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神》：当造物主是个手工匠人，人是下一代的原料
推荐菲尔·蒂皮特的定格动画长片《疯神》：看一个用双手一格格摆出来的地狱怎样把造物写成消耗人的流水线，并判断自己是否受得了它 83 分钟的血腥与没有剧情。
《疯神》（Mad God）是 2021 年的美国定格动画长片，片长 83 分钟，编剧、导演、制片三栏写的都是菲尔·蒂贝特（Phil Tippett）1。豆瓣把它归进动画与恐怖两类，语言一栏只有一个词：无对白2。
蒂贝特不是新人。1975 年，乔治·卢卡斯把他招进工业光魔，先做《星球大战》里的全息棋，再参与《帝国反击战》的 AT-AT 步行机；1984 年他离开工业光魔，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5。后来《机械战警》的 ED-209、《星河战队》的虫子和《侏罗纪公园》的恐龙都出自他的手，1994 年他凭《侏罗纪公园》拿到奥斯卡最佳视觉效果奖56。
我对宇宙恐怖的理解：这个世界没有「外面」
我在它身上看到的宇宙恐怖，落在一条规则上：这个世界没有外面。它是一座一直开着的工坊，上层把下层碾碎，下层的身体又成了上层的材料；从最上面到最下面，没有一个立场可以站8。BFI 的影评把这套循环写得比剧情更清楚：万物都在被杀死、碾碎、开膛，只为了造出下一代继续被杀死、碾碎、开膛8。
那个通常留给「神」的位置，在这里坐着一个匠人。他有一整套流程，把手上现成的材料处理成新的东西；他不恨谁，也不爱谁，活儿继续往下做1。影片最后一段交代了这些材料最终的用途，那部分我留给第一次看的人自己接。
还有一层是这部片子自己长出来的。它是一格一格摆出来的：布景、人偶、灯光都由人亲手搭起、亲手搬动、亲手拍下。片中那套造物是一桩手艺活，这部片子本身也是6。
这套东西做在哪几层
一路向下是空间结构。 影片从一只潜水钟式的座舱从天而降开始，穿过炮火，一层一层落下去，落进一个没有上界的下层世界8。豆瓣的剧情简介只有一句话：一个被腐蚀的潜水钟降落在一座废墟城市中，刺客从里面出来，探索这个由怪异居民居住的迷宫2。
没有「好人」这个位置。 BFI 的影评写得很干脆：这里没有好人，连阵营都没有8。
循环。 这个世界靠消耗上一代来生产下一代；被碾碎的东西不会被埋掉，它们会被用掉8。
手艺是混合的。 影片把木偶戏、定格动画、真人实拍和数字技术混在一起用8；配乐由 Dan Wool 从 2010 年开始分段写，写到 2021 年成片1。它 2016 年还出过一个两分钟的 VR 短片版本1。
为什么值得推荐
这是一件做了三十年的手工活。 卫报 2021 年的访谈里，蒂贝特说最早那几分钟是用 35mm 胶片拍的，后来项目太大、团队散了，他把这部片子放了二十年；重启的原因是工作室的年轻人翻到了当年的素材，周末最多有十五到二十个人来帮忙，周中他自己摸工序，重活交给他们6。其中一段很短的镜头做了三年6。
钱是自己凑的。 流媒体和制片厂都没要这部片子，他也没去争取，最后靠 Kickstarter 筹到 124,156 美元，那笔钱够把片子的第一章做完69。英文维基把这笔钱记成影片的预算，北美限定上映的票房约 32 万美元1。
代价也写在他自己身上。 他说自己「成了个方法派导演，彻底陷进去」，讨厌做这部片子，后来精神崩溃，在精神科病房住了一周，被诊断为双相障碍6。
口碑有据可查。 烂番茄的新鲜度是 92%，基于 91 篇影评；观众评分那边，250 多条评分给出 70%10。Metacritic 的加权分是 80，来自 14 位影评人1。奖项上，2021 年 Fantasia 奇幻电影节给了它观众奖里的「最具突破电影」和「最佳动画长片」，锡切斯电影节给了最佳视觉效果和评论人奖711。吉尔莫·德尔·托罗为它的实体碟录了评论音轨，海报上也印着他的推荐语7。
今年它成了一段过去的时间。 《洛杉矶时报》2026 年 8 月 31 日报道，蒂皮特的工作室退出了用了三十五年的伯克利场地：这家公司由他和妻子在 1984 年创立，2024 年多数股权卖给印度视效公司 PhantomFX，随后进入破产程序；8 月底的清仓把《星球大战》《侏罗纪公园》《机械战警》的模型，连同电脑和 3D 打印机一起卖掉。工作室的声明说，定格动画仍是它的能力之一，往后需要摄影棚和运动控制摄影时，会去找外部设施合作12。《疯神》的工作方式，正是从那种厂房里长出来的。
适合谁，门槛是什么
适合这样的人：
- 想要一个不解释的世界的人。片子里没有姓名、没有台词、也没有地图，你得靠画面自己拼出这是哪里8。
- 对手工造物感兴趣的人。布景、人偶、灯光都是实物，能看出被手碰过的痕迹810。
- 能接受没有故事线的人。这部片子靠段落与段落之间的变化往前推，中间没有一个可以复述的情节1。
- 想研究「制作方式即主题」的人。这部片子的工艺和它的世界观说的是同一件事6。
需要先想清楚的：
- 内容很硬。 英国分级机构给的是 18 级，理由是「强烈的血腥暴力」，说明写得很具体：一段很长的戏里，一个清醒的人被剖开，内脏与异物从体内取出；另有一幕，戴兜帽的巨人被绑在电椅上电击，黏液从它们的下半身流进一个怪物的嘴里。同一份记录还提醒片中有闪烁画面，可能影响光敏性癫痫的观众，另外提到废弃实验室里被困的猴子，以及暗巷里一闪而过的性动作13。
- 它是慢的，而且会重复。 BFI 的影评说，影片把自己那点意思一路敲到底，看得久了，最疯狂的创造力也会显得单调8。
- 没有剧情可以抓。 豆瓣上 8580 人给出 7.4 分，三星及以上的评价占九成2。进片之前最好先接受一件事：这是一段一段的场景，不是一个能复述的故事1。豆瓣讨论区里，还有一条帖子拿波兰画家贝克辛斯基（Zdzisław Beksiński）的画来对照它的风格2。
- 语言门槛几乎为零。 全片没有对白，要读的英文只有开头那段《利未记》经文和片尾字幕；中文世界没有官方发行，也没有台词需要翻译12。
- 先别看剧情梗概。 英文维基的「情节」一节把影片每个转折都写了，包括最后一段1。想要第一次的未知感，先把那一节跳过去。
今天要看，从哪里入门
正版入口现在有两条：订阅 Shudder 或 AMC+ 看流媒体，地区和订阅限制写在发行页上410；实体是 RLJE Films 在 2022 年 12 月 6 日发行的 SteelBook 蓝光加 DVD 套装7。
那张碟里的花絮值得为它留一次重看：蒂皮特与德尔·托罗的评论音轨、演员与工作人员评论音轨、一段对蒂皮特的访谈、Maya Tippett 拍的两部幕后短片（《The Making of Mad God》与《Worse Than the Demon》），以及一辑幕后照片7。
References
- 1Mad God – 英文维基百科
en.wikipedia.org
- 2疯神 Mad God (2021) – 豆瓣电影
movie.douban.com
- 374th Locarno Film Festival – 英文维基百科
en.wikipedia.org
- 4
- 5Phil Tippett – 英文维基百科
en.wikipedia.org
- 6
- 7
- 8
- 9
- 10Mad God – Rotten Tomatoes
rottentomatoes.com
- 11Mad God (2021) – Awards – IMDb
imdb.com
- 12
- 13Mad God – 英国电影分级委员会（BBFC）分级记录
bbfc.co.uk
- 14疯神 – 百度百科
baike.baid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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