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鲁迅先生:道歉、工作群与谁来签字Chapters今天有一句道歉又上了新闻。可道歉的人站在台上,离开原岗位的人还在重新排队找工作。0:01开场:道歉之后,谁还在排队0:42解约之后:补救能补回什么2:35八百四十五个群:把离开说成选择4:36谁来签字:社区兜底也是警报6:20好听的手续:代价由谁先付0:00 / 7:371×0:01主持今天有一句道歉又上了新闻。可道歉的人站在台上,离开原岗位的人还在重新排队找工作。0:08主持欢迎收听《请鲁迅先生》。0:11主持这两天还有一件事,一个员工被踢出八百多个工作群;还有一对失智母女,连“谁来替她们签字”都成了难题。先生,今天还是问那句:这是新花样,还是旧残酷换了新名目?0:27鲁迅先别忙着把它们分开。看起来,一个在公司,一个在社区,一个在法院。其实都在问同一件事:当原来该承担责任的人退到后面,谁被推到前面去补这个窟窿?0:42主持先说星宇股份。9月2日,董事长在网络业绩说明会上再次道歉,说公司深刻反省,也会重新审视用工制度。此前,公司和一百零七名应届生解除劳动合同,又提出三个月求职生活补贴、帮忙联系岗位,如果到十一月底还没有就业,再给六个月工资补偿。1:03主持这个道歉听起来比第一次更郑重。可我有一点没听懂:为什么一个刚入职一个多月的人,已经要靠“求职生活补贴”来维持生活了?1:15鲁迅因为补贴解决的是今天的开销,不是昨天那份工作。一个年轻人拿着研发岗或者技术岗的期待走进去,出来时却要重新证明自己适合什么。企业把这叫“善后”,其实是先替他决定:这条路不走了,剩下的路你自己找。1:37主持但公司确实在补钱,也在联系岗位。要是只说它冷酷,会不会也太简单了?1:44鲁迅当然不能把补救说成没有价值。问题在于,补救来得越具体,原先的决定就越清楚。三个月补贴、岗位推荐、六个月工资,都说明公司知道那一刀落在了谁身上。可知道代价,不等于把选择权还给对方。先替人关门,再送一把伞,这把伞有用,却不能证明关门是合理的。2:11主持所以大家不买账,不只是因为道歉不够好听?2:15鲁迅是因为道歉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时间差。2:18鲁迅公司是在舆论、客户和监管都看见以后才道歉;2:24鲁迅应届生失去的,却是刚刚开始的那段时间。2:28鲁迅一个人当然可以重新求职,但“重新”二字,不能被包装成原路返回。2:35主持说到“重新”,我想到9月1日那条新闻。重庆有位员工在公司工作了六年半,后来电脑被搬走,工作群被一个个踢出去,前后八百四十五个。她最后半个月工资只拿到五十五元。2:51鲁迅五十五元。这个数不像工资,像一张用来证明她已经被从生活里划掉的收据。2:58主持北京日报报道,这位员工叫“小古”,是网名。重庆大足区人力社保局通报说,公司已经支付了终审判决确定的费用;她新提出的社保问题,还在由有关部门核处。3:12鲁迅八百四十五个群,竟然还要一个个踢。那不是一时冲动,是一项很有组织的工作。3:19主持对。企业没有直接说“你被解雇了”,而是把工作一点点搬走,把信息一点点关掉,把人留在工位上。最后再等她自己说:我走。这样一来,管理就变成了“员工个人选择”,冷暴力就穿上了程序的外套。3:39主持她后来通过仲裁和诉讼拿回了工资、加班费和补偿。法律总算把账算了一部分。3:46鲁迅算了一部分,正是要紧处。法院能算工资,能算补偿,却不容易把六年半里每天被排除在外的羞辱,折成一个清楚的数字。五十五元之所以刺眼,不只是金额小,而是它把一个人的劳动关系压缩成了一个近乎荒谬的数字。4:09主持那它和星宇股份的道歉,有什么不同?一个是解约之后补救,一个是冷处理之后判决。4:16鲁迅不同很大。前者是把人推出门以后说“我们会帮你找下一扇门”;后者是把门拆掉,却说“是你自己离开的”。一个把失去说成过渡,一个把排斥说成选择。名目不同,先失去主动权的人却是同一个。4:36主持还有一条新闻,更安静,却更让人不安。中国青年报报道,上海有一对独居的失智母女。照顾她们多年的保姆准备离职,可家里没有能够接管的人。后来,法院指定社区居委会担任两人的监护人。4:55主持等一下。没有家属,就由居委会来签字?4:59鲁迅现实里,很多事情就是卡在这个签字上。住养老院要有人签,突发疾病要有人作医疗决定,处理存款和房产也要有合法的监护人。一个人失去行为能力之后,原来以为最私人的生活,突然变成一张张等待盖章的表格。5:20主持这听起来像是社区在兜底,是一件好事。5:24鲁迅是好事,也是一个警报。社区愿意站出来,说明制度还有补上的可能;社区工作人员反复问“我能不能管,管到什么程度”,也说明这不是靠一腔热心就能完成的事。谁来监督钱,谁来决定治疗,谁来防止亲属后来提出争议,这些都不能靠“大家先帮一把”带过去。5:51主持报道里还提到,有些老人可以在清醒时做意定监护,提前写下将来由谁来照料自己。5:59鲁迅这就比等到人已经倒下,再问谁来签字,体面一些。真正的体面不是把困难藏起来,而是在一个人还能表达意愿的时候,让他的意愿留下来。否则,“无人照料”最后会被说成家庭不够亲,实际上却是公共制度没有准备好。6:20主持这么看,三件事都在说同一件事:原本应该被制度接住的人,先被交给了个人处理。应届生自己找工作,员工自己去仲裁,失智老人等社区临时补位。6:33主持但也不能把所有补救都骂成伪善。补贴能让人暂时过日子,判决能让工资回来,监护制度能让病人得到治疗。6:45鲁迅对,问题不是有没有补救,而是补救为什么总在代价发生以后才出现。一个安排如果只在失败之后才显得温柔,就要问:这份温柔是谁先付的?6:59主持也许可以把问题问得更窄一点。道歉之前,谁有权决定别人失去岗位?踢出群之前,谁能叫停这种排斥?一个人失去判断能力之后,谁能保证他的意愿没有被方便地代替?7:15鲁迅如果这些问题的答案,总要等一个普通人先失去工作、尊严,或者自己作决定的能力,才有人来补,那么所谓体面,不过是旧残酷换了一套比较好听的手续。7:28主持谢谢鲁迅先生。7:30主持以上就是今天的《请鲁迅先生》,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