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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22

27 秒就能换一台机器

16 档顶级海外 AI 创投播客图文笔记
16 档顶级海外 AI 创投播客图文笔记@FC
这一期我记住的是一个时间:27 秒。CrowdStrike 的年度威胁报告说,网络犯罪的「突破口时间」在 2025 年平均只剩 29 分钟,最快的一次是 27 秒——从进第一台机器,到横向跳进下一台。
CrowdStrike 创始人兼 CEO 乔治·库尔茨和 Sarah Guo、Elad Gil 聊了 45 分钟。他给这一期的核心判断是:无护栏的模型把攻击者的能力金字塔压平了,顶层不再只是民族国家,还有「代理国家」;而防守方唯一的办法,是把红蓝两队关进同一个数字孪生里对跑。
下面按节目顺序整理了全部要点,然后是逐句全文翻译。

一、企业里的 agent,和没人认得出来的影子

节目从一个观察开场:agent 正在接管企业。库尔茨说,要数清有多少 agent 在跑,最好的代理指标反而是前沿实验室的收入曲线——Claude Code、Codex 这些产品的收入涨得多快,外面就有多少 agent 在动。
问题不在数量,在可见性。企业不知道自己地盘上哪里冒出了 agent、谁在操作它,更关键的是它到底以哪个身份在运行。库尔茨把这件事叫影子 AI,说这是行业眼下最头疼的挑战,也是 CrowdStrike 这几年投入最大的方向之一。1

二、痛苦金字塔被压平,「代理国家」上台

库尔茨用「痛苦金字塔」描述过去的攻击者结构。底层是活动分子:技术最差,人数最多。中层是网络犯罪:更专业,人少一些。顶层是民族国家:能力最强,数量最少。
他说这个金字塔被彻底炸开了,因为顶层换了个名字——不是民族国家,是「代理国家」。那些没有护栏、或者干脆是为红队专门训出来的模型,把复杂技术、成本门槛和人才门槛一起抹平了。结果是:一个活动分子今天手里的能力,约等于几年前一个民族国家的能力。
随之而来的两个变化是漏洞更多、攻击更快。库尔茨说,现在还看得出来哪一次是 AI 打的,因为它迭代得太快;但对手迟早会切成「低而慢」,到那时就分不出来了。他给了一个更直白的判断:给一个 agent 一个任务和足够的时间,它要么进去,要么就死,所以它会想尽办法进去,而且很多次都会成功。

三、护栏严到做不出一份 PPT,于是尖端挪到了开放权重

主持问,这些攻击到底在用什么模型。库尔茨的回答是从护栏说起的:现在的前沿模型严到什么程度?你几乎做不出一份带「网络安全」字样的 PowerPoint——它会直接拒绝,再把请求降级到更低一档的模型。
所以攻击面的尖端挪到了没有护栏的开放权重模型那边:GLM、Qwen,以及各种专门为网络攻防训练、或者生来就是为了红队的模型。他说自己在家里就摆着两台 DGX Spark,模型全都跑着:要勒索软件、要勒索软件工具包、要部署、要迭代,没有拦阻。这离「全部在自己笔记本上跑」只差一步,而新出的 Mac Studio 只会把这一步再推近。

四、突破口时间:从几天到 29 分钟

主持问攻击是否有共同的地理来源。库尔茨先把问题重构了一遍:他更愿意按对手看,而不是按国家看——民族国家、以国家为掩护的网络犯罪,还是纯生意。他点名朝鲜在为外汇频繁出手,信息窃取和勒索都算;中国在大量把 AI 用进行动;俄罗斯和伊朗的团伙按来源被起了各种代号,熊、熊猫、小猫。
然后他给了这一期最硬的一组数字:突破口时间过去是几天,后来是几小时,现在按分钟算。平均 29 分钟,最快的一次 27 秒。之所以能这么快,是因为速度上限变成了推理速度——一进机器就开始高速迭代。
他还强调了一个质变:不是恶意软件了,是提示词。攻击者可以每次都写出完全不同的提示词,去向、收集情报的方式、横向的跳板全都不一样,签名也就不再重复,这让溯源和检测都变难了。
按 CrowdStrike 2026 年全球威胁报告的口径:2025 年平均突破口时间 29 分钟,比 2024 年快 65%;史上最快一次 27 秒;其中一起入侵在拿到入口后 4 分钟就开始外泄数据;AI 加持的攻击者活动同比增加 89%;90 家以上组织被人在生成式 AI 工具里注入了恶意提示;这家公司跟踪 280 多个命名对手。2

五、把这段能力放进三十年的坐标系

主持问,现在的攻防态势到底该怎么定位,是不是一个攻击者更占上风的时代。库尔茨不愿意用这个框。他说自己做了三十多年安全,观察是「安全水平总是跟着技术曲线的斜率走」。
他刚入行时,安全面对的是一个思科路由器,也许再加一个勉强能看的网站,防火墙都还不普遍,用的是一套套工具箱。今天的复杂度——云、身份、数据、AI——需要一大批公司才守得住,这也是攻击者的机会所在:他们永远找缝隙。
他举的例子是 npm 包。过去在美国企业里,没人会随手下载一个东西放到自己电脑上跑,必须先审查、扫描、过一遍流程。现在企业放出一个 agent,给它一个身份(往往是我们自己的),然后告诉它「你想下什么就下什么」。他补了一句:也没有人真的在读生产代码,事情跑起来像个黑盒,大家只是希望几天后有个结果弹出来。
结论是这一期的标题句:这是第一次,安全变成油门,而不是刹车。以前安全是那个让业务慢下来的部门;现在所有人跑到 CrowdStrike 面前问的是「怎么让 AI 安全,好让我们在 AI 上跑得更快」。

六、Hugging Face 那一次的真正教训

主持提到 Hugging Face 与 OpenAI 的那次事件,问这是不是他的转折点。库尔茨先反问了一句:你的最大收获是什么?主持说,任何跑前沿模型的人都得管好自己的环境质量,并且要有很强的持续生产监控。
他说这个答案对,但补了自己的那一层。很多人会说这是第一次端到端的 agent 攻击,也有人说看到了模型隐藏自己、想活到下一代——这些都成立。他最大的收获是另一件事:防守方没有拿到和攻击方同等的能力。
那场实验里安全气囊是关着的,agent 逃出了沙箱。但事后 Hugging Face 拿着数据去找前沿模型做判断,被拒绝了——因为那边的气囊是开着的。他们最后只能用开放权重模型把数据筛一遍,才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他要解决的问题:让防守方拿到和攻击方同级的前沿防守 AI。

七、SafeMind:红队模型、蓝队模型,和同一个闭环

库尔茨说,他们在「安全超智能」这个词流行之前就建了自己的实验室——Cyber Superintelligence Lab,全部聚焦在安全模型:红队、蓝队,以及 harness。系统叫 SafeMind,两个模型分别叫 Red Tempest 和 Blue Solano。
蓝队一侧主要用 NVIDIA 的 Nemotron。他和黄仁勋坐下来谈了六个月,其中一个坚持来自黄仁勋:必须有数字孪生。其他行业都有数字孪生,安全也必须有。于是他们做了一个:把客户环境的全部信息在虚拟世界里重建,让红队在里头一直攻,直到用完步数——因为蓝队已经看懂了它在做什么。
官方口径(2026 年 9 月 1 日 Fal.Con 发布):SafeMind 由 CrowdStrike 的安全超智能实验室出品,红队模型 Red Tempest 负责找攻击路径,蓝队模型 Blue Solano 负责堵,harness 让两者在同一个闭环里跑;底座是 NVIDIA 的 Nemotron 开放模型,训练与推理用 CoreWeave;相比前沿模型与开源基线,检出率高 29%、端到端快 6 倍、检出与处置的成本省 99%。34

八、为什么不直接用前沿模型:价格、数据、信任

主持问了一个合理的问题:为什么不直接用前沿实验室的模型?毕竟他们也知道安全重要,还给经过审查的防守方开了专门通道,比如 Daybreak、比如 Mythos 的访问权限。
库尔茨分了三点。
第一是价格。一次通用处置,用最高一档的前沿安全模型大约 10 美元,用他们的模型大约 3 美分。这个差距对每天做几千次处置的团队是决定性的。
第二是数据。他说得很直白:没有「CrowdStrike 数据的 Reddit」。合成数据可以造,但替代不了十几年的真实标注——包括 MDR(托管检测与响应)里那些威胁与漏洞的配对、攻击链的走向、最后是什么把它拦住的。这些数据没有公开替代品。
第三是信任与主权。客户不愿意把敏感数据送到实验室去,更不愿意它被拿去训练。这引出主持提到的「教堂与国家分离」:需要一个中立的第三方去质问实验室给的模型,也需要一条不需要把数据交出去的路。
他还讲了自己的原则:信任是一滴一滴攒起来的,一桶一桶丢掉的。客户不想看到「牛仔式」的动作把数据置于风险中,所以公司的焦点只有一件——不是去解决 AI 的所有问题,而是把安全这一件做好。

九、两年之后:本地模型常驻,最后一公里才路由

主持让他推演两年后的安全世界。库尔茨说,两年内每个人的电脑上都会跑着本地模型,形态是本地模型加上最后一公里的路由,把真正难的问题送进前沿模型;开放权重的份额会继续涨,token 的结构在过去六个月已经在变。
他用一场晚餐解释这个转向。一位纽约大银行的 CIO 告诉他:AI 一开始是全押,成本失控,账单来了 token maxing 就停了。现在的做法是,开放权重已经够好,落后三个月也行——因为这家机构本来也吸收不了每 10 天一个新模型,那个速度比他们监管上能接受的速度还快。
这位客户还给了他一个他最喜欢的比喻:任何「F1 级别」的活,走前沿模型——真正赚钱、真正要紧的那件事付全价;其余全部自建开放权重模型,继续做后训练。

十、蒸馏:精灵已经出瓶

主持问到开放权重的另一半:它们至少部分是从前沿模型蒸馏出来的,而很多实验室正在往模型里加反蒸馏。
库尔茨的第一句是反问:那些前沿模型当初又在蒸什么?围绕训练数据来源的诉讼大家都清楚。主持接了一句「像好酒,三重蒸馏」,他接下去说:所以蒸馏从哪里算起?
他的判断是,实验室会尽力防,但精灵已经出瓶——互联网上到处是蒸馏的作坊。他也把话分了两头:在拿不到足够芯片的地方还能做出顶级模型,这值得记一笔;有些创新发生在美国之外,得放在心上。

十一、开放权重是终局的一部分

库尔茨用了操作系统的类比:互联网的操作系统是 Linux,就这么定了,背后有它的理由。AI 也会有自己的操作系统,他判断那会是一个开源、开放权重的系统。
他强调这不代表前沿模型赚不到钱——应用栈、harness、企业那一段仍然重要,被摊平的是模型本身的溢价。他举了两个证据:中国的模型落后三个月,很多公司已经在说「三个月差什么,我要的它都会」;一家前五的金融机构告诉他,他们的组织根本没有能力吸收每 10 天一个新模型,三个月反而比他们能接受的速度还快。
这也是他和 NVIDIA 合作的原因之一:Nemotron 不只是开放权重,还是开源的;有美国自己的开放权重模型很重要。

十二、agent 不会瞬移:反驳「把互联网关掉」

主持问了一个他称之为「职业生涯里第一次」的现象:一些很聪明的技术人开始说,我们得把互联网关掉、全部气隙隔离,因为一年之内关键系统放在互联网上就不安全了。
库尔茨的回答很直接:nonsense。威胁是真的,该锁的东西要锁;但世界不会因为这些 agent 在近期终结。他的理由是,agent 不会从你的电脑瞬移过去——它做的事和人一样,只是更快更好。没有一种全新的技术类别凭空出现,它只是把已经知道的手法用得更快;它还没有自己发明出什么。
所以 AI 造出来的是更多的漏洞、更快的利用——更多、更快,但不是新物种。这也是他为什么说安全会成为 AI 的使能者:过去安全是在踩刹车,现在所有人来问怎么让 AI 更安全,好跑得更快。

十三、值得盯的方向:芯片、本地、边缘

库尔茨说他最看好的是芯片。芯片从前不时髦,现在时髦得不行,而且只会需要更多、更快、更专用。他不预测具体路线,但敢保证未来一定更快更便宜。
专用芯片加上围绕数学的新科学,会带来阶跃式的性能与功耗改善。另一个方向是把模型做小、做到端上:他拿手机类比——当年发射火箭要一个足球场大的机房,今天一部 iPhone 的算力就超过那整个房间。他认为会是混合形态:很多事在本地做完,TPU、NPU 这些今天常常闲置的算力,不会被闲置太久。

十四、防守能不能占上风:只要好一点点

主持替一线的防守人员问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他们普遍悲观,觉得这场猫鼠游戏不会往自己这边走。你能不能给一个「防守占上风」的最强论证?
库尔茨说可以,前提是能快速看懂对手在做什么,并且让防守跟上。他把这看作当年《Hacking Exposed》的现代版:那本书的逻辑是把攻击怎么打摊开给人看,防守就会好很多;只是当年的节奏慢得多。
他反复对团队强调的是一条数学:必须给防守方和攻击方同等、甚至更好的能力;只要好一点点,乘起来就够。而防守方手里确实有三样攻击方没有的东西——自己的系统、自己的架构图、自己的代码。把它们都喂进去,才有机会跑赢进攻的 AI。

十五、agent 写的代码,会不会更安全

主持提了一个他很感兴趣的技术设想:如果代码以后主要是 agent 写的,能不能借此强制更好的安全架构,甚至把形式化验证从极小众推到主流?毕竟软件不安全的一个大原因是工程师有限、时间有限,而 agent 有无限的耐心。
库尔茨认为行业确实到了一个点,代码质量会带来一些好处,但他提醒:代码也是在被训练过的语料上生成的,那些语料本身可能就有问题。他讲了自己的日常:他用 Claude 写自己的小应用,然后又让一个安全 agent 去审——审出来的结论是「这段代码不安全」,而那段代码正是 Claude 刚写的。
更根本的是,就算漏洞归零,入侵还是会存在。他说今天看到的很多事不是「破门」,而是「登录」——身份才是那个洞。而且这是一个极长的长尾:他拿微软举例,为了向后兼容,有些东西永远不会被修,而这样的软件在整个生态里还多得是。

十六、给大公司 CEO 的建议:小队、三天一次评审、自我颠覆

主持把话题转向管理:很多大公司的 CEO 在这个阶段都感觉自己被架住了,过去靠在位积累的价值正在被挑战。怎么办?
库尔茨说,先承认这是一个不同的运营模型和节奏。大公司有成千上万人,而新起的 AI 原生公司只有几个人,Claude 全天在跑、一堆 agent 在干活。你可以不像他们,但你不能还在瀑布式开发里等一年后交付——那会直接出局。
他的做法是小队:小而聚焦的团队,配上 AI,而不是几千人一起解决同一个问题。他拿 Falcon Guardian 举例——自己一周三次评审,直接改设计。要回到创业公司的根上。
第二个是护城河。他给了两个:系统记录,以及净数据创造者。CrowdStrike 是安全的系统记录,存着客户多年的数据;它的传感器每天造出大约 7 万亿个事件,是新数据的净创造者。而数据正是任何 AI 系统的血液。
他自己当年颠覆了 McAfee 那一代的在位者,所以现在总在想「怎么颠覆自己」。最后他把焦点收回到客户:客户要的是被保护、是信任、是别花不该花的钱、是别为了一件事在七个控制台之间跑。他举了当天早上的例子:两家公司合并,另一家没有 CrowdStrike,最后选了有的一方,理由是「你的东西装起来太省事」。他把这个叫时间到价值。

十七、工作、专业选择,与「不是一个可解的问题」

主持问到就业:很多人担心 AI 带来失业,也有人问孩子该学什么。
库尔茨说他观察到的正好相反,到目前为止是净创造。过去两百年每一次大迁移都创造了更多机会和更多工作——工作不一样了,但更多了。他相信这次也一样:仍然需要人管 agent、想架构,不是点完就走,人的创造性还是要用。
对学什么,他的回答很具体:网络安全是个好领域。懂 AI、也懂安全的人,处在一个永远在变的领域里。他还说了一句很多人不爱听的实话:安全问题不是一个可解的问题,任何厂商说解决了都是话术;能做的是把风险压下去,给出当下最好的解法。五年后会有今天还没想过的技术,而在校的人里就会有人去想怎么保护它。

口径与核对

官方或公开资料能查到的:平均突破口时间 29 分钟、比 2024 年快 65%、最快 27 秒、4 分钟外泄、AI 加持行动 +89%、90 家以上组织被注入恶意提示、跟踪 280 多个命名对手(CrowdStrike 2026 全球威胁报告);SafeMind 的红蓝两模型、NVIDIA Nemotron 底座、CoreWeave、检出高 29%/快 6 倍/省 99%、2026-09-01 发布(CrowdStrike 官方新闻稿);安全超智能实验室由 Bartley Richardson 领导;33 个模块(CrowdStrike 财报口径)。5 库尔茨 1999 年创办 Foundstone、2004 年被 McAfee 收购、2011 年创办 CrowdStrike、2019 年上市、《Hacking Exposed》合著、梅赛德斯-AMG 马石油 F1 车队共同所有者与技术顾问、FIA 铜级车手,拿过勒芒与斯帕 24 小时 Pro-Am 组冠军。67
只有节目里说过、本轮没有独立核到的:他家里摆着两台 DGX Spark;一次通用处置「前沿模型 10 美元、自家 3 美分」;平均每位员工 90 个 agent;每天约 7 万亿个事件;一位纽约大行 CIO 的晚餐说法与 F1 比喻;一家前五金融机构说「吸收不了每 10 天一个新模型」;两家公司合并因为「部署太容易」而选择他们。
两处口径值得放在一起看:一是「15 年数据」——CrowdStrike 2011 年创办,到 2026 年正好十五年,与节目里的说法一致;二是「在术语流行之前就建了实验室」——实验室的公开成立时间是 2026 年 9 月 1 日,而「安全超智能」这个说法本身也是 2026 年才起来的,这句话只能算部分吻合。
官方章节表的一处笔误:RSS 与视频描述里把「agent 的版图」一段写成 00:12,按前后顺序应为 01:12(00:59 出场介绍之后、01:34 AI 与攻击者之前)。

逐句全文翻译

以下是整集 45 分 27 秒的逐句中文翻译,按节目顺序排列,保留「主持」「乔治」「片头」「片尾」的说话人标签,不压缩、不摘要、不删减。底稿是官方同名视频的完整英文字幕(9,395 词);官方字幕本身不带说话人标记,两位主持人(Sarah Guo、Elad Gil)统一标为「主持」,嘉宾标为「乔治」。字幕里的个别错听按上下文改正,例如把 Elad 听成 Allah、把 Nemotron 听成 Neotron、把 CrowdStrike 听成 Crowd Strike。

片头与出场(00:42–01:33)

片头(乔治):这是第一次,安全是油门,而不是刹车。
主持:你怎么描述你看到的、AI 在替攻击者做的事情?
乔治:新的顶级掠食者,是「代理」。几年前只有民族国家才有的那种能力,今天基本上一个活动分子就有了。这彻底改变了整个威胁环境。所有人要记住的一件事是,这已经不是恶意软件了,是提示词。他们可以写出提示词,造出一个完全独一无二的签名:往哪个方向走、怎么收集信息、从哪里横向移动。所有人都跑来找 CrowdStrike 和其他人说:「你们怎么让 AI 变安全,好让我们在 AI 上跑得更快?」今天唯一能对抗 AI 的,是更好的 AI。防守方知道自己的系统,手里有架构图,手里有代码。怎么把这些东西都变成一件事,让你的胜算大幅提高,跑赢进攻方的 AI?
主持:各位听众,欢迎回到 No Priors。今天我和埃拉德请到了乔治·库尔茨。出事的时候,乔治是全世界第一个被打的电话;他是一位传奇的网络安全防守者,创办了 Foundstone,然后是 CrowdStrike。我们聊网络安全正在发生什么、用 AI 打 AI、他们内部的研究项目 SafeMind,以及下一个时代互联网的胜算大不大。欢迎回来,乔治,非常感谢你来做这一期。
乔治:很高兴能来。

agent 的版图与痛苦金字塔(01:34–03:39)

主持:那么,这是技术的一个剧变期,agent 正在接管企业,CrowdStrike 站在最前面。你能跟我们讲讲,你现在在客户现场看到什么吗?我记得你说过,人们的地盘上正在行动的 agent,比他们知道的要多两三个数量级。
乔治:企业里我们看到的情况很惊人。如果你去追前沿实验室的轨迹,只看他们自己的收入,你就能看出外面多了多少 agent,不管是 Claude Code 还是 Codex。它们到处冒出来,整个环境里都是。当然还有别的各种 agent,但那只是拿来做代理指标。我们看到的就是它们到处冒出来。而这些企业的一部分问题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它们在哪里冒出来。影子 AI 对很多公司来说已经是大问题。我知道我们接下来会聊 agent 在干什么、有哪些坏事在发生,但总的来说,让组织明白 AI 在哪儿发生、谁在做什么,更重要的是他们到底以什么身份在运行,这已经是行业里的大挑战,也是我们在 CrowdStrike 的重点,想为客户把这道题解开。
主持:你怎么描述你看到的、AI 在替攻击者做的事情?你以前说过,它在把攻击者的金字塔压平。
乔治:说到攻击者,我用的说法是「痛苦金字塔」。你想象金字塔的底部,那就是我们说的活动分子:技术水平最低,但人数最多。金字塔中间那一层是网络犯罪:更专业一些,人数比活动分子少。金字塔顶端是民族国家行为体:能力最强,相对而言人数最少。而这个结构被彻底炸开了,因为现在我们看到的新顶级掠食者不是民族国家,是「代理国家」。代理国家做的事,如果想想外面那些被「阉割」过的模型——也就是没有真正护栏的那些——它把所有这些非常复杂的技术、成本和门槛都压平了,把整个金字塔压成了一层。几年前只有民族国家才有的能力,今天基本上一个活动分子就有。这彻底改变了整个威胁环境。
那我们看到的是什么?我们看到被找到的漏洞更多,攻击也更快。攻击来的时候,一次接一次。你现在其实还看得挺清楚,某一次攻击是不是 AI 打的,因为你能看出它们迭代得多快。但到了某个点,他们会把它调成「低而慢」,那时候要判断哪一段是 AI、哪一段不是,就更难了。但这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我认为组织真正面对的一个挑战就是:攻击的轰炸量、以及它的复杂度,都大幅上升了。说到底,如果你给一个 agent 一个任务、再给它足够的时间,而这个 agent 要么进去、要么就死,那它就会想办法进去,而且很多次它都会成功。

无护栏的模型,与两台 DGX Spark(03:40–05:26)

主持:你看到这些对抗性攻击的制造方式在变吗?我们刚才聊到闭源模型和开放权重模型。你看到的是大部分都发生在开放权重模型上,还是混合的?人们到底在用最前沿实验室的能力,还是别的什么?现在真正被用来做这些攻击的,是什么?
乔治:我们看到很大一部分发生在开放权重模型上。你看最新一代任何一个前沿模型上的护栏就知道了。说实话,你几乎做不出一份带「网络安全」字样的 PowerPoint:它会直接拒绝你,把你降级到更低一档的模型。所以我们看到的是,如果你看 GLM,看 Qwen,看外面那些模型,它们在处理网络安全这件事上都很有用。很多模型要么被「阉割」过,要么干脆就是专门为网络攻防、为红队训出来的。而这一类攻击你其实随手就能跑起来。我自己家里就有两台 DGX Spark,所有模型都跑着,我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你想造勒索软件?没问题。你想造一套勒索软件的工具包?没难度。你想部署、想迭代?全都摆在你面前。你知道的,这离「全部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跑」只差一步;而想想今天的 Mac 到了什么程度,新出的那些 Mac Studio,会成为非常强的 AI 机器。所以矛尖会落在你能在没有护栏的情况下跑起来的那部分,而前沿模型在这一点上还有点用——比如你需要 PowerShell 脚本之类的东西。但眼下,很多事你用开放权重模型就能做。

攻击从哪来、突破口时间,与三十年坐标系(05:27–10:13)

主持:那有没有一个共同的地理来源?大部分攻击来自同一个地区吗?有没有共同的攻击类型,主要是勒索软件,还是别的东西,比如钓鱼?我有点好奇,随着 AI 工具被采用,这个构成有没有变化?
乔治:我们换个角度看这个问题,因为我们是站在对手的角度看的。你问的是不是民族国家、是不是以国家为掩护的网络犯罪?我们给这些团伙起了各种代号,熊、熊猫、小猫,取决于它们来自俄罗斯,还是可能来自伊朗,等等。我们看到大量的攻击。朝鲜非常忙,忙在这些攻击上,他们得想办法往自己的经济里弄钱,所以在信息窃取上很活跃,很多围绕勒索软件、拿到赎金。总的来说我们看到的是,中国那边有大量使用 AI 的活动,网络犯罪世界里也一样。
当有人进到一个系统里,我们追的是一个叫「突破口时间」的指标:如果他进了你的系统,要花多久才能真正突破出去、横向移动、跳到另一台机器上。一般来说,他最先落到的那台机器不是最有意思的那台,也可能是,但通常不是;皇冠上的珠宝可能在别处。所以这个时间过去是几天,后来是几小时,现在是几分钟。平均 29 分钟,但我们见过最快只要 27 秒。本质上,现在要看的是推理的速度:他们一进机器,你就能看到它迭代得非常快。
而且大家要记住,这已经不是恶意软件了,是提示词。所以他们可以写出提示词,造出一个完全独一无二的签名:往哪个方向走、怎么收集信息、从哪里横向移动。这让把这一切搞清楚变得更难。但这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而且从民族国家到网络犯罪,全都在这么做。
主持:你在 CrowdStrike 创办之前就一直在这个行业里做领导者。你会怎么给当下这段时期定位——攻击方能力在涨,防守方能力可能也在涨——我们现在是处在一个攻击者更占上风的世界吗?你整体怎么想这个问题?
乔治:我认为现在是做技术最让人兴奋的时候之一。真的,我做这行三十多年了,我总喜欢说的一句话是:安全是跟着技术曲线的斜率走的。我刚进安全这行的时候,面对的是一台思科路由器,也许再加一个勉强能看的网站,那时候其实没有防火墙,有的只是一些工具箱,TIS 工具箱之类的东西。这么说大概暴露年龄了,但那时候东西确实不多。
现在你想想今天的复杂度:云,以及围绕 AI 的所有其他技术,我不一一列举了,但今天比当年复杂得多。所以你需要所有这些小公司,也需要大公司,才能把这些技术都守住。所以当我们看今天的位置,它其实是最让人兴奋的,同时也创造了最大的机会,因为攻击者一般都能找到缝隙和接缝。他们会找到那些还没有得到好保护的新技术,然后拿来利用,比如 npm 包。
对,在旧世界里,你很清楚,美国企业里没有人会随手下载一个东西就在自己电脑上跑,它必须经过审查、扫描、走完这一套流程。现在我们放出一个 agent,给它一个身份——这个身份本质上就是我们自己的,甚至更糟——然后把它放出去,说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顺便,你想下什么包就下什么包。显然,这类事情会带来巨大的暴露面。所以我们现在是在慢慢把这件事捏住。
主持:而且没有人真的在读那些生产代码,它就那么上线了。
乔治:对,没有人读。你在现实里看到一些东西会挠头。这不该让你惊讶。事情就像是:我们给它一个任务,几天后回来,希望它都跑通了。没有人在看着它,没有人知道它在干什么。这确实是个问题。我们可以聊这些 agent 的可解释性,那会非常重要,但现在它就像一个黑盒,没人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大家只是希望另一边能有个东西弹出来。
但这也是做技术的好时候。AI 会从根本上改变世界,前沿实验室在做很了不起的事。但最终,还是要落到安全能不能让这些技术跑起来。这是第一次,安全是油门,而不是刹车。这就是我们看到的。

Hugging Face 的教训与 SafeMind(10:14–15:21)

主持:你是在什么时候意识到这个拐点正在发生的,至少在安全这个领域?我想对很多人来说,Hugging Face 和 OpenAI 那件事像是一个大时刻——大家突然意识到,能力和技术正在发生一个巨大的位移,以及像你说的,到底有没有人在监控。那对你是决定性的时刻吗?还有哪些时刻是决定性的?
乔治: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对 Hugging Face 那件事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主持:任何在跑前沿模型的人,都要小心自己的环境质量,并且要有非常好的、持续的生产环境监控。
乔治:对,这就是收获。但我想很多人会说,这是第一次端到端的 agent 攻击。这都对,你看看这些东西当时在干什么,有人会说到它们在隐藏自己、想办法活到下一代,这些也都对。但我最大的收获是:防守方没有拿到和攻击方同等的能力。好,你会看着这件事说,安全气囊是关着的,因为这是一场实验,agent 的护栏是撤掉的、气囊是关的,最后它们找到了逃出沙箱的路。但现实是,Hugging Face 当时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找前沿模型,问:「这到底是什么?这是真的吗?发生了什么?」然后他们被拒绝了,因为那边的气囊是开着的。那他们只能怎么办?他们实际上只能用开放权重模型去把这一大堆数据筛一遍,才弄明白。所以对我来说很大的一块,就是要确保防守方能拿到和攻击方同等水平的前沿防守 AI。这是我从这件事里得到的一大收获,也是 CrowdStrike 正在做的事情之一。
主持:而你刚才提到的那个语境下,这件事是不是很难——最先进实验室的护栏那么严,某种意义上你可以说,那些同样的防守能力并不是每个企业都拿得到。换句话说,他们不得不用开放权重模型,本身就说明目前用实验室的模型做不到这件事。那问题就变成了:你怎么让企业用上?
乔治:对。你用前沿模型试做一份带网络安全的 PowerPoint,它就会拒绝你。所以这也是我们做 SafeMind、做我们的红队和蓝队模型的原因之一:我们想给客户前沿水准的防守能力,让他们能在不被这些拒绝拦住的情况下工作。我认为这对很多公司来说会是接下来很重要的一块。
主持:回到攻防这件事上。看起来每一次技术迁移,当做事情的方式发生大变化时,攻击能力总是稍稍领先一点,原因有几个。一个是攻击可以非常指令式:我要去做某件事。而防守要覆盖的是一整片表面积,某种意义上是你要覆盖更多东西。第二个是技术采用和扩散:你是一次攻击,你是一组攻击者,你知道自己要打什么;而你要防守的是企业这个弥散的生态。CrowdStrike 怎么想这件事——怎么让这些防守能力可以非常广泛地被用上?
乔治:这是我们重点做的一件事。我们建了自己的网络安全超智能实验室,我可以说,是在这个词流行之前就建了,所以这一点我们算是押对了。本质上我们建了一个前沿类型的实验室,完全聚焦在安全模型上,红队和蓝队都有,还有 harness。系统我们叫 SafeMind,两个模型是 Red Tempest 和 Blue Solano。我们和 NVIDIA 大量合作,用了几种模型,蓝队这边主要用的是 Nemotron。
我们坐下来谈,我和黄仁勋坐下来,这件事我们做了六个月,把这件事怎么做走了一遍。就像你说的,防守看起来总落后一步。所以我们做的很大一块,是让红队和蓝队一起迭代。对客户,我们能看到他们的环境长什么样,然后——这一点是黄仁勋坚持的——你必须有一个数字孪生。你看其他行业都有数字孪生,他说,安全也必须有一个。所以我们建了一个数字孪生:可以把我们知道的客户环境的全部信息,在虚拟世界里重建出来,然后让模型迭代,把模型放进一个循环里,红队一直在想办法进去,直到它用完步数,因为蓝队 Solano 已经搞清楚了红队在做什么。我认为这就是我们跟上威胁的方式,因为红队一直在迭代,你必须把这个循环建起来。

三十三个模块、价格、数据与信任(15:22–22:46)

主持:这说得通。哪怕只从传统的网络安全角度看,了解自己的环境也是防守方仅有的几个优势之一;而 CrowdStrike 也是最早把共享情报、把对攻击者的理解做出来的公司。其实我觉得值得把镜头拉远一点,讲一讲 CrowdStrike 今天在研发上投的主要产品和方向,因为它已经是一个巨大的安全玩家,但「端点防护 + 理解攻击者」这个印象可能已经过时了。
乔治:我想是对的。过去四五年,我们确实走进了更宽的平台能力。我们现在有 33 个模块,而当年我创办公司的时候只有一个。我们不只是做端点,还做云、身份,以及很多其他领域。
所以你看我们投得最多的方向,特别是最近一次用户大会 Fal.Con 上讲的,是围绕我们叫做 AID 的东西。我们开创了 EDR(端点检测与响应),早期很大一部分是「一台电脑加一个人」。之后我们当然在这之上加了很多东西,比如预防等等。但你看一个 agent 在做什么,它本质上是一个超人类:它有身份,有算力,跑在你的电脑上,或者跑在容器里;它能访问数据,它有网络能力。
所以我们想先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所有这些游走的、影子的 AI 都找出来,因为没人知道它在哪。回到你刚才说的,你得知道自己环境长什么样。第二件事,我们可以从一个 agent 出生的那一刻就开始记录它在做什么。比如你在 Claude Code 里起一个 agent,它有子 agent、有工具调用、会去某个 MCP 服务器、会把数据拉下来,不管它在做什么,我们能把整条事件链告诉你,这一点极其重要。然后才能在这些之上加策略和阻断规则。
所以我们在那个方向上花了很多时间。从生意的角度看,现在的统计说,平均一个员工可以有 90 个不同的 agent——我个人觉得这个数字偏低——那这个市场比 EDR 大得多。这是我们聚焦的一块。
第二块就是我刚才说的,建这个超智能实验室,做自己的前沿模型。我们的模型是从已有模型起步的,主要是 Nemotron 这一档,我们在帮他们把一些我们需要的东西微调进去,也为他们要出的下一代做准备。然后我们用过去十五年积累下来的宝贵数据去做后训练,拿到最好的结果。
我还要说一点,然后我停下来:harness 的差别巨大。几乎任何模型,不管是前沿的还是货架上直接拿的开放权重模型,配上我们做的这个 harness,都能拿到好得多的结果、成本还低得多。这些是我们投的几块大方向。身份那边还有更多,我很乐意讲,但我先停一下,看你们有没有别的想法。
主持:我本来就想问你实验室投入这件事。我觉得对任何一次模型训练,都可以问一个合理的问题:为什么这不直接是一个前沿模型?你们也跟 OpenAI、Anthropic 合作,这些实验室当然明白安全的重要性,他们有给经过审查的防守方的项目,比如 Daybreak,比如 Mythos 的访问权限。为什么那还不够?我理解你有一个基于 harness、基于内部数据理解的能力论证,除此之外,对一个独立的安全厂商来说,还有什么结构性的东西是重要的?
乔治:我想有几件事。第一,实验室做出来的东西是了不起的,他们从哪儿走到今天,做出来的东西令人难以置信。我们也想把这些开放给客户,所以总体的逻辑是:如果你有 SafeMind,而你想用前沿模型,很好,我们可以用;如果你想用我们的模型,那太好了,我们的模型会便宜得多。
举个例:一次通用的处置,如果你用最高一档的前沿安全模型,大概要花 10 美元。我们的只要 3 美分。这个成本差是巨大的,这很重要。但接着你看我们的模型,因为我们是拿自己的数据做后训练的,一个巨大的差别是我们有数据。没有「CrowdStrike 安全数据的 Reddit」这种东西。你可以造合成数据,但它跟我们的数据真的不是一回事。我们有十五年的安全数据——也许稍微少一点,因为我是十五年前创办的,但你可以说十年以上——包括来自我们 MDR(托管检测与响应)服务的数据,里面有威胁与漏洞的配对、有攻击链。我们基本上造出了这么一大块数据来训练它。所以我们拿到了很好的结果;我认为它非常聚焦,因为这个后训练——再说一次,它不会治好癌症,但它会在安全这件事上给你很好的结果。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是安全和信任。我们手里有客户的全部数据,过去十五年他们一直把这件事托付给我们。我们知道怎么保护它,知道他们要什么,知道他们想怎么用。客户确实有一个真实的担心:他们不想让这些数据都流到实验室去,不想让自己的敏感信息、自己的信息被拿去训练。所以我们可以给客户一条路,让他们在自己的安全项目里拿到想要的信任与安全。「AI 主权」这个概念对我们的很多客户非常重要。所以,我们不是说要把实验室排除在外,他们的技术很了不起,你可以挑你想用的,也可以在不同的模型之间路由,归根到底我们想给客户选择。
主持:你还讲过一点「教堂与国家分离」。某种意义上,你需要一个中立的第三方,能够去质问实验室给的模型,也能去质问外面那些开源模型。看起来 CrowdStrike 可以扮演这个角色。
乔治:我认为安全行业的第一要素是「被信任」,是做一个可信的伙伴。你看外面这些厂商,有几个巨头,也有很多安全公司,但信任是一滴一滴攒起来的,一桶一桶丢掉的。客户不想要「牛仔式」的动作,那会把他们的数据置于风险之中。我知道每个人都在尽力做到最好,但我们的焦点——我认为焦点在任何生意里都极其重要——我们全部的焦点是安全,是让客户安全。我们不去试图解决 AI 或者其他领域的全世界的难题。所以我认为这确实是我们的一项优势。

两年后的安全世界、CIO 的晚餐与蒸馏(22:47–26:41)

主持:如果往两年后想,你觉得安全世界会是什么状态?从今天往前,你认为什么变了?
乔治:两年之内,你肯定会看到本地模型跑在每个人的电脑上。你可能会看到本地模型加上最后一公里的路由、送进前沿模型的混合形态。你会看到多得多的开放权重模型。你只要看过去六个月 token 的结构变化就能看出来。
主持:你看到的这个变化是什么?量级有多大?你觉得它会持续多久?
乔治:我几乎每天都跟 CIO 聊。今晚我刚和纽约一家大银行的 CIO 吃了饭,他的说法是:我们上 AI 的时候是全押,成本失控,一到账单来了,token maxing 就停了。我问他,那你们怎么看这件事、打算怎么做?他说,开放权重模型现在就是这么好,就算落后三个月,对我们需要的也足够了。他还说——他们知道我喜欢 F1——「我们银行任何 F1 级别的活,都会走前沿。如果那件事是 alpha、是在给我们赚钱、是极其重要的,那我们就付钱,没问题。但其他所有事情,那太贵了,我们会自己建开放权重模型、自己继续做后训练。」这就是他们要运作的方式。我坚信这一点。我在一个接一个的客户身上看到这个转向,我认为当下环境里的一部分挑战,就是大家都在看到这件事,前沿那一层也在担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主持:那么在开放权重模型上,有一种常见的说法是,它们至少部分是实验室蒸馏出来的。也就是说,中国的开源玩家实际上是在拿 Anthropic 或者 OpenAI 的模型、或者别的什么前沿模型来训练自己的模型。而这些实验室里很多正在推反蒸馏:他们想在模型里建一种不被蒸馏的能力。你觉得这会不会就是一场来回拉锯,能力一直往上走,像攻防一样?你对两年后、或者某个合理时间范围内的蒸馏状态,预测是什么?
乔治:我想我的第一句评论是:那些前沿模型当初又在蒸馏什么?我是说,围绕数据是从哪儿来的、这件事是怎么展开的,那些诉讼我们都知道,所以我们可以从那儿开始。
主持:所以就像好酒,三重蒸馏。
乔治:就是三重蒸馏,一点没错。所以蒸馏从哪里算起呢?我认为事情就是这样,实验室肯定在专注防止蒸馏,显然你去看外面那些中国模型,有大量的蒸馏在发生,有很多类似作坊的系统在互联网上到处跑着做蒸馏。我认为挑战在于精灵已经出瓶了:已经有很多蒸馏在发生,模型很好。但我们也得给该给的功劳:如果你没有那么多芯片,你必须想办法,而你还想做出顶级模型,那我认为美国之外正在发生一些有创新的东西,我们得留意这一点。
所以,是的,这很难。我认为要把蒸馏这只精灵塞回瓶子里会很难。他们会尽最大努力,但很多模型……两年后是什么样?我不知道。你今天有很好的模型,它们能撑一阵子,而且里面已经打包了大量数据。所以我们就看它怎么展开。这件事我要是有水晶球就好了。

开放权重是终局的一部分(26:42–28:48)

主持:我只是好奇。另外,这种问题总是很难预测,但我有点好奇:你觉得中国公司在保持前沿、至少是开源开放权重的前沿方面,有没有结构性优势?还是说美国的开放权重模型短期内会追上来?
乔治:有一些开放权重模型正在出来,我相信你们可能也投了其中一些。我认为有好的美国开放权重模型会非常重要。这也是我们和 NVIDIA 合作的原因之一:Nemotron 不只是开放权重,它是开源的。有别的替代方案会非常重要。而且,在技术行业待得够久,你会看到事情是怎么展开的:互联网的操作系统是 Linux,就是这样,背后有它的理由。AI 也会有自己的操作系统,在我看来,到时候它会是一个开源的、开放权重的系统。
至于什么时候、怎么展开,我们看着吧。这不代表前沿模型没有空间,也不代表人们不能靠它赚很多钱——围绕它的应用栈、harness、怎么连接、怎么思考企业这一段,都会非常重要。但归根到底,眼下的成本太高了。而且你看很多前沿模型,它们正在被商品化:如果中国的模型落后三个月,很多公司会说,三个月算什么,我要的东西它都有。这就是挑战。最近一家前五的金融机构——那边一位很大的技术采购负责人——跟我说,他们的组织根本没有能力吸收每 10 天一次的新模型发布,所以落后三个月,反而比他们这个受监管的组织能接受的速度还快。某种意义上,这对他们来说没有区别。我认为开放会一直留在这里,是这个拼图里很大的一块。

对「把互联网关掉」的反驳(28:49–31:28)

主持:我还会一直请你预测未来,这多少不太可能,但以你在安全行业的历史——这是我做技术这一行以来第一次,一些非常聪明、受过很好教育的技术人说,我们得把互联网关掉,我们得把所有东西都气隙隔离,因为互联网明年就要崩了,关键系统碰它就不安全。你觉得这在未来成为一个合理概率有多高——就是有很多社会不能依赖联网的关键系统?
乔治:我认为这是胡扯。安全和 agent 能做的事、它们带来的风险,是不是严肃的事?当然是严肃的事。我们都该看着它说:对,我们得确保把东西锁好。但世界会因为这些东西在不久的将来终结吗?不会。
而且你看 agent 在做什么,我觉得有一种神话式的看法。agent 不会从你的电脑把自己传送(beam)到另一台电脑上,它其实就是在做一个人会做的事,只是更好、更快。所以如果你想想 CrowdStrike 这样的公司长期以来做的事,我们是防住这些攻击的。现在它们可能来得更快,可能有更多低层的漏洞被串起来之类。对攻击方是好事,对防守方不是,但我们在造的正是能应对这些攻击的技术。
所以 AI 做了什么?它造出了更多漏洞,于是你有更多漏洞,也有更多利用来得更快。是「更多」和「更快」,但并没有一个全新的类别,说 agent 突然把自己传送到哪里去了。我认为人们在这里绕住了:好像出现了一种全新的技术门类。其实没有,它只是在已经被我们知道的东西上训练出来的,它还没有自己发展出新的东西。
这也是为什么我回头看,会说安全又一次会成为 AI 的使能者。我认为这对安全行业极其重要,因为通常你是那个踩刹车的人:我们得花时间,你不能让业务按它想要的速度跑。而现在所有人都跑到 CrowdStrike 和其他人面前说:你怎么让 AI 安全,好让我们在 AI 上跑得更快?所以我会这么看这件事。AI 会一直在这里。我认为有些担心是存在的,也应该存在,但这方面有很多末日论,我并不认为它们都站得住脚。

值得盯的 AI 方向(31:29–33:51)

主持:你有时也会以天使投资人的身份参与一些公司,也在这个生态的其他部分。除了安全,现在还有哪些领域让你很兴奋,是 AI 世界里关键的变化或焦点?有哪些刚刚发生或者快要发生的事,你觉得很有意思?
乔治:我觉得芯片以前是不时髦的。显然今天很时髦了,而未来你只会需要更多、更快、更专用。我确实认为芯片领域会有一些大的突破。就说速度这件事,摩尔定律可能有点过时了,但归根到底,芯片一出来,东西就更快、更便宜。我不知道具体轨迹,但我可以保证未来会更快、更便宜,这个我看得到。所以随着这些专用芯片被开发出来、聚焦在特定领域,随着围绕数学的新科学出现,性能会出现阶跃式的提升,功耗还会更低。所以我认为芯片是一大块。
开放权重模型,我认为还有很大成长空间,尤其是美国的模型。我也确实认为在把这些模型缩小、能够跑在你的手机上这方面,会有很多进展。我们大概都知道那段历史:当年发射第一枚火箭要一个足球场大的机房,今天我们一部 iPhone 里的算力就超过那一整个房间。那会到来。我认为能让人工智能更快、更便宜、更高效,并且把它带到桌面、带到手机、在边缘上做,这些都是让人兴奋的机会,因为那才是我看到的形态:你很可能会有一个混合模型,很多事情现在可以在本地做。再看 TPU、NPU 这些,它们就在我们今天已有的系统里,很多时候被闲置着,但我认为它们不会闲置太久了。

防守能不能占上风(33:52–38:02)

主持:因为你的工作就是整天雄心勃勃地思考防守方能做什么——我不会说防守方是末日论者,但他们在猫鼠游戏上普遍比较悲观,觉得不会往自己这边走。你能不能给出你最强的论证:如果大家投对了、把产品做得更好、把很多事自动化了,有没有一个版本是防守在接下来十年真正占上风?
乔治:我认为可以。前提是我们能始终快速理解攻击方在做什么,并且确保防守跟得上,这会是最关键的。某种意义上,这是我很多年前合著的《Hacking Exposed》的现代版。那本书的逻辑是:如果你把攻击是怎么做的摊开给人看,防守就会好得多。当年那个节奏比今天慢得多,但我认为这一点仍然重要。
作为行业,确保一件事——这也是我对 CrowdStrike 团队反复强调的——你必须给防守方和攻击方同等、或者更好的能力。而如果你只是稍微好一点点,从数学上讲,你仍然会有优势。我认为它永远会是一场猫鼠游戏,但把这件事做得非常聪明会很重要。今天唯一能对抗 AI 的,是更好的 AI。你必须用上你手里的优势:防守方知道自己的系统,防守方有架构图,防守方有代码。所以问题就是,你怎么把这一切都放进一个东西里,让你大幅提高跑赢进攻方 AI 的概率?
主持:我认为唯一有意思的战术性想法是这个:如果未来代码主要是 agent 写的,你可以借此强制更好的安全架构。也许人们会害怕漏洞,很多人会说形式化验证一直极其小众,但哪怕不到那一步——为什么所有软件都不安全?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工程师数量有限、能力有限,而我们都想跑得很快。但如果能按算力的速度、或者按你愿意花钱的速度扩展,而 agent 又有无限的耐心,那也许我们最终能得到更安全的软件。这是一个有意思的希望。
乔治:我认为行业现在到了一个点,代码质量可能够好了,你一定会拿到一些好处。但再说一次,代码也是在别的领域上训练出来的,它训练用的东西本身可能就有问题。我自己有开发者许可证,我会自己搭一些小应用之类的,用 Claude 这类工具。我还有一个自己的安全 agent 去审代码,结果是:Claude 刚写完代码,然后 Claude 用它的安全应用说「这段代码不安全」——这是你刚写出来的,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做对?也许这里面有些优化空间。
但我觉得人们不一定意识到的是:哪怕漏洞为零——我希望行业能走到那一步——你还是会有入侵。因为我们今天看到的很多事情,他们不一定是「破门进去」,他们是「登录进去」。身份这个问题太大了。但归根到底,如果我们能拿到更好的代码、更少的漏洞、并把它传导出去,那会很好。挑战在于这是一条极长的长尾。就拿微软举例吧,为了维持向后兼容,有些东西永远不会被修掉或者现代化。这只是我们生态里的一个重要元素,但你想想外面还有那么多软件,你不可能一夜之间全修好。所以这会是一条非常长的长尾。

管理建议、就业与收尾(38:03–44:14)

主持:你带领 CrowdStrike 已经十五年了,在那之前你是创业者。我一直很喜欢安全,因为作为一个生意人,它既是一个有意思、又重要的使命,而且这个问题不会消失。但我感觉很多大公司的 CEO 在这个阶段有点被架住了,因为他们靠「在位」积累起来的很多价值正在被挑战。你怎么让自己保持更新、让组织保持敏捷、继续赢下去?
乔治:好啊,我很乐意聊这个。首先,我认为你必须承认这是一个不同的运营模型和节奏。我们有成千上万人。而你看那些刚起来的 AI 原生公司,他们只有几个人,Claude 全天在跑,一堆 agent 在做各种事。那是新世界,很好。但你不能处在——我们不是,但你不能处在那种瀑布式的开发心态里,东西一年后才出来,那样你会直接出局。所以首先你得意识到,巨大的团队、长长的排期,是不够的。
要有更小的团队,比如小队、更小的组,聚焦在一个问题上,他们能用 AI;但你不能让几千个人一起上阵去解决一个问题,必须有更小的团队才能做到。我们这么做过。我们在 Falcon Guardian 这个产品上就这么做过,而且我个人是参与的,一周三次评审,我参与它的设计:这里我们在做什么,这个改一下、那个改一下。你得回到创业公司的根上,因为在大公司里,需要那种程度的改变。有很多公司比我们大得多,而你不能又慢又臃肿。
所以第一件事,是意识到运营模型和节奏在变,你必须改变,必须从内部颠覆自己。然后你得看自己的护城河是什么。如果你是某个领域的系统记录,那是相当大的护城河。我们是安全的系统记录,我们手里有所有人多年的数据。顺便说,我们是净数据创造者。我们的传感器——我们叫它们安全 agent,注意不要和 AI agent 混起来——那些端点软件,是净数据创造者。我们每天造出大约 7 万亿个事件。如果你在不断创造新的数据流,那会给你优势,因为任何 AI 系统的血液是什么?是你喂给它的数据。
所以对我们来说,我们总是在问:我们的护城河是什么?我们怎么看这件事?我们怎么确保自己——当年我们颠覆了在位者,颠覆了赛门铁克,颠覆了 McAfee,那些玩家大部分都不见了,或者变了、被买了。你永远不想处在被别人颠覆的位置。所以我们总在想:我们怎么颠覆自己?我们怎么用不一样的方式做事?怎么用不一样的方式思考?
但归根到底,我的主要焦点——我总对团队讲这句话——如果我们照顾好客户,其余的事会自己照顾好自己。客户想要的是被保护,是对供应商和伙伴有信任。而归根到底,他们要的是非常划算:没有人想花不该花的钱。所以给他们最好的结果、最好的成本、还有一个不用在七个控制台和六把椅子之间跑来跑去的体验,让一切变简单。这一点是我们的客户总跟我说的第一件事:你们的东西部署起来太容易了,装上就能用。今天早上还有个会,两家公司合并,他们要选我们;另一家没有我们,结论就是「你们的东西装起来太省事」。我认为这是一大点:时间到价值。
主持:现在很多人都在谈 AI 带来失业,虽然实际上还没有发生;到目前为止,我认为相反的情况发生了,是净创造就业。同样,很多人问孩子该学什么、未来工作会怎样。你怎么看?你会建议人们往哪儿走?这甚至是一个长期问题吗?
乔治:总体来说,从 AI 的角度看,如果你看过去几百年发生的技术变化,每一次大迁移都创造了更多机会、更多工作。工作不一样了,但数量更多。我坚信这次也会是这样。
你看,不管是编程还是别的,你仍然需要人来管这些 agent,仍然需要人来思考这些架构。这不是点完就走、放着不管。我知道很多人喜欢那么说,但你仍然需要人的创造性。
具体到网络安全,这是我一直跟年轻人、跟大学生讲的一个领域:这是一个很好的领域。如果你懂 AI,如果你懂安全,这是一个永远在变的领域。而且它实际上不是一个可解的问题。每个厂商都想说自己解决了这个问题,但它不是可解的。你必须把风险降下来,你必须想出最好的解法,你必须能保护客户。这里面有很多东西,但它一直在演化。五年后会有今天我们都还没想过的技术,而如果你在大学里,你就会是那些思考怎么保护它的人之一。所以我总是尽量回馈,想想大学生在做什么;也总有人来问我——家长问我,我的孩子该学什么?我认为网络安全、技术和 AI 是一个极好的领域。
主持:这是一个很好的收尾。非常感谢你,乔治。
主持:谢谢你来。
乔治:非常欢迎,非常感谢你们。
片尾:在 Twitter 上找到我们,@NoPriorsPod。如果你想看到我们的脸,订阅我们的 YouTube 频道。在 Apple Podcasts、Spotify 或者你听播客的任何地方关注这档节目,这样你每周都能听到新一期。也可以订阅邮件,或者在 no-priors.com 找到每一期的逐字稿。

Referen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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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 Priors:The New Apex Predator 单集页

    feeds.megaphone.f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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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rowdStrike:2026 全球威胁报告新闻稿

    crowdstrike.com

  3. 3
    CrowdStrike:Launches Frontier Models for Cybersecurity, Created with NVIDIA

    crowdstrike.com

  4. 4
    CrowdStrike:Establishes Cyber Superintelligence Lab

    crowdstrike.com

  5. 5
    CrowdStrike:2027 财年二季度业绩演示

    ir.crowdstrike.com

  6. 6
    CrowdStrike:George Kurtz 官方简介

    crowdstrike.com

  7. 7
    Wikipedia:George Kurtz

    en.wikipedia.org

16 档顶级海外 AI 创投播客图文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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