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shU 捐赠基金九年从 80 亿做到 190 亿。CIO 说上任第一周他就递出了超过一半组合的赎回,其中最大的一个名字是 SpaceX。
#20VC #捐赠基金 #风险投资 #资产配置
这一期讲了什么
五十八分钟,二十三个议题,一个从没在中文里被完整讲过的问题:一个两百亿美元的大学捐赠基金,到底该把多少钱押在一件事上。
斯科特·威尔逊 2017 年接手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WashU)的捐赠基金。当时这个组合里有 36 到 37 只对冲基金,业绩多年不佳,董事会给了他三年时间。他的做法不是微调:第一周递出超过一半组合的赎回,18 个月里周转掉 75% 以上,把对冲基金全部清掉,然后带着一支全员通才的小团队,开始一家一家公司地见。1
九年之后,基金规模接近 200 亿美元。按他给的口径:接手时 80 亿,累计赚出约 170 亿,同期向学校支付约 50 亿。2026 财年单年回报 37.3%,主要来自 SpaceX——那家公司在公开上市之前,一度占掉他们整个组合的 20% 以上。
这一期真正值钱的地方,不是他押中了什么,而是他把「押多少」这件事拆成了可执行的规矩:单一名字按成本算超过 2% 到 3% 要通知董事会,到 4% 要批准;穿透后前 50 个名字要装下一半的钱;一个标的如果连组合的 1% 都不敢放,那就不该做。反过来,他也承认自己最大的错误是没给赢家继续加钱——因为「它已经涨上去了」。
后半段他对这一轮 AI 的判断,比多数 LP 都狠:今天一半的 AI 相关公司,十年后不在了;前五大模型放在同一个界面里,99% 的任务分不出谁是谁;所以模型这一层不值得付溢价。他同时承认,WashU 通过几只基金间接持有着 Anthropic。2
逐段要点
01 · 起点:一间「航母掉头」的办公室
威尔逊之前在格林内尔学院做 CIO,师从 David Clay3,那也是一套偏集中、偏跟投的打法。到 WashU 时,组合的公开市场部分表现不佳,私募那侧反而好一些。真正的问题在对冲基金:三十几只,占掉大量管理精力,却不产生超额收益。
他的自我评价很直白:把对冲基金清光之后,「我们在曼哈顿某些地方肯定不受欢迎」。而整轮调整,18 个月里周转了超过 75% 的组合,其中相当一部分是通过二级市场卖掉的私募权益。
02 · 打法:三句话,和一句「我们不聪明」
他自己的总结是:找到很好的外部伙伴;当他们找到真正独特的东西时,加倍、三倍、四倍地加;然后让它长期复利。这话听起来像没有内容,但下一句才是关键——如果把这套打法里的直投和跟投全部拿掉,WashU 过去十年的回报「正好在同业的平均线上」。
也就是说,这家基金的超额收益不来自选管理人,来自自己下场选公司。他把这件事的起点说得很老实:他们不是从零找项目,而是先问已经投进去的 GP「你组合里最兴奋的五家公司是哪五家」,再去见那五家,然后自己独立验证;验证不过就不做,而且这种情况经常发生。用他的比喻:他们起跑在二垒或三垒。
03 · 公开对私募:一半一半,以及为什么敢超配
「我一直跟董事会说,我们对公开和私募是无所谓的。这两类资产唯一的区别,是多久按市价重估一次。」他说,如果你看的是十年、二十年的期限,每天重估和每季度重估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宽目标是公开私募各一半。但现实中他们是私募超配,而且超得很明显——原因在负债端:每年约 5% 的支出必须从流动资产里出,一半的流动资产承担 5% 的支出,等于每年付掉流动盘的 10%。如果没有这个约束,他的目标会直接变成 70% 到 80% 的私募。
支撑这个偏好的数字是:过去十年,他们的私募复合在低到中二十几位,公开股票大约 10%。
04 · 单一名字能押多重
SpaceX 一度超过组合的 20%。威尔逊说,他们有很多次机会在那个名字上变现,但团队的主张是继续持有、让它复利,还做了几次延续基金(continuation vehicle),一路拿到上市。
规矩写在明处:按成本算,单一名字超过组合的 2% 到 3% 要通知董事会,到 4% 需要董事会批准。 而他公开反对基金层面的集中度上限:一只基金占你 1%,它内部把 50% 压在一个名字上,对你整本账也只有 100 个基点——「那些上限大部分是人为的」。
05 · 直投:0.1% 的命中率
私募组合里超过一半是跟投和直投,而且没有单独的直投团队——团队里每个人都是通才。他说这件事没法外包:你必须把这块肌肉练出来,团队的时间分配也得改。大多数 LP 是 70% 到 90% 的时间见管理人,剩下 10% 给直投;他们是反过来,80% 到 90% 的时间在外面见公司。
标准有四条:同意论点、能独立验证、能自己承销、能持续监控,而且必须是这笔钱最好的边际用途。看过的东西里,最后下手的不到千分之一。
06 · 选管理人:估值纪律,和小基金偏好
组合里只有 20 到 30 只基金,去年新加一只,明年已经知道要加哪一只,「一进一出」。他们没有一只是超过 100 亿美元的,这不是绝对禁令,但是强偏好:巨型基金不需要 WashU 的钱,也不需要他们来跟投。
解雇 GP 的头号原因只有两个字:估值。他说有一位伙伴,几乎没遇到过任何一笔一百倍收入的交易是他愿意放弃的。
给管理人多少耐心?他的回答不带情绪:投得快本身不是问题,投得差才是。他宁要一只募 10 亿、实际可以募 40 亿、每 18 个月回来一次的基金,也不要一只募 100 亿、三年才回来一次的。
07 · 他最大的两个错
第一个是没给赢家加钱。「我在这儿最大的错误,是因为它已经占了组合的一两个点,就不再加仓。」他说这种参照系偏误让 WashU 少赚了几十亿美元。
第二个是 2021 年那笔二级市场。2020 年年中,他们把一大包 LP 权益挂到二级市场,本来能按 80 到 90 美分卖掉。他们决定再等等——因为知道那些公司四季度要大笔上调估值,想卖个更好的价。结果那一轮是短命泡沫:2021 年他们涨了 65%,之后又写回去一大截。他的复盘只有一句:「我们其实只差三个月。」
08 · 出清、卖出、和上市之后怎么办
他的判断很直接:会有一次出清,但没人在猜得准时间。他给的画面是芯片和内存:以前卖 3 美元,现在卖 30 美元,多出来的全掉进利润,所以倍数被推高;等行业回到「不是什么好生意」,你就在高倍数买、低倍数卖。
对已经上市的持仓,处理方式是按名字定:NuBank 从私募一路拿到上市五年后还持有;Cerebras 是 IPO 时的大仓位,所以在分配前就卖了一部分、上了对冲——他的估值判断是,即便在 250 到 300 亿美元,也很难说得过去。SpaceX 这种体量,因为对学校有信托责任,必须拿一些筹码下桌,然后分几年慢慢卖。
09 · 红杉与 LP 的从众
他是唯一一个当面告诉红杉「那个永久资本结构不适合我们」的 LP。这件事在当时争议大到需要跟董事会讨论。他的理由不涉及能力:那个结构不合他们的跟投模型,所以当时不是好伙伴;他也承认,对跟着换了结构的 LP 来说,这可能是有害的。
然后是这一期最锋利的一段:一批 LP 打电话来,大家都表达了同样的看法——「最后每个人都抱怨了,但每个人也都做了。」
10 · 欧洲、中国、英国
欧洲:同样的质量、同样的增速和单位经济,在美国是营收倍数,在欧洲是个位数盈利倍数。他的框架是「价格是你付的,价值是你得到的」:一百块买到值三百块、还在快速复利的东西,就是比在美国按五倍倍数买同样增速的公司更好的投资。
中国:不是重仓,但比同业多;上海办公室有两位常驻同事。他们是在「杰米·戴蒙说中国不可投资」之后开始加资本的。他不接受「中国风险更大」这个默认前提,举的例子是英国北海油气资产:税率从 25% 提到 75%,「那基本等于没收了公司的一半」,挪威某些资产也做过类似的事——「我在中国没见过这种行为」。
他也承认这需要地面能力:不一定非要自己派人,但「必须通过本地伙伴投」。
11 · 快问快答:一个不需要天赋的建议
没投进去但希望在里面的基金是 Benchmark;Cerebras 是通过一只叫 Eclipse 的基金投进去的;他尊敬的同行全在公立大学——密歇根的埃里克、弗吉尼亚的罗伯特、MIT 的赛斯,以及布朗的简(现在交给了乔什)。
最后一个问题是最好的建议,他答:尽量去做那些不需要天赋的事——准时到场、保持好奇、肯下功夫、得体、会问好问题、尊重人、待人好。「这些都不需要天赋,但对长期成败贡献很大。」
口径与核对
这一期有几处数字需要对齐,读的时候请分开看:
- 规模。节目片头说「从 80 亿到接近 200 亿」,威尔逊本人说的是「总管理规模今天略低于 200 亿」。WashU 官方口径是 2026 年 6 月 30 日为 177 亿美元(校长 Andrew Martin 2026-10-08 致全校公开信)。4两个数并不矛盾,差的是那四个月的市值变动与支出。
- 回报。FY2026 同比 +37.3%,官方披露。上一年(FY2025)为 14.7%。团队就位七个完整财年,年化 11.3%,超 70/30 基准 383 个基点;五年年化 12.4%,十年 9.7%(WashU IMC《2024–25 年度报告》)。5
- 配置。截至 2025-06-30 的实际配置:私募资本 58.9%、全球股票 19.8%、实物资产 8.8%、现金与固定收益 8.3%、绝对收益 4.2%(同一份年报)。5注意这是官方披露口径,与节目里「财年末私募 70%」不冲突——后者是他现场给的、更粗的估计。
- SpaceX。「一度超过组合 20%」出自本人;媒体统计(彭博,2026-05-21)称 WashU 在 SpaceX 上的回报超过 3,000%,并在 2026 财年给它带来 20 亿美元以上的增值。SpaceX 于 2026-06-12 在纳斯达克上市,代码 SPCX,发行价 135 美元,首日收 161 美元,市值约 2.1 万亿美元。
- 「卖掉七成半」。这个数字来自单集页议程。威尔逊当场做了修正:第一周是「递出超过一半组合的赎回」,18 个月里整体周转超过 75%。两句话都对,指的是不同的东西。
- 广告。本期片头与片尾各含赞助商广告,译文里从简处理,不涉及访谈内容。
逐句全文翻译
以下按官方议程顺序,逐句翻译整集对话,只保留中文译文,保留说话人标签;片头、广告与片尾一并译出,便于对照原音频。
片头与开场(00:00–04:58)
哈里:这里是 20VC,我是哈里·斯特宾斯。你有多久没听到一位世界上最大的资金配置者,完整讲一遍他们是怎么做投资决策的?非常少见。今天这位 CIO,把他们的机构从 80 亿美元做到了接近 200 亿美元。我非常高兴请到捐赠基金这个圈子里的一位元老——WashU 的斯科特·威尔逊。这家机构最惊人的一个事实是:有一个时点,SpaceX 占到他们组合的 20% 以上,而且给他们带来了极高的回报。今天我们要聊的就是这段从 80 亿到 200 亿的路:最大的教训、他们做了却后悔的事,以及没做却后悔的事。这是一期非常棒的节目。
哈里:在我们进入正题之前,先说 Crosby——第一家 AI 律所,它帮我们签下了一个大赞助商。你知道,世界上一些最大的公司都在 20VC 投广告,我这口英式腔调显然转化得不错。当时我在谈一个很大的赞助商,他们希望尽快走完法务审查把合同签掉。Crosby 三个小时就把红线改完,还挑出了几个以后会给我们惹大麻烦的问题。Crosby 把 AI、来自 Ramp 和 Stripe 这类公司的顶级工程师,以及来自前十律所的顶级律师放在一起。客户两头的好处都拿得到:每一份合同都由一位精英人类律师审过,但速度快得离谱,四小时内返回红线。他们帮 Cognition、Ramp、Clay 这些增长最快的公司把交易在几小时内签完,而不是几周。想更快地改 NDA、MSA、DPA 以及各种采购合同,去 crosby.ai/20VC。
哈里:Crosby 让你的数字更锋利,OneMind 让你的客户对话更锋利。我们的朋友 OneMind 有个很尖锐的观点:过去二十年我们用的 B2B GTM 模式正在塌掉。可预测的收入不再可预测,买家也厌倦了在每一次……
斯科特:……我在格林内尔做的是类似的策略。我很幸运,能在 David Clay 手下工作,是他在格林内尔招的我。格林内尔有很长的历史,一直是直投跟投加上外部管理人这种混合打法,组合相当集中,相对同业来说是非常集中。我们在 WashU 做的很多事是一样的,但 David 是个很好的学习对象,因为我刚到格林内尔的时候,其实完全不知道一家捐赠基金在日常到底在做什么。我们的策略随着时间演化,但根本上还是同一套东西。
哈里:就是集中的管理人、集中的直投仓位。
斯科特:对。如果你真要把这套东西说得特别简单,其实没有任何聪明的地方。我们努力去找非常好的外部伙伴。当他们找到某个我们认为是真正独特的东西时,我们就加倍、三倍、四倍地加进去。然后希望它能在很长的时间里复利。
哈里:就这么简单。那我们把时间推到 WashU。我听说过——我忘了是谁跟我说的——他们说上任第一周,大多数人会给自己一点时间去熟悉新环境。而斯科特没有,他搞了一场大甩卖,卖掉了 WashU 组合的 75% 以上。
斯科特:我看到过这个说法。我不确定是不是 75%,但第一周我们确实递出了超过一半组合的赎回申请。不过在我真正坐进那个位子之前,我已经跟这个组合待了几个月,所以那些决定背后有大量的前期工作。不是那种「我们把所有东西都甩了」的做法。
哈里:你会不会担心做得太多太快?这是一个非常大的转向。
斯科特:会,这是混合的。当时有一个很明显的张力:业绩已经很久不好,董事会希望很快看到结果,他们给了我和团队三年时间,要我们拿出真实的业绩改善。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相当快地重组组合。而且,调整一个捐赠基金组合,更像让一艘航空母舰掉头,而不是掉头一艘快艇,所以我们知道这需要相当长的时间。私募那一侧还算幸运,状态比公开那一侧好。但组合里有三十六七只对冲基金,我们把它们全清了。所以我们在曼哈顿某些地方肯定不受欢迎。最终,我们通过二级市场卖掉了私募那一侧超过 75% 的组合。
哈里:那确实算得上大甩卖。
斯科特:在 18 个月里。
哈里:哦,那还好。那你还是别去曼哈顿了吧,你不会是华尔街最受欢迎的人。当时的捐赠基金是 80 亿美元?
斯科特:我刚开始的时候略低于 80 亿。
哈里:今天是多少?
斯科特:今天总管理规模大概略低于 200 亿美元。
哈里:我希望你个人能拿 20% 的分成。
斯科特:可惜不是这么运作的。
哈里:可惜不是。那会是 24 亿美元的分成,干得漂亮。所以你完成了组合的重组,也就有了自由去重新配置、某种程度上重新开始。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好,公开市场我要多少、私募我要多少?在你拥有那种灵活性的时候,组合构建长什么样?
01 · 公开与私募:一半一半(07:15–10:16)
斯科特:我一直说,我们对公开和私募几乎是无所谓的。我也会跟董事会说:这两类资产之间唯一的区别,就是它们多久按市价重估一次。如果你的时间尺度是十年、二十年,你真的需要在意某个东西每天重估一次、还是每季度重估一次吗?在这个前提下,我们当然有流动性约束。所以我们大的宽目标是:公开一半、私募一半。目前我们私募明显超配,但这个问题正在快速回摆。
哈里:我非常尊重你,市场那段我同意,但最大的区别是流动性,不是吗?基金现在都是 12 到 15 年的期限,拿回现金的时间那么长,根本的差别是可用的流动资产。
斯科特:对,我们确实有流动性约束,这个约束驱动了公开与私募之间的比例。但并不是说 Stripe 明天上市,它就该被归到一个不同的资产类别里。
哈里:从资金需求看,你们每年的净流出大约是 5%?大致 5%,按五年滚动平均平滑掉了。如果你们没有这个必须的净流出,你在资本配置上会做得不一样吗?
斯科特:当然会。我们大概会把私募的目标定到 70% 甚至 80%。
哈里:哇。你能讲讲这个思路吗?就当我是董事会,跟我解释一下,斯科特。
斯科特:你的支出是流动资产的函数。因为你不能随时把私募组合变现,而支出又不是有保证的。理论上,私募组合每年应该有一部分变成流动的,但你真的需要钱的时候,永远不能指望它。所以如果你有 5% 的支出,而一半组合是流动的,就等于每年把流动盘付掉 10%。如果你的支出是零,你根本没有这个约束。再看相对表现:过去十年,我们的私募大概复合在低到中二十几位,而我们的公开股票复合在……
哈里:10%。
斯科特:……10%。
哈里:你是一直都相信私募才是价值的来源吗?
斯科特:是。但我确实认为市场是更没效率的。
哈里:你指的「没效率」是什么?
斯科特:你可以拿到那些被研究得更少的机会。市场上永远有天然的买家和卖家。而且在公开市场创造阿尔法,比在私募市场难得多。我认为这在长周期里是被反复验证过的。
02 · 打法:好伙伴,加倍,复利(10:00–13:17)
哈里:那如果我们说私募可以到 70% 到 80%,今天这个私募账本你会怎么搭?私募本身是一个很大的资产类别:直投、基金、信贷、债,你怎么想这个结构?
斯科特:我们的做法是:私募组合里大约一半,现在可能超过一半,是跟投和直投。所以我们用管公开组合的方式管它:先找到好的伙伴,然后在他们找到真正有意思的东西时,尽可能跟投、或者直接给那一个名字加资本。
哈里:你们有单独的直投团队吗?
斯科特:没有。我团队里每个人都是通才。
哈里:你会给另一个 CIO 什么建议?我自己也是个管理人,有很多 LP,他们都说:我们很想多做直投,但觉得自己没这个能力,也没这个时间。你会对一个今天不做直投、但也许应该做、也有条件做的 CIO 说什么?
斯科特:你得把这块肌肉练出来。团队里必须有这套内部技能。你看我团队的时间分配:我们当然还是会见很多外部伙伴,但 80% 到 90% 的时间就是在外面见一家一家公司。这大概和你的大多数 LP 很不一样。
哈里:非常不一样。他们大多数人 70% 到 90% 的时间花在管理人身上,然后 10% 给直投。
斯科特:但你看我们过去十年的表现:如果我们没有任何直投和跟投,我们的回报会正好落在同业的平均线上。而现在,我们大概处在同业的前列,甚至是第一。
哈里:所以是你们更会挑公司?因为你刚说的是:如果只做基金,你们就是平均。那说明你们就是比别人更会挑公司。
斯科特:不,这不是我们。因为我们并没有做你在做的那件事。我觉得人得谦虚。我们是在努力识别一个我们认为真正独特的论点、或者一家真正独特的公司,但我们不是从零开始找项目。所以我们起跑在二垒、甚至三垒:因为我们已经投了哈里,我们认为哈里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他非常喜欢这笔投资,然后我们自己做功课去独立验证这个论点。有时候我们不同意这个论点。我们心里有一份名单,哪些伙伴信号强、哪些信号弱。但我们的流程就是从那儿开始的——某个我们觉得很聪明的人已经认为这是一笔好投资。
03 · 单一名字能押多重(13:17–18:06)
哈里:告诉我,你们在一个公司上会放多少?我们有个共同的朋友 Leif,我觉得他很了不起,他跟我说我必须问集中度上限这件事。你怎么想单一公司层面的集中度?
斯科特:先说一句:董事会、以及 Leif 和整个团队,在 SpaceX 这笔大赢家上都该拿很多功劳。那个仓位变得太大了,有一个时点,超过组合的 20%。到那个程度,它已经不只是一笔投资了。我们有团队层面的信念,而且有很多次机会在那个名字上变现,但我们主张继续持有、让它复利。我们做了几次延续基金(continuation vehicle),让我们能把那只股票一直拿到上市。但你不能在没有合适的治理结构的情况下做这件事。按成本算,如果我们打算在一个名字上放超过组合的 2% 到 3%,就要通知董事会;我记得是 4% 需要他们的批准。但我们有相当大的空间去把组合作得比较集中。
哈里:你也和很多最好的基金合作过,而我们在单一公司层面是有资本集中度上限的。你觉得这些上限是在抑制风险投资的回报吗?
斯科特:我认为是。它们大部分是人为的。你想想,假设你要投五只基金,那是某个金额的资本,然后任何单只基金给你设 10% 的上限,我不认为这有道理。我们其实投了不少基金,它们的任务就是两三个股票;如果一只基金占你组合的 1% 或 2%,而它内部有一个 50% 的仓位,那对你来说只有 100 个基点。
哈里:你有没有过那种高集中度、但没做成功的仓位?
斯科特:当然有。
哈里:你从中学到了什么?
斯科特:学到很多。有两三个例子会立刻浮上来,都是我们进去的时候信念极高的。一家是自动化制造公司,另一家是增材制造公司。也许我们就是不擅长给制造业公司定价。这两家公司我们都投了不少,故事都还没有完全写完,但确实很疼。这种事不顺利的时候很疼。
哈里:你觉得私募账本里 50% 是直投,这个比例对吗?
斯科特:我会把它做到 80%。
哈里:我们刚开始的时候,直投只是一小部分。在你被这些管理人「喂养」的情况下,你能做到 80% 吗?
斯科特:这里有一个自然的均衡,它会随着时间起伏。当你有一些大仓位开始变现,那对比例的影响是自然的。没有人为的上限。而且这某种程度是一个有机的过程:如果你对底层判断对了、它能复利十年以上、而且大幅跑赢组合的其他部分,你自然就会得到很高的集中度。
04 · 直投的规矩(16:15–20:40)
哈里:我一直认为投资决策流程就是我们卖给 LP 的产品。我对你们直投这一侧的决策流程很感兴趣。那个流程长什么样?你们怎么决定一笔直投?
斯科特:我们得先同意这个论点,然后还得能承销它。有大量的东西被人送到我们面前,但因为各种原因,我们团队不够聪明、没有那套技能,或者我们根本没法和它的五个竞争对手区分开。那种我们就不玩。所以我们必须能独立验证论点、理解论点、有能力承销这家公司、有能力在此后持续监控,而且我们必须认为这是这笔钱最好的边际用途。所以我们看很多潜在投资,但真正下手的比例,大概不到千分之一,不是百分之一。
哈里:这在你规模变大之后有没有变难?你现在接近 200 亿美元。要真正改变结果,你在一个 200 亿到 500 亿美元估值的成长轮里写一张 2,000 万美元的支票,即便它涨 20 倍,对整本账也没有实质影响。
斯科特:是。回头看,我在 WashU 犯的最大错误,就是没有给我们赢了的公司继续加资本,只因为它们在早期就已经变成组合里相当大的一块。我们有很多机会给你一定认识的那些做得极好的公司加钱,我们没加,只因为它们已经占组合的 1% 到 2%。不过我仍然认为我们的模式比传统的基金母基金(fund-to-fund)更容易放大,因为靠管理人很难放大:你最终只能不断增加管理人,而每个管理人的分量越来越小。所以我们能维持更好的集中度。今天我们的分散程度可能还是过高,但希望即使规模从这里再翻一倍,我们也能维持这种集中。
哈里:你说你们可能过度分散。一个组合里应该有多少个管理人,你觉得合适的数量是多少?
斯科特:如果看底层穿透敞口,分散的量化好处在组合超过 20 到 30 个名字之后衰减得非常快。芒格会说,有三个就够了。但超过 30 个穿透敞口之后,真的没有量化的好处了。我们对分散的想法是:前 30 个名字应该成为业绩的重要驱动。我们的目标是——大约一半的组合装在前 50 个穿透持仓里。花了很多年才做到。这大概对我们是一个合适、也现实的目标,但它仍然是非常分散的。你看一个分散型的对冲基金,通常它们有……
哈里:所以我理解一下:私募里 50% 是直投。在风投基金这个部分,你们给那 20 到 30 个名字分配多少?
斯科特:按成本算……我总是说,如果我们没有足够信念去放组合的 1%,那我们大概根本就不该做。现在这个时点,1% 接近 2 亿美元,我们就是没有这个容量。所以我们必须持续给那些我们有高信念的公司加钱。我们可能先在一笔跟投里写 5,000 万美元,然后随着时间把它加上去。
哈里:如果是基金投资,你会写一张 2,000 万美元的基金支票吗?如果从回报角度看它完全无关紧要。
斯科特:那大概意味着这是一只很小的基金。如果这只基金很小、在做真正有意思的事,而且我们有机会在其中某个底层公司上写更大的支票,那我们会做。但这种我们做得不多,因为它不可扩。
哈里:那在 Venture 基金这块,你们对那 20 到 30 个名字的分配,是按成本算还是按市值算?
斯科特:我们谈的都是穿透后的敞口。所以我们几乎不谈基金的业绩,只谈组合底层的敞口。我们把所有东西加总起来,清楚知道自己在这个组合里有多少美元的 SpaceX、多少 Cerebras、多少 Anthropic。
哈里:整个组合只有 20 到 30 只基金。一年加几只?
斯科特:去年加了一只。明年已经知道要加哪一只。但如果只有一两只,基本就是一进一出。这不是一条硬线,但我们确实不常加新伙伴。
05 · 巨型基金与规模(20:40–25:35)
哈里:你之前说过,巨型基金也许不该只是一味变大,而应该更谨慎地选择往哪儿投——我是在转述你的话。而现在世界的走向似乎对巨型基金有利:对很多创业公司来说,资本本身就是护城河,算力和资本开支是真实存在的成本,过去可能没有。你重新想过这件事吗?改主意了吗?
斯科特:没有。我们的模式跟巨型基金其实不太相容。他们不需要我们的钱,也不需要我们去做跟投,除非是那种超大轮、超大公司,而那种我们本来就能直接进去。
哈里:我尊重你,也想顶一句,因为这个节目之所以成功就是因为我敢顶。你是元老,我只是个播客。但你看看 Thrive,他们在 OpenAI、Cursor 上的仓位,那种规模的结果以前从来没见过。而且我们看到结果在扩张,就像你在 SpaceX 上看到的。这似乎说明,如果押中这些结果,巨型基金也能拿到风投级别的回报。
斯科特:是,当私募市场里出现那种万亿美元以上的结果——甚至在它们上市之前就出现——那是可能的。但你想想这里的动态:当你的基金规模翻倍,你要么在每一家公司上把支票翻倍,而且是同样的估值;可我们都知道这不会发生,因为支票变大,估值也变高。所以未来的投入资本倍数,大概不会像历史上那么好。要么你就得投两倍数量的公司,而你的第五十笔投资永远不如第十笔。所以你必须投更多的公司、把支票翻倍,而通常支票一翻倍,估值也随之上去。
哈里:我想他们会说:我们确实把支票翻倍了,但公司需要的资本多得多。AI 正是风投一直缺少的那台资本抽水机——我们终于有地方可以把你们慷慨给我们的几十亿美元投出去了。
斯科特:是,确实有大量资本开支密集的生意。但这些资本开支的长期回报是什么,我看不清楚。
哈里:从尊重你的角度问一句:以你需要的支票规模,你真的能不进巨型基金吗?因为如果你要写 5,000 万到 1 亿美元,又不想超过一只基金的 10%,那你就只能进十亿美元以上的基金。
斯科特:我们当然投了很多十亿美元以上的基金。但我们没有一只是超过 100 亿美元的。我们会有一个很强的偏好——我不说永远不,但强偏好认为那不是我们资本最好的用途。而且我们并不难拿到集中的仓位:看我们的穿透敞口,我们在少数几个名字上放了大量资本,是过去很多年在真正好的公司里一点点建起来的。我们不需要万亿美元级别的结果,也能拿到 SpaceX 那样的结果。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游戏。我们更愿意站在一家还很小、在做真正有意思的事情的公司身边,早一点,而且能和他们贴得足够近,让我们了解这些公司、早早建立信念,甚至在某些中后期轮次里领投。
哈里:什么时候进去对你们来说是有意思的?今天估值涨得那么快,你怎么判断「这是我要进去的位置」?
斯科特:我们在各个阶段都会碰,更多是由当时的机会集驱动,而不是我们瞄准某个特定阶段。但我会说,我们不是好的超早期投资人,那是一套很难的技能,我们没有。所以如果我们没法跟客户聊、理解产品、理解我们认为的单位经济,那就很难建立信念。所以我们通常不怎么做 C 轮和 A 轮。
哈里:当越来越多的基金有了 IR 团队,你和管理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更真实、拿到信息和项目的路径也被缓冲了,这让事情变难了吗?
斯科特:我们关系很近的那些基金,很多根本没有 IR 团队。但我们的做法是很主动的:我们不等他们把项目送过来。我们会直接问,哈里,你组合里最兴奋的五家公司是哪五家?然后我们就去挨个见那五家。如果找到一家我们觉得真正有意思的,我们就会说:如果下一轮有机会,我们很想参与、很愿意帮忙领投。我们做过员工老股转让、直接进 cap table,做过很多这类事情来获得敞口。这比等你的 IR 打电话来说「我们正在这只基金里做一笔 SPV」要主动得多。而且我认为,坐在那儿等人打电话来问你要不要分 5 亿美元的 OpenAI 份额,是巨大的负向选择。
06 · 周期与 AI(25:35–30:54)
哈里:我想问,你回顾自己建起来的这个风投账本,有什么是你 80 亿美元、做大甩卖那个时期最该早点知道的?
斯科特:我们确实吃了不少苦头。最大的体会大概是:我们在这种主动出击的策略上,比防守型策略做得好得多。所以我们做的跟投机会,比我们主动找上门的少得多。这大概就是最大的体会。
哈里:你担心我们现在处在周期的什么位置吗?在我看来你是一个非常现实主义、看重基本面的投资人。今天很多东西似乎和基本面脱钩了,尤其是私募世界:定价极度狂热、非常泡沫,而旁边是真实的公开市场现实。你怎么看?
斯科特:我认为市场记性很差。你看看 2000 年那轮科技泡沫、2021 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后那一轮、还有加密泡沫的教训——我们正在看到和那些周期里一模一样的愚蠢。而且大概每五年一次,尤其在私募市场,那里的投资人更没效率。但对我来说很清楚的是,私募市场存在估值溢价。我不知道 Anthropic 会怎么上市,但在我看来,如果它留在私募,愿意的话完全可以按 2 万亿美元以上的估值继续融资。我不确定公开市场会给它同样的估值。OpenAI 也一样。Aura 试过要上,Cerebras 试过要上,或者上市之后交易得很差。SpaceX 基本上回到了接近发行价的位置。追逐这些后期冠军的资本太多了,私募的估值就是这样。这也是为什么没有 DPI:不是因为公开市场没开——公开市场几乎在历史高位——而是因为你没法按私募给你的估值上市。
哈里:那为什么还要上市?这是不是融资格局的一次永久性转变?按你的说法,你可以一直融、一直留在私募。Collison 兄弟已经证明了,留在私募、把生意做好是非常有利的:你仍然可以给员工做很好的老股转让,你可以做并购,比如花 80 亿美元买下 OpenRouter。斯科特,那我们为什么还要上市?
斯科特:留在私募确实有很多理性。但最终,公开市场显然是深得多的资本市场。SpaceX 这次 IPO 募了 850 亿美元左右,这在私募里很难做到。主权财富基金、大型养老金、软银,他们能写的支票数量是有限的;而且我认为这些资金来源大部分已经用尽了,而公开市场的规模仍然是私募市场的数倍。全球私募市场大概是 14 万亿美元这个量级。
哈里:你觉得我们现在看到的大幅抛售,是在为 Anthropic 腾出容量吗?
斯科特:可能。潜在的买家会是同一批人。但这很难验证。
哈里:你说私募市场里有「愚蠢」。你指的是什么?是估值,还是投放速度?
斯科特:就是估值。我确信这些——现在正确的说法是「超级智能」——这些 AI 相关的公司里,大概有一半十年后就不存在了。而且不清楚它们中有多少在自己生意周围有一道可防御的护城河。我也不清楚这些公司最终的利润池长什么样。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对立:如果拿前五名大语言模型,让它们在 99% 的问题或任务上共用同一个界面,你大概分不出区别,你不知道自己在用哪个模型。我想不出还有哪个行业是这样的,同时还有那么大的利润池。
哈里:你对 OpenAI 或 Anthropic 这些模型供应商有多少敞口?
斯科特:我们通过几只伙伴基金,对 Anthropic 有相当不错的敞口。
哈里:我非常尊重你,但按你刚说的可替换性、商品化,那你对这个模型供应商层几乎是不给价值了?
斯科特:按它们现在的商业模式,是的。当存在免费替代品时,客户的付费意愿下降得非常快。而且每个人都从前沿模型开始——这一点在我和我们投的公司聊的时候非常明显。你在开始做 AI 的时候是从零支出开始的,你给它分一点预算,所以每个人都会先用最贵的模型;用起来觉得有用,支出往上走;到某个时点他们会说,我们大部分任务其实不需要前沿模型——我团队里就是这样,我们不解决那种需要最前沿的问题。
哈里:那你们为什么不卖?我们有非常流动的二级市场,你说的每一点我都同意,那为什么还持有一个可以卖掉的仓位?
斯科特:对我们来说,这是关系驱动的。这些不是放在 SPV 里、可以轻松卖掉的,它是一笔敞口,藏在一只有另外四十个投资的基金里,所以我们不是单独卖一个东西。而且那几家伙伴对我们很好,我们乐意继续持有。如果它上市了,只要我们认为价格合适,我们有能力做对冲。
哈里:你怎么看股票分配这件事?我们见过好几个管理人表示,上市之后我们能替你管理这个仓位,于是会做工具;另一些则说我们会直接把股票分给你。你怎么想哪种做法是对的?分到手之后你怎么处理?
斯科特:取决于情况。有些我们作为私募持有的公司五年前就上市了,比如 NuBank,它在我们 13F 里,我们从它还是私募时就持有,被分配之后我们到今天还拿着,快五年了。另一些公司上市时,如果估值在冒泡,我们有能力在分配前就对冲敞口,那我们就会做。所以对我们来说,核心是估值。我们对一只股票应该有自己独立的估值判断,然后部分对冲或者完全对冲。
哈里:所以你拿到股票,会做一个 18 个月的定期减持?
斯科特:这完全是根据具体名字临时决定的。对像 SpaceX 这样非常大、而且我们认为未来五到十年仍有巨大上涨空间的仓位,我们会尽可能周详。我总说,与其聪明,不如不蠢。如果我们不拿一些筹码下桌,那才是愚蠢的,因为我们对学校和它的使命有信托责任。所以我们会拿一些下来。但如果这个仓位小得多,我们就会直接拿十年。所以某种程度上,我们只是在管理这个仓位的风险,然后在一个多年周期里逐步卖出。
07 · 红杉、LP 与解雇(30:54–38:30)
哈里:我记得你是唯一一个向红杉提出「永久资本」那类结构可能并不最优的资金配置者。你当时怎么想这件事?做的时候有没有回头觉得,哇,这一步挺大胆?
斯科特:那件事的争议程度,足以让我们跟董事会讨论。他们是很好的投资人,很好的人,长期给 LP 赚了很多钱。但那个结构不太合我们的跟投模型,所以当时他们不是我们的好伙伴。对那些跟着换了结构的 LP 来说,这可能是有害的。之后我们确实没有再那么紧密地跟踪这家机构。不过,他们会在长周期里做得很好。
哈里:斯科特,我很抱歉说得这么直。你不能就这么拒绝红杉。你就是不能。我真的很喜欢你,因为你直率、诚实、是个好人。可你在干什么?即便他们只做到 1 倍,重点是你在那盏绿灯旁边,好处来自离得近。就像卡通片里的灯神,也许不该去搓那盏灯。
斯科特:如果看他们创造的回报,我确定那是个错误。但我们做得也还行。
哈里:有没有每个 LP 都跑来跟你说,哇,那一步真有胆量?
斯科特:有意思的是,确实有一批 LP 打电话来。我们表达了我们的看法。最后每个人都抱怨了,但每个人也都做了。
哈里:我有很多 LP 会来找我,因为我们有很多关于管理人的访谈数据。他们都说,真是难以相信。然后他们会点出一家大型平台——他们逼我做了印度基金、中国基金、生物基金、加密基金、游戏基金。他们说,真是难以置信。然后我问:那你做了吗?他们说,哦,当然做了。对,当然。
斯科特:对。而我们就是不做,我们会去找别的放钱的地方。
哈里:撤出一只基金对你们来说是大决定吗?你同意风投里传统的「三只基金」政策吗——LP 连投三只,给管理人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证明自己?
斯科特:我们没有硬性承诺。我们大概会投超过三只。但一旦有东西可以让我们自己去承销、去做判断,我们就会开始判断。我们幸运的是伙伴不多,所以我们通常对它们的组合公司相当了解,会较早地对底层组合的质量下自己的判断。如果我们对组合的看法和伙伴的看法出现大的分歧,我们就会离开。但这种情况非常少见,通常我们在投资之前就有判断了。
哈里:当你回顾那些「不投某只基金」的决定时,最主要的理由是什么?最常见的原因是什么?
斯科特:估值上的纪律。
哈里:哇,这很大胆。大胆是因为,恕我直言,你其实并不知道。最好的公司在当时看起来往往很贵,回头看却很便宜。所以你凭一个时点的判断就说这家公司定价过高,这已经很接近越界了。
斯科特:通常不是一个例子。我们有一位伙伴,我不确定他有没有遇到过任何一笔一百倍收入的交易是他愿意放弃的——好像根本不存在。要按一百倍收入成交,那必须是一家让人兴奋的公司,我明白。但对我们来说,那不是我们资本想被用在的地方。我们要的是估值上的纪律。你提到的 Leif,我觉得他非常务实:他显然会付高价,也参与过那些成为巨大赢家的公司,但他在东西变得太泡沫时,也非常务实地走开。
哈里:你觉得我们该给管理人更多宽容和耐心,允许他们比原先说的更快把钱投出去吗?斯科特,你我都够老了,知道每个管理人都说三年,而现在每个管理人都在 12 到 18 个月后回来说:斯科特,很抱歉,很抱歉,但现在是有史以来最好的投资时机。新的智能,智能。我们该原谅他们吗?
斯科特:如果我们认为他们是在用很高的回报率投钱,那我们对快速投放完全没意见。如果我们认为他们在用很差的回报、或者很差的预期价值投钱,那我们根本不在乎投得多快。我们对小基金有偏好:我们宁要一个本来能募 40 亿、却只募 10 亿、而且每 18 个月回来一次的人,也不要一个募 100 亿、三年才回来一次的人。我们认为,在风投组合里写一张小支票、让它对整个组合成为真正有意义的结果——也就是一只基金回报者(fund returner)——在 10 亿美元或更小的基金里,比在 100 亿美元的基金里容易得多。
哈里:你们是用穿透视角看这件事吗?如果我有 10 亿美元的基金,每家公司我拿 10%,而你说我们这 1 亿美元的支票占你 10 亿美元基金的多少,穿透下来我在每家公司就是 1%。你们是这么想的吗?
斯科特:完全是这样。我们几乎不谈基金的业绩,只谈组合底层的敞口。我们把所有东西加总起来,清楚知道我们在这个组合里有多少美元的 SpaceX、Cerebras 或 Anthropic。我们就是这么想的。
哈里:你现在持有 Cerebras 的股份,你怎么考虑它的表现被质疑这件事?我不是让你评论 Cerebras,但当一家公司在公开市场遇到逆风,你怎么判断是继续拿着,还是说作为受托人,其实有义务把筹码兑现?
斯科特:就 Cerebras 来说,那在 IPO 时对我们是一个非常大的仓位。所以我们在分配之前就卖掉了一些筹码,还上了一部分对冲。但我们喜欢 Andrew 和那个团队,所以还会继续持有一部分。而如果看这家公司当前的 KPI 相对未来四到五年的预期,即便按今天 250 到 300 亿美元的估值(不管今天是多少),基于它们过去十二个月做到的事,也很难说得过去——也就是说,你在赌未来。那家公司还有很多要证明,但它显然是一家很好的公司,我们对 Andrew 和团队未来十年做出好结果有很强的信心。
哈里:斯科特,如果你可以不受任何利益相关方——学生、董事会、团队——的追责,你会做什么不一样的事?
斯科特:大概会……这里有一个天然的张力:我们存在是为了支持这所大学的使命,这是我们存在的理由。但我也认为,在某些市场环境里,5% 的支出率长期来看是很吃力的,取决于捐赠流入的情况。所以我大概会把支出平滑到一个更长的周期里。但我理解这个张力,能把捐赠基金做大、看到它对学校的影响,是很好的事。所以我认为这是天然的张力。在 WashU,只要对利益相关方和团队是合理的,我们想做成的事基本都做成了。
08 · 出清与分配(38:30–45:15)
哈里:斯科特,你见过很多轮周期了,你是老手。这一轮会有一次出清,还是会沿着超级智能和 AI 这条曲线继续冲?
斯科特:我认为会有一次出清。我不知道时间表。有些行业刚刚经历了巨大的行情,而历史上它们并不是好生意——三十年间,它们大概只是勉强赚回资本成本。到某个时点,它们会回到「不是好生意」的状态。但短期里,如果你以前一颗芯片或一片内存卖 3 美元,现在卖 30 美元,多出来的全掉到利润里,你会在倍数里看到这一点。这些行业里,你会在很高的倍数买,然后在很低的倍数卖,因为公司就是这样运作的。但这个周期到底能持续多久,我觉得只能靠猜。
哈里:对。按你刚才说的,像 NuBank、Uber、英伟达这些公司,以基本面看其实相当便宜;而私募以基本面看贵得离谱。然后我又想到你之前说想把私募做到 70% 到 80%,我就试着判断……
斯科特:对我们来说,我们现在正把变现出来的钱投回公开市场。如果我们没有流动性约束,随着时间推移,私募的占比会自己长上去。财年末我们是 70% 在私募,其中不少已经变成流动的,所以我们在重新配置。而且我们认为公开市场的机会集——尤其是非 AI 的、或者和 AI 基础设施相关的公开公司——现在是非常好的投资时点,投那些我们认为相对被保护、甚至不受 AI 影响的行业。
哈里:这个问题有点直白。你干得太漂亮了:110 亿美元的资本增值,对 WashU 来说是不可思议的。这是一段了不起的旅程。斯科特,你现在可以去做任何事。你可以让世界上任何一位万亿富翁、亿万富翁付你一大笔钱,让你去他们的家族办公室管钱。恕我直言,为什么……
斯科特:其实挺多的。我在这儿九年,起点大概是 80 亿。我们在这 80 亿上赚出了 170 亿美元的利润,同时向学校支付了大约 50 亿美元。
09 · 为什么留下(45:15–46:00)
哈里:我的意思是,斯科特,这纯粹是在炫技。是啊。但你本来可以走——显然 WashU 是一所了不起的机构,非常棒,但人就是人。你为什么留下来?
斯科特:我在这里非常开心。我有一个很好的董事会、很好的管理层、很好的团队,而且我赚得不少,报酬很好。所以这是个很好的地方。我显然也有过去别处的机会,但我在 WashU 非常快乐。如果你和我的董事会、和这所大学的校长待过一段时间,你会知道这是一个很适合工作的地方。而且我觉得,一个人每天来上班的满足感和乐趣,可能有超过一半来自你和谁一起工作。从这个角度说,我只是特别幸运。你也和我的团队待过,那真是非常好的团队。
哈里:我确实待过,他们很棒。听着,在我们进入快问快答之前——人是会从错误里学的。我们聊了很多了不起的成功。回头看我们多出来的那 110 亿美元,这段路上有什么事是你没做、但你希望自己做了的?不管是可再生能源,还是多做一点私募,随你说。你有什么没做而希望做了的?
10 · 最大的两个错(46:00–49:00)
斯科特:是的,我认为我们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给赢家加仓,原因只是参照系偏误。我们以 20 亿美元的估值投进这家公司,现在它值 50 亿了,于是我们就不加了。显然,到那个时点这个仓位已经是原来的两倍。但有些时候,我们本来可以继续投那些我认为大概仍然是我们信心最高的标的,我们也没有做,因为它在这个组合里已经长大了,或者因为价格已经涨上去了。那是我的错误,它让我们少赚了几十亿美元。所以这大概是那段时间里最大的教训。
哈里:反过来,你做了什么而希望自己没做的?
斯科特:哦,那可多了。有很多只基金我希望我们没投。显然我们在跟投上犯了一大堆错误。这是 80-20 法则:20% 的投资贡献了 80% 以上的利润。我们还没到那么糟,但确实,我们犯了一大堆错误。我们给一些公司追加过资本,而那些公司大概本该让它死掉,但我们觉得它还有机会翻身。你能想到的每一种投资错误,我们都犯过。
哈里:有没有哪一件特别突出?
斯科特:有。我们最大的错误发生在 2020 年中期——我们把一大包、非常大的一包 LP 权益放到了二级市场上。而市场在 2020 年底到 2021 年初有一波巨大的行情。我们决定先等一等,因为我们知道那些公司在四季度都会有大笔的估值上调。所以我们在等一季度,好让这些资产在二级市场卖出时价值最大化。然后你知道,那是风投市场的一次短期泡沫。所以我们本质上就是贪了:我们本来有机会以非常好的价格卖掉,我们没卖。到最后,大概到 2021 年中期吧。2021 年那一段,我们的回报我印象里是 65%,然后显然在之后的几年里又往下写了一大部分。但我们本来有机会以非常好的价格从那堆东西里退出来,我们没做。
哈里:所以你希望当时做了。
斯科特:是的,当然。
哈里:是的。
斯科特:我们的报价大概是面值的 80 到 90 美分,但我们相当确定那波泡沫不会永远持续。
哈里:所以我们应该把筹码从桌上拿下来。我一位非常成功的投资人朋友告诉我:别人贪婪时你要恐惧,别人恐惧时你要贪婪。这听起来太显然了,但事后看其实非常难。
斯科特:我觉得我们当时只差三个月之类。而那是一笔很大的二级市场交易。
11 · 欧洲、中国、英国(49:00–53:00)
哈里:你在意欧洲吗?我请过贝勒大学的戴维·莫尔黑德来,说实话,我提到欧洲的时候他笑了。你在意吗?
斯科特:在意。主要都是些自下而上的个案想法,但我们喜欢欧洲。我们在欧洲找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可做。它现在是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市场。我们最近投了一家西班牙的金融科技公司。
哈里:等等,打住,斯科特。欧洲人不会去投西班牙的金融科技公司。你怎么会在投一家西班牙的金融科技公司?这是怎么发生的?
斯科特:嗯,我们买下了我们的一位伙伴,然后我们又投了另一家——我的意思是,它更多是一家全球性的金融科技公司,但总部在伦敦和新加坡。不过我们最近在欧洲做了很多。问题在于,同样的资产质量——那边有很好的公司,只是因为整个市场都比较挣扎。我们发现那里有很好的公司,而且肯定包括非科技类的公司。如果它们在美国,并且有同样的 KPI、增速和单位经济,它们会以极高的营收倍数交易。而在欧洲,它们只按个位数的盈利倍数交易。
哈里:我对这些公司、对欧洲或亚洲的问题在于:所有人都说,哦,欧洲折价,或者亚洲折价。可是如果它永远都在折价,那它就不是折价,那就是价格本身。
斯科特:嗯,价格和价值是两回事。我认为你必须把这两者分开。如果我们认为一家公司——你可以用 100 买到它,我们认为它值 300,而且我们认为它在以相当快的速度复利——我们认为这比在美国买一个按五倍倍数交易、复利速度一样的公司要好得多的投资。这样说通吗?
哈里:人们想知道,你怎么判断价格和价值之间的差别?价值是它值多少,价格是有人愿意付多少。
斯科特:价格是你付出的,价值是你得到的。这非常主观,我认为你必须对估值保持务实。但在同样的资产质量、你可以认为同样的增速之下——长期来看,决定回报的是这家企业核心的 KPI,而不是你最初买进的倍数。所以如果你在买入价格上拿到便宜得多的倍数,而十年里拿到同样的增长,你的结果会好得多。
斯科特:你们在中国多吗?我们在中国不算多。我们在上海有一个办公室,所以我们把那个区域覆盖得很好。我们在那里有两位常驻的同事。我们当然看了中国很多东西。我们在中国的仓位大概比同业要多,而且从杰米·戴蒙说中国不可投资那时候起,我们就一直是活跃的。我们加了不少资本,我认为中国是那些市场之一——地缘政治风险一直都在,只是它变得稍微更可见一点。如果你在亚洲待得够久,你会想做那些你认为要么在雷达之下、要么得到更广泛的政治力量支持的事情。所以我认为你在那里必须理性。但当你找到一家好公司,它真的能把资本返还给股东,并且对世界持有一种务实的看法,我们认为中国是很好的投资地。
哈里:那为什么别人不这么做?我知道——我太喜欢做这档节目了。人们经常问我,你为什么喜欢做这个节目?我说,因为我能有这样的对话。兄弟,全世界都在说:不,快跑。他们一夜之间把教育行业打掉了。整个行业被接管。习近平拥有无限的权力和控制。所有人都在说:撤出来。恕我直言,你没有。你看到了什么别人没看到的?
斯科特:嗯,你确实看到这些,但你要知道,我们在非常发达的市场里见过更糟的行为。比如英国,在北海那边的离岸油气和能源资产上,他们把税率从 25% 提到 75%。我的意思是,那基本上等于没收了公司的一半。我在中国从没见过这种行为。他们在挪威对某些类型的资产也做了差不多同样的事——把税率从 25 提到 75%,那等于没收公司的一半。
哈里:你介意吗——我猜你没想到我会问到这里,但我对中国基金投资的了解其实意外地扎实。当你投一只中国基金,有美元份额,也有人民币份额。现在平均是 1 美元对 9 人民币。你介意这种分割吗?而如果你不被允许投芯片这类最有意思的东西、只能用美元基金投,那这是不是把投中国的全部超额收益都拿掉了?
斯科特:是的。我的意思是,我认为天然会有一些代理问题,但我认为大多数情况下,创业者更偏好美元,这是他们在 VIE 结构下把资产放到境外的一种方式。所以你仍然能接触到非常好的公司,那是一个好市场。我们在中国的基金不算多,但我们当然不怕它。过去五年,我们在中国做了更多跟投、一次性的项目。但没错,我想说的是,它是一个巨大的市场,但你必须在当地把它走通,并且务实。
哈里:做中国是不是必须有一支地面的团队?
斯科特:我不知道是不是必须有一支地面团队,但你肯定必须通过本地的伙伴去投。
12 · 快问快答与片尾(53:00–58:04)
哈里:听着,兄弟,我想跟你做一个快问快答。我说一句短话,你给我第一反应。哪一只基金是你没进去、但希望自己在里面的?大概是 Benchmark。
哈里:你不在 Benchmark?
斯科特:不在,没有。我的意思是,我也希望我们在早期创始人的基金上有更大的额度。
哈里:你是怎么进去的?Cerebras 是通过 Foundation 进去的吗?
斯科特:Cerebras 我们是通过一只叫 Eclipse 的基金进去的。
哈里:哦对,利奥。哦。如果你把所有的钱只放进一只基金,你选哪一只?私募和公开各一个。
斯科特:我会说是我们核心伙伴中的那一位(原音此处人名不清)。我认为他是我们组合里最好的投资人。他非常务实,在价格上有纪律,但对于质量极高的资产愿意付高价。我认为他的承销流程,以及他拆解公司、商业模式和管理团队的方式,真的非常厉害。所以在我花了很多时间相处的人里面,他大概是我们组合里最有天赋的投资人。
哈里:准备好回答一个难的了?你有一个很棒的董事会。今天你最想请进董事会、但现在还不在里面的人是谁?
斯科特:大概是……会是一位有真正行业专长的人,比如埃隆·马斯克,或者托马斯·里奥丹(音)那样的人。我认为那种人拥有很深的行业知识,可以用得上,也能帮我们对各种投资做尽调。其实我的董事会在这方面已经非常强了。
哈里:你最尊敬的另一家捐赠基金是哪一家?为什么?
斯科特:有好几家。我认为埃里克在密歇根做到的、罗伯特在弗吉尼亚做到的、赛斯在 MIT 做到的,还有简——现在交给了乔什——在布朗做到的。那些团队在过去二十年里做得不可思议地好。我认为你最终被评判的,就是这个组合跨几十年的表现。
哈里:你们有那种 CIO 的饭局吗?大家聚在一起随便聊?
斯科特:这些年我参与过几个小圈子,还有几个一次性的聊天群,我跟一些同行在那里保持联系。我女儿在波士顿上学,所以我去那边的时候会和一些同行见面。但没有那种有组织的、定期的 CIO 饭局。我觉得我们大多数人都在路上跑得够多了,要组织起来挺难的。
哈里:你合作过非常出色的管理人,也见过、合作过非常出色的创始人。最后一个问题:说到你收到过的最好的建议,而且它每天都在你身上起作用,那会是什么?
斯科特:最好的建议——我经常跟孩子们讲这个,我认为它非常对。我不知道这话最早是谁说的,但你应该始终努力去做那些不需要天赋的事情上做到最好。比如准时到场、保持好奇、肯下功夫、得体、会问好问题、尊重人、待人友善——所有这些都是不需要天赋的事,我认为长期来看它们对成功贡献很大。
哈里:你知道吗,我也觉得这挺让人难堪的:今天你手上有工具,可以让你在这些事情上轻而易举办到这么好。你可以在面试前打开 ChatGPT,说:给我三件关于斯科特的事,能证明我做过功课、真的能打动他。然后它会告诉你你在格林内尔做过的一笔了不起的投资、亚当评价你的一句话,还有别的东西。如果我在那场会面里说出这些,你会想:哇,他真做过功课。
斯科特:是的,不,做这些事情应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容易。
哈里:斯科特,我做这档节目就是为了这样的对话。我感谢你答应来,也要感谢你这么开放、这么坦诚,真的,这是一次享受。
斯科特:嗯,谢谢你请我来。很好玩。
哈里:在今天我们结束之前,我想跟你讲讲第一家 AI 律所 Crosby 是怎么帮我们签下一个大赞助商的。你知道,世界上一些最大的公司都在 20VC 投广告,我这口英式腔调显然转化得不错。当时我在谈一个很大的赞助商,他们希望尽快走完法务审查把合同签掉。Crosby 三个小时就把红线改完,还挑出了几个以后会给我们惹大麻烦的问题。Crosby 把 AI、来自 Ramp 和 Stripe 这类公司的顶级工程师,以及来自前十律所的顶级律师放在一起。客户两头的好处都拿得到:每一份合同都由一位精英人类律师审过,但速度快得离谱,四小时内返回红线。他们帮 Cognition、Ramp、Clay 这些增长最快的公司把交易在几小时内签完,而不是几周。想了解详情去 crosby.ai/20VC。如果你想更快地改 NDA、MSA、DPA 以及各种采购合同,去 crosby.ai/20VC。这是你真的可以信任的速度。Crosby 让你的数字更锋利,OneMind 则让你的客户对话更锋利。
References
- 120VC: From $8BN to $19BN: Inside WashU's Endowment Fund
thetwentyminutevc.libsyn.com
- 2
- 3WashU 投资管理公司 · Scott L. Wilson 官方简介
endowment.wustl.edu
- 4WashU 校长 Andrew Martin 致全校公开信(2026-10-08)
andrewdmartin.washu.edu
- 5WashU 投资管理公司《2024–25 年度报告》
endowment.wustl.ed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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