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索莫贾伊做了二十一年并购:八十多起、近千亿美元。他讲清了那条线——什么自己造,什么必须买,什么会在尽调里死掉。
本期要点
一、开场:一个把「买」当成长方式的人(00:00–04:31)
节目用一段冷开场把全篇的钩子先抛出来:客服云现在接近 110 亿美元,而它的地基是 2008 年买下的一家公司;他投过 750 多家公司,只收购了 29 家;「很多公司的估值撑不住,会有一次清算」。
正式开场后,主持人亚历克斯·伊默曼先给了一个背景:约翰·索莫贾伊在 Salesforce 已经二十多年,马克·贝尼奥夫则是云软件这块山头上的人物——把公司从本地部署带进云、极擅长营销,今年 Dreamforce 上还把黄仁勋、达里奥、山姆都请到台上。
索莫贾伊补了一个词:愿景家。他说贝尼奥夫真正厉害的地方是能看见行业往哪走,然后用「有机创新加无机创新」两条腿一起走。当贝尼奥夫判断世界正在往某个方向移动,他会把索莫贾伊和团队指过去:去那个品类里找到最好的资产买下来。他还提到贝尼奥夫的另一个特点——初学者心态,永远好奇,也这样要求团队。
两个人怎么一起形成收购与投资的想法?答案是两头听:一头是客户,客户会告诉他们想从 Salesforce 买什么、哪里还有缺口;另一头是投资团队,每年见几千家公司,能提前看到哪里有牵引力、哪块技术长得最快。这些信号再回到产品团队,变成具体的标的清单。1
二、三个问题,顺序不能换(04:31–07:02)
主持人问他,怎么平衡贝尼奥夫的大愿景和财务纪律——有没有必须对马克说「不」的时候。索莫贾伊给了一套内部框架,他说团队「相当守纪律地」照着走,一共三条:
- 战略契合:这件事能带来多少客户成功,是不是客户正在要的东西;
- 能不能加速:接不接得上技术栈,团队文化合不合,里面的人愿不愿意留下来在 Salesforce 做事;
- 股东与客户价值:增值的时间表有多长,估值是否合理。
他说第三条现在最难,因为「什么都贵」。这句话是全场的一个伏笔:后面他讲估值过高、讲买家池太小、讲清算不可避免,都是从这一条长出来的。
接着他解释了今天的 Salesforce 是什么:一个可信的底座,企业的各种应用跑在上面,人从不同界面进来——Slack,或者云端的界面。他把公司做成了 headless,就是为了让人不必从某一个固定的门进去。2
三、计价单位在换:席位、消费、结果(07:02–10:06)
主持人提出的问题是当下最尖锐的那个:客户用了 AI 之后想少买席位,Salesforce 怎么在这种情况下继续拿到价值?
索莫贾伊的回答不绕:他们本来就有多种计价方式,消费本来就是很大一块——MuleSoft 一直按消费计价。按席位还是按用量,他说不重要,重要的是客户满意、成功、还会回来。然后他把话往前推了一步:整个行业在往按结果计价走,按「解决掉多少件事」收费,而不是按人头。他把 Fin 举成这个方向的样板。
为什么 Fin 能按结果收费?因为见效足够快:平均 16 天上线,然后开始接手原本要转给人工的电话。他还讲了自己的一次实验——Salesforce 把 Fin 放进内部试点,14 天上线;今天 help.salesforce.com 上超过 40% 的流量由 Fin 处理,65% 的问题在它这里就解决了,不转人工。他说这就是「一笔好收购」的样子:价值来得快。
主持人接了一句很关键的观察:这类产品赚的不是软件预算,而是劳动预算——原来付给客服坐席的钱。索莫贾伊同意,并补了另一个例子 Qualified:网站进来的流量由形象化的 Piper 问清需求、解释产品、直接把会议约好,全程不碰人,等于把 SDR 那一层组织替掉。客户的销售总成本在降,付给 Salesforce 的钱在升。3
四、千亿、十二起,和那 15,000 个人(10:06–13:54)
主持人给出了规模:他任内的并购总额接近一千亿美元,去年一年做了十二起;大盘子是 Slack、MuleSoft、Informatica,最近转向 AI 原生公司(Fin、Listen Labs)。4
索莫贾伊没有纠正这些数字,而是接着解释「买」到底买到了什么:渠道。「记住,我们有一万五千名销售。」一家只有几个销售的公司被接进来,第二天就全线可卖。他把这称作创业者能从一笔好收购里拿到的最大好处。
主持人于是问了一个创业者最常问的问题:跟 Salesforce 合作,还是卖给 Salesforce?回答是两条路都在:Salesforce 有八千多家 ISV 伙伴,有时也投它们,生态开放到「客户自己决定买谁的」。但合作和卖掉不是一回事——被买下来,你拿到的是那条已经建好的渠道。
自己建要多久?招人、培训、上手、跑出产能;再分成中小企业与大企业两套打法;还要全球同步。他说这是一件非常、非常重的事。所以他把创业者的选择摆成两条:现在把技术插进已有渠道,或者自己建、继续融资、继续被稀释,走上好几年。
五、整合:先让人成功(13:54–17:07)
买进来之后怎么合?他的答案很人本:整合团队的重点是让人成功——入职、学会 Salesforce 怎么做事,也在这里长出下一段职业。他说买公司最让他兴奋的是把外面的创业精神带进来,「在很多方面刷新我们」。
他给了两个可以验证的结果:被收购公司的创始人,有四次做到 Salesforce 的首席产品官。另一方面,Vlocity 进来时 Salesforce 几乎没有行业线,那笔交易带来六个垂直行业,后来加到十三个;创始人戴维·施迈尔从创始人做到首席产品官,现在是首席战略官。
主持人提到 Salesforce 现在八万人——把一个几十人的团队塞进一套已经跑了很多年的秩序,比技术整合难得多。
六、造还是买:六个月的分母(17:07–22:26)
这是全场最实用的一段。主持人把问题问得很直:软件越来越便宜,所有人都说「我们自己能造」,你怎么判断什么时候这是真的?
索莫贾伊说他们会跟产品团队一起过未来三年的路线图,然后回答三件事:有没有人能造、有没有内部专长、招不招得到。他特意点了 AI 工程师:现在极难招。所以很多情况下,一笔收购能真正加速开发——前提是找对资产,并且能快速整合。
他给了一个具体的时间尺度:一笔收购从有想法到整合完成,通常要六到九个月。「你自己能不能比这更快交付?」这道算式决定线画在哪。他还说了一句经验:对的资产出现时,你会知道。
例子是 Listen Labs。阿尔弗雷德和弗洛里安来给贝尼奥夫演示,他觉得技术出色,界面简单到他的团队零培训就上手——十分钟做完一份问卷发了出去。尽调时他们还把问卷发给 Listen Labs 的客户:用被投公司的产品去查被投公司。他说客户反馈、续约意愿,是判断产品好坏最重要的方式之一。
接着是 Fin 的故事。客服云的基础是 2008 年的 Instranet(创始人亚历克斯·戴永后来做了首席产品官)。Fin 让他看到的是三件事同时成立:AI 原生的应用形态、按结果计价、极快的见效速度——这是「我们没法那么快自己造出来」的典型。他把关系也讲清楚了:和芬的创始人认识多年,那支在爱尔兰的 AI 团队是他见过最好的之一,所以买下来能直接给客服云加速。
七、Slack:论点比当年更大(22:26–27:52)
主持人绕回 Slack。索莫贾伊说当年买它的核心论点今天仍然成立,而且比所有人想的更大——它是 AI 最合适的对话界面。当年他们看到的是:产品被人爱着,但在输给 Teams,缺分发,卡住了;2020 年一个糟糕的季度、股价下来,谈判才真正开始。
一个细节:整笔交易是在疫情里隔着屏幕谈完、做完尽调的,几乎没有面对面见过。整合也花了些时间才跑起来。
结果他给了两个数字:收购五年多,Slack 收入接近当初的三倍,是 Salesforce 增长最快的产品。主持人补了一个很好的比喻——Slack 是那张没人画的组织架构图:谁向谁汇报、决定是怎么做出来的,全留在对话里。索莫贾伊同意,还加了一句:Slackbot 给的答案最厚。
他也提到了最近宣布的 Braze:两位 CEO 在夏威夷见的那一面是关键,先有相处,才谈得上对齐。5
最后他讲了把创始人买进来的另一个好处:芬的创始人回来之后声音很大,把自己的看法直接摆到桌上,「他在试着摇醒我们」。
八、投出去:从生态到物理 AI(27:52–35:20)
主持人指出一条演化线:过去 Salesforce Ventures 更像是在投自己的生态,现在投得又远又广——Anthropic、Mistral 是近邻,fal 也是,Base Power 就离得远了。
索莫贾伊承认这条线在变,但他说穿起来的逻辑一直没变:找到那些今天或未来能交付企业价值的公司。2009 年起步时投的是生态——DocuSign、nCino、Twilio,还有各地的服务伙伴;后来投行业走向,Snowflake 投了好几轮直到 IPO 轮;看到安全会成为大问题,就投了 Wiz。6
AI 这一波,他们在 2023 年初设了十亿美元的基金:Anthropic 投了六轮,另外还有 Mistral、Cohere、ElevenLabs、Runway。现在他更愿意花时间的是物理 AI——Figure、Physical Intelligence、Dyna Robotics、Skilled、做无人机配送的 Zipline,以及日本做物流机器人的 Mugen。他说机器人这两年在灵巧性和移动性上的进步,让他相信这是一个巨大的未来。
数字也给了:投过 750 多家公司,收购了 29 家。比例很小,但只要看到真正让人兴奋的东西,就要离它近一点——哪怕它不属于核心业务。主持人问他会不会投一个可能取代 Salesforce 的公司,他说「我觉得应该会」:离技术最近的地方才看得清方向,而且今天投的公司可能就是明天的标的。
他给被投企业的最大的价值,是客户入口——最广的一批企业客户;其次是运营上的判断。至于时间,他分给三件事:找标的、盯整合、管基金。他说自己从没这么忙过,「你走得再快,都不够快」。
九、新的 CRM,与过高的估值(35:20–41:35)
主持人问:如果今天从零开始,正面打 Salesforce,哪里是缺口?索莫贾伊的回答很少见地直白:「我不明白为什么到现在还有新的 CRM 公司。」他的理由是:通用 CRM 已经足够好,公司还在持续改进;只做一小块、特别窄的东西,很难长成几十亿美元的公司。被问到更下沉的市场,他承认可能有缝隙,但补了一句:我们只投大机会。
然后话题转到估值。他的用词很重:「有很多不负责任的行为。」理由有三层:
- 估值本身太高;
- 买家池太小——能上市的公司不到 1%,一旦估值超过 100 亿美元,能接盘的人只剩几个;
- 因此会有一次清算,「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这是不可避免的」,而且不可持续的估值最终对员工也不好。
他说创始人往往只想要尽可能高的估值,但那通常不是对公司最好的选择。他也承认自己每年见到几千家想被卖掉的公司——「媒体不写那部分」,这正是他对高估值最不放心的来源。至于 Anthropic,他解释为什么投了六轮:第一次见面他就认定达里奥和丹妮拉是极少数的人,这类公司很稀有;而另一边,他看到的很多平庸想法也在拿百亿美元估值。
十、尽调:什么能杀死一笔交易(41:35–45:34)
主持人问了他最熟的那部分:交易是怎么死的。索莫贾伊先讲「准备」:数据要能顺畅地流出来,不能让人感觉你连资料都调不出来。他反复见到的问题是——财务控制松、没有客户合同的数据、说不清自己的客户流失。
他专门点了 ARR:ARR 是好看的指标,但它掩盖流失。流失率高的公司,通常意味着客户不满意,产品也有问题。这是他们看的最大红旗之一。
第二个是安全。在 14 个尽调职能里,安全是唯一那个可以举手说「这笔我不做了」的。他给了一个真实案例(不点名):渗透测试里,他们不只拿到了全部源码,还进了 CEO 的笔记本、拿到了员工信息。问题被如实反馈给对方,但严重到无法挽回。可挽回的情况则分成 P0、P1、P2:哪些修完才签,哪些修完才交割。他的建议很具体——进尽调之前,先自己红队一遍。
十一、收尾:餐桌上的一堂课(45:34–49:01)
主持人最后拿出一张照片:2023 年,他和母亲代父亲出席费米奖颁奖。他父亲是表面化学的奠基者之一,也是大屠杀的幸存者,逃出欧洲来到美国,在伯克利做了一辈子科学。
索莫贾伊说父亲其实希望他当化学家;他笑着承认,「你也可以说并购里有很多化学反应」。父亲拿过国家科学奖章,白宫那一次全家都去了;家里常来吃饭的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一批人,母亲喜欢办这样的晚宴。他记住的是那种被鼓励好奇、被鼓励想未来的空气。
还有一件小事:父亲随时都在上课——餐桌上、车上、送他上学的路上。他说自己就是被信息淹没着长大的。7
逐句全文翻译
说明:以下按节目顺序逐段翻译,只保留中文;说话人按内容判定(整集为亚历克斯·伊默曼与约翰·索莫贾伊两人对谈,另有片头旁白与片尾口播)。开头的冷开场是节目剪出来的片段,标注为「片段」。
00:00–13:54 · 开场,三个问题,与计价单位
片段:我们建起了一个了不起的客服云业务,现在已经接近 110 亿美元。而它的地基,是一笔收购。
片段:你今天会怎么描述 Salesforce 这个平台?
片段:它的核心是给企业所有的应用提供一个可信的底座。你可以通过 Slack 和它打交道,也可以通过云端的界面。
片段:软件开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快、这么便宜。在这个时代,什么才值得真的掏钱去买?
片段:会有一次清算的。很多公司的估值撑不住,它们长不到那个体量。我们投过 750 多家公司,收购了 29 家,所以还是个很小的数字。但只要我们真的看到让人兴奋的东西,我们就想离那家公司近一点。
片段:如果你今天从零开始,正面去打 Salesforce,你觉得缺口在哪?
旁白:当软件可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快地被造出来,什么才让一家公司值得被买?a16z 合伙人亚历克斯·伊默曼与 Salesforce 首席企业发展与投资官约翰·索莫贾伊对谈。他经手的收购接近一千亿美元。约翰解释了 Salesforce 怎么决定自己造、买下来、合作,还是投资,以及为什么分发能力可以改变一家创业公司的命运。他们还谈到创始人在进入一场收购之前该知道什么、哪些红旗能杀死一笔交易,以及为什么约翰认为今天的创投市场有一部分已经贵得过头了。
亚历克斯:约翰,很高兴今天能和你在一起。
约翰:谢谢邀请,能来真好。
亚历克斯:你在 Salesforce 已经二十多年了。马克·贝尼奥夫在云软件这块,是总统山级别的形象。他带着公司从本地部署走到云,他是个了不起的营销者。今年的 Dreamforce,他还把黄仁勋、达里奥和山姆都框进了同一个画面。我很好奇,你和他共事这么久,跟他一起工作是什么感觉?
约翰:我会在那个评价上再加一个词:愿景家。马克确实很有愿景,他真的能看见行业要往哪走。这也是他带着公司转型的方式。他思考怎么把生意做大时,既想有机创新,也想无机创新。这两条腿合在一起,才是我们把公司做大的关键。所以收购在这件事里占了很大的位置。当马克看到世界正在往某个方向移动,他会把我和我的团队指过去:去弄清楚,去那个品类里找到最好的资产买下来。这样的想法他一直在提。我还想说马克另一个很特别的地方,就是他的好奇心,和他那种永远用初学者心态看事情的方式。他也这样要求我们。我觉得正是这一点,帮我们找到了不少了不起的公司,也带来了很多非常出色的创业者。
亚历克斯:说到这个,我很喜欢初学者心态、好奇心这个说法。你们两个一起是怎么形成收购和投资想法的?
约翰:我想 Salesforce 一直以来的一个特点,是我们非常听客户的话。我们会收到大量的反馈:客户想从我们这里买什么?他们觉得我们的产品哪里缺了一块?缺口在哪?我们把这些反馈带走,和产品团队一起找出最好的机会。收购这一侧是这样。投资这一侧,我的投资团队每年见几千家公司,所以我们对哪里有牵引力、哪里有兴趣、哪块技术长得最快,感觉是很清楚的。然后我们可以把这些反馈和学到的东西带回公司,我觉得这样能做出更好的决定。
亚历克斯:你刚才把马克说成这样一个大愿景家,当然他是。你和你的团队怎么平衡马克这种大愿景的思维方式,和战略上、财务上的纪律?也许有过这样的时候,你必须对马克的某个宏大想法说「不」。我很好奇这件事是怎么合到一起的。
约翰:对。我们内部有一套框架,而且是相当守纪律地照着走的。我们看三件事。第一是战略契合:它能带来多少客户成功。第二是,我们能不能加速这块业务?它接不接得上我们的技术栈?和团队的文化契合度好不好?我们看到的人,是不是能在 Salesforce 里合作得好的人?第三部分,在这个时代大概也是最难的:我们怎么给股东和客户交付价值,价值增值的时间表是什么,估值是否合理。最后这一点现在可能是最难的,因为什么都贵。我们处在一个……
亚历克斯:一个很特别的时刻,这一点我们等一下应该花点时间聊。也许先退一步:Salesforce 今天已经是一家非常大的公司,远不只是 CRM。你今天会怎么描述 Salesforce 这个平台?
约翰:我想它一直是一个客户可以来买技术的地方,用来帮助他们用新的方式和自己的客户打交道。这一点从最开始就是根基。但我们今天的想法是,我们有一个平台,它的核心是给你所有的企业应用提供一个可信的底座。然后你可以从不同的界面进来。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把 Salesforce 做成了 headless。你可以通过 Slack 和它打交道,也可以通过云端的界面,还可以从别的地方。我觉得它有多宽,取决于一家公司想把它做多宽——它是一个真的能交付很多企业价值的地方。
亚历克斯:完全同意。我觉得你们在 headless 这个转变上带头,真的很酷。我很好奇,当我们都走进 AI 这个勇敢新世界,有了新的界面——你提到云端,显然还有 ChatGPT,今天有一大堆——你们可以通过它们访问 Salesforce。也许你们很大一部分客户心里在想,未来需要更少的席位,因为今天用 AI 能做完过去需要更多人才做得完的活。我很好奇,在这个转变里,你怎么想 Salesforce 怎么拿到价值?
约翰:首先,我们的产品有各种不同的定价方式,但最重要的是,消费是我们定价里很大的一块。我们很多产品是按消费计价的,比如 MuleSoft 一直都是按消费计价。所以我会说,我们努力做的是:先确保我们交付的价值是客户真的认可、也愿意继续付钱的。他们按席位付还是按用量付,其实不重要。关键是他们满意、成功,还会回来。这也是技术行业一直以来的一个关键变化——更多地转向按结果计价,你为「解决了多少件事」付费。这就是 Fin 做得非常好的地方,而不是只为一个席位付钱。这肯定是一个我们正在大力跟进的趋势,我们越来越多的产品会用这种方式交付。
亚历克斯:是的。
约翰:Fin 当时……
亚历克斯:确实是在按结果、按「解决了多少件事」计价这件事上的早期先驱。
约翰:顺便说,他们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价值实现的时间太快了。Fin 平均 16 天就能跑起来,然后马上就能看到智能体接手越来越多原本要升级给人工处理的电话。所以我们决定,干脆把 Fin 放到 Salesforce 内部试点,看看它对我们自己有什么用。结果我们发现,我们实际上 14 天就上线了。在我们的 help.salesforce.com 网站上,它现在处理超过 40% 的流量。而且它能在不转人工的情况下解决 65% 的问题。所以价值实现真的很快。这在我看来,就是一笔好收购的样子。
亚历克斯:是的。而且尤其在企业销售里,你拿到的是劳动预算里更大的份额——用 Fin 这个例子,那可能是客户支持,也有一点销售。所以放到 Salesforce 整体来看,那可以是我那支 AI 团队在做外呼、在找线索、在筛线索、在跟进、在成交。当你拿到那部分劳动预算更大的份额,客户付给你的钱可能比以前多不少,但他们整体的销售成本是下降的。
约翰:完全对。Qualified 大概就是你刚说的最好的例子。它可以替掉你的销售开发代表(SDR)团队:基本上就是把从网站进来的所有流量接住,用它的 Piper 智能体回答问题。体验非常像人——你在和一个非常逼真的形象对话。它能解释产品是做什么的,帮你把会议约好,全程不用碰人。这非常合理。
亚历克斯:我们刚碰到你的几笔收购。你做收购的历史很长了。我算了一下,你任内接近一千亿美元的收购,去年一年就有 12 起。非常惊人。你把并购当成战略来想的时候,有像 Slack、MuleSoft、Informatica 这样的大案子,最近又转向了 AI 原生公司。你提到过 Fin,Listen Labs 也是一家。你讲过的收购框架里,第三个成分是财务,第二个是战略,第一个是客户在要什么。
约翰:而且我们怎么用我们的分发能力去加速它们。记住,我们有一万五千名销售。所以如果你能把这样一笔收购塞进……以 Listen 为例,他们只有几个销售,你突然把它放到整个销售团队面前,这块业务就会长起来。
亚历克斯:所以,也许可以想象我坐在桌子对面——我在 Listen Labs,我是一个很有野心的 AI 创始人。有人来找我,我和 Salesforce 相处了一段时间,听起来很棒:和你们一万五千名销售合作,让我的产品走你们的渠道。我会很想要这个。那我该怎么想「和 Salesforce 合作」还是「把公司卖给 Salesforce」?
约翰:我想我们对合作的态度非常开放。我们现在大概有八千多家合作伙伴,是 ISV 伙伴。顺便说,有时候我们也会投这些伙伴,这是 Salesforce Ventures 角色的一部分。但我们想要一个开放的生态,把尽可能多的伙伴方案带给我们的客户,由客户自己决定。他们可以买伙伴的方案,也可以买 Salesforce 的方案。我觉得我们公司的特点,就是把生态做得尽可能宽,因为你希望手里能提供的东西越多越好。所以和我们合作肯定有路可走。我们有好几类伙伴计划,也有一个很棒的团队在做这件事。
亚历克斯:那么,假如我是一个有野心的 AI 创始人,把公司卖给 Salesforce,为什么那是更有野心的选择?
约翰:想象一下,你得自己把那条分发渠道建起来,要花多久:招销售、让销售上手、赋能、把他们带到有产能的状态。要在规模上建起这条渠道,要非常、非常长的时间。哦,顺便说,你还得同时做小企业、中型企业和大型企业。哦,你还得在全球做。对任何人来说,这都是一件非常重的活。所以我想,创业者必须做这个决定:现在是把它卖掉、把技术插进一家已经有这条渠道的公司,还是继续自己走、继续融资、把自己稀释得越来越薄,而且是好几年的事——对比之下,另一种是让你的技术尽快、尽可能广地到客户手里。这就是你必须做的决定。
亚历克斯:说得对。那当你要把这些人整合进你们的文化时,他们带着某种创业精神、自己的思考方式——这个我们很喜欢。
约翰:是的。
亚历克斯:那你怎么想把他们带进来、恰当地整合,让这种精神能继续扩散、继续生长,同时又是更大平台的一部分?
13:54–37:26 · 整合、造或买、Slack、投资
约翰:我想这正是我们做这件事最让人兴奋的地方之一:买下一家公司的时候,把这种非凡的人才带进来,帮助公司转型,在很多方面刷新我们自己,确保我们把那种创业精神带进公司、用新的方式想事情。整合团队的一个关键焦点就是人:确保他们入职顺利,学会 Salesforce 里事情是怎么做的,同时也在这里把职业长起来。我们有很多、很多这样的故事:有人把公司卖给我们,后来做到了我们的首席产品官。这件事已经发生了四次。也有人在我们销售组织里担起了大角色,或者做了别的领导岗位。所以我觉得,通过引入新的人才来让公司成长,一直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亚历克斯:是的。你们有八万名员工,我可以想象你把那些公司带进来,它们帮某些领域加了速。有没有哪一家被收购的公司,你会指着说它对这家公司的文化产生了很大影响?
约翰:我会说,马上想到的一家是戴维·施迈尔的公司 Vlocity。当时 Salesforce 内部几乎没有行业这条线。而软件行业整个的增长里,有那么多重要的垂直行业。我们现在有 13 个垂直行业。而那个对行业的聚焦、对某个行业具体用例的聚焦,都是从那笔收购来的。戴维加入了我们,把 Vlocity 带进来,带来了六个垂直行业。之后我们又加了七个。他后来成了首席产品官,现在是首席战略官。我觉得他确实帮我们用过去不可能有的方式去想怎么卖给这些行业。
亚历克斯:这非常有意思。Salesforce 这些年来还有一点很惊人:有很多大公司是建在你们之上的,它们也只做垂直行业,比如 Veeva 之类的。
约翰:nCino 大概是个很好的例子。那是我们在投资计划里很早的一笔投资。他们做了一家非常了不起的公司,就专注在金融服务上。
亚历克斯:今天你在想造还是买的时候,你听到的「我们自己能造」大概比以前多得多。软件开发从来没有这么快、这么便宜。所以你工作的一部分,一定是判断这什么时候是真的。在这个软件的时代,什么才值得真的去买?
约翰:嗯,当我们想是自己造还是找伙伴时,我们会和产品团队做很多分析:他们未来三年的路线图应该长什么样;他们是不是真的有人能造出他们想交付的东西;他们有没有内部的专长;或者他们能不能比较容易地从外面招到。你知道现在招 AI 工程师有多难,非常、非常难。所以很多情况下,如果你能找到对的资产,并且能快速整合,收购真的能加速开发过程。而这一点也很关键,是你必须考虑的:一笔典型的收购,从你开始有想法,到它真正被整合,可能是六到九个月。你自己能不能比这更快地交付出去?这就是我们做的那类计算。但当对的资产出现时,你其实会知道。你会有感觉。阿尔弗雷德和弗洛里安来见马克、给我们演示 Listen Labs 的时候就是这样。他们非常出色。我们当时觉得,不只是技术出众,界面也太好用了——好用到我团队里没有经过任何培训就开始用它。十分钟之内,我们就发出了一份问卷,开始跑了,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亚历克斯:那这也是你们尽调 Listen Labs 的一部分吗?
约翰:那是我们做的一部分。
亚历克斯:发一份关于 Listen Labs 的问卷?
约翰:其实是发给他们的客户。那非常有效。顺便说,我们的尽调过程是相当严格的。客户这一块——我们做的客户反馈——是判断产品到底有多好的最重要的方式之一。这些客户会不会续约?我们自己是 Listen Labs 的满意客户,也把它当成一个尽调工具来用。
亚历克斯:非常酷。也许接着说加速能力这件事。你前面提到的另一笔收购是 Fin。你们在客服这个领域做得很久了。也许可以讲讲 Fin 给你们带来了什么能力,以及那笔收购背后的故事。
约翰:好。我想这要回到我们前面说的,马克对「初学者心态」的坚持。我们建起了一个了不起的客服云业务,现在已经接近 110 亿美元。而这个业务的地基,是我们在 2008 年做的一笔收购,一家叫 Instranet 的公司,那是亚历克斯·戴永的公司——他后来也做了我们的首席产品官。非常了不起,他是法国出来的最伟大的创业者之一。当时对我们非常清楚的是:整个向原生 AI 应用移动的趋势、它们按结果计价的方式、以及极快的价值实现——你能多快把它实施起来、跑起来、让客户开心地用上——这些东西我们没法足够快地自己造出来。所以我们和欧文有很好的关系,我们认识他很多年了。我们也认识了他那支在爱尔兰的 AI 团队,他们非常出色,绝对出色,是都柏林最好的 AI 人才之一。我们意识到,这可以直接给我们在客服云上想做的事情加速。所以我们把这家公司买了下来,而它正在证明是一笔非常有价值的收购。
亚历克斯:是的。那也是一个从公司重生的角度看很了不起的故事——从 Intercom 到 Fin 的转变,还有他作为创始人回来。
约翰:而且他在公司里的影响很大。欧文是一个声音很大的人,他会把自己的看法讲出来。一个自由的灵魂。他真的在试着摇醒我们。这也是把这些人带进来的另一个好处。
亚历克斯:太好了。另一个我每天都用、你肯定也用的产品是 Slack。我很好奇,如果时光倒回,你当时有买 Slack 的理由。而 Slack 今天在 AI 里的角色相当重要,也许和你们当时能想到的不太一样。我很好奇你现在怎么看 Slack 这些年的演化。
约翰:当年我们买 Slack 的核心论点今天仍然成立,而且我觉得它比我们所有人想的还要大,因为它是 AI 最完美的对话界面。我们当时想这件事是在——我们是 2020 年买下这家公司的,所以到现在已经……
亚历克斯:外面有个传闻说,马克在收购之前只和斯图尔特待了一个小时。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常态,但……
约翰:比那多得多,肯定多得多。我们非常仔细地看过。我们当时已经在用 Slack。它显然是用户深爱的产品,只是需要更多的分发。它当时真的在输给 Teams,他们卡住了。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2020 年,有一个季度很差,股价下来了。那确实是很多讨论的触发点:我们怎么把这两家公司合到一起,把 Slack 变成它真正需要成为的东西——所有人的用户界面,以及人和应用一起工作的协作工具。现在是智能体了。当时我们并不知道智能体这一块,那是后来才有的,但你能看出来它就是那个完美的界面。我们也知道它会是我们所有产品的界面。所以现在你可以通过 Slack 访问 Salesforce 所有的产品。这一直是我们当初的关键战略理由之一。从那以后,Slack 的收入现在差不多是当初我们买下时的三倍,而且它是我们增长最快的产品。在这个时代它像野火一样烧起来,因为它就是最适合智能体的。
亚历克斯:这非常说得通。在今天这个时代,我把 Slack 看成一张没有画出来的组织架构图。它知道谁向谁汇报、人们怎么和别人说话。它掌握了决策是怎么做出来的全部上下文。所以它对 AI 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语料。但它又是一个界面产品,像你说的。当其他产品越来越 headless,它可以成为中心——决策的中心场所。
约翰:完全对。因为它有你全部工作里的上下文。如果你用过 Slackbot,你可以在自己的界面里直接拿到你见过的最丰富的答案。所以它简单到不能再简单。我们很庆幸能买下这家公司。到现在我们拥有它五年零一个季度了,它改变了 Salesforce。
亚历克斯:太好了。也许就接着说这一点:你说它长了接近三倍,五年多一点,在这么大的规模上那是非常强的增长。那笔交易、那次整合,做对了什么,相对于别的收购?
约翰:对。我觉得从最开始并不清楚它会这么顺利,尤其是我们是在疫情期间买的。我们基本是隔着屏幕谈完整个交易、做完所有尽调,没有太多面对面的会。然后整合也花了一点时间才真正跑起来。但一旦跑起来,它就起飞了。我想还是那句话:了不起的技术,缺的是分发。这也是我在说 Listen Labs 时的那个点。这就是一个创业者能从一笔好的收购伙伴那里得到的好处。
亚历克斯:那些面对面的会,有多少是在夏威夷开的?
约翰:那其实是后来很久的事。当时不是。那时候连去夏威夷旅行都有很多限制。不过我会说,夏威夷现在很有用。
亚历克斯:所以,比如 Braze,我们最近宣布的那笔收购。我觉得两位 CEO 在夏威夷的那次会面很关键,它让这个过程动了起来,建立了那种交情,也看到了对齐。夏威夷是个有魔力的地方。所有好事都是从夏威夷开始的。
亚历克斯:我们花了不少时间谈买公司、和公司合作。你还有第三种选择,就是投资公司,让它们独立跑。
亚历克斯:我以前会把 Salesforce Ventures 想成你们和生态伙伴站在一起。今天看起来你们投得自由得多、也宽得多。当然,Anthropic、Mistral 是公司的近邻,fal 也是。Base Power 就更远一些,从战略契合的角度看。我很好奇这个策略这些年是怎么演化的。
约翰:好。这是个好问题,因为确实有演化。但你想想,贯穿的那条线一直没变,就是:我们怎么确保找到那些今天或未来能交付企业价值的公司。2009 年起步的时候,我们投的是那种属于我们生态的公司,比如 DocuSign、nCino。
亚历克斯:它们应该和你的软件贴得很近。
约翰:Twilio 也是早期的一笔投资。非常合理。我们和它做了集成,也紧密合作。我们也做了很多服务类的投资,在各地把服务伙伴的生态建起来。那些都非常成功。然后我们更多地去往行业要去的方向,比如 Snowflake,那是一笔非常、非常关键的投资,我们投了好几轮,还有 IPO 那一轮。我们也投了网络安全,因为我们能看到这会变成行业的一个巨大问题,而我们需要跟上,所以 Wiz 是我们的一笔投资。然后,当 AI 明显成为行业的下一波时,我们想在这个领域里投得非常大、投最好的公司。我们在 2023 年初设立了十亿美元的 AI 基金。除了 Anthropic,我们还投了 Mistral、Cohere,以及几家更偏基础设施层的公司。我们投了语音,ElevenLabs;投了视频,Runway。现在我们正在进入物理 AI,我觉得那是一个新的、有趣的领域。你能看到机器人这些年在灵巧性和移动性上的进步,这对行业来说会是一个巨大的未来,所以我们想在那里。
亚历克斯:完全说得通。范围非常宽,看起来覆盖了所有技术,覆盖了整个行业里增长的地方。你个人的时间是怎么花的?
约翰:我把它分在:找新的可收购公司、和整合团队一起确保收购成功、以及投资计划。所以我被切得很碎。我跟你说过,我从没像现在这么忙,但我觉得这也是这个行业演化得多快、技术创新发生得多快的一个标志。你必须跑得更快,而且不管你跑多快,都还不够快。
亚历克斯:对。在投资这一侧所有这些领域里,你现在最兴奋的是什么?
约翰:你知道,我觉得机器人公司看起来就非常迷人。我真的很喜欢。我们投了 Figure AI,做人形的;我们投了 Physical Intelligence、Dyna Robotics、Skilled,还有各种其他公司。我们有 Zipline,做无人机配送。我们喜欢其中很多公司。
亚历克斯:我们喜欢其中很多公司。
约翰:对。所以我们在做一些不只是软件的新领域的事,但很清楚它们会对行业非常重要。所以我很享受。我还想说,我们在世界各地都有投资,所以我们看到一些非常有意思的公司。比如在日本,我们投了一家做机器人的公司叫 Mugen,它在物流和日本市场做得非常大。我们在欧洲、以色列、亚洲其他地区、澳大利亚都有很多投资。所以我觉得,看着技术的全球化,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观察点。
亚历克斯:机器人这一侧我同意,真的很——我们开始看到机器人里规模定律的早期迹象,这很让人兴奋。然后,其中一些公司在上市策略上变得更垂直,所以我们开始看到收入开始起量,这很让人兴奋。说到你的投资视野,你有多经常看一家公司,然后想「它有一天可能会和 Salesforce 竞争」?你会投一家可能占那个位置的公司吗?
约翰:我觉得其实我们大概应该投。离技术要去的地方近一点是好事。而且也许那家公司有一天会变成收购标的。给你一些数字:我们投过 750 多家公司,收购了 29 家。所以还是个相对小的数字。但如果我们真的看到让人非常兴奋的东西——也许它是未来的收购标的,也许不是,也许它就是一个很好的伙伴——我们就想离那家公司近一点。
亚历克斯:是的,我是说,你提到那 750 家里有相当一部分,你不会说那是核心战略领域。比如机器人今天在我看来,并不是 Salesforce 路线图里的下一件事。但我们想和它们合作。你怎么看它们和 Salesforce Ventures 合作的价值主张?
约翰:我想最大的增值大概是我们怎么帮它们接触客户。我们有最广的一批有兴趣买技术的企业客户。所以我们帮我们的被投公司走到这些客户面前。我想我们也从运营的角度提供了很多有意义的建议:在这个特定领域把一家公司建起来是什么样子。经历过那么多故事之后,我们真的能帮这些创业者把生意做大。
亚历克斯:如果你今天要创办一家公司,正面去打 Salesforce,你看到哪些缺口?
约翰:我会说,我不明白为什么到现在还有新的 CRM 公司。真的很有意思,怎么就……
亚历克斯:你为什么这么想?现在有一批 AI 原生的 CRM,有 Lightfield、Monaco。
约翰:我很想听你的看法。我只是觉得很难……首先,好用的 CRM 技术本身已经很多了,而且我们在持续改进我们的产品。现在要造出一个特别专门、特别窄的东西,是非常难的。所以我还没看到什么东西新到足以在那个领域变成一家几十亿美元的大公司。
亚历克斯:是的。我的看法是,也许在你们传统所在的市场更下沉的地方有机会。我知道你们也做中小企业,但从快速上手、自下而上的角度……
约翰:更往下沉,是的。
亚历克斯:可能会有,可能有机会。但它仍然……
约翰:那仍然是一个很小的领域。而且创投这一行,我们的做法是只投大机会。我觉得大多数 VC 也是这么看的。只是为了投那些小、窄、也许和现有玩家的做法稍微不一样一点的机会——我不理解。
亚历克斯:说得对。我……那个平行的故事也许是 Stripe,从很小的公司开始,然后随着其中很多公司一起长大。我想这些创业公司可能也有类似的抱负。
约翰:我只是觉得这样的公司太多了,太多了。投进去的钱也太多了。我觉得创投界应该把注意力放到真正新的、重要的、以前没做过的领域。
37:26–41:35 · 估值与买家池
亚历克斯:那放到整个创投界,我们现在处在一个很特别的募资时刻。我很好奇你怎么看,你怎么理解今天的估值。
约翰:我觉得有很多不负责任的行为。我觉得……
约翰:估值当然是太高了,但另外一点是买家池太小。你做投资的时候要想:我的退出机会是什么?不是每家公司都会上市。事实上,非常、非常少的公司会上市,大概 1% 或者更少。所以退出机会是关键。你要想谁会来买它。一旦你过了 100 亿美元这个量级,比如……
亚历克斯:买家池就太小了。可是你又看到这么多几十亿美元估值的公司存在,那只会……会有一场清算。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这是不可避免的,因为很多公司的估值是不可持续的,它们长不到那个体量,而且我觉得那对它们的员工也不好。所以我才说这是不负责任的。
约翰:而且不幸的是,你会试着和创业者谈这件事,而他们……
约翰:他们就是想要尽可能高的估值。但那通常不是最好的决定。
亚历克斯:你觉得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只是幂律思维的结果吗?比如 Anthropic 上市大概会在一万亿美元以上,我们就这么说;SpaceX 两万亿。这些公司——尤其是 Anthropic 和 OpenAI——是在相当短的时间里长到那个估值的。而那些是时代级的公司。
约翰:绝对是。而且它们非常、非常稀有。当你找到这样一家,那是很了不起的。这也是我们为什么投了 Anthropic 六轮。因为第一次和达里奥、丹妮拉见面,就很清楚他们是特别的人。他们是我们见过的最聪明的头脑之一,而且他们要造的东西会很伟大。所以从这个角度,继续投是说得通的。但这样的公司很稀有。我看到很多创业者和他们的想法是平庸的,它们不会变成那种时代级的公司,它们不该拿到 100 亿美元以上的估值,可它们还是拿到了。所以这就是我觉得现在需要多一点纪律的地方。
亚历克斯:我同意,在生态的某些角落里确实如此。我的一部分乐观来自于:十年前一个前 1% 的结果,和今天一个前 1% 的结果,是非常不一样的。即使在并购这一侧,你提到 Wiz、Cursor。这些更大的结果,在支撑整个生态的回报。
约翰:当然。而且我是个乐观的人。如果我不是乐观的人,我做不了这份工作。但你要知道,我每年看到几千家没成的公司,因为它们都来找我们,想被收购。所以我们看到的是行业里那一部分——媒体上不写的那一部分。
亚历克斯:媒体不喜欢写这些故事。所以当一个创业者在想融资、想什么是对的估值、想什么才是把这家公司建起来的合适方式时,这是一个重要的事实,他们必须把所有这些都想清楚。你参与过一些最大的企业软件交易。有时候那些交易会走偏、做不成。什么会杀死交易?
41:35–45:34 · 尽调里的红线
约翰:我觉得,走尽调流程的时候,首先很重要的一点是你要准备好、要有条理,让数据能顺畅地流出来,不要让人感觉你连数据都拿不到。我们发现的一件事是,很多时候公司对自己的财务没有强的控制,或者他们没有客户合同的数据,他们并不真正理解客户流失到底是什么。我觉得今天很多创始人犯的一个错误是,他们只盯一个指标:ARR。ARR 是个很好的指标,但它会掩盖流失。很重要的一点是,你要想清楚你客户的流失是什么,并且为此做点什么。因为当你遇到一家流失率很高的公司,那通常意味着不只是一批不满意的客户,还可能有产品质量的问题。所以这是我们重点看的一个大红旗。另一个方面是你怎么处理数据隐私、怎么处理安全。安全是所有——我们有 14 个职能参与我们所有的尽调流程——安全是唯一一个可以举起红旗说「我要杀掉这笔交易」的职能。所以如果你的技术栈建得很容易被攻进来,那对我们来说会是真问题。你还想做的、并且要准备好的,是去红队你自己的技术栈,看会发生什么,在你进入尽调之前。因为我们会做自己的渗透测试、会找到问题。你肯定想在我们之前就发现那些漏洞。所以,当一家公司完全收拾干净、所有数据都能拿到、技术是安全的时候,没有什么比这更顺的:尽调过程会跑得非常快,我们能又快又无痛地走完。但当它们不是这样,就是交易可能死掉的时候。
亚历克斯:有没有一个到了最后一刻交易没做成的例子?当然你不能点名,但也许对你或者对创始人来说是一个很痛的故事。
约翰:我觉得通常不会发生在最后一刻,而是会发生在你签了意向书、谈好了价格和主要条款之后,然后进入深入尽调的时候。我们确实发现过问题。一个例子是,我们做渗透测试时,不只是拿到了他们所有的源代码,还进了 CEO 的笔记本、拿到了员工的信息。所以那就全都……
亚历克斯:当你把这些反馈回去的时候。
约翰:我们当然会反馈回去。我们总是把发现的东西反馈回去,并试着帮他们修。但那一次太糟了,是我们见过最糟的之一,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顺便说,我们也遇到过可以挽回的安全事件:你能分清哪些是 P0、P1、P2,然后把它写成交割的条件,或者甚至是签约的条件——这些不修好我们不签,那些不修好我们不交割。所以这取决于有多严重,但你走这些流程的时候,家里必须是收拾干净的。
45:34–49:01 · 父亲,与一桌晚饭
亚历克斯:说得通。网上有一张很棒的照片,是 2023 年你和母亲代表你父亲出席他的费米奖。你父亲是一个非凡的人物。他经历过大屠杀、逃出欧洲,来到这里,在伯克利有一段了不起的科学事业。我们很想以你和他一起长大的经历收尾:他怎么看你的事业,他怎么塑造了你。
约翰:嗯,我父亲希望我当一个化学家,这一点很清楚。他……
亚历克斯:你离得很近了。
约翰:他开创了化学的一个领域。
亚历克斯:你也可以说,我们做的并购里有很多化学反应。
约翰:是的,他开创了化学里一个叫表面化学的领域,也在催化上花了很多时间。他得过一些奖。他拿国家科学奖章的时候,我们去了白宫。那非常、非常了不起。跟着这样一个人长大,见到他的同事们,是很特别的。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一些头脑会来我们家吃晚饭。我母亲很喜欢办这种晚宴。所以我成长的过程就是这样:你被鼓励去好奇,也被鼓励去想未来。那真的是我成长方式的一部分,我觉得它也塑造了今天的我。
亚历克斯:是的,那看起来和你做的事有很多相似之处。也许那些晚宴、和化学家们待在一起,和今天和 AI 研究者待在一起有些相似。
约翰:绝对是。而且我父亲随时都在教书。他会在餐桌上教,在车里教,开车送我去学校的时候也教。所以你就是一直被信息和知识淹没。他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亚历克斯:太好了。非常感谢你今天花时间,这真的很有意思。
约翰:谢谢你,亚历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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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ferences
- 1Inside Salesforce's $100 Billion M&A Playbook|The a16z Show
a16z.simplecast.com
- 2John Somorjai|Salesforce 官方人物页
salesforce.com
- 3Salesforce Introduces New Flexible Agentforce Pricing
salesforce.com
- 4Salesforce Completes Acquisition of Slack
salesforce.com
- 5Salesforce Signs Definitive Agreement to Acquire Braze
salesforc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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