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架上多了一个黑标签，你会换一盒吗？

这期节目讨论一项 2026 年 9 月发布的 NBER 工作论文。智利从 2016 年起，对热量、添加糖、饱和脂肪或钠超过规定线的包装食品，强制要求在包装正面加贴黑色警告标签。政策推行之后，智利全国每花一块钱买到的食品里，糖减少了 9%、热量减少了 6%。1

论文作者是 Nano Barahona、Cristóbal Otero、Sebastián Otero 和 Joshua Kim。研究者拿到的数据是沃尔玛在智利全国的收银记录，覆盖 2015 年到 2018 年，沃尔玛占智利超市销售四成以上；借助会员卡，同一名消费者可以被逐年追踪。研究还掌握 2016、2018、2021 三个时间点的营养成分表，因此可以把「消费者换了什么」和「厂家改了配方没有」分开计算。智利的阈值按全国食品营养分布的高位划定，并在实施前一次性公布，分 2016 年 6 月、2018 年、2019 年三次逐步收紧。2

总量上，政策推行后每美元支出对应的糖摄入从 27.5 克降到 24.9 克，热量从 523 千卡降到 493 千卡，效果在此后两年内没有消退。需求侧的变化发生在品类内部：研究者按「品类中贴标签产品的比例」分组比较，没有发现消费者在品类之间转移的证据；而在有足够可比性的品类里，带标签产品相对不带标签产品的销量，麦片下降约 26%，汽水下降约 12%。1

差异的来源是信息含量。研究者在阿根廷做了一轮信念调查，消费者对汽水的含糖量估计较准，对麦片的含糖量估计偏差较大，与「标签在提供新信息时更有效」的判断一致。供给侧同样有反应：产品在监管阈值下方明显聚集，酸奶品类中超阈值的产品几乎全部完成配方调整，而饼干品类中原本带标签的产品只有 8% 改了配方——研究者认为这与用低成本甜味剂替换糖的可行性有关。把需求反应和配方调整合在一起做校准，糖购买量最低的位置大约在固体每 100 克 5 克、液体每 100 毫升 3.5 克，比智利实际采用的阈值更严格。2

这项研究适合带走的判断是：正面标签改变的是「在同一类里换一个」，而不是让人放弃某一类食品；它一半的作用来自厂家为躲开标签而改配方，这部分效果与消费者是否看标签无关。可以顺手用上的一点是：比较食品时把同类的几件摆在一起比，别跨品类比。研究的边界也要说清楚——数据来自一家零售商、截止到 2018 年；营养成分只有三个时间点的快照；政策是分阶段推行而非随机分组，更细的因果链依赖配套的调查与分布证据；结论来自智利一国，不能直接推广到其他国家和品类。2

中国的新版《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 28050-2025）已于 2025 年 3 月发布，将于 2027 年 3 月 16 日实施。营养成分表的强制项目从能量、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钠，增加到再加糖和饱和脂肪，并要求标示「儿童青少年应避免过量摄入盐油糖」。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