 先退一步。做基线需要一个起点,通常从已签合同开始。纸面上写了什么?允许什么,不允许什么?
Matthew: 我们建立公司时,有 16 个月以上的时间把几乎每项资产按原子级别建模。沿途会遇到许多约束、规则、法规和合同。我们的出发点是承认这些约束,假设合同法会被遵守,然后再根据选择调整模型,比如少从码头出口 LNG,或放慢 AI 计算增长。我们不太愿意提出放慢 AI,因为需求看起来仍然不可满足。但如果 AI 增速确实放慢,它也会成为减少系统压力的一个杠杆。
Patrick: 我想问得简单一些。你说的坏到最坏情况,是一个彻底的危机,而不是一个小问题吗?它会变成全国都在讨论的故事吗?我想确认,我们为什么要花这么多篇幅细讲:因为在这个情景下,事情真的非常糟,主要通过价格体现。但在讨论怎么处理前,先告诉我,美国或北美地下到底有多少气。这里有两种问题:一是地下资源真的不够,二是我们能多快找到它、以经济方式开采、处理、储存、输送和使用它。到底是哪一种?
Matthew: 先从地下资源说起。现在有非常多数据,可以测量主要产气盆地的开发进度。Appalachia 主要是 Marcellus 和 Utica,Haynesville 是关键的摆动盆地,此外还有 Permian 和 Eagle Ford,这些是以石油为导向的油气区,钻井和生产决定主要由石油驱动,天然气是副产品。
这些产区存在叠层储层,可以用大量数据测量井的产出。我们把每家公司控制的土地数字化,用多边形和经纬度把井与土地对应起来,就能计算还剩多少。现实是,地下有气。我们根据各家公司已有土地位置,估算逻辑上可以被井捕获并生产的气量。我们假设这些气会被开发,这就是我们估算 20 Bcf/d 增长的来源。
Patrick: 能以这么精确的程度知道很深的地下有什么,真的很酷。这其实是一个技术故事。但听起来,实际问题不是地下资源马上要彻底用光。我们过去也不断发现此前不知道的新资源。所以更像是,在这段时间里把需求服务好,而不是未来 20 年真的没有资源,对吗?
Matthew: 事情稍微复杂一些。未来四五年,我们会用掉公司现有、已经捕获的库存中的大部分。新井有衰减率,每口井叠加到公司组合后,组合本身也在衰减。许多公司的衰减曲线已经成熟,在天然气领域,早期衰减尤其陡峭。
Expand Energy、EQT 等公司的资产组合成熟度很高。今天替换产量的成本比五年前低,但把所有已有土地上的井按远期曲线、按最优钻井顺序叠加起来,得到的最大日产能力约为 128、130 到 132 Bcf/d。
我们假设公司会开发剩余土地。但这是流量指标,不是存量指标。它表示按照已知井的表现参数,在遇到中游和其他地面约束之前,怎样最大化日产量。地下确实有资源,但已知资源正在被消耗。如果价格大幅上涨,也许能解锁一些已知但过去不经济的盆地。

15:00–20:00:地面处理、集输和跨州管道

Matthew: 美国大多数岩层我们已经了解得很多。首先是岩石约束。我们认为可以达到 128–132 Bcf/d。我从最高的 132 Bcf/d 开始,因为那是满足已承诺 LNG 出口的起点,但我会对这个数字持保守态度。
常见反驳是,Permian 和 Appalachia 还有很多资源。有些公司说自己还有远多于我们根据事实能够证明的待钻井位。投资人和公司见面时,应该要求他们在地图上展示具体工程位置,不只问能不能生产,还要问地面有没有基础设施让气流出来,以及在财务参数内是否愿意投资并生产。
我们已经把全国主要产区纳入模型,不太可能突然发现一个全新的大型页岩盆地。资源知识已经很成熟。资源很多,但按目前的速度,已知资源正在很快消耗。接下来是基础设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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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trick: 还有一个更长的问题:2010 年到现在,是不是天然气极度充足的一段插曲?在那之前并不充足,也许在这之后又不会充足。我们已经把气从地下取出来了,它还要被处理、输送和使用。这一段最重要的速率限制因素是什么?
Matthew: 有时天然气流到地面时夹着天然气液体。有时里面有硫或氮,要处理。有时它和石油一起出来,需要另一套地面基础设施。天然气主要必须进入管道系统,而受监管的跨州管道有规格要求,大约是 1,010–1,030 BTU。要把其他烃类成分去掉,达到管道规格,才可以进入系统供下游使用。
因此,第一大约束是处理。几个盆地有一点多余的处理能力,但会很快填满。我们目前没有足够处理能力达到模型假定的 20 Bcf/d 新增产量。处理厂从建设到投产,中位数大约需要两三年。
我们大致知道 Permian 和 Appalachia 的处理商在投什么项目,也知道 2027、2028 年材料处理和液体处理的吞吐能力。但如果想在短期内达到 20 Bcf/d 的新增天然气产量,就需要更多处理能力。现在就要建设,马上建设。
第二个是集输。集输就是用小口径管道把井口接到处理系统或主干线。围绕处理系统扩建和建设,有不少公开披露。我们把这些项目按经纬度放到每口井的地图上,才能判断美国要增加哪怕一部分天然气产量,需要多少集输投资。

20:00–25:00:天然气价格、库存与 2030 年

Matthew: 集输需要在未来立即进行大量投资,才能让美国达到约 130 Bcf/d 的产量。最后一项是跨州天然气管道。管道大多是垄断设施,把气送到炉灶的地方分销公司也属于垄断或寡头。
过去十到十二年,我们真正建成的主要跨州天然气管道只有一条,那就是把 Appalachia 接到 Mid-Atlantic 的 Mountain Valley Pipeline。环境许可和制度变化让跨州管道非常难建。现在开始看到一些降低障碍的进展,但全国需要更多连接能力,把天然气调运到各地,服务 AI 计算的新增负荷。
Patrick: 假设系统有惯性,没有人真正听进去,也没有人提前行动。到 2030 年,如果没有及时处理,你猜世界会是什么样?
Matthew: 天然气作为 AI 主要燃料,存在很强的惯性。半分析公司在很多方面是领导者,他们已经很好地研究了电力来源之前的所有环节,包括表后负荷预测、发电和负荷预测,并把它们匹配起来。但他们没有评估气从哪里来。
市场主要在理解电力短缺并试图解决它。发电方式可以是太阳能加电池、风能、核电,包括大型机组和小型模块堆,也可以是天然气。天然气在 2026、2027 年供给充足,所以没有人在投资天然气。EQT 甚至现在关井,因为他们认为以后天然气会更值钱。
钻机数量等实时指标还没有显示出 2028、2030 年的紧张。于是大多数美国人仍然认为天然气很多,市场形成了自满。这种自满会一直持续到来不及的时候。
现在天然气约为 3.50–3.60 美元,远期到 2026、2027 年曲线基本平坦,2028、2029、2030 年也平坦,因为大家相信天然气充足。这是在 AI 计算公告不断增加、公司不断投资的情况下发生的。
但 2027、2028 年,这些结构性因素会逐个落地。2028 年初到年中,我们会以过去从未有过的方式消耗天然气系统。到了 2028、2029、2030 年,开始消耗工作储气。美国总储气约 4 Tcf,储气会在夏季和冬季被抽取,在春秋补回。
到 2028 年中,储气会显著低于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水平。到 2029 年,会跌到所有已知历史储气证据之下。到 2030 年,在其他条件不变时,会接近我们认为非常低的水平。
过去俄罗斯、乌克兰冲突时,美国向欧洲提供更多气体,天然气到过每千立方英尺 8、9、10 美元。2014 年极地涡旋、2022 年 12 月的天气异常,也把价格推到 6、8 或 10 美元。但这些都是暂时事件。我们讨论的是结构性需求驱动,对着一套已知的可能生产能力,双方无法匹配。

25:00–30:00:价格的凸性与生产商

Patrick: 如果从 2028 年开始,储气以历史上罕见的速度下降,缺口变得无上限且呈凸性,天然气价格可能是 20 美元之类吗?
Matthew: 我甚至不愿给出价格目标。但到 8 或 10 美元时,我们认为可能会有一部分美国出口被关掉,尤其是现货货物。它们可能不再离开美国边境去欧洲或其他地方套利,气会留在系统里。
我们在模型里已经尽量考虑了这一点,但现货货物单独无法解决问题。要真正缓解,需要关掉离境的合同货物,也就是 LNG 合同货物。我们很难把这种选择纳入可靠假设,因为其中可能有日本公用事业交易对手,依靠这批气来供应电力。
Patrick: 在这种极其凸的结果里,最大的赢家和输家是谁?
Matthew: 天然气生产商里有几个清晰的赢家。Expand Energy 可能排在最前面,它可能控制核心 Haynesville 剩余井位的 70%。那里的岩石参数非常清楚,生产效率很高。我们认为 Expand 是远远最大的赢家。
它的 CEO 名单目前也发生变化,过去一年有管理层变动,正在寻找人选。股票过去六个月因为这件事下跌,在市场不相信我说的供给紧张的远期曲线下,股票交易约为四倍 EBITDA。模型基于事实会得到更高的天然气价格,但市场不相信。
股票跌了,资产却没有变化。它拥有美国最高质量的岩层之一。Appalachia 最高质量的上游公司可能是 Range。Range 有很大的增产空间,也有机会显著提高投资者回报。这些是上游公司。
对多数人来说,电力市场的另一层关系不容易在第一遍看出来。天然气是各电力市场中下一个进入调度的边际燃料。天然气价格怎么走,美国电价就怎么走。
不同发电资产的调度曲线里,太阳能的燃料是免费的,风能和水电在某种程度上也一样。太阳能资产正在明显增长,过去十年,除燃气以外的新资产中,太阳能加电池占并网队列的约 90%。如果天然气作为边际电源的燃料价格上升,电价会被抬高,但太阳能的阳光成本不变。
我们认为,有些公司可以在不增加资本开支的情况下获得利润率扩张。XPLR,股票代码 XIFR,过去叫 NextEra YieldCo,是一组有意思的资产;它们的购电协议可能以更高价值重估,后半个十年会出现无须资本开支的收益增长。Clearway Energy 处在类似情形。因此,规模化太阳能资产尤其可能获益。

30:00–35:00:太阳能、核电与消费者

Matthew: 居民太阳能从这里可能指数级增长,即使没有税收激励。过去几十年里,居民太阳能第一次受到税收政策变化的影响,但当电价可能走高时,安装太阳能在经济上变得有吸引力,尤其是和电池一起安装,电力可以在全天更多时间可用。
居民太阳能也是少数能保护家庭的办法之一,可以减少天然气紧张时 10:00–18:00 电力市场高峰时段的家庭电费伤害。
Patrick: 你是投资人,背后有资金在做这项研究。除了生产商和太阳能,还有什么意外赢家?核电怎么样?Westinghouse 这类公司呢?
Matthew: 这是一个复杂的动态系统,不同时间会选择消耗电力或不消耗电力。我不想给人一种错觉,好像有一个银弹能解决天然气和电价在十年结束时出现的凸性问题。除了太阳能和风能,目前没有真正的桥接燃料,因为在核电上线前,天然气是唯一灵活燃料。
我们花了很多时间研究核电生态。对我们来说,大型核电是唯一有意义的解决方案,主要指向 Westinghouse 的 AP1000 机组。
Patrick: 那种机组不是要建五年左右吗?
Matthew: 还要更久,至少历史告诉我们如此。美国过去 30 年建成了两台核电机组,就是 Vogtle 3、4。南卡罗来纳州还曾经建设过一座名为 VC Summer 的项目,几乎让 Scana 破产,项目后来停了。
2011 年福岛事故,加上切尔诺贝利和三里岛的记忆,让核工程师、科学家和公司在三十年里远离核电。Vogtle 3、4 的经验是成本约为预期三倍,从启动到商业运行大约 15 年。这就是最近的历史记忆。
但如果看向 2030 年代,我描述的天然气缺口在 2031、2032 年以后只会恶化。因此,在我们看来,唯一可行的方案是尽快建设大型核电,最早在 2033 或 2034 年上线。受监管公用事业、超大规模云厂商和监管机构都应该围绕这个目标协调。
问题是,人们不相信天然气会在这个十年里短缺,所以不相信问题,也不喜欢这个方案。他们需要先被说服。这个国家习惯建设管道来解决今天已经存在的问题,而不是解决五到十年后才出现的问题。我们想提前看到需求走向哪里,而它指向 2033、2034 年的大型核电需求。
Patrick: SMR 呢?用小型反应堆在数据中心表后发电,不碰公共系统,能不能解决?
Matthew: 很多 SMR 还处于科学实验阶段。核管会和美国政府确实在做很多事情,降低障碍,看看它们是否能工作、成本是多少、能否规模化。但许多 SMR 公司还没有制造能力,无法真正为 2030 年代所需要的数十 GW 规模提供方案。
这就把我们指向 AP1000。Vogtle 4 相比 Vogtle 3 已经有非常明显的改进。今天中国正在建设大约 39 台核反应堆,其中 34 台规模在 1 GW 以上,我认为其中约三分之一以 AP1000 为参考。
我们现在比犯下那些建设错误时更懂得怎样建大型核电。在时间表已知、成本可能更可控、能够商业化的条件下,大型机组在我们看来胜过还不知道能否规模化的 SMR。

35:00–40:00:消费者、燃气设备与超大规模云厂商

Matthew: 与大型核电相关的公司,可能包括 Cameco,它持有 Westinghouse 49%,Brookfield 持有 51%。美国政府似乎也在朝这个方向靠拢,试图促成承诺和提前采购,降低供应链风险,明确时间表。Westinghouse 如果公开上市,而目前在 Cameco 内部估值很低,这会是一个有意思的方向。
BWXT 也很有意思,它是美国海军核动力的主要供应商,也会从即将到来的核电周期中获益。AP1000 里有大量设备和服务内容。
Patrick: 未来的输家是谁?
Matthew: 可惜,最大的输家是美国消费者。即使只部分符合我的判断,电价也会升高。届时要在几个选择之间做取舍:把天然气出口给外国买家,用来支持 AI 计算,还是尽量压低消费者电费。这是一个很糟糕的取舍。
我们不反对 AI,但它消耗大量电力。应该认真看 2030–2035 年这段时间,美国消费者可能会先付账。现在政府提出的很多方案其实是消耗更多天然气,因为大家相信天然气充足。
「自带发电」现在是一个方案,超大规模云厂商被要求在某个经纬度选址并自己发电。但这意味着更多天然气,而不是更少。每次你看到 Bloom、GE Vernova 或其他公司发布消息,都应该想到:更多天然气。你可以结合每台设备的能源效率,算出它在我们刚才给出的基线之外,会增加多少危险的天然气需求。
目前股市上的大赢家之一,是燃气轮机和分布式发电机组的制造商。这个行业过去经历过繁荣和萧条。2000 年代初,人们大量建设燃气电厂,产能过度建设,之后行业长期低迷。过去两年,这些公司的盈利和股东回报大幅增长。
但到了 2028、2029 年,它们中的很多仍在增加产能,就像 2000 年代初那样。Caterpillar 似乎计划到 2029 年底把 Solar Turbines 的产能翻倍,我认为这可能恰好发生在错误的时间:人们可能会开始质疑,天然气太贵时是否还要部署这些设备。
Bloom Energy 最近也受到关注,但我们认为,如果在稀缺天然气条件下,其他项目都在争抢气源,Bloom 的两 GW 甚至更多设备很难拿到足够天然气。这两类分布式或表后发电制造商,可能比投资人意识到的更不利。
到 2029、2030 年以后,在生产量明显增加、并且能确认气源交付之前,建设大型新增天然气发电对我们来说没有经济意义。即使在 2026 年推进,天然气发电设备的订单也可能明显放慢。

40:00–45:00:Permian、储能与政府方案

Patrick: 这听起来有点像当前的内存短缺。超大规模云厂商的成本输入也可能成为问题吗?
Matthew: 我们在和别人交流、请他们找漏洞时,把这个判断分享给过你最近的嘉宾。对方听完说,这听起来像两年前的 DRAM:一开始很慢,后来一下子发生。对产能扩张的投资不足会反过来咬住我们。
现在能源预算约占超大规模云厂商成本的 10%,折旧最高,内存等也占一部分。若把这些计算接入系统,而且天然气在结构上涨到两倍或三倍,即使没有天气因素,到 2029 年天然气可能占计算成本的 20% 或 30%。这会变成更实际的问题。
平准化能源成本会把资本开支和燃料成本都算进去。现在做决策的人用的是天然气远期曲线,它基本平坦,一直到 2030 年代中期都是三美元多。对忙着解决「怎样让 Anthropic 或其他公司的计算上线并变成收入」的超大规模云厂商来说,这是非常有吸引力的低成本燃料。
我们只做客观模型:把这些计算、这些电源逐一接进去,看它们怎样拉动我们关注的公司和系统。
Patrick: 如果你必须站到反方,列出一组条件,让我们在 2030 年坐在这里,天然气仍然只要 3 美元,最可能的原因是什么?是数据中心电力需求大幅降低,还是性能突破,还是 AI 需求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大?
Matthew: 我们做完大部分工作后,去听了一圈,和储能、超大规模云厂商的计算部署、能源消耗领域专家交流。最常见的反驳是 Permian 油区。油价高,Permian 地下有很多伴生气,为什么它不能解决问题?
我们的基线已经计入 2026–2030 年间正在建设或开发的 7 Bcf/d 以上管道。如果现在到 2030 年之间还会有新的天然气管道投产,按监管流程和建设时间,我们应该已经知道。我们通过把所有这些因素纳入中游系统,降低了被 Permian 意外供给吓到的风险。
所以问题不只是地下有多少气,而是有多少能真正到达市场,离开 LNG 码头,或者在得州及周边被消费。我们已经把这部分纳入基线。
Matthew: 另一个反驳是,可以在 Permian 建很多表后本地发电。这确实正在发生,我们也对已宣布和提出的项目建模。但如果它消耗本地 Permian 天然气,气就不会进入下游管道。我们的模型可以处理这个情况。
我们一直试图寻找能结构性改变天然气需求和消费的技术,所以经常关注电池。钠离子和其他电池技术目前还没有完全商业化,但市场热情在增加。现在大部分经济可行的电池部署仍然是锂离子电池,放电周期相对快,并且正在整个系统中积极部署。
我们也把已知电池部署纳入不同燃料类型的发电系统模型。电池技术如果出现阶跃式变化,会以有意义的方式改变前面说的赢家和输家,那将是一个分水岭。我会欢迎它,因为它可能解决我们很担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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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0–50:00:如果由政府来解决

Patrick: 如果你一天之内是能源事务的总负责人,可以决定所有启动的事情,为了最大程度解决和缓解问题,你会怎么做?
Matthew: 如果我是美国政府,我会想办法从头到尾建设两到四台 AP1000 核反应堆,降低供应链风险,向那些想先看到别人做成再加入的人打开大门。希望随后像中国一样,建设 30 台。
美国政府不同部门目前设想了 10–20 台核电机组,但没有人想当第一个。也许已经接近几个项目迈出第一步。如果政府说,贷款项目办公室和能源部有 2,600 亿美元,计划在 2028 年底前使用,我们应该用它建四台核电。这会实质性降低风险,也会让核电行业重新启动。
能源、资源可得性、出口能力以及知识,我们认为是限制生产率、部署美国开发的这些技术的最大瓶颈。AI 发展很快,特别是电力相关事情。我们建立公司、组建团队时,并不是为了理解「现在」;理解现在重要,但我们想知道冰球会滑向哪里。它看起来会在没有处理时显著限制增长。
Matthew: 太阳能可能是我最希望马上做的事情。每个人都应该在家里装一套太阳能系统。它不会完美,太阳出来时能发电,阴天可能不行,但它可以保护你免受上午 10 点到下午 6 点的高峰电价冲击,而这往往是账单中最重要的部分。
我会鼓励人们研究自己所在州的规则,推动激励措施,让居民太阳能比过去一年更快增长。某些激励被取消后,这个行业停滞了一些,但几年后人们会需要它。
Patrick: 能不能从加拿大建一条巨型管道,利用邻居帮助解决问题?
Matthew: 加拿大是一个有意思的伙伴。它大约能在一月周期性地向美国输送 11–12 Bcf/d,美国也有意义重大的加拿大管道。但这主要是季节性的,帮助解决冬季需求,其他大部分时间美国对加拿大是净进口或净流量结构不够稳定。
美国还没有准备好全年从加拿大接收天然气。加拿大储气有限,大约超过 1 Tcf,是美国储气的四分之一。若看三到五年以上,加拿大地下有世界上最深、最丰富的经济天然气资源之一,但它被管道困住了。
我会建设每天 1–2 Bcf 的管道接入美国中西部的 MISO 电力市场,然后通过 MISO、PJM、SPP 和 ERCOT 把气和电力需求调度起来。因为我不希望需求放慢,也不希望消费者账单上涨。

50:00–55:00:全球影响与给 CEO 的问题

Patrick: 这对世界其他地方有什么影响?
Matthew: 美国已经成为主要天然气供应商,出口从几乎为零增加到十几 Bcf/d,现在是 15,很快可能是 35。世界上许多国家正在建设依赖美国天然气交付的燃气发电资产。
如果美国不能把 30–35 Bcf/d 甚至更多天然气交付给全球消费者,全球就需要重新平衡。欧洲会受到明显影响,只能在俄罗斯天然气和更贵的美国天然气之间选择,因为欧洲自身无法生产足够天然气满足需求。
亚洲是美国天然气的大型消费者,在俄罗斯和乌克兰冲突以前,它一度是最大的消费者。随着中东的一些供给中断,亚洲可能再次成为最大消费者。如果我们不能把他们需要的气送过去,可能会伤害重要盟友,而我们正希望他们成为盟友。
所以,虽然到十年末,为了处理美国电价上涨,我们肯定会被迫思考限制 LNG 的办法,但现在不要轻易削减 LNG 很重要。
Patrick: 在这一年半的分析里,还有什么让你意外?
Matthew: 过去两三年,让我意外的是,公司的 CEO 和 CFO 被投资人要求,或者被产品能力推动去抓住 AI 计算租金,但他们说的和系统实际可能做到的之间有差距。
有大量资本投入短视的项目,比如新增分布式天然气发电机组。这些设备效率低、热耗率高、成本高。在「必须马上获得电力」的 AI 计算场景之外,它们其实只应该当备用发电。四五年后,这些资产甚至可能不运行。
几十亿美元已经流入这些分布式发电资产,它们都需要天然气,但我们还没有看到足够多的人,包括我们真正尊重的公司,去问:届时会不会有足够天然气?成本会是多少?
很多人没有开始签天然气合同,确保供给确定性。金融合同也没有明显增加。2028 年市场有些缺乏流动性,所以远期曲线没有移动。这可能是行情开始的地方:当公用事业开始对 2028 年的天然气进行套期保值或采购,当燃气发电公司开始考虑锁定供应,你会看到一场过去从未见过的 2028 年物理天然气争夺。
现在还没看到这些,是因为 2028、2029 年的物理市场会按区域明显收紧。市场却愿意给那些可能到 2035 年才实现、未经验证的项目大量资本,同时不愿看过眼下的夏季高温和 LNG 设施小故障。六个月后,当公司开始把预测滚动到 2028 年,远期曲线可能明显上行。
投资人不愿意看过眼下供给充足的天然气市场,却愿意为 2035 年完全没有验证的事情付钱。不同产业的假设和逻辑不一致,这很让人意外。
Patrick: 对那些业务直接或间接以能源价格为输入的 CEO,你会提出什么健康的挑战?他们应该问自己什么?
Matthew: 资产部署时,务必准确知道天然气来源。务必锁定物理供应,了解交易对手,也理解两三年后可能非常重要的交易对手风险。
过去几年 AI 热潮里,我们没有怎么谈交易对手风险。但当双方一边做多、一边做空,而某件东西正在大幅波动时,想象一下你在一年前或 18 个月前做空内存,后来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做空了内存。这就是我们眼中的天然气市场。不是两年之后,而是六个月以后。
理解资产的物理供气,对超大规模云厂商、Simple Cycle 和 CCGT 大型电厂买家很重要,尤其是燃料电池。我们非常怀疑燃料电池是否能大规模部署,因为系统没有足够天然气让它们 24/7/365 运行。因此,在刚才说的基线里,我们把燃料电池当作备用发电。
如果把燃料电池当作基荷发电,只会把我描述的凸性风险提前,并让它进一步扩大。
如果你是工程建设公司,股票交易在 25 倍现金流,而你的主要业务是建设天然气电厂,那么到了 2029、2030 年,天然气可能昂贵到无法再建设或部署更多燃气电厂,监管机构也会开始提问。你应该考虑做能增厚收益的并购,补充并分散业务,不要完全依赖天然气发电资产建设。
对超大规模云厂商来说,大家知道内存是痛点。天然气可能占他们经营成本的 20%、30% 或 40%,但他们正准备让盈利进入加速区间。性能每瓦可能会成为越来越重要的计算指标。
每个行业的问题略有不同,但都集中在风险管理上:你的计划什么时候发生,可能怎样出错?如果天然气不是 3.50 美元,而是 10 美元以上,会怎样?如果物理天然气供给出现问题,会怎样?消费者和监管机构开始追问时,会怎样?

55:00–57:04:结束语与广告

Patrick: Matt,我很喜欢和你谈能源系统。这一期尤其有意思,也接续了你大量的研究。非常引人入胜。我希望美国像历史上经常做到的那样,让更多人听见、开始想象解决方案,并形成足够的紧迫感,把这些方案真正落实。希望我们最后变得更有韧性、更有能力、更高效。非常感谢你抽出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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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与稿源说明

  • Apple Podcasts 单集页:标题、嘉宾、发布时间、集数与节目目录。
  • Colossus 官方单集页:官方标题、Matthew Smith 身份、节目介绍与官方单集入口。
  • 完整音频稿源:官方 Megaphone MP3;本期完整 ASR 转录文件已用于全文翻译与事实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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