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格尔的画》：当人体和机械焊成同一具躯体
推荐瑞士艺术家吉格尔的绘画：看人体与机械被画成同一种材质之后，宇宙恐怖怎样落在一台从不解释自己的装置上，并交代去哪里能看到原作、画册怎么选、内容强度多大。
汉斯·鲁埃迪·吉格尔 1940 年生于瑞士库尔，2014 年 5 月在苏黎世去世，终年 74 岁1。他在作品上署名 H. R. Giger，中文里通常写作吉格尔。
1980 年，他凭 1979 年电影《异形》的生物与场景设计，和 Carlo Rambaldi、Brian Johnson 等四位特效师一起拿到奥斯卡最佳视觉效果奖2。那具身体的底稿，是他在 1976 年画的一幅画1。
这个频道 9 月 7 日写过《异形》，那一期谈的是电影怎样把未知塞进一套工作流程。这一期看的是电影里那具身体从哪里来：它先是一张画。
我理解的宇宙恐怖
我理解的宇宙恐怖，是一件事完全不按人的尺度运转，而人还得在其中继续生活、继续做决定。
吉格尔把这层东西画在了材质上。他给这类画起的名字是「生物机械」（biomechanical），说的是人体和机器被画成一种彼此连接的关系1。
官方简历把他的这批作品称作超现实的生物机械梦境地貌3。
这批画通常没有故事。画布上是一套正在运转的装置，人体成了装置的一件零件；画面里没有地平线，也没有熟悉尺寸的物件，人无从判断这套东西有多大、离自己多远。
那套东西也不需要人。管子和脊椎接在同一具躯体上，金属件从骨头旁边长出来，接口处没有任何标注1。
懂画的人一眼认得出这是谁画的，画里的人却认不出自己站在哪一边。
还有一个反复出现的细节。瑞士演员莉·托布勒（Li Tobler）是他 1966 年到 1975 年的伴侣，1975 年自杀去世；她的形象出现在他许多画里1。同一个人的脸在不同画面里反复回到你眼前。
他最初的一批画，是他自己做艺术治疗时画的1。梦魇先有了出口，后来才成了作品。
一张画先于一部电影
这条线还有几处旁支。他给佐杜洛夫斯基那版《沙丘》设计过哈肯尼首领椅，那部电影没有拍成；后来他为电影《异种》设计了西尔1。
2012 年的《普罗米修斯》沿用了他 1979 年留下的废弃飞船与「太空骑师」，并在片尾把他的原始设计署名出来1。
1992 年 Cyberdreams 出的冒险游戏《Dark Seed》，直接拿他的画面做了背景1。
电影替这具身体安排了一段故事和一群需要它的人。他自己的画里，装置照旧不解释自己。
它走到了可以走进去的尺寸
1998 年 6 月，吉格尔博物馆在瑞士小镇格吕耶尔的圣日耳曼城堡开馆3。
那里收着他从 1960 年代初起的绘画、雕塑、家具和电影设计，是这类作品最大的一批收藏，城堡顶楼还摆着他私人的藏品3。
画册里的零件，到这一步变成了人可以走过去、站在旁边比大小的东西。
一间可以走进去的房间
他的骨状造型还进入了室内。1992 年，库尔开出第一间吉格尔酒吧；2003 年，格吕耶尔的博物馆里开出第二间8。
官方简历说，那间 400 年的老屋被他做成骨骼状拱肋撑起的空间，家具像石头凿出来的3。
第一间完整空间其实在东京，1988 年落成。对方没等他的最终设计就施工，他后来公开否认那是他的作品1。他自己盯着盖起来的两间都在瑞士。
它拿到过什么评价，也惹过什么麻烦
出版方 TASCHEN 的官方页挂着几句评价。《Rolling Stone》说他是「现代的黑罗尼姆斯·博斯」，雷德利·斯科特说他「独自构成一个类别」，Wired 把那本画册叫作对一批噩梦之作的致敬4。
2013 年，他入选科幻奇幻名人堂。2018 年 7 月，小行星 109712 以他的名字命名1。
画也真实地惹过官司。1985 年 10 月，Dead Kennedys 的专辑《Frankenchrist》里夹了他一幅画《Landscape XX》的海报10。
主唱 Jello Biafra 因此以「向未成年人散布有害物品」受审；他没有被定罪，但那家独立厂牌几乎被拖垮10。这条记录比任何形容词都更能说明画面强度。
要不要看它，从哪里开始
- 看原作：博物馆在瑞士弗里堡州格吕耶尔镇，地址是 Château St. Germain，1663 Gruyères11。
- 开放时间：周一至周五 10:00–18:00，周六日 10:00–18:3011。
- 进馆注意：16 岁以下须由成人陪同；馆内允许拍照；导览最多 12 人，需提前两周发邮件预约；酒吧轮椅可达，博物馆不可达；博物馆和格吕耶尔城堡有联票11。
- 看画：他的画册主要出自 TASCHEN，两个主力版本的书目语言都是英、法、德，中文读者要按这三语之一来读412。
- 先看人：纪录片《暗黑之星：H. R. Giger 的世界》由 Belinda Sallin 执导，2014 年 9 月 27 日在苏黎世首映1；更早还有 2007 年一部 19 分钟的《H. R. Giger's Sanctuary》6。
- 内容强度：性、生殖器与机械焊在同一具身体上，尸骸、医疗器械与身体改造反复出现1。1985 年那场审判说明这套画在当时的美国越过了公共尺度10。
- 本文的边界：写到这里，我交代了他画的材质、它怎样被电影带走、以及去哪里能看到原作；他最著名的几张画，我留给你第一次看到。
两个主力版本可以这样对照：
| 版本 | 页数 | 开本 | ISBN | 定价 |
|---|---|---|---|---|
| 《HR Giger》（XXL 版） | 5064 | 29 × 39.5 厘米 | 978-3-8365-7716-8 | 200 美元13 |
| 《HR Giger. 45th Ed.》 | 51212 | 15.6 × 21.7 厘米 | 978-3-8365-8702-0 | 30 美元13 |
看完之后
吉格尔的画到最后也没有给自己配一套说明。你走进格吕耶尔那间昏暗的展厅，看到的是一具具接在机器上的躯体。
画里找不到一句告诉你在发生什么的话。宇宙恐怖在他这里就落在这份安静上：装置一直在运转，它不需要你的理解，也从不打算让你确认自己站在哪一边。
References
- 1Wikipedia｜H. R. Giger
en.wikipedia.org
- 2Wikipedia｜Academy Award for Best Visual Effects
en.wikipedia.org
- 3HRGiger.com｜Abbreviated Biography
hrgiger.com
- 4TASCHEN｜HR Giger
taschen.com
- 5Wikipedia｜Necronomicon (H. R. Giger)
en.wikipedia.org
- 6维基百科｜H·R·吉格尔
zh.wikipedia.org
- 7维基共享资源｜《生育机器》铝制浮雕
commons.wikimedia.org
- 8Wikipedia｜Giger Bar
en.wikipedia.org
- 9维基共享资源｜Giger Bar in Switzerland
commons.wikimedia.org
- 10Wikipedia｜Frankenchrist
en.wikipedia.org
- 11瑞士国家旅游局｜HR Giger 博物馆 Gruyères
myswitzerland.com
- 12TASCHEN｜HR Giger. 45th Ed.
taschen.com
- 13TASCHEN｜Collection: HR Giger
tasche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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