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上帝不再是「他」

切罗基语的《圣经》有一件英语原文没有的事：它让「上帝」不必自动成为「他」。

切罗基语没有 he、she、his、hers 这样的性别代词。译文里，上帝通常被写成性别中立的创造者，只有在「我们的父」这个语境中才呈现为男性；耶稣也被译成「上帝的孩子」，而不是必须带有男性意味的「儿子」。英语里的 mankind，则常被译成「人」或「某个人」。1

这不是某位译者突然做出的修辞选择。19 世纪初，传教士开始把《圣经》译入切罗基语时，许多基督教概念并没有现成词汇。译者大致有三条路：借入外来词，用相近词延伸意义，或者造出一个描述性的词。于是，原文里的 sheep 被译成 deer，shepherd 变成「看鹿的人」；idols 则被解释成「想象中的神」。

文字系统也改变了这场相遇的速度。1821 年，塞阔雅创造切罗基音节表；1824 年，《约翰福音》已有切罗基语译本；1828 年，《切罗基凤凰报》创刊。此后数十年，新约与大部分旧约陆续完成。1

今天，三大联邦承认的切罗基部落共有近 50 万登记成员，但以切罗基语为第一语言的人约有 2000 名。语言复兴已经进入应用程序、游戏、视频、音乐和沉浸式学校；那部约有 200 年历史的《圣经》，仍被用来学习词汇、句法、叙事转折，也帮助人们追踪语言怎样变化。1

翻译留下的，从来不只是另一套词。它会把一个社会如何理解性别、神圣与世俗、人与世界的关系，压进句子的骨架里。读一本译本，有时等于从一扇很窄的窗里，看见两种世界观碰面时留下的痕迹。

来源：1（2026 年 5 月 1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