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鲁迅先生：账上没有人
广东佛山，灯湖西街的夜市。一个女人花了十八块，买了一杯鲜果茶。她把杯子放下，在摊位旁边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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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期从十一月四日的三条热点出发。广东佛山灯湖西街的夜市里，一个女人花十八块买了一杯鲜果茶，刚坐下喝一口，店员走过来告诉她：一个人得点两杯，才能坐在这儿。南京大学仙林校区的一百一十三间教室里，暑假刚装完一套三千一百五十二万的智慧教室系统，系统界面上除了监控画面，还有一栏叫「抬头率」。吉林的一个九零后，二零二三年起在长沙买下十四套老破小，一年收租二十一万三千，他把这叫三十岁退休。
三条热点逼问同一件事：三本账都算得对，人到哪里去了。一杯十八块的茶，算出一个人要占几个位子；一套三千多万的系统，把「在不在听」算成一个百分比；一年二十一万三千，把十四户人家算成一份现金流。三本账一笔都没算错，可三本账上都找不到被算进去的那个人。
本期听点
- 第二杯。 广东佛山灯湖西街夜市，一位顾客在手作柠檬茶摊位花十八元买了一杯鲜果茶，下单后坐在摊位配套座位上。店员上前告知「单人必须点两杯才能入座」，要求她离开。她说，从下单到候餐的整个过程，工作人员始终没有告知这项入座要求；事发时摊位还有多张空桌，也没有排队等候的情况；饮品已经喝了一口，无法退款，她只好起身离开。她的原话是：如果提前告知这个规则，自己根本不会下单。1 十一月四日，灯湖西街管理方发布事件处理公告，认定涉事摊位工作人员私自设置最低消费门槛，违反街区摊位管理公约；公约明确，公共座位及摊位配套座位不得设置最低消费，不能将消费额度作为入座前提。处理结果是：责令摊主向当事人道歉；涉事摊位于十一月三日至五日停业整顿三天，完成内部整改并验收合格后方可重新营业；街区全域排查所有摊位，禁止以座位紧张为由设置消费门槛，高峰时段可以提醒顾客座位紧张、建议拼座，但不得以消费作为入座前提；增设入座规则提示牌，开通投诉反馈渠道，把禁止最低消费、禁止捆绑消费写进商户常态化培训。2 湖北谦牧律师事务所律师邵鑫垚对记者的说法是，要求顾客点两杯饮品才能落座，属于变相设置最低消费，侵害了消费者的公平交易权。1
- 抬头率。 今年暑假，南京大学对仙林校区原有教学设备做了智慧教室改造。《南京大学智慧教室教学系统建设项目中标公告》显示，这套系统中标金额三千一百五十二余万元，涉及仙林校区教学楼一百一十三间公共教室；招标文件的技术要求里包含「人脸检测、人脸识别、AI 人数统计、AI 抬头率计算」等项目。3 随后有学生收到通知，学校将依托这套系统对相应教师课程的到课率进行为期一周的全程记录；一张智慧课堂系统截图在网上流传，画面中除监控影像外，还显示迟到学生、到勤率、抬头率等统计数据；有教师在班级群里通知时表示，到课率「会直接影响平时分，甚至可能直接取消课程考试成绩」。多名仙林校区同学对媒体表示，暂未感受到系统的实际运作，但仍对课堂管理与隐私有所担忧。4 十一月四日，南京大学本科生院与信息化建设管理服务中心发布《关于智慧教室系统有关情况的说明》：期中教学检查是常规教学管理工作，本学期拟试点通过智慧教室系统统计到课率，采用聚合后的群体信息，用来支撑教学改革与课程建设，并不用来评判单个学生；网传「期中教学检查是上级部门检查」「到课率将与平时成绩挂钩」均不属实；未经授权，系统在教学应用中不采集人脸等生物特征信息，不进行人脸识别；考虑到课堂学习方式更加多元，当前已不再统计抬头率数据，网传教室拍摄画面系苏州校区今年五月在线督导的个人截屏。5
- 十四套房。 吉林九零后范俊杰二零二三年起在长沙买入十四套老破小，总投入二百多万元，单套购入成本大多在十五万至二十四万五千元之间，全部全款；房子集中在核心城区一点五环以内，专挑湘雅医院、学校、商圈、地铁口附近，每套投入约三万七千元做简单翻新。单套月租一千七百元至两千二百元，年租金总收入二十一万三千元，他把这称作三十岁退休。6 他讲过一个细节：第一套在开福区，五十四平米，推门进去满地是老鼠和苍蝇的尸体，墙角挂着蛛网，他的原话是这房子免费给他住，他都不会住。按报道里的测算，毛租金回报率一度约百分之十点五，最高单套租售比到过百分之十一，现已降至约百分之六，加上装修综合回本周期十二年到十三年。6 他近期在社交平台说，入局的最佳时机已过，不再增持房产，部分资金转向红利资产收息；报道也提到，租客多是医院、地铁口周边的刚需打工人群，扣除空置、维修、税费等成本后，收益账越来越难算。7
节目里还讲了一段旧事，作为参照。清代的保甲制度也是把人算进账里的：康熙四十七年，清廷规定户给印信纸牌一张，书写姓名、丁男口数于上，出则注明所往，入则稽其所来，十户立一牌头，十牌立一甲头，十甲立一保长；乾隆二十二年颁谕在全国推行门牌，每户由地方官岁给门牌，书家长姓名、生业，附注丁男名数。8 门牌按规定要用木板裱糊、悬挂门首；牌上登记的不是「户」而是「人」，分男丁、妇女、幼童、幼女，有的还要填写户主相貌。9 同一条制度里还有两处注脚：《户部则例》记「附注男丁名数」，底下双行夹注三个字，「不及妇女」；而乡绅、举贡监、文武生员在本甲居住者，不必编入十家之内，理由写在纸上——「以不便悬门牌」。9 研究者也提醒，这套制度在实际运作中常有出入，瞿同祖即推论，这些门牌常常只能在州县官衙所在治城住户的门上看到。
三件事都停在半路。柠檬茶摊位停了三天，之后怎么接待单人顾客，报道里没有写。南大说系统已不再统计抬头率，那一百一十三间教室里的设备和那份招标要求怎么处理，说明里没有交代。范俊杰不再买房了，那十四套房子还在长沙，十四户人家还在按月交租，这笔租金往后归谁，也没有人说。这些不确定，我们都留着。
节目最后念的那句，出自鲁迅《坟·灯下漫笔》：「但实际上，中国人向来就没有争到过『人』的价格，至多不过是奴隶，到现在还如此。」同一篇里还有一个例子，是元朝的定律：打死别人的奴隶，赔一头牛。10
References
- 1河北经视（新浪财经转载）：女子点一杯饮品入座被拒，店家称需点两杯！广东一街区管理方致歉：涉事摊位停业整顿3天
finance.sina.com.cn
- 2经视直播：女子在广东佛山灯湖西街夜市点1杯饮品入座被拒，店员要求消费2杯才能使用座位
baijiahao.baidu.com
- 3解放日报·上观新闻：南京大学回应「智慧教室」争议
jfdaily.com
- 4澎湃新闻：用智慧教室统计学生抬头率查考勤，南京大学回应
thepaper.cn
- 5人民网：南京大学回应「智慧教室系统」争议：已不再统计抬头率数据
edu.people.com.cn
- 6湖南日报：买14套房年收租21万元小伙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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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海峡都市报：买14套老破小收租的人转向收息了
dzb.hxnews.com
- 8甘肃纪检监察网（梁发芾）：维护治安的保甲制有何利弊
gsjw.gov.cn
- 9闫鸣：门牌保甲与清代基层社会控制，《南京大学学报》2013年第2期
iqh.ruc.edu.cn
- 10鲁迅《灯下漫笔》（《坟》，1925）
zh.wikisource.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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