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利米亚·康普森传：怀表、捕奴账本，和那所被银行收走的房子

1899 年，Rhodes 火车站外的长椅上，Arthur Morgan 遇到一个喝醉、无家可归的老人。Jeremiah Compson 说自己失去了房子、贵重物品、工作和「人们的尊敬」，但有三件东西也许还能找回来：一把旧手枪、一本账本和一块怀表。12

康普森的外表很容易让人先看见他的破败：灰白的胡子，沾满尘土的外套，脸颊凹陷，像是已经在车站长椅上坐了很久。游戏给他的第一段话也顺着这个方向走。他反复说自己的生活已经垮掉，连「legacy was pissed on」这样的抱怨都说得出口。1

这套说法并不全是假话。1895 年 11 月 18 日，莱莫恩州法院依据 Meredith Holden 法官的命令，把 Compson 的房产和屋内物品收归 Bank of Rhodes。康普森因此失去住处，后来在 Eris Field 附近搭起营地，并开始酗酒。34

康普森出生于 1830 年代或更早。他的父亲和祖父都曾在 Rhodes 的 Ascension Plantation 做捕奴者；到了他这一代，这份工作仍然由他接手。1855 年 6 月 7 日，Jeremiah、妻子 Betsy 和儿子 Rance 留下一张家庭合影。15

Ascension Plantation 的 Col. Nixon 在 1870 年 4 月 2 日写信告诉他，种植园「已经没有工作」留给他，同时提到他的父亲和祖父曾为种植园效力。信里没有悼念一项普通职业的消失，而是在通知一个靠捕捉和管理奴隶维持位置的人，他不再被需要。6

奴隶制废除后，康普森还曾进入 Central Union Railroad Company 工作，后来因顾客和同事多次投诉被解雇。他与 Rance 的关系也在某次涉及孙子的冲突后破裂；游戏没有说明那场冲突的具体内容。Betsy 则在 1899 年前去世，Bill 留下的便笺只邀请康普森来喝酒，并说听到 Betsy 的死讯很遗憾。17

Arthur 从侧门进入时，前门已经锁住，屋里则住进了两个占屋者。第一间大房间的壁炉架上放着怀表；另一处壁炉上的照片指向地板暗门。两个占屋者随后出现，其中一人拿着康普森的旧枪，枪先卡壳，他才改用刀攻击。28

地下室尽头的箱子上放着账本。任务的关键不是「康普森曾经做过坏事」这句概括，而是账本写下了被捕获奴隶的姓名和价格。页面还记着他的自豪：他曾把捕奴工作当作一份值得夸耀的职业。18

Arthur 读完账本后回到营地，康普森仍在谈自己的失势。他没有为捕奴工作道歉，只是在说自己失去的工作、名声和生活。Arthur 把账本、怀表和手枪一起扔进火里，康普森跪倒在地，哭喊自己「ruined」。随后他捡起枪指向 Arthur，可这把旧武器再次卡壳。12

把康普森写成一个被铁路、银行和时代共同抛弃的老人，故事会停在他坐上车站长椅的那一刻。银行确实收走了他的房产，铁路公司确实解雇了他，妻子也确实已经去世；但账本同样确实存在，里面有名字和价格。康普森失去的是财产与身份，不是他曾参与的那套生意。

他的复杂性也不在于「可怜，所以可以原谅」。他会求 Arthur 找回私人物品，却在账本被烧掉后仍把枪口抬起来；他有家庭照片，却没有留下足以解释父子决裂的完整记录；他被时代淘汰，也曾主动从旧制度里获利。游戏把是否开枪的最后选择交给玩家，却没有把他的过去一起交给玩家裁量。

资料到这里就该停下：康普森真实的出生地、与 Rance 决裂的细节、Betsy 去世的经过，游戏都没有补全。能确定的，是他把一生的体面装进一所房子、三件旧物和一本账本里；Arthur 烧掉的不是他的罪证之外的全部人生，而是他最想保住的那种自我叙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