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人袭击地球》：当魔鬼是一段遗传下来的记忆
推荐 1967 年汉默出品的英国科幻恐怖片《火星人袭击地球》：看一部把魔鬼写成遗传记忆的电影怎样把宇宙恐怖落在「我们身上有别人的东西」这件事上，并交代电视剧与电影两个版本、分级强度，以及现在还能在哪里弄到它。
1967 年 11 月 9 日，《火星人袭击地球》在英国首映。出品方是汉默（Hammer Film Productions），成本 27.5 万英镑1。
它是彩色的，片长 97 分钟，导演罗伊·沃德·贝克，编剧奈杰尔·尼尔（Nigel Kneale）1。
剧本不算原创：尼尔把自己 1958 到 1959 年为 BBC 写的六集电视剧改写成了电影2。
美国发行时它改叫《Five Million Years to Earth》1。
我理解的宇宙恐怖
我理解的宇宙恐怖，是一个不跟你谈判的秩序已经在你身上做了安排。
《怪形》里的安排藏在细胞里，《黑洞表面》里的门是人类自己开的。这一部更彻底：它把魔鬼写成一段遗传下来的记忆。
从霍布斯安德的一铲土开始
伦敦地铁要修一段延长线，工地在霍布斯安德（Hobbs End）1。
工人挖出一个头骨。古生物学家罗尼（Roney）判定它属于五百万年前的近人，比当时所有同类发现都早1。
头骨旁边还有一个金属物体。工地把它当成二战未爆弹，叫来了拆弹部队1。
它的内壁硬得连工业钻头也打不进去，钻到一半，周围的人都开始不适1。
钻孔工 Sladden 原本很自信：他说自己钻过六英寸厚的装甲钢板，「嗖」一下就过去了5。
火星人的办法：让别人替他们活着
夸特马斯教授的推理，是这部电影真正的怪物1。
火星世界注定要死的时候，他们受不了地球的大气，于是把原始的猿类带走做实验5。
They may have wanted to found another colony, when their own world was doomed, but couldn't endure our atmosphere, so they experimented.他们可能想在母星注定要死的时候再建一个殖民地，但他们受不了我们的大气，于是做了实验。5
It would be a way of possessing the Earth. Only a colony by proxy, but better than leaving nothing at all behind.那等于用一种方式占有了地球。只是一个代理殖民地，但总比什么都不留下好。5
国防大臣把话说白了：你是在暗示，我们的人性状况要归功于昆虫的干预。夸特马斯回答：「我想是的。」5
用今天的话说，人类是一条被外包出去的殖民计划，接下这单的人在完工前死光了2。
于是「魔鬼」这个词有了新的解释：带角的头、昆虫的躯干，是这段血缘记忆留下的形象1。
「鬼魂」也一并被解释掉了：这片地的灵异传闻，是被飞船激发的、本来就长在我们身上的官能2。
被那段记忆碰到的人
Sladden 从飞船边跑开，一路看见昆虫在另一片天空下互相残杀；他说自己就是他们中的一个5。
夸特马斯问他：那天空是什么颜色，蓝的吗？他答：是深紫色的5。
电影的后半段，飞船接上了城市的电缆。那些火星官能留得更多一点的人被卷进同一个心智，开始攻击所有被看成「不一样」的人1。
罗尼的助手芭芭拉在废墟里说了一句话：「我们现在就是火星人。」5
这个剧本是从哪块土里长出来的
1950 年代的伦敦在重建，挖地基时经常挖出未爆弹和罗马遗迹。尼尔想的是：要是挖出来的是一艘飞船呢2。
同一时期，诺丁山发生种族骚乱。他把火星人那条「野猎」清洗冲动，写成了这件事的寓言2。
剧集 1958 年 12 月 22 日开播，六集，周一晚间，平均 960 万人看，最后一集 1100 万2。
它也是科幻电视第一次用电子音乐，音效出自 BBC 的无线电工作坊2。
2000 年，英国电影协会的电视百佳把它排在第 75 位2。
影响链很长。马克·盖蒂斯 2006 年在《卫报》写：过去五十年里，哪部科幻片不欠尼尔一笔7。
汉默官方的回顾文里，尼尔的传记作者安迪·默里说，斯蒂芬·金、乔·丹特、约翰·兰迪斯和丹·奥班农都是看着这些片子长大的6。
他还说，《夺宝奇兵》结尾那个效果很像在向本片致敬6。
电影版自己也有改动：删掉了一条记者支线，把结尾从「把铁链扔进坑里」改成「用起重机撞向那个幻象」1。
剧集最后那段电视广播被整个删掉。原话是：
Every war crisis, witch hunt, race riot, and purge… is a reminder and a warning. We are the Martians. If we cannot control the inheritance within us, this will be their second dead planet.每一场战争危机、猎巫、种族骚乱与清洗……都是一次提醒和一次警告。我们就是火星人。如果我们控制不住体内的这份遗产，这里就是他们的第二颗死星。2
电影没有给这段话留位置，它把夸特马斯和芭芭拉留在废墟里1。
先看哪一版，现在哪里能弄到
- 看哪一版：1958 年的剧集是黑白、六集、现场直播、每集三十来分钟；1967 年的电影是彩色、97 分钟，情节压缩过12。先看电影最省力，回头再看剧集，才能知道删掉的是什么。
- 剧集怎么找：BBC 在 2005 年出过完整分集版 DVD《The Quatermass Collection》，用 BBC 档案胶片修复；2018 年出了 60 周年蓝光，补回了 DVD 版因技术原因删掉的材料2。
- 电影怎么找：目前有两条蓝光，StudioCanal 2011 年的英版双碟蓝光，Shout! Factory 2019 年的美版蓝光。两版画幅都是 1.66:1，字幕都只有英文4。
- 汉默官方商店：官网仍在卖这张片的 DVD 与双碟蓝光，页面上列了尼尔与贝克合录的评论音轨、盖蒂斯与乔·丹特等人的访谈、World of Hammer 的科幻一集，以及英美两条预告8。
- 4K 的现状：汉默从 2025 年起用全新 4K 修复做限量收藏版系列，已经出了《The Quatermass Xperiment》与《Quatermass 2》9。官方人员在 2025 年 7 月的访谈里解释了本片为什么没跟上，并说现在能买到的仍是上面那两个蓝光10。
- 线上：BFI 自己的播放平台提供英国地区的租赁，页面把它标为 12 级11。
- 中文：两条蓝光的字幕都只有英文，我没有找到官方的中文译制版或中文字幕4。豆瓣上能查到的是 1958 年剧集的条目《夸特马斯与坑洞》12。中文影库里它另有一个更夸张的名字《火星人地球大袭击》3。
- 新片：2019 年 1 月，Deadline 报道 Legendary 与汉默要开发新版《Quatermass》电影，编剧是 David Farr13。
强度、节奏，和谁不用看
- 分级：BBFC 现在的记录是「含适度恐怖」，说明里点到几段很长、很强的惊吓戏，一段人被响亮怪异的声音「攻击」，以及一张严重烧伤与疤痕的脸部特写14。1967 年第一次送审时，它被要求 X 级1。
- 血：几乎没有。审查官当年抱怨的是飞船的震动声、火星人大屠杀的呈现方式、破坏与恐慌的场面，还有魔鬼的形象1。
- 不适感的来源：后半段那场发生在伦敦街头的集体清洗，以及「我们身上有别人的东西」这个想法12。
- 节奏：当年的评论两头都有。《泰晤士报》说它开头偏慢、后面抓人，《标准晚报》说它「做得不错，就是话多」，《观察家报》说它「完全缺乏想象力」，莱斯利·哈利维尔说它的概念「太知识分子，不容易跟上」1。尼尔自己对成片基本满意，只抱怨了一句：汉默的特效一向糟透了1。
- 谁不用看：想在一小时内看到怪物成型的人，和受不了「一群人开会推演一个结论」这种推进方式的人。
挖出来之后
剧透防护先说：看之前别去翻维基的情节一节，也别搜结局解析。本文不写谁牺牲，也不写最后那个形象是怎么被处理掉的。
回到开头那句话。这部电影的宇宙恐怖，是一个不跟你谈判的秩序已经在你身上做了安排。
它最冷的地方在时间上的跨度。火星人死光了，飞船埋在伦敦地下，人类的城市在上面盖起来又拆掉，而那段写进我们体内的程序一直在等一个开机信号1。
频道 8 月 23 日写过《疯狂山脉》，那里的人类是后来者；8 月 26 日的《怪形》问你怎么确认身边的人还是人；9 月 7 日的《异形》把未知放进了一张工作流程表。
这一期问的是更早的一步：如果最早那道工序留下的零件就是我们自己，那「我们是谁」这句话，就不完全归我们所有。
References
- 1Quatermass and the Pit（1967 年电影，英文维基百科）
en.wikipedia.org
- 2Quatermass and the Pit（1958–59 年 BBC 电视剧，英文维基百科）
en.wikipedia.org
- 3火星人袭击地球（百度百科）
baike.baidu.com
- 4Quatermass and the Pit Blu-ray（DVDBeaver 碟评）
dvdbeaver.com
- 5
- 6Quatermass and the Hit（Hammer Films 官方，2025-05-01）
hammerfilms.com
- 7The man who saw tomorrow（《卫报》，Mark Gatiss，2006-11-02）
theguardian.com
- 8Quatermass and the Pit（Hammer Films 官方商店）
hammerfilms.com
- 9Coming Soon: Quatermass 2（Hammer Films 官方，2025-05-23）
hammerfilms.com
- 10Hammer: What Lies Ahead…（Hammer Films 官方，2025-07-02）
hammerfilms.com
- 11Watch Quatermass and the Pit online（BFI Player）
player.bfi.org.uk
- 12夸特马斯与坑洞（豆瓣条目）
movie.douban.com
- 13
- 14Quatermass And The Pit（BBFC 分级记录）
bbfc.co.u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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