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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04

护城河不是墙,是曲线

16 档顶级海外 AI 创投播客图文笔记
16 档顶级海外 AI 创投播客图文笔记@FC
卡萨多把投资拆成四类,又把每一类压回同一个问题:它随规模怎么长。这期最值得抄的不是结论,是他那把尺子。1

逐段要点整理

01 · 四类投资者,四套不能混着用的信念

这场对话从一个技术性的问题开始:投资风格能不能分类。卡萨多说他不是做学术分类,是因为「我坐过几百场讨论,发现大家根本没在好好沟通」。
他分出四种心态。财务:判断一家企业健康状况的正确代理,是它所在的市场与它的财务数据——SaaS 指标怎么样、市场有多大。增长基金这么做,但现在越来越多 A 轮投资人也这么做,在他看来「有点不协调」。生产性:相信自己在投一件生产性资产,价值由这件资产创造出来,然后它自己造出市场;于是勤勉的方向变成技术路线、相邻市场、演进速度、离兑现价值还有多远。前沿:把创始人和技术人当作最终的生产性资产,创始人比我更懂,我凭什么质疑他,这类投资像一个人才经纪公司。投机:赌的是市场对这笔交易的看法,不了解底层资产,只想择时——加密和二级市场里最常见。
四种都自洽,所以危险不在选错,而在混用:你有这四种原型在手,就可以支持任何一笔交易,也可以否决任何一笔交易。如果你不知道自己的信念是哪一套,那你永远只是在为个人偏好找理由。
他还补了一层:财务心态不是错的,是被用得太早了。「商业模式总是落后于颠覆性技术」——互联网变现花了很多年,从买断到订阅又纠结了很多年。一个自称投颠覆性技术的人如果同时要求收入质量好看,那套指标会把他推回不颠覆的地方。

02 · 护城河不是墙,是一条随规模弯曲的线

主持人提到卡萨多开录前那句「没有人真正理解网络效应」。他的证据很直接:开录前他问主持人什么是网络效应,得到的答案是「一个产品随着边际用户加入变得更好」——而这几乎是同义反复。大多数产品都会随用户变多而变好:他们会报 bug、给反馈、告诉别人。这没有说明任何防御力。
他给出的诊断是:行业把机制和形状混在了一起。 能造护城河的东西很多——品牌、规模、双边市场、网络效应;但讨论护城河,只有「形状」能回答凭什么别人打不进来。所以第一步先定形状:这条护城河随规模是超线性、线性,还是次线性;第二步再问它是靠什么机制产生的。
  • 超线性:连接数随人数平方增长(七十年代贝尔实验室的观察)。两家各投同样的钱,领先者长得更快,差距还随时间拉开——这就是自然垄断。例子很少:电信(所以当年必须拆)、LinkedIn、社交网络、GitHub。共同点是人与人的互相连接。
  • 线性:投多少长多少。
  • 次线性:领导者投的钱和挑战者一样多,但长得比挑战者慢。如果护城河是次线性的,挑战者早晚追上来,因为领导者要花越来越多的钱才能长同样多。
  • 那些常被举的例子其实不是网络效应:Uber 更像双边市场加融资带来的规模效应,它锁不住任何一边——司机给所有人开车,乘客也能用任何一家。
真正锋利的一句在后面:在增长的市场里,护城河是第二、第三层的问题。 市场在长,公司会不断看到新的白地,选择挪过去而不是互相厮杀;市场一旦收缩,反正会整合,有没有护城河都一样。AI 上已经演过一遍:最早无数投资人跟他说「我永不投模型,它累积不了价值、不可防御」;新云也一样,「永远不可靠、收入质量很差」。但市场在长,这些反对都不重要。
主持人问这是不是早期投资人的特权——买 Anthropic 那份 S-1 的人大概必须考虑防御力。他的回答是取决于你对市场规模的判断,以及你有没有流动性。「我认为创投的性质整体变了:今天的私有公司抵得上十年前的上市公司,很多从商学院和传统金融进来的人,把那套心态也带进来了——但用得太早了。」

03 · 基础设施的五个部分,正在同时被重做

他给了基础设施一个很硬的界线:差异化必须是技术性的。投 SaaS 或应用,本质是投商业模式创新;技术性的创新必须能放进传统技术栈里说清楚。
传统栈是计算、网络、存储、数据库,每层有子组件、有买家,现在每层都在被 AI 改造;然后又多了一层——模型。他把模型算作基础设施,但强调它「看起来更像 ASIC,不像传统软件」:资本需求和竞争压力都像芯片,而它同时在压垮上面的整个应用层。
主持人想把这件事简化成「五部分基础设施都在为代理重构」,他把问题拆成两件不同的事:
  1. 代理的产物:大量软件正在被「凭感觉」写出来,软件产量前所未有地多,这些软件必须部署、必须跑,需要算力和数据库。那不是代理,那就是普通软件。
  2. 以 AI 为心脏的新系统:这些系统本身在改变基础设施该长什么样。
他还提了一个很少被谈到的点:过去做技术,设计前提是「有人会用,所以不能太复杂」,于是拿安全性与可靠性去换易用性。现在用这些东西的是模型,那些让步可以收回来。
落到具体层:OLTP 数据库几十年没大动,原因是数据库有自己的语言,而换语言意味着要重新训练一整代程序员——现在不必迁就这一点,代理已经会了;网络过去十五年非常无聊,现在集群太大、性能约束太硬,出现了自 Arista 之后第一批全新的网络公司,材料在变、光互连在往上走。

04 · 前沿模型经济学:三年数据与一个没人答得上来的问题

主持人点出这一周的背景:Anthropic 的 S-1 出来了,是窥见生意本身的一个漂亮窗口。卡萨多把话题拉到自己更关心的地方:如果市场放缓,会发生什么。
他手上只有三年数据,而这三年是一个又大又快速增长的市场的数据。在这个市场里:处在前沿意味着巨大的定价权——哪怕只比对手好一点点;没有需求问题,需求近乎无限;最前沿的模型按美元加权能拿走 80% 以上。
这套结论成立的前提是「市场没饱和」。渗透率他给了两个口径:企业侧大约 3%,按预算算其实 1% 甚至更低。「考虑到这项技术多有用,还有很大的增长空间。」所以正面情形很清楚:只要市场在长,前沿继续赢,没什么结构性变化。
真正开放的是另一问:如果市场在局部饱和、你不再需要更多智能,价值会不会整个掉回开源? 软件史上从来没有过这种转变,因为软件一直有很长的留存尾巴。
他还给了一个具体到月份的判断:模型的寿命是三到六个月。 依据是他看过的大量应用公司的模型曲线。这意味着你必须不停地把下一个模型发出来;如果因为任何原因晚三个月,很可能就是丢掉整个市场。
主持人接着抛出一个观察上的矛盾:他这趟问过很多人,编码任务里已饱和的比例「非常非常高」,可大家还在疯狂买前沿 token。卡萨多的回答是先把两句话分开:「我不需要更聪明的模型」和「所以我可以换更便宜的模型」是两个陈述,后者推不出来——因为处在竞争均衡里,你永远愿意为最聪明的那个多付十倍。最后他承认,事情显然会慢下来,因为 token 不再增加;那时要么提价,要么把面铺宽,但他认为价格是维持得住的,使用面正在扩展到编码之外的一般知识工作。

05 · 他能做出什么:一个想住在《星际迷航》里的人

这一段是全场最个人化的部分。他给 Grokbot 的指令是「做我房子里那个活着的 AI」——回到家有人迎接,能说话,屏幕上有脸。为此它昨天自己买了几百美元的设备,买的东西他都不太认识,是些很冷门的开源项目;他一直在把图片和描述喂给它,让它自己把那个七十年代想象里的未来造出来。
他用同一套眼光看 World Labs 的 Atlas:能生成任意 3D 场景,还支持场景里的东西动起来。「我们离走进一部电影只差一点。」他举《不眠之夜》——那出在纽约三层楼里跑的沉浸式戏剧——问为什么没有一个 VR 版本,你走进去,剧情在周围发生。
结论是这个:最大的约束不再是技术,是我们的创造力,而创造力是被三十年的烂软件压低的。「软件一直很烂,技术一直很难用,老人讨厌它,它经常是坏的。」
主持人问模型本身还缺什么。他给了一条很干脆的分界:数字世界里的事,只要能造环境、能做强化学习、能训练,就能解——3D 用 Blender,电脑操作用电脑,代码用代码。「你可以把钱指向一个问题,它就会被解决,可能很贵,但至少能解决。」过去你会卡在工程上然后死掉。但物理世界、机器人、科学和医学,他完全不知道是否遵循同一套规律,「那还是一个待解锁的东西」。

06 · 安全:这一轮比互联网那一轮轻

主持人的问题是「漏洞末日」。卡萨多的参照系是亲历:互联网那一次更糟——到那个阶段,蠕虫已经造成几十亿美元损失,关键基础设施被打掉过;Windows 95 装上、连上网,安装程序还没跑完就已经中毒,「你连打补丁的时间都没有」。
他的模型是:每一次改变我们运行计算机方式的新技术,都会重来一遍这种混乱期——先是几年乱,出现造成真实问题的入侵,然后行业演化。安全的基本算法是「守方能不能比攻方花更多钱」,通常能,于是会长出技术解。所以现在漏洞变多是好事:那说明有人用模型把东西变安全了,因为它把漏洞指了出来。净效果是软件更安全,因为攻防两端都用上了同一批模型。

07 · 钱第一次能变成工程产出

主持人描述了一个当下的矛盾:资本市场上明显有「需求被消灭」——有些东西在别的环境里会投,现在不投了,因为融资成本太高;而成本高,是因为任何跟 AI 有关的东西回报都太高。「资本本身像是这个等式里一个很有意思的约束。」
卡萨多先从他自己坐的董事会说起:很多好公司盈利、以 40%–60% 在规模上增长、ARR 三到五亿美元,但它们上不了市,因为按公开市场标准不够大。他认为这些仍是很好的资产,问题是市场还没有让人接触到它们的通道;「我见过的唯一免费午餐是分散」。
然后是这一期最核心的一句判断:AI 最大的颠覆,是你可以把钱砸向问题。 技术史上从来做不到,因为它一直是工程问题,而工程不可扩——「神话人月」就是这个意思。他给了一个思想实验:十年前五个创始人来要十亿美元,给了会怎样?他们坐在那儿,或者招一堆工程师然后炸掉,你没法把钱用掉。而现在,你可以给二十个人十亿美元,他们能真的用掉。
主持人请他解释「神话人月」,他给了定义:你没法提高工程的速度,这几乎像物理定律,是高度次线性的,还伴随组织沟通的代价。他补了一句自己的经历:「我创业做了十年,最后做成了很大的生意,这一点完全成立。」
再往下一层是债:股权端看起来还松,债端已经在收紧。可用的债不够,投资级先拿,非投资级更难;拿不到便宜债的公司只能让客户预付,压力顺着链条传回现金。「所以最终一切回到现金和资本的可得性上。」

08 · 新云、新实验室,和五个九的轨道算力

他先钉定义,因为这两个词被混用了。新云是真正提供物理基础设施、终点是 token 的那种公司:给 GPU、给微调、或者直接给 token——「我把它想成一座真的有 GPU 的数据中心」。新实验室是「给我十亿美元,我们去做一个新架构」:新架构、新训练方法,赌的是通用智能。很多新实验室的商业计划就一句——「如果我们解决了超级智能,商业模式自然就有了」;他说公平地讲,这正是 OpenAI 最初的论点,某种程度上也是 Anthropic 的。
他顺手纠正了一个流行说法:很多新云都在建实验室、很多实验室在往上游买地买电,但「在我的世界里,那不叫新实验室,那叫新云」,因为所有新云都想做 token 工厂。
接下来是他认为最被低估的约束:真正的限制是硬件供给,还有电。不是资本,也不是债。 在这样的限制下,这类事情 80% 会归给规模玩家,剩下的 20% 是那些够不着的偏门角落——他举了一家 GPU 市场公司,很多 GPU 是从鸡舍改出来的,「SpaceX 不会去做鸡舍 GPU 的生意」。
最后是那个让人印象深刻的细节:有人问 Larry Page 多少算力会在轨道上,他说「五个九」。理由是物理——最终所有东西都会在天上;但卡萨多说,它最说得通的理由其实是监管:仅美国就有几百项提案在拦数据中心的建设,包括得州。「如果你在得州都建不了数据中心,我不知道我们还在干什么。」动不了土,就只能去海外,或者去太空。

09 · 私募市场是有效的,而钱会创造可投的东西

主持人问估值:再好的资产也有一个价格会毁掉回报。卡萨多把这句接到自己的两个信念上——「我不明白一个 VC 怎么能不相信技术创造价值;我也不明白一个 VC 怎么能不相信市场是有效的。」
他的做法是:付市场价格,也许因为谈判拿一点折扣,但从不在这上面操心;勤勉不是为了砍价,而是为了把一个资产的风险降下来——他买的是更低的失败概率,不是更便宜的价格。
主持人顺着逻辑追问:那为什么不干脆指数化私募市场?他的回答是「我非常愿意,但你做不到」——竞争上做不到,产能上也做不到。「我的梦想就是每一笔竞争激烈的交易都拿 5%」,但那样他就没法进董事会、没法真的帮上忙。于是他们做的是分层抽样式的做法:把「正当的赛道」定义为「里面有好的创始人」,在每个赛道里挑出最好的那一家,然后假设市场是有效的。
他也顺手拆了两句流行话。「按定义,所有人都在喊泡沫的时候,它大概就不是泡沫。」以及「逆着共识投资很危险」——他因为这句话被同行围攻,但他坚持:真正带来回报的交易,恰恰竞争都极其激烈。
最后他反驳另一种零和思维:有人说创投不是一个资产类别、值得投的创业公司只有二十家、钱一多就是过度融资。「资本会创造机会、创造市场、创造价值。」过去二十年进入私募的钱多了非常多,价值也跟上了;钱进入私募市场会创造 TAM,甚至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公司不上市了:如果有更多私募的钱,你为什么要上市?

10 · 战略并购:买方买的是一张期权,而你要替他做完归纳证明

他先交代自己的历史:Nicira 卖给 VMware 是 12.6 亿美元的退出,当时是企业软件里收入倍数最高的收购(「我记得我赢了 David Sacks 的 Yammer」);后来又参与了打破这个纪录的 Tabular 卖给 Databricks;再往后是 Cursor 和李飞飞的 World Labs。
他总结出两条规律。第一,几乎总有极深的个人层面的共识,因为对双方都是真实的风险:苏姿丰与李飞飞、Michael Truell 与 Elon、Alex 与 Patrick——你几乎总能看到对未来有同一幅图景、用同一种方式思考的人。第二,你必须站在买方的脑子里:买方买的是一张「大市场上的期权」。VMware 买 Nicira,等于用十亿美元买一个四百亿美元市场上的期权;要让这笔账成立,卖方得替他把那道归纳证明解完——基础情形是这门生意已经能卖进那个预算,归纳步是接上买方的存量客户就能卖更多。
这种对话更像一场金额极高的企业销售,而不是拍卖。他因此很看不上「请投行、搞拍卖、拿最高价」的默认路径:「你要走到顶级的掠食者面前——比如马克·扎克伯格——跟他打扑克,你是在骗自己。这些事建立在信任和一个讲得通的故事上。」
Cursor 那笔的具体经过他讲得很清楚:当时一轮几十亿美元的融资快做完了,就在 Mythos 出来的时候;倒推一下,做 Mythos 大概花了三十亿美元。于是「如果 Cursor 要自己做模型,我们需要融更多钱,也需要拿到那么多算力」,战略讨论由此开始——能拿到那么多算力的人并不多。最后的对齐点很清楚:SpaceX 有算力,Cursor 有用户、有数据,还有一支真的做出过模型的团队,而代码极其重要;而且手里有一轮正在进行的融资,本身就帮着把价格定了下来。
他还专门讲了「别泄密」:World Labs 一点没泄,因为只告诉了很少几个人;OpenRouter 一直在泄,把他烦透了。「很多 VC 觉得这就是抬价的方式,这些事一泄,交易就不稳。」

11 · 投资人的角色:两边都在越界

主持人问投资人的角色怎么变,他先给了背景:创投不是过去的创投,创业生态也不是过去的生态——今天最大的私有公司抵得上二十年前的上市公司:Stripe、Databricks、上市前的 SpaceX、Anduril。
结果是「创业公司」这个词不够用了,出现了一片没有边界的沼泽:本该是公开市场投资人的人,在做早期创业投资。「我不认为那些直觉是对的。」他主张在私募这一侧多做区分,后期投资人做早期时该多一点自我意识。
他给了一个自嘲的比喻:「你不会让我去当一家矿业公司的董事。」 2021 年那些 PE 投资人投 B 轮,他和他们一起坐在董事会里,「那感觉就像把我放进矿业公司的董事会」——他们想通过烧钱率去理解公司,而这家公司要做的是长时间烧钱。
他的结论是这属于成长中的阵痛:市场规模比三十年前大了一千倍,行业当然要跟着成熟,后期资金当然要用后期的眼光看私募公司。但「把传统金融和创投融合」这件事,有时候伸得太低了。

12 · 为什么这是工业革命级的

最后一段回到他为什么觉得这份工作现在这么好。他说自己刚入行时也要学怎么当一个投资人:「首要的工作就是听。」创始人会告诉你他相信什么;你不同意就不同意,但那是他相信的东西,而你的工作不是去修它。他还点了行业里的一种病:「很多和创始人的会,双方都有点表演性。」
收尾是他这一期最重的一句判断:工业革命把一个零和的世界变成了非零和的世界——价值被创造出来,是净新增的价值。这一轮的位移是同一类:过去解决问题必须解决复杂的工程问题,工程不可扩、还得一直维护,所以软件一直很难用;现在它变成了一个资本配置问题,而「我们是配置资本的人」。
所以他拒绝零和:他不相信私募市场的 TAM 是有限的,「进去的钱越多,创造的价值越多」。这也是他说自己处在「非常战略性、也非常幸运」的位置上的原因。

口径与核对

这一期的事实分三层看。
能对上公开来源的。 a16z 官网的作者页写明:卡萨多 2016 年加入、主管基础设施实践,现任 Cursor 与 World Labs 董事;Nicira 2012 年以 12.6 亿美元卖给 VMware,他在 VMware 期间该业务做到年化 6 亿美元。2 他的「四类投资者」写成文章发表于 2026 年 10 月 28 日,与节目里的说法一致。3
Cursor 这笔交易的条款,a16z 自己在 2026 年 8 月 14 日的文章里写得很细:2026 年 4 月 SpaceX(当年早些时候吸收了 xAI)宣布一份类似期权的安排——有权按 600 亿美元收购,若交易不成则支付 15 亿美元现金加 85 亿美元算力;6 月 12 日 SpaceX 上市,四天后 Elon 确认以 600 亿美元全股票收购,文章称这是有史以来对一家风投支持公司规模最大的收购。4 他投过 Cursor 这一点也可核:2024 年 8 月的 A 轮 6,000 万美元、投后 4 亿美元,由 a16z 与 Thrive 领投。5 节目里那句「Anthropic 的 S-1 出来了」也有据:Anthropic 于 2026 年 10 月 26 日正式向 SEC 递交 S-1。6
只有节目里说的。 以下数字与说法这一轮没有找到公开口径,按他在节目里的原话保留:做 Mythos 大概花了 30 亿美元;前沿模型按美元加权拿走 80% 以上的市场份额;美国有 500 项提案在拦数据中心的建设;Larry Page 说「五个九」的算力会在轨道上;模型寿命三到六个月;渗透率「企业侧 3%、按预算算 1% 或更低」。其中「Larry Page 那句话」他自己也说是「我最近听到的一个说法」。
一句对照。 他反复问「如果市场放缓会怎样」,而公开数据里这件事已经开始:Anthropic 三季度收入 169.6 亿美元、环比增长 47%,而二季度是 144%;本季还多出了 50 亿美元算力成本,每一美元算力换回的收入比上季下降。7 这不是反例,而是他那个问题的现实版本——他自己也说,「市场饱和之后会怎样,没人知道答案」。

逐句全文翻译

下面是整集按原始播客顺序的逐句中文译文。只保留中文,保留说话人与广告标签,未压缩、未摘要、未删减。

01 四类投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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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特里克:你最近写过一篇文章,讲投资风格可以分成四类,说的是创投、私募市场里的科技投资这一块。能不能把这四类列出来,每一类用一句话说说它管什么用?
马丁:我这几年坐下来谈过几百笔交易,最直接的感受是:大家其实没在好好沟通。所以我自己做过一次练习——投资到底有哪几种心态?我数出来是四种。
第一种是传统的财务心态:判断一家企业健康状况的正确代理,是它所在的市场和它的财务数据。SaaS 的指标怎么样?市场有多大?这就是整家公司的代理。增长基金显然这么做,但现在越来越多的 A 轮投资人也这么做,在我看来有点不协调。
第二种是我说的生产性投资人:你相信自己在投一件生产性资产,价值是这件资产创造出来的。如果你信这个,那么随着它创造价值,它会自己造出市场;而企业要做的,是找办法追上它创造出来的价值。所以这类人的勤勉方向完全不同:技术路线是什么?相邻市场有哪些?它演进得多快?它离兑现价值还有多远?这支团队是不是对的人?
第三种我叫前沿投资,那是六十、七十年代创投的浪漫理想版——基本上就是「冲」。创始人比投资人更懂,他看到了我看不到的东西,我凭什么去质疑他?这种投资有点像人才经纪公司。
帕特里克:那第四类呢?
马丁:投机。他们只想赌市场的时间点,在加密和二级市场里最常见。他们不了解底层资产,可能连真实的业务指标都不看,只会说「这个看起来便宜,肯定要涨」,或者「这是顶部了,我得撤」。他们在做的是择时,不是判断这门生意会不会长。
问题就在这里:这四种原型并存,你可以用它支持任何一笔交易,也可以用否决任何一笔交易。如果你不知道自己的信念是哪一套,那你永远只是在为个人的偏好找理由。
帕特里克:如果你把自己当成一个生产性投资人,关心的是颠覆性技术,那你就该少看很多投资人天天在看的传统指标。说说你到底看什么——你看过那么多公司,用什么方法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在做一件真正颠覆的、有价值的技术?
马丁:我只做计算机科学的投资,只做基础设施。基础设施这个行业有它自己的形状、自己的采购行为,技术长什么样、行业怎么运转,都是有规律的。你要做的是把技术路线映射进这个技术—战略框架里。方法有几种:看领先公司内部在做什么,这能让你瞥见平台可能怎么演化;或者看这支团队是不是在别的场景里干过同一件事,现在把它带到这里来。
你能做的勤勉,很多是不用数字做代理的:跟客户聊,他们会用吗;看有没有相邻的预算在长大,大到可能碎裂出来变成这个市场;或者你看到早期的付费意愿,但他们还没找到商业模式。
每一波技术浪潮,大家都为毛利发愁——云的时候我经历过,移动的时候我经历过,互联网的时候我也经历过。所以完全可能是这样:付费意愿有、兴趣很大,但真正可行的商业模式里的成本结构还没算出来。你用的其实是局部指标,不是完整指标。
我的团队多是技术和产品背景的人,不少有博士。我们不去质疑技术本身——创始人一定比我们懂技术——但我们可以问:这项技术怎么嵌进更大的平台?怎么嵌进客户的支出?它和我们理解的粘性、防御力是什么关系?然后再看早期的市场数字。有时候我们会说:财务投资人看了会吐,但它恰恰说明客户很想把某件事搞明白——他们能不能搞明白?
所以能做的勤勉其实很多。前沿投资则相反,我怀疑那些都不做:只要判断「这是不是干这件疯事最强的团队」,然后就冲。

02 护城河为什么很少重要

帕特里克:你刚才在开始之前说,没有人真正理解网络效应。你是什么意思?
马丁:我发现连最常用的词,行业里都没有共识。网络效应就是我最爱举的例子。开录之前我问过你:什么是网络效应?你怎么说的?
帕特里克:我说的是,一个产品随着边际用户的加入变得更好。
马丁:对,这个定义几乎是同义反复——大多数产品都会随着用户变多而变好:他们会发现 bug、会给反馈、会告诉别人。可这完全没有说明防御力。
但别人用「网络效应」这个词时,指的是七十年代那个原义:电话网。用户加入之后彼此能互通,连接数随着人数按平方增长,这才长出自然垄断。还有人把它当成飞轮,说的是自我强化的循环。于是同一个词有三种含义,而它印在七成的 BP 上。
帕特里克:那你会怎么定义?
马丁:我认为混乱的根源不是定义问题,是我们把机制和形状混在了一起。能造出护城河的东西很多:品牌、规模、双边市场、网络效应。但讨论护城河,只有它能说明「凭什么别人打不进来」才有用。
所以第一步,别把机制和形状混起来。先说这条护城河随规模是超线性、线性,还是次线性。第二步,再看它是靠什么机制产生的。
帕特里克:能不能举几个超线性、线性、次线性的例子,让它具体一点?
马丁:可以。网络效应最早的说法来自七十年代,一位在贝尔实验室的经济学家——名字我一时想不起来了。他发现铁路网和通信网里,用户之间的交互随人数平方增长:一个人加入,他能连到很多人,所以连接数的增长快过用户数的增长,价值的增长也快过线性。
这意味着什么?两家竞争的公司,各拿五百万美元,其中一家略好、略大,同样的钱它会比挑战者长得更快,而且增速随时间上升——这就是垄断的来源。
次线性则相反:我是领导者,我投的钱和挑战者一样多,但我长得比挑战者慢。这对护城河至关重要——如果两家公司的护城河是次线性的,挑战者早晚会追上来,因为领导者要花越来越多的钱才能长同样多。
帕特里克:最近有哪些符合这些形状的公司例子?真正的超线性网络效应,按麦特卡夫定律那种,你觉得历史上到底有几个?
马丁:非常少。我甚至觉得几乎没发生过。电信算一个——所以我们当年必须把它们拆了。LinkedIn 大概算,它几乎不用怎么变,就有一个永久的位置。社交网络也算。这些例子的共同点是人与人的互相连接。GitHub 也算,本质上也是连接。
所以例子不多,但一旦有了,就是非常持久、非常高价值的公司。
其他公司更接近规模效应。比如大家会说 Uber,我不确定它符合网络效应的定义。也许算双边市场:一边司机、一边乘客。但即便如此,它锁不住任何一边——司机给所有人开车,乘客也能用任何一家。它更像是一个融资带来的规模效应:能拿到更多钱,所以单位经济性更低。
帕特里克:我有个更上层的观察……(笑)
马丁:先说一句,网络效应那个其实是我的个人强迫症,我有点学究。但我真正想说的是:护城河、防御力,大多数时候根本不值得讨论。让我解释。
按我的经验:如果你投的市场在增长,公司就不想去互相厮杀,因为会不断出现新的白地,他们会选择挪去别的白地。市场在增长时,讨论防御力是第二、第三层的问题。而市场一旦放缓或收缩,反正会整合——有没有护城河都一样。
所以我们花大量时间为防御力发愁,但实践中它并不重要,尤其是在我们在投的增长市场里。AI 上我们已经看过一遍:最早讨论模型的时候,无数投资人跟我说「我永不投模型,它累积不了价值,不可防御」。行,只要市场在长大、市场足够大,它就是会累积很多价值。新云也一样,「它们永远不可靠、收入质量很差」。我们投资人常常用防御力骗自己,而如果市场在增长,这件事甚至不值得考虑。
帕特里克:这算不算你所处阶段的特权?到了更后期、公开市场,比如要买 Anthropic 那份 S-1 的人,大概必须考虑防御力。
马丁:这取决于你对市场规模的判断。如果你相信我们只渗透了 0.1%,那这条路还很长,价值会累积;而且如果你流动性好,你可以在市场里进出。
我觉得创投的性质其实整体变了。你读 Arthur Rock 那个年代,那更像前沿投资,人们不怎么看收入质量,也不太谈防御力——就是人、技术、新市场。
过去三十年,科技市场变得太大了,可投的钱也多了太多,私有公司的体量也大了——今天的私有公司抵得上十年前的上市公司。所以某种意义上,VC 变成了公开市场投资人。而且进入 VC 的很多人来自商学院和传统金融,那套心态就是从那个世界来的。
但问题在于:它被用得太早了。财务心态被用得太早。我经常听年轻投资人说「这家收入质量很差」,我就想说:兄弟,我们当年连互联网怎么变现都不知道。商业模式总是落后于颠覆性技术。
如果你真信自己在投颠覆性技术:第一,你该相信它会创造 TAM,那你为什么还担心市场大小?第二,它是颠覆性的,那我们根本不知道它的定价模型是什么——从买断到订阅,我们纠结了多少年。
所以我的提醒是:大多数投资人应该知道自己是哪一类。你可以是财务投资人,那就是你看世界的方式;但你其实没在评估技术,没在评估技术的颠覆性,你看的是收入质量——而这会自然把你推向不颠覆的技术,因为颠覆性的东西,你大概不知道它的商业模式和 TAM。
反过来,如果你信的是「技术创造价值」,而且你在早期就投,那你就不该同时看那些东西。
所以这不是「哪种投资方式才对」的问题。这四种都是正当、自洽的做法。问题在于:别在基本立场上把自己搞混,否则你就前后不一致了——「我是个投颠覆性技术的投资人,但我要看 NRR 好不好看」,这行不通。

03 AI 基础设施的现状

广告:Vanta 自动处理合规,让你的团队少花时间在安全审查上,多花时间拿客户。Vanta 把审计准备时间砍掉 82%,并给你实时、可用的信任证明,不必再手工做,于是你能更快、更少摩擦地成交。客户报告的投资回报是 526%,超过 16,000 家公司在用 Vanta,包括 Ramp、Harvey 和 Snowflake。到 vanta.com/invest 可以省 1,000 美元。
广告:Ridgeline 是第一个把嵌入 AI 的端到端记录系统做给投资管理机构的产品,把组合会计、对账、报告、交易和合规放在一个平台上。机构从遗留系统迁到 Ridgeline,是因为它的 AI 能力领先同行太多。我最近听到很多投资经理谈 AI,大致分两派:一派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另一派相信自己一个周末就能搭一套订单管理系统。现实是,运营一家投资机构永远需要治理、控制和单一数据源,再多的 AI 热情也改变不了这个要求。Ridgeline 就建在这个地基上,我相信在 AI 时代胜出的机构,会是跑在 Ridgeline 统一平台上的那些。如果你认真对待公司的 AI 战略,Ridgeline 应该在那场对话里,可以到 ridgeline.ai 申请演示。
帕特里克:你会怎么描述你关注的基础设施今天的状况?显然变化非常快,出现了很多新类型的公司,但看起来还是有一些层次、一些类别。你觉得今天它长什么样?
马丁:对我来说,基础设施的定义是:差异化必须是技术性的。我不把 SaaS 和应用看作这一类——投一家 SaaS 公司,本质上是投商业模式创新,不是投技术。
因为技术性的创新,必须能放进传统技术栈里说清楚。传统栈是计算、网络、存储、数据库,每一层都有子组件,每一层都有买家。现在这些正在被 AI 改造,每一层都在被颠覆。
同时多了一样东西:模型。我把模型算作基础设施,但它看起来更像 ASIC,不像传统软件——资本需求、竞争压力都像。而它又在压垮它上面整个应用层。我们甚至不知道它最后会不会分层,也许你能把它归进软件里,但传统上它不是。
广告:这里是 Invest Like the Best。今天和我对谈的是 Andreessen Horowitz 的普通合伙人马丁·卡萨多,我们聊四类投资者、护城河为什么很少重要、AI 基础设施的现状、前沿模型经济学、AI 与网络安全、新云、太空里的数据中心,以及投资人的角色正在怎么变。
马丁:而且我们当年做技术时的大量设计决策,前提是「有人会用这个,所以不能太复杂」。于是你用安全性和可靠性去换易用性。现在不用了,因为用这些东西的是模型。所以我认为这是自互联网以来——也许是史上——最大的一次计算机科学基础设施刷新。
帕特里克:能不能简化成:这五个部分的基础设施都在为代理重构?这样是不是过度简化了?
马丁:我把它拆成两件事。一件是大家在大量「凭感觉写」软件,软件的产量前所未有地多,而这些软件总得有地方跑。那不是代理,那就是普通软件——可能由代理写、也可能由人写,但它需要数据库、需要算力。所以那是代理的产物。
另一件是我们在造的新系统,AI 长在它们的心脏里,这又会怎么改变基础设施。就这两件。先假设软件产量大幅上升、必须有地方部署运行,再考虑我们现在有了真正能生成代理的系统。
帕特里克:好像每一波技术浪潮都会需要一种新数据库。你在你关心的所有领域里都看到了吗?因为 AI,出现了全新的进入者?
马丁:看到了。很多基础设施原本已经有点沉睡,现在因为代理足够复杂,情况变了。拿 OLTP 举例,就是事务型数据库,Oracle 那类公司,一个非常成熟的行业,过去你最多看到往云上迁。现在出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公司,他们的切入点是:从程序员的角度,用数据库最难的地方是数据库有自己的语言,而且这些语言有技术上的历史原因,很难和普通编程语言配合。
其中一个原因是:一旦你改了这门语言,懂数据库的人就不会用了,你得重新训练一整代程序员。但现在出现的新数据库完全不必迁就这点——代理已经会了。所以我认为这些是路径依赖的:有些领域会有新进入者把它改掉,比如 OLTP,五年后可能完全不一样;有些领域在位者会自己补上几块。
网络也是。我博士读的就是网络,这个领域过去十五年非常无聊,而现在我们建的集群太大、性能约束太硬,于是出现了自 Arista 之后第一批全新的网络公司。材料在变,光互连在往上走。

04 前沿模型经济学

帕特里克:能不能花几分钟谈模型?Anthropic 的 S-1 这周出来了,那是窥见生意本身的一个很漂亮的窗口,但我更感兴趣的是,从基础设施的角度你怎么看这些东西今天的状况——闭源对开源、公开前沿对留给自己用的私有前沿、人才流动、机会、该有却没有的东西,随便你讲。
马丁:我认为最大的问题是:如果市场放缓、甚至真的慢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们手上有三年的数据,都是关于一个又大又快速增长的市场上发生了什么。在这个市场里,处在前沿意味着你有巨大的定价权——哪怕你只比对手好一点点。没有需求问题,需求基本是无限的。所以最前沿的那些模型,按美元加权能拿走 80% 以上。
而且这个状态持续了三年。但你可以说,它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们根本没有让市场饱和,人们永远想要最聪明的东西。如果是这样,只要市场在长,就没有什么结构性的东西会变。你甚至可以说这会持续很久,因为渗透率才 0.1% 左右——他们说企业侧是 3%,但按预算算其实是 1% 甚至更低。考虑到这项技术多有用,还有很大的增长空间。
对我来说更有意思的问题是:如果市场在某些局部开始饱和,会怎样?如果那样,事情就会转向开源,前沿的定价权就会松动。
还有一件事,我们给这些公司建模时从来没有很好地对齐过:如果你投了一个模型,但下一个模型没能很快出来呢?假设 Anthropic 出了状况,六个月没发新模型,上一个模型的寿命是多长?
非常短,非常非常短,这在软件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软件历来都假设有一条很长的尾巴。但如果情况是:你发布了 SOTA 模型、所有人都在用,然后内部出了事——我不知道是监管、技术还是泄露——总之你晚了三个月,那很可能就是丢掉整个市场。
按我的经验,我也看过很多应用公司和融资材料里的模型曲线:一个模型的寿命是三到六个月。所以你必须把下一个模型发出来。
这场对话里,我觉得应该把它拆成两问。如果市场继续增长、不饱和,会怎样?这个我们其实已经知道,因为有三年数据:前沿赢,他们把模型做好就行。那如果是某些用例饱和了、你不再需要更多智能,或者市场因为别的原因放缓,会怎样?这个没人知道答案。我认为有一个非常真实的世界:价值会暴跌回开源。我们会看到一次从未见过的转变,因为软件历来都有长长的留存尾巴。
帕特里克:这趟我一直在问很多人:软件编码任务里,已经饱和的比例是多少?典型回答是「非常非常高」。那是至今最大的市场变化,可人们还在疯狂花钱买前沿 token 去做编码,这看起来有点矛盾——如果我用一个半年前的模型就能干,而且便宜得多。
马丁:这是两个不同的陈述,值得掰开,但要很小心。
第一个陈述是:我不再用更多 token 了,我够了,我已经自动化了 95%,没法再自动化。我认为我们正在接近这一步。
第二个陈述是:所以我可以换更便宜的模型。这个推不出来。
假设你和我各自有一家创业公司,马丁公司和帕特里克公司,我们在竞争。因为处在竞争均衡里,你会为了跟我竞争而故意选一个更笨的模型吗?在竞争均衡里,你永远愿意为最聪明的那个多付十倍。永远如此。
所以有一个完全开放的问题:你能不能把任务做到饱和,以至于不再需要更聪明的模型?在一个达尔文式的经济均衡里,这很难。你在竞争,最终拼的是谁能更快把软件做出来、做得更好、在市场上赢——这必然把你推向更聪明的那个。
话虽如此,事情显然会慢下来,因为你确实不再多花 token 了。那你要么提价,要么把面铺宽。但按我的经验,价格是维持得住的,因为竞争均衡让你永远想要最聪明的那个。而且我们确实看到这些工具在编码之外被更广地用起来,进入一般性的知识工作。

05 AI 现在能做出什么

帕特里克:说说你个人的使用体验,你在用它做什么,从里面学到了什么。
马丁:我新玩的这个 Grokbot,特别好笑。我搞了一整套自动化。我好像一辈子都在等这种能力出现——我想要《星际迷航》那种:回到家,房子会迎接我,我可以跟它说话,屏幕上出现一张脸,我全都要。我们以前做不到,现在它几乎是小事。
所以我用 Grokbot 做很多事:个人财务;我最大的爱好是模块化合成器,我喜欢做音乐,七十年代那种插线、旋钮、一路调的方式,它在这上面帮了我很多。所以我用它干很多常规的事。
但我新的热情项目是:我要 Grokbot 具身化。我跟它说,我要你成为我房子里那个活着的 AI。我要它像《星际迷航》那样,帮我把这件事真的做出来。
帕特里克:它买的是什么设备?
马丁:我昨天让它买了几百美元的东西,正在送到家里。我准备让它把自己具身出来。买的东西我都不太认识——像是一些很冷门的开源项目,我懂一点家居自动化,但它挑的真的非常冷门。
但我脑子里有一个画面:那种复古的、七十年代想象中的未来。我把图片和描述一直喂给它,我要它自己把那个画面造出来。进展我再告诉你。
帕特里克:这件事,加上你用这项技术的其他体验——你大概属于使用它的十万分之一里最有创造力的那批人——它告诉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马丁:就是这样。大家一直把这些东西当成软件,它不是;我们一直把它映射成搜索,它也不是。我们真的造出了一种通用的弹性技术,可以把我们一直梦想的那些未来的东西做出来,只是过去没有技术去实现。
而我们被自己对软件的预设限制得太厉害了,所以很少有人真的去做。我再举个例子。我和李飞飞的 World Labs 一起工作,那是家很好的公司。他们做的事是造一个能生成 3D 场景的模型,几个月前发布了 Atlas,基本能生成任意场景,还支持场景里的东西动起来。
我意识到,我们离「走进一部电影」只差一点。想象一下——宫崎骏大概不会高兴,但想象你能走进《千与千寻》,戴上 VR 眼镜,你就在里面。
你看过《不眠之夜》吗?
帕特里克:看过,我去过。
马丁:为什么不做一个 VR 版的《不眠之夜》?你在那栋楼里走,剧情在周围发生。《不眠之夜》是一出沉浸式戏剧,三个小时,在纽约一栋三层楼的建筑里,你在里面跑来跑去找线索,同时《哈姆雷特》在某个角落上演。我们开始意识到这东西有多强。五十年代、六十年代那些对未来的想象,很多我们真的能造出来。
所以我认为最大的约束不再是技术,而是我们的创造力——而这只是因为,我们被三十年的烂软件打服了。说实话,软件一直很烂,技术一直很难用,老人讨厌它,它经常是坏的。而我们现在到了这样一个点:这些东西真的开始能用了。所以对我来说,我特别兴奋。
帕特里克:很容易说一句:把模型冻结在现在的能力上,你描述的那些东西也都能实现。在我们聊那个扩散问题之前——你觉得模型本身还缺什么?你希望它继续长出什么?
马丁:退一步看,作为一个行业我们知道的这套技术栈里,任何数字世界的东西,只要有足够的资本就能解决。原因是你能在计算机上模拟的东西,就能为它造强化学习环境:3D 的可以用 Blender,可以是通用的电脑操作,可以是代码。
我们之前聊过这个。我认为最终最有趣的一点是:你可以把钱指向一个问题,然后它就会被解决。可能很贵,但至少能解决。过去你会卡在工程上然后死掉;现在你可以直接把钱指向问题,把它解决掉。
所以我很有信心地说:数字世界里的事,只要能造环境、能做强化学习、能训练,我们就能解。你在电脑上做的任何事,AI 都能做。也许现在做不到,但那条路看得见。
我不知道的是:同样的事情适不适用于物理世界?你可以搭个实验室去试,但标度曲线一样吗?分布一样吗?所以机器人、物理世界、科学和医学,我完全不知道它们是否遵循同一套规律。那还是一个待解锁的东西。但数字这一侧,我很确定它已经解决了。

06 AI 与网络安全

帕特里克:你怎么看安全这一块?漏洞、入侵,有人把它叫「漏洞末日」。显然我们正在进入网络攻防一个很有意思的时代。你怎么理解这一轮?
马丁:我算是在现场亲历过互联网那一轮,也在安全上受过正规训练。互联网那一次比现在糟得多。到互联网的这个阶段,我们已经有蠕虫造成几十亿美元的经济损失,关键基础设施被打掉过。还记得 Windows 95 吗?你大概太年轻了。
帕特里克:不,我记得。
马丁:还记得吧。那时候你把 Windows 95 装上、连上网,安装程序还没跑完,机器就已经中毒了。不是开玩笑,你连打补丁的时间都没有。那时候有多混乱、多失控。
每一次出现改变我们运行计算机方式的新技术,都会重来一遍这种事,我们现在正在另一次这样的时刻里。
所以我们完全可以参照互联网那次:会有几年混乱,会有造成真实问题的入侵;然后行业会演化。通常谈安全是这样想的:守方能不能比攻方花更多钱?如果答案是能——而通常都是能——你就会得到技术解。我认为这一轮也会一样,而且你已经看到了。
现在冒出来的那些漏洞,是好事:那说明有人用模型把东西变安全了,因为它把漏洞指出来了。我认为它正按你预期的方式发展。但净效果是软件会更安全,因为 AI 同时在保护它。

07 钱为什么终于能扩工程

帕特里克:能不能谈谈资本?资本市场里正在发生很有意思的事:明显有很多「需求被消灭」的情况——有些东西在别的环境下我们会投,现在不投了,因为融资成本太高。而成本高,是因为任何跟 AI 有关的东西回报都太高。我今早在看一家公司:如果五年前你和我看到那份材料,我们会说这是家很棒的软件公司,我们应该投。现在它跟我们可以投的其他东西比,显得很苍白。资本本身像是这个等式里一个很有意思的变量,一个约束。你怎么感受这件事?
马丁:我坐在很多好公司的董事会上,它们有你刚才说的问题:盈利、以 40%、50%、60% 的速度在规模上增长,ARR 三亿、四亿、五亿。这些公司怎么办?它们上不了市,因为按公开市场标准不够大,但它们是很好的公司。
我自己也会想:我宁愿持有这些公司,也不想去买市政债。如果能保证 40% 的增长,任何人拿自己的钱投进去都会高兴。所以我认为这些仍是非常好的公司。问题更在于——这又是我天真的地方——市场会不会出现某种变化,让人们能接触到这类资产?因为它的风险特征跟 AI 完全不同。没有人知道 AI 在市场放缓时会怎样,没人知道:可能来得快也去得快,也可能一直长下去。
我见过的唯一免费午餐是分散。我个人会很愿意持有一个篮子,里面是这些增长慢一些、但不会消失的资产。
帕特里克:但你心里的那些公司,大多数是不是也极度暴露在颠覆风险里?很多公司看着就像你说的那样,可一想到写软件会变得多容易,就觉得很吓人。
马丁:我是做基础设施的。对我来说,更多软件意味着需要更多基础设施。我们还没有到「凭感觉写一个数据库」的程度——除非你就是一家数据库公司。
帕特里克:Snowflake 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种典型例子?
马丁:是很好的例子。不只是把它造出来,长尾的功能、长尾的性能调优,要真正运营这些东西是非常难的。所以假设 Snowflake 在以 30% 到 40% 增长,经济性很好,我不觉得它有任何被 AI 颠覆的风险。也许会被 Databricks 颠覆,但那是 AI 之前就存在的事。
所以我在这件事上非常天真,我是个很简单的思考者。我的看法是:我不认为 AI 会颠覆这些,我认为它们是好生意。而且行业会越来越想把它们打包起来、获得敞口,只是我不知道那会以什么形式出现。有意思的是,SPAC 又回来了。我现在会接到很多电话,来自我当董事的那些公司:这些 SPAC 说,我们能让这类公司上市。所以金融市场得把这件事想清楚。会有很多公司被 AI 颠覆,但也有很多不会,而市场现在不知道怎么处理它们。
帕特里克:我最近三个月里,一半的会都在谈算力。各个品类的产品都需要更多可用的算力去达成目标。这其实是资本问题的另一种问法:你们管着很多钱,所有人都在快速部署;每一家在做事的公司都需要大量资本。我想知道,资本本身到底有多大的约束力——如果我们直接再往所有基金里空投一万亿美元,那会是好事吗?
马丁:我说过,但我要再说一遍,因为它太重要了。AI 最大的颠覆是:你可以把钱砸向问题。在技术史上你从来做不到这一点,因为它一直是工程问题,而工程不可扩。「神话人月」之所以是神话人月,就是这个原因。
十年前,如果有五个创始人来找我,要十亿美元,我给了他们,会发生什么?他们就坐在那儿。或者他们会炸掉:招一堆工程师,然后就完蛋了。你没法往里面砸钱。
帕特里克:能不能解释一下「神话人月」?这个概念很有意思。
马丁:它说的是你没法提高工程的速度。这几乎像物理定律,是高度次线性的,而且伴随组织沟通的问题,这是它的结论之一。出处是七十年代的 Fred Brooks:那些软件项目想更快交付,就往上加人,结果更慢。工程一直是那个瓶颈。我自己创业做了十年,最后做成了很大的生意,这一点完全成立:你没法把工程扩起来。
马丁:对我来说,最大的变化——如果退一步看,AI 带来的工业革命级变化是——我可以给二十个人十亿美元,他们能用掉这笔钱。他们最后是用十亿赚五亿还是赚二十亿,我不知道。但「这笔钱能被生产性地用掉」这件事本身,是全新的,非常有意思。
所以某种意义上,资本市场必须把这件事想清楚,因为钱正在被他们拿走。你看 Anthropic 和 OpenAI,它们加起来融的钱,可能比整个下游生态加起来还多很多倍。它们是「把钱变成增长」的机器。
这是一侧。另一侧是债,和股权很不一样。我不是成长投资人,不是公开市场的人,也不是做债的,但我在现场看到的是:可用的债正在用完。如果你是挪威的养老基金,你会把债给一家新云,还是买短期国债?我认为我们到了一个「钱不够分」的点。
于是钱会优先给投资级的公司,不是投资级的会更难。所以规模又一次赢了。如果你的商业模式需要发债,而现在债不够,那就有麻烦。你说的是广义的资本,那你会看到大量流动性,我觉得那没什么问题。债这一侧,我不懂这些市场,但我知道现在拿债更难了。而这意味着:如果我们要让那些非投资级的小玩家也拿到债,他们就得预付——也就是他们的客户得预付。所以最终一切都回到现金和资本的可得性上,因为债是有限的。

08 新云、新实验室、太空里的数据中心

帕特里克:这让我想问新实验室、新云、推理服务商这些公司。不知道你会不会把它们的某些部分算进基础设施。这些类别里公司很多,很多都拿了钱,但真正上规模的很少。你怎么看它们最后的样子——该扮演什么角色、会扮演什么角色?市场感觉如何?有些公司长得快得难以置信,我很好奇你怎么看这几个类别。
马丁:先把新实验室放一边,我觉得那是所有类别里定义最不清楚的一个。当然我把它们放进来了,因为很多新云都在建自己的实验室,每家都在变成新实验室——现在太多融资材料最后都变成某种「带垂直整合的 token 工厂」,有些新实验室一路往下买地、买电,一路往上卖 token。所以有点混乱。
在我的世界里,那不叫新实验室,那叫新云。因为所有新云都想做 token 工厂,产出是某个既有模型架构的 token。
真正的限制现在是硬件供给,就这个。不是资本,不是债。真实的约束是硬件和电。
所以对我来说,新云是真正提供物理基础设施、终点是 token 的那种:它给 GPU、给微调服务,或者给 token。我把它想成一座真的有 GPU 的数据中心,这就是新云。
新实验室是:给我十亿美元,我们去做一个新模型架构。很多商业计划真的就是一句:「如果我们解决了超级智能,那就是我们的商业模式。」顺便说,公平地讲,这正是 OpenAI 最初的论点,某种程度上也是 Anthropic 的:解决了智能问题,商业模式那部分很容易。这就是新实验室:新架构、训练模型,有时会自己买基础设施、买 GPU,但那不是他们在建或在卖的东西。
真正的约束是电、是芯片、是材料。在这样的限制下,这类事情 80% 会归给规模玩家,剩下 20% 是那些够不着的、偏门的地方——比如我认识某个政府,它手里有电。
挺有意思:我见过一家做 GPU 市场的公司,是最底层的那种版本,很多 GPU 是从鸡舍改出来的——农场里的人想办法把电和场地变成算力。市场太大了,总会有相当一部分是 SpaceX 这类公司不会去做的。
我认为结果就是:那 20% 足够大,会是一个非常分散的群体;而 80% 会是 SpaceX 这种同质化的大玩家。
我最近听到一个说法:有人问 Larry Page,多少比例的算力会在轨道上,他说五个九。理由是物理——最终所有东西都会在天上。太空这件事本身在账上是算得过来的。但它最说得通的理由其实是监管。
帕特里克:只是因为它绕开了监管?
马丁:对。仅美国就有几百项提案在拦数据中心的建设,包括得州。如果你在得州都建不了数据中心,我不知道我们还在干什么。如果这种监管压力持续、你真的动不了土——我从很多顶级数据中心的人那里听到,现在动土非常难——那你要么去海外,要么去太空。

09 私募市场为什么有效

帕特里克:你刚说这些软件公司在以 60% 增长,这让我想问当下的估值。作为一个关注颠覆性资产的生产性投资人,即使那件资产真的极有价值、极好,它也有一个价格;价格太高,回报就没了。
马丁:这也是我的一个执念。我不明白一个 VC 怎么能不相信技术创造价值——那是我们一开始聊的。现在我要说第二句:我不明白一个 VC 怎么能不相信市场是有效的。我们在干什么?作为资本家,你必须相信市场是有效的。
我认为私募市场非常有效,私募市场自己会找出价格。所以我不去和市场对着赌。很多人觉得私募市场无效,所以你就能找到那笔交易、找到非共识的交易。而那些交易全都竞争极其激烈,我不是靠「找到一笔交易」赢的。我付市场价格,也许因为谈判拿一点折扣,但我从不在这上面操心。
所以作为一个生产性投资人,我相信市场相当聪明,相信市场会按风险调整后的价值来定价;而我的勤勉降低的是我自己的风险。我不是用勤勉去找更好的价格,我是在找一个风险更低的资产。
帕特里克:那顺着这个逻辑,做法不应该是去「指数化」私募市场吗?你就按市值权重去持有……
马丁:我非常愿意,但你做不到。
帕特里克:对。
马丁:我的梦想就是:每一笔竞争激烈的、有正经投资人参与的交易,我都拿 5%,我会很开心。但你做不到。竞争上做不到,产能上也做不到。作为投资人,你得想办法不撞进那个竞争市场,更重要的是,你得保证自己不会失去跟踪和帮助这些公司的能力——因为我真的要进董事会,真的深度参与。
所以我们的做法是:对每一个「正当的赛道」——我们把正当定义为「里面有好的创始人」,因为我们不去质疑创始人;如果他在拿自己的未来、机会成本和家庭财富冒险,那这个赛道就是好赛道——我们做功课,在每个好赛道里挑出最好的一家公司。看团队、看技术、看变现潜力、看市场增长潜力,然后选那一家。然后我们假设市场是有效的。
这有点像指数,但我们按赛道做了切分。有时候对,有时候错,但这样你是在给那些有意思的市场做指数。
帕特里克:指数里有种做法叫分层抽样。你可以买指数的一个小子集,跟踪误差可以非常低——你描述的其实就是这样。
马丁:没错,本质上就是分层抽样。每个类别里拿到最好的、最大的那家,表现会很接近。
早期创投——我没经历那个年代,只是读过书——我认为它相信技术创造价值。那时候常常根本没有生意可评估。而我现在不太看到人们为泡沫之类的事这么纠结。市场价格就是市场价格。
我跟别的投资人聊时,总有一种强烈的不协调:他们一直在痛斥泡沫,而泡沫没有人能预测。按定义,所有人都在喊泡沫的时候,它大概就不是泡沫。它更像是在所有人都因为觉得还有上涨空间而进场的时候。然后他们又不认为私募市场是有效的。
我曾经被 VC 圈「取消」过,因为我说:前后不一致的投资是危险的。我在推特上说过,逆着共识投资是危险的,因为本质上存在「摔在资本上」的风险。说完之后,很多知名 VC 出来反驳,说「我们做的所有交易都是非共识的」。我认为这和投资人的自我与身份认同强绑定:他们必须相信自己是那个能嗅出非共识交易的人,比别人更聪明。但现实是,看我们的组合,真正带来回报的那些,恰恰竞争都极其激烈。
帕特里克:我很喜欢你「私募市场是有效的」这个观点,因为它和很多知名投资人相左。
马丁:显然是所有人。
帕特里克:还有别的领域让你觉得自己特别孤立吗?
马丁:有,还有一个让我抓狂的,最后一个,我保证。这个说法是:钱进了私募市场,私募市场不会因此变大。我很喜欢罗洛夫,他是个极聪明的人,也是很好的董事。但他在 TechCrunch Disrupt 上讲过:创投不是一个资产类别,值得投的创业公司只有二十家,钱进去太多就是把私募市场过度融资了。
在我看来这是荒谬的。资本会创造机会、创造市场、创造价值。过去二十年进入私募市场的钱多了非常多,而私募市场里的价值也跟上了:出现了巨型私有公司、大量机会、非常大的退出。
这种零和思维太奇怪了。我们是创投,我们创造价值,技术创造价值,钱放进去它就会长。我很惊讶这种心态有多普遍:我经常跟一个投了二十年的资深 GP 聊,他说「钱太多了」,我说你在说什么?钱进去了,我们需要更多生态、更多价值、更多投资。
所以我确实相信,钱进入私募市场会创造 TAM,创造可投的 TAM,创造价值。我认为现在能部署到私募市场的机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公司不上市了:如果有更多私募的钱,你为什么要上市?
再说一次,我们都要从零和思维里走出来。我们都要相信技术创造价值。尤其在 AI 时代,我们要相信资本让技术能创造价值。如果是这样,私募市场里更多的钱,我们就该把它部署出去,把价值创造出来。

10 战略并购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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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特里克:你现在像 NBA 里那种手感发烫的总经理,能在很短时间里在 Cursor、李飞飞的公司、OpenRouter 之间跳来跳去。干得好。但我更好奇你从并购里学到的东西,以及这个市场正在发生什么——过去几个月里,最大的三笔大规模并购你大概都参与了。
马丁:我跟战略并购其实有很长的历史,从我自己的公司开始。我把公司卖给 VMware,那是 12.6 亿美元的退出,当时是最高的。我记得我赢了 David Sacks 的 Yammer。谁在数呢。
有意思的是,Catalyst 给我看过一张图,是按收入倍数算的总退出额,有两个离群值,我就在其中一个,稍微好一点。当时那大概是企业软件里收入倍数最高的收购。后来我又参与了一笔超过它的交易,就是 Tabular 卖给 Databricks。再往后是 Cursor——我认为那是有史以来最大的科技并购——当然还有李飞飞那笔也很大。我参与过很多这类战略并购。
所以我的评论只针对战略并购。我注意到几个规律。第一,几乎总有极深的个人层面的共识,因为对双方来说都是真实的风险。像苏姿丰和李飞飞、Michael Truell 和 Elon,或者 Alex 和 Patrick——你几乎总能看到对未来有同一幅图景、用同一种方式思考的人。不管是按市场思考、按基础设施思考,还是按数据思考,这种既有的共识几乎总在。
第二,你必须站在买方的脑子里。买方在做的,本质上是买一张大市场上的期权。VMware 买 Nicira,是用十亿美元买一个四百亿美元市场上的期权。要让这笔账成立,你得替他们解完那道归纳证明:先给他们基础情形——我们有一个卖进网络预算的业务,这个预算是能拿到的;再做归纳步——你们有虚拟机,如果我们接上虚拟机,就能卖更多;所以如果并入你们,我们能卖一大票。
因为他们买的是未来的一张期权,公司的工作就是把归纳那部分证明出来。这个对话,按我的经验只有创始人能做,也许还有真正懂战略的投资人能做。那种对话更像一场金额极高的企业销售。
我也参与过很多更像拍卖的并购,那类你从来不做这种对话,就是看表格里的财务指标、买一个资产,味道完全不同。但随着技术周期变短,我认为我们会看到越来越多战略型退出。所以大家应该把这件事搞明白一点,它跟直觉很不一样。多数人以为你该请个投行、搞个拍卖、拿最高价。投行没问题,你想那么做也行;但你要走到顶级的掠食者面前——比如马克·扎克伯格——跟他打扑克,你是在骗自己。这些事建立在信任和一个讲得通的故事上,不是玩游戏、不是打牌。
帕特里克:能不能从你的视角讲讲 Cursor 那一笔?那是最大的一个,你又深度参与。
马丁:可以。我们当时快做完一轮融资了,几十亿美元,快成了。但差不多就是 Mythos 出来的时候。你倒推一下就知道,做 Mythos 大概花了——我不知道具体多少——大概三十亿美元。所以我们就想:如果 Cursor 要自己做模型,我们需要融更多钱,也需要拿到那么多算力。
于是就有了战略层面的讨论:能拿到那么多算力的人并不多。也正因为如此,外界对这家公司兴趣很大——毕竟它的用户最多、数据最多。
最后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SpaceX 有算力,Cursor 有数据,还有一支非常成功地做过模型、把这套实践建起来的团队,而代码又极其重要。所以对齐点很清楚。而且手里有一轮正在进行的融资总是有帮助的,它帮你把价值和价格定了下来。所以那笔交易其实相当直接。
帕特里克:OpenRouter 和李飞飞的 World Labs 有没有类似的经验可以分享?
马丁:我回到我刚说的:战略并购里最重要的是直觉,而很多投资人的直觉是——交易在谈了,我们得玩点手段,得泄露给媒体,得把别的公司拉进来。这让我极其抓狂。你没意识到你面对的是这个星球上最老练的人。你不会走到扎克伯格面前说「我要在牌桌上赢你」,那个人会把你吃干抹净。
每一笔这样的交易——这些都是创纪录的交易——公司都是以极大的诚意和买方谈的,没有玩任何花样。他们知道自己值多少钱,因为他们做过融资,有市场可比。这里面有大量的信任。
做了这么多笔之后,我发现战略并购就该这么做。我也参与过同等规模、最后崩掉的交易,原因就是某个董事钻进了创始人的脑子:「你得去找竞争者,你得泄给媒体」。天啊,OpenRouter 那笔把我烦透了,因为它一直在泄。
顺便说,你注意到 World Labs 没有泄吗?
帕特里克:注意到了,很有意思。
马丁:没泄,因为我们只告诉了很少几个人,就是我加几个人。OpenRouter 则一直在泄。很多 VC 觉得这就是抬价的方式,或者这就是把事办成的方式。这些事一泄,交易就不稳。
再说一次,最重要是结构性的东西:你作为投资人,如果觉得这是一件大宗商品、关键是打扑克,那就错了。如果是一笔金额巨大的战略交易,你要非常专业地对待,要建立信任关系,要本着诚意去做,不要泄露,并且要意识到对面是行业里最老练的人。这几笔里的创始人都是这么做的:Michael Truell 和他的团队是这样,OpenRouter 的 Alex 和 Chris 是这样,李飞飞当然也是这样。

11 投资人的角色在怎么变

帕特里克:你怎么看投资人这个角色的演变?既包括字面上它在你这么多董事席位上是如何变化的,也包括你怎么评价你这类投资人整体上做得好不好、有没有真的帮到公司。现在赌注这么大、增长这么大、资金量这么大,这些投资人手里的盘子有点吓人。
马丁:我要说的一点是:创投不是过去那个创投了,创业生态也不是过去那个生态了。你看今天最大的私有公司,它们抵得上二十年前的任何上市公司。Stripe、Databricks、上市前的 SpaceX、Anduril,这些公司体量巨大。
问题之一在于:「创业公司」意味着什么,变化太大了,于是现在成了一片没有边界的沼泽——本该是公开市场投资人的人,在做早期创业投资。我不认为那些直觉是对的,这就是混乱的根源。
我认为,也许是时候在私募这一侧多做一点区分;如果是后期投资人在投早期公司,也许该多一点自我意识。比如你不会让我去当一家矿业公司的董事。还记得 2021 年,那些 PE 投资人投 B 轮公司,我和他们一起坐在董事会里,那感觉就像把我放进矿业公司的董事会,很烦。他们试图通过烧钱率去理解这家公司,我会想:兄弟,你在这里会很痛苦的,因为我们做的就是长时间烧钱。
更多的是界线在混在一起:私有公司对后期投资人来说已经是一个真实的资产类别。很多问题只是成长中的阵痛。你觉得今天的市场规模比三十年前大多少?一千倍。那行业当然要跟着成熟,当然要用后期投资人的方式去看它。
但我确实觉得,很多后期投资人有某种身份危机:他们身在私募市场,用那套方式看世界;而 VC 也说「我永远不会投后期公司」,反过来也一样。我不会跑过去教你怎么做财务运营,那不是我的事。
所以本质上,是传统银行和传统金融与创投的融合——它当然应该存在,只是有时候伸得太低了,于是就出问题。并购里有这种问题:随便吧,我们搞个拍卖、搞这一套。公司运营里也有:你只有二十个人,他们已经在谈烧钱率,或者在为颠覆性技术过度纠结指标。
我觉得对其中一部分,我们该把传统的生产性创投带回来。市场足够大,容得下所有人。

12 为什么这是一场工业革命

帕特里克:你对创始人的第一次见面方式变了吗?如果十年前你刚开始的时候,我在一周里看你十场会,再今天看你十场会,你早期的互动方式有变化吗?
马丁:变了很多。多数投资人都会经历这个。尤其是你从运营岗过来,你必须学会作为投资人去听,同时还要学会问出你真正关心的问题,好让自己能回答自己心里那个问题。这是个很微妙的平衡。
我觉得很多和创始人的会,双方都有点表演性。你不知道该问什么,于是就问「你的竞争对手是谁」,很多问题是为了问而问,并不能真正帮到你的判断。尤其是如果你做过运营,你听到不同意的东西会想去修那个问题——但那不是你的工作。
我学到的是——我也不是做得完美——首要的工作就是听。创始人会告诉你他相信什么。你不同意就不同意,但那是他相信的东西。经常有人会说「但我会做得更好,所以这是个好投资」。这真是一门手艺。你必须基于那场会做决定,而你可以问很多不会影响这个决定的傻问题:「如果亚马逊做这件事呢?OpenAI 做呢?」这些你自己也能回答。
但有几个关键问题是你真正想知道、必须在那场会里问出来的,知道哪几个、并且把它们问进去,是件很难的事。我觉得这个能力我确实磨出来了。
帕特里克:最后聊个轻松点的:什么让你最兴奋?我们聊了这个新时代的很多魔力、以前做不到的事、现在不再是瓶颈的东西。我知道这些都让你兴奋,但如果退到最外面,说说为什么这份工作现在这么好玩、你最兴奋的是什么。
马丁:我越来越相信这是一次工业革命级的位移。对我来说,工业革命是从一个零和的世界,变成一个非零和的世界:价值被创造出来,是净新增的价值。
这一轮非常类似:以前要解决问题,你必须解决非常复杂的工程问题,而工程不可扩、也很难维护,所以软件一直很难用。现在它变成了一个资本问题——真实世界我还不确定,但我认为我们也会走到那里。我们把这件事变成了一个资本配置问题。
而我们是配置资本的人。所以我感觉自己处在一个非常战略性的位置上,能比以前直接得多地推动未来,因为这是一场「靠资本规模化」的游戏。
我不相信私募市场的 TAM 是有限的。我认为它是无限的:进去的钱越多,创造的价值越多。所以我感觉自己处在一个非常幸运、也非常关键的位置上,我们两个都很幸运能在这里。
帕特里克:我很喜欢我们两年见一次的节奏,希望两年后还能再来一次。我只能想象两年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
马丁:到时候让我们的 Grokbot 聊。
帕特里克:非常感谢你的时间。
马丁:谢谢。
帕特里克:如果你喜欢这一期,请访问 Colossus.com,你能找到这档节目的每一期,都附有人工编辑的逐字稿。你也可以订阅 Colossus——我们的季刊印刷版、数字版和私享音频,里面有我们最敬佩的创始人、投资人和公司的深度报道。了解更多请访问 colossus.com/subscribe。
旁白:帕特里克·奥肖内西是 Positive Sum 的 CEO。帕特里克和嘉宾表达的所有观点都只是他们个人的观点,不代表 Positive Sum 的立场。本节目仅供信息参考,不应作为投资决策的依据。Positive Sum 的客户可能持有节目中讨论的证券的头寸。了解更多请访问 psum.vc。

Referen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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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rtin Casado on Frontier Model Economics, AI's Slowdown, and the Cursor Deal(Invest Like the Best EP.498)— Colossus

    feeds.megaphone.f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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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rtin Casado — Andreessen Horowitz

    a16z.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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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e Evolving Landscape of Venture Capital Mindsets — a16z

    a16z.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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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ursor + SpaceXAI: the fastest iterating team wins — a16z

    a16z.com

  5. 5
    Anysphere raises $60M Series A at $400M valuation — TechCrunch

    techcrunch.com

  6. 6
    Anthropic files S-1 with the SEC — Anthropic

    anthropic.com

  7. 7
    Anthropic revenue growth slows, compute financing risks mount ahead of IPO — Reuters

    reuter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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