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期我听了三遍,最有用的是那句「难的不是决定,是把它做出来」。霍洛维茨讲的是 AI 变便宜之后还剩下什么:判断、信心,和一处真正的异常。下面按节目顺序整理了全部要点,然后是整集逐句全文翻译;最值得单独看的那几句,我做成了图。1
一、要点整理
01 开场:你为什么没有退休(01:12)
安德鲁·陈先讲了一段旧事:很多年前他去 LoudCloud(后来改名 Opsware)的办公室找本,发现每间会议室都以嘻哈歌手命名,「那时我就知道这人不一样」。他记得当时问本,把公司卖给惠普之后打算做什么,本的回答是:退休。
结果当然完全相反——本又做了一个东西。他给的解释很朴素:生活很大一部分就是「把你的想法弄出来」。而这也是他定义创业者的方式:「你不是一个伟大的创业者,除非你觉得除了开公司你别无选择。否则你反正也会退出。」
02 AI 与互联网、移动、云有什么不同(02:27)
本把行业史拆成两样东西:网络和计算机。主机、PC、局域网、手机、互联网,技术上彼此不同、普及曲线也不同,但会互相放大。这一次,AI 是新的计算机——过去是确定性的机器,现在是概率性的机器。
他用两个时刻说明差别。互联网像 1996 年的网景:90% 的浏览器份额、5,500 万用户,其中一半还在拨号,一个应用大概只能触达 3,000 万人——「祝你好运,那不算一门生意」。网络有它自己的普及曲线,人不够就是不够,所以整件事在重建之前先塌了一次。
AI 不用等这一段。它一上来就站在一个已经建好的网络上,你只要把东西放上去,几乎瞬间就能到达巨大的用户量。「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看到了有史以来增长最快的公司——你不需要更多人加入网络,网络已经在那儿了。」
03 代码变好之后:小团队能走多远(05:18)
安德鲁问,LLM 写代码这件事是不是一个持久的趋势。本先给了自己的一条「确实成立」的判断:少数人也能做出巨大的用户量和很多钱——Instagram 13 个人,卖给了 Facebook。
但真正的问题在后面:你能不能守住。本说,人们想要的东西总会变多。凯恩斯写过一篇后来错得离谱的文章,说人一旦有吃有住有衣穿,每周工作 15 小时就够了;然后所有人都需要车、需要电视、需要手机、需要空调,而这些在他写那篇文章时都还不存在。「需求几乎是无限扩张的,所以有时候你只能把公司做大,才能满足它。」
04 应用会不会消失(08:19)
安德鲁给了两种预测:一是复制变得极便宜,出现「快时尚 SaaS」;二是每个人拿到一套为自己即时生成的定制软件。
本的回应分两层。第一层是经验:快时尚真的存在,可街上的人穿得还是很像——人类并不像我们以为的那样想要独一无二。第二层更狠:他不确定以后还有多少东西算「软件」。可能你根本不打开一个应用,直接让 AI 去做。「退场最明显的,可能不是某个产品,而是应用这个范式本身:你整理好你的数据,然后有一堆 agent 对着这些数据做事。」
05 护城河:从「GPT 壳」的批评到数据(09:06)
针对「AI 应用没有网络效应、只是 GPT 套壳」的批评,本举了关系数据库的例子:当年 RDBMS 加上声明式语言,人人都说那还要 SAP、Siebel、Salesforce 干什么——后来证明全错。今天应用自己也叠了很多模型,「Cursor 现在是不是有 14 个模型了?那已经相当复杂」。
他给出的护城河有三层:一是数据,整天跟最顶尖的程序员讨论怎么设计程序,那些对话本身就是别人没有的信息;二是占有,「占有即九成法律」,习惯本身就是切换成本;三是差距,ChatGPT 和 Grok 的差别是边际的,可你不会换,因为要把市场拿走,需要 10 倍好,而不是一样好或稍好。拿到市场之后,你又拿到了更多关于这类用户的数据。
他还留了一个新方向:AI 不能去申请信用卡,那一个 agent 怎么付钱给另一个 agent?加密有可能成为 AI 的钱网络,价值交换一旦成网,网络效应就回来了。
06 创始人换了一代人(12:56)
安德鲁观察到创始人的背景在变:网页刚出来时,是斯坦福博士在做一个链接目录,因为你要自己写 Web 服务器、自己搭基础设施;后来是 LAMP 栈、非科班程序员,再后来是 Airbnb 这种设计主导的人。本补充说,那时候连应用服务器和负载均衡都没有,软件要扩到那个规模非常难;而当年最大的软件的用户量,大概就是 IBM 的员工数。
本的判断是:这一波先是大量博士与计算机人才,然后普通人也能做 AI 应用——而这在五年前并不成立。至于什么时候会平台化,他说得很直接:纯语言模型已经平台化了不少,强化学习这一侧还在 scaling,代码进步最快,普通聊天机器人反而没那么不同;每一次突破都是架构变化,会把应用层和基础设施层一起改写。
07 VC 会怎么变(14:57)
本说这个行业从 1970 年到 2008、2009 年几乎没变,「它被建造成不改变」。互联网让公司更容易建:在微系统、Tandem 那个年代,你还没卖出第一个产品,就得先建制造、建专业服务、建直销队伍;到 Twitter 时代,五个人、几台笔记本、加上 AWS;AI 是这条路再往下压一层。
他认为接下来会再变一次。旧日子里每一注都很贵、很容易失败,后来那些有希望的公司的命中率上去了。而 VC 的主要功能,是给动量:A、B 两家公司同样的想法、同样好的团队,谁先拿到动量谁赢——这家有最好的 VC,聪明的工程师就去了它,产品更好,客户更多,下一轮更快。这是一条一环扣一环的链。如果好公司多十倍、或者它们不再需要那么多钱,那会是有意思的变化;但帮你把公司做得更高质量、让客户、员工、下一轮投资人都更想选你,这部分不会变。
08 种子轮怎么挑投资人(19:04)
针对 Speedrun 学员的 demo day,本给了两条非常具体的标准。他的前提是:创始人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工作。「你从来没当过 CFO,控制结构是什么、怎么跟华尔街说话,你全不知道。但你还是要招这个人——这就像你不懂日语,却要招一个日语翻译,他们听起来都不错。」
他见过失败的创始人,最后大多归到一件事:信心崩了。你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知道这正在伤害公司,可你还是得决定;一犹豫,公司就紧张、变慢,还会长出政治,因为有人会来填那个空。所以第一条标准是:这个人能不能在招人和下一轮上,真的给你动量;第二条是:这个人是不是真懂,而且真的帮得上。
他还顺手吐槽了最常见的建议:「招 A 级选手」——他听过 27 次。「我的计划本来是招一群蠢货。所以这不叫洞察。」
09 湾区为什么是运营商在投(22:11)
安德鲁说,湾区的一个优势是投资人里有大量「做过的人」,而欧洲不少同行是金融、私募背景。本同意这个方向,但提醒它不是普遍规律。接下来他讲了 a16z 这十七年改了什么。
10 a16z 这十七年(22:57)
最初的想法很简单:VC 这个产品对投资人很好,对创业者远不够好——你得到一个很聪明的人进董事会,差不多就这样;产品建议的保质期大约只有三个月,过了这段,天天在做这件事的创始人和每月来开一次会的人之间,知识差太大。
所以他问自己:作为一个创过业的人,我真正需要什么?答案是信心——怎样让一个人真的觉得自己当得起 CEO。于是他们建团队:让你随时能打给可能买你产品的资深高管(FedEx、花旗);帮你走一遍招高管的流程;让你坐下来问五个真正的 CFO:这个位置你会招谁、面试怎么测。
第二个转折来自马克 2011 年那篇《软件正在吃掉世界》。他们的推论是:一年能到 1 亿美元收入的公司不会只有 15 家,会有 150 家——于是有了垂直化:基础设施、应用、加密、生物、游戏、国防与公共安全,各建一队。现在的问题变成另一层:公司作为私营公司已经很大了,怎么高效地国际化(能不能把你带进日本、帮你拿下头三单)、怎么加渠道。
11 现场提问:AI 是新媒介(27:00)
现场提问环节被剪辑切掉了大半,只留下回答。本在这里讲了他「相当确定」的一件事:AI 影视与娱乐是一种新媒介。戏剧之后是电影,电影之后是 AI 电影,差别会像电影和戏剧那么大;早期电影只是把舞台剧拍下来,AI 的早期也在生成旧东西,但接下来会有一批用新媒介创作的人。
他给了一个很具体的解释:社交媒体的叙事里,主角永远是你自己,这本身就筛掉了很多人;AI 让你可以写别人。所以照搬电影或电视的体验是错的。至于它先从哪儿长出来,他猜可能是播客这类形态,但不确定。
12 难的不是决定,是把它做出来(29:40)
这一节是全场最硬的一段。本说,他当过 CEO 之后最骄傲、代价最大的那些决定,其实不是难决定,只是难做——难在心理那关。
例子是 LoudCloud 上市:公司当时只有 18 个月,滚动 12 个月收入 200 万美元,预测是从 200 万做到 7,500 万。「这显然是个坏主意。」可另一个选项是破产——他们当时几乎跟所有私募市场的投资人都谈过。「既然破产更差,那就去上市。能不犹豫地做一个看起来很坏的选择,才是那一手的魔法。」
他说那一年不知道有多少公司破产,就是因为没做那个难看的、唯一能做的选择。「很多东西就是:去做你能做的那件事。它可能看起来糟透了,但你要相信自己的眼睛,然后马上去做,不要犹豫。」同样的机制出现在重构产品(会让融资变难、会错过数字)和换掉销售负责人(不想谈那场话)上:不是不知道,是不敢。
他还讲了那位说「我的 CTO 是个混蛋」的 CEO。本没有回答「要不要开掉他」——因为对方显然不会开掉一个执行最好的 CTO。他问的是「你要怎么跟他谈」:你让他手下一个小同事哭了,你就永远拿不到她和她的老板、老板的老板要给你的东西;如果这个问题不改,总有一天你得招一个真正有效的 CTO,坐在他上面。本说,他要的是这种具体到一句话的建议,而不是「不许当混蛋」这种从商学院听来的东西。
13 技能会过期,与「看它会长成什么」(36:00)
本说,现在做很多事比以前容易多了;但推公司往前走,有时更难——因为身边有很多待了很久、曾经干得很好的人,而时代可能已经越过了他们的技能。VC 尤其如此:「我们不再投消费互联网、移动应用、SaaS 这类公司了,一批专家的专长就此失效。如果他们不成为另一件事的世界级,那就是个问题。」营销也一样:没人会给 Andreessen Horowitz 写软文了,所以要自己去做渠道、做播客网络。他说这类改变是他最不享受的部分,但必须做。
他还讲了两种看错技术的方式。一种是外推:3D 打印被当成未来,可它不跟摩尔定律——算力变强不会让它变好,难的是材料科学。另一种是只看现在:AI 会幻觉,人们说这不行;2007 年的 iPhone 被评「是一台烂手机、比普通电脑差得多、键盘远不如黑莓」,但它把相机和 GPS 放进了你的口袋。「你只需要一个突破性的点,不必样样更好——Uber 到现在也建不在 PC 上。」
14 最后的话:你赌的是你自己(39:33)
本的收尾是给 Speedrun 第一年项目的:恭喜你赌了你自己,接下来你的工作就是让这个赌注兑现。怀疑一定会来,别管它;最糟的怀疑不是别人加给你的,是你自己加给自己的。他 22 岁的扎克伯格身上也见过同样的怀疑。「不是你怎么想,是你怎么做。」最后一句是这一期的标题级判断:「如果你的肠子在翻滚,说明你起码在试。」
二、口径与核对
官方可查(本期的事实骨架)。 本·霍洛维茨是 a16z 联合创始人兼普通合伙人,2009 年与马克·安德森创办;此前创办 LoudCloud 并任 CEO,公司改名 Opsware,2007 年以 16 亿美元卖给惠普;他写过《The Hard Thing About Hard Things》与《What You Do Is Who You Are》,两本都是纽约时报畅销书;UCLA 计算机硕士、哥伦比亚大学计算机学士。2 安德鲁·陈是 a16z 普通合伙人,主管 Speedrun;此前负责 Uber 的乘客增长团队;著有《The Cold Start Problem》。3 Instagram 于 2012 年 4 月被 Facebook 以约 10 亿美元现金加股票收购,当时团队 13 人。4
一处年份修正。 本在节目里说凯恩斯那篇预测「每周 15 小时」的文章写于 1934 或 1935 年;实际是 1930 年的《Economic Possibilities for our Grandchildren》。5 卡上只写「凯恩斯写过一篇后来错得离谱的文章」,把年份放在这里。
只有节目里说过、没有第三方核实的说法。 网景 1996 年 90% 的浏览器份额与 5,500 万用户、其中一半在拨号、一个应用最多触达约 3,000 万人;Cursor「是不是有 14 个模型」是他的现场估计;「我们不再投消费互联网、移动应用、SaaS」是他对自家机构的描述,不是 a16z 的官方口径;LoudCloud 上市时的 200 万美元滚动收入、从 200 万到 7,500 万的预测、以及「另一个选项是破产」;「招 A 级选手」这条建议他听过 27 次;「那一年很多公司因为没去上市而破产」。这些在卡上都按他的原话处理,没有当作事实数字使用。
没有官方章节,分段按对话实际走向切。 这一期官方 RSS 与单集页都没有章节表,官方 YouTube 频道在节目上线时也还没发同名视频。所以下面十四节的时间点,是按节目实际走向切的,不是官方章节。整集音频也没有说话人标签,译文里的「本」「安德鲁」「旁白」按内容判定:安德鲁负责提问、讲自己访问 LoudCloud 的旧事;本负责其余全部回答与故事。
官方剪辑的两处缺口。 一,观众提问环节被切掉大半:27:00 安德鲁说「我们大概还有 25 分钟做观众提问」,紧接着就是本回答 AI 影视的问题,中间的提问没有留下。二,结尾本说「好,那你呢,丹?」之后直接进入片尾,最后一位观众的问答也在这里断掉。译文按现有音频逐句翻完,没有补写不存在的部分。
三、逐句全文翻译
第一节 片头(00:00)
本:「你不是一个伟大的创业者,除非你觉得除了开公司,你别无选择。」
本:「你没法用一样好的产品把对手打掉,你需要明显更好的东西。」
本:「我们上市的时候,滚动收入是 200 万美元。从 200 万做到 7,500 万,那是当时的预测。这显然是个坏主意。」
本:「怀疑一定会在,别管它。最糟的怀疑不是别人加给你的,是你自己加给自己的。」
本:「如果你的肠子没有在翻滚,那你根本还没在试。」
旁白:AI 也许让开一家公司变得容易得多,但它没有让当一个创始人变得更容易。这一期,安德鲁·陈与 a16z 联合创始人本·霍洛维茨坐下来聊:AI 改变了什么,又没改变什么。他们谈到,为什么 AI 公司能比过去几波技术更快地触达巨大的用户群;十亿美元级别的生意能不能用很小的团队做出来;以及当每个人都能拿到差不多的模型时,到底是什么构成了护城河。但他们也谈到了公司建设中技术无法自动化的那部分:在不知道自己是否正确的时候做艰难的决定、在不确定中维持信心,以及在怀疑不可避免地出现时继续押注自己。
第二节 你为什么没有退休(01:12)
安德鲁: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很多很多年前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去 LoudCloud(后来是 Opsware)的办公室找你。每一间会议室都以嘻哈歌手命名。我记得,我当时想:好,这是个独特的人,独特的文化。我还记得我问你,既然你马上要把公司卖给惠普了,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我记得你告诉我,你打算退休——你就是这么说的,我累了。有意思的是,本做的恰恰相反,字面意义上的相反。所以我的第一个问题是:发生了什么?你决定不退休,你决定做相反的事,这是怎么来的?
本:你知道,生活很大一部分就是把自己的想法弄出来。所以,我有了一个想法。我觉得这就是创业者的样子:你有一个想法,你相信它,你想把它弄出来。作为创业者,我就是这样的人,那就是我要做的事,到那个点上我没有选择。所以,你不是一个伟大的创业者,除非你觉得除了开公司你别无选择——否则你反正也会退出。
第三节 AI 与互联网、移动、云(02:27)
安德鲁:先放下这个。你见过互联网的很多阶段:桌面软件、然后是网页、然后是移动和云,现在又是 AI。AI 有什么独特的、特别的地方,让它也许和过去那些相似,或者就是不一样?
本:和互联网早期非常像的一点是:互联网刚出现的时候,每天你上网看,都会有某个非常新的、很棒的东西在发生。AI 现在肯定是这样。这一点很像。我觉得除此之外,别的都不太一样。因为 AI……如果你看计算的历史、这个行业的历史,它一直是网络和计算机。我们有过微波、集成电路、主机和 SNA、PC 和局域网、智能手机和互联网。它们在技术上很不同,普及曲线也很不同,但它们确实互相增强。而我认为在这个时代,AI 很清楚地就是新的计算机——一台概率性的计算机,而过去我们有的是确定性的计算机。
本:所以从这个角度,它和互联网很不一样,互联网是一个网络,而网络有它自己的普及曲线:它可能在炒作周期上很早就冲得很高,因为网络上还没有足够多的人。你能看到它要去哪儿,但在它到那儿之前,它就是没到。特别是互联网:如果你回到那场把电信也一起拖垮的互联网大崩盘,当时的情况是,每个投资人都说,哦,这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事,我要把钱全投进去。可事实是,1996 年网景有 90% 的浏览器份额,我们有 5,500 万用户。整个互联网就那么大。而且其中一半人还在用拨号,所以你可以去做一个互联网应用,但那会花很多钱,因为你得用 Sun 的服务器、EMC 的存储,诸如此类。你大概能触达 3,000 万人左右。祝你好运,那不算一门真的生意。所以整件事在重建之前先塌了一次,但它最终会到那儿。
本:而 AI 不一样:当它能用的时候,几乎是瞬间,你就能到达一个巨大的用户数。我们见过一些公司,比我们见过的任何公司都长得快,因为你不需要更多人在网络上——这不是一个问题。互联网已经在了,所有人都在上面,你只要把你的东西放上去,他们就能到。
第四节 代码、规模与需求(05:18)
安德鲁:我觉得行业里所有人都被震到的一点是,LLM 写代码写得有多好。各种各样的变体。你同意吗?你觉得这会带来什么风险?你觉得这是一个持久的趋势,还是说最终你还是得把生意做大?
本:嗯,我们会看到。有意思的是,我记得雷·库兹韦尔预测过,每个人都会成为单人创业者,也许真能到那一步。我会说,Instagram 是 13 个人,卖了 10 亿美元。但 Meta 有荒唐数量的员工。如果 Instagram 没有被 Meta 收购,它会不会也需要那么多员工?大概会。所以我认为,你可以用很少的人拿到巨大的用户量和很多钱,这一点是肯定的。然后问题是:你能不能守住,还是会被一个做更多事的人拿走。
本:我倾向于认为,从历史上看,人总是想要更多。人们想要的东西的标准一直在往上走。凯恩斯有一篇很有名、或者说是他最糟的论文,我记得写于 1934 或 1935 年,大意是:一旦人的需求被满足了——有了住、有了吃、有了穿——人们每周大概工作不超过 15 小时就够了。现在看,这错得可笑。因为紧接着所有人都需要一辆车,然后家里每个人都需要车;所有人都需要电视,然后房子里每个房间都需要电视;现在每个人都需要智能手机,每个人都需要空调——而这些在他写那篇东西的时候都还不存在。所以现在大家工作得……我确定在座没人一周只工作 15 小时。我觉得人的需求几乎会无限扩张。为了满足这个需求,有时候你只能把公司做大,但我们走着看。
第五节 应用会不会消失(08:19)
安德鲁:如果软件变得非常容易做,你就会有一种「快时尚 SaaS」,总是有复制品、总是被克隆。另一种被预测的版本是那种定制软件:也许每个人用的都是稍微不同的软件,它在运行时被生成出来,是为你个人定制的。这都很科幻,但也许我们会走到那儿。
本:人就是这样,很有意思,因为即使在时尚里,我们确实有快时尚。我看着很多人穿着差不多的东西。
本:所以,我不是说那种定制会完全消失。软件这边另一个问题是:有多少东西还会是我们今天理解的软件,有多少只是——好,我们换个方式用 AI,它甚至不会是一个应用。你直接让 AI 去做。所以这有点待定。但我认为,应用这个范式,也许是最会褪色的那个东西:你组织好你的数据,然后你有 agent,你让它们对着这些数据做事。商业应用是这样运作的,个人应用也是这样。
第六节 护城河(09:06)
安德鲁:你怎么看护城河,尤其对 AI 应用?有一种说法是,现在很多产品其实没有多少网络效应,也许它们只是 GPT 套壳,各种批评都有。那在你看来,创始人应该建立的那种持久优势是什么?
本:「GPT 套壳」这个说法一直有点蠢——不是说做那样一个产品蠢,是这么叫它蠢。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跟我一样老,你会记得关系数据库出来的时候。关系数据库,对吧,你有了一种声明式语言,你只要告诉数据库要做什么,然后它就做了。那你为什么还需要 SAP,或者当年的 Siebel、Salesforce 什么的?那太荒唐了,那里什么都没有,它就是个 RDBMS 壳。但当然,后来证明这是错的。而当我今天看那些建在 LLM 上的应用时,它们自己就有很多模型。
本:你知道,Cursor 现在是不是有 14 个模型了?在基础模型之上,还有相当复杂的模型。所以我不认为他们说得对。我认为那些模型和应用都相当复杂。而那些模型拥有大量数据,也理解——如果你整天在跟非常高端的一批程序员讨论怎么设计他们的程序,那是大量进入你系统、进入你模型的信息,别人没有。所以我认为那会成为差异化的一部分。然后是那句「占有即九成法律」,在软件上竞争也一样。如果你拿到了这个客户——ChatGPT 现在比 Grok 好多少?如果你从零开始比较,差距是边际的,不是什么巨大的差异,它也还不是网络效应。你只是习惯了用它。它的界面也不复杂,你就是跟它说话。但要换掉它,得有非常好的理由,只不过如果你在用这个,你很可能就继续用这个。要把你从那儿挪走,你需要一个明显更好的东西。你不能用一样好、或者稍微好一点的产品去抢走对手的市场,得是 10 倍好的产品。我觉得这大概是最明显、最重要的一件事。当然,在 AI 里,如果你拿下了市场,你确实会得到更多关于你那类用户的数据。
安德鲁:是啊。看起来市场会自然地分阶段演进。我们现在有点像在这个圈地阶段,最重要的功能就是「它能用」;然后我们会走到独特的 UX 创新,再到协作网络效应这些。
本:你知道,当你有一台新的计算机,它能解决以前谁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已经很有意思了,不管有没有网络效应。我认为在网络时代,也就是互联网时代,网络效应这个东西对很多事变得超级强大,它大概还会再强大起来。但现在,另外一个有意思的地方是,随着加密起来——加密大概就是 AI 的钱网络。一个 agent 怎么付钱给另一个 agent,怎么拿到钱?因为事实证明,AI 是不被允许申请信用卡的。那这件事怎么运作?所以,那会不会变成一个加密网络,然后你从价值交换里获得网络效应?这类东西我觉得会开始出现。
第七节 创始人换了一代人(12:56)
安德鲁:还有别的类似的想法。说到阶段,我觉得很有意思的是创始人的背景变化这么大。因为在那个年代过来的人都知道,网页刚出来的时候,是真的有斯坦福博士在做 Yahoo,做一个链接目录。因为你要自己写 Web 服务器,自己写基础设施,整套东西。
本:对,那时候没有这种东西。那时候没有应用服务器,没有负载均衡。要把软件扩到那个规模非常难。而且从来没有人建过——最大的软件,它的用户量大概就是 IBM 有多少员工。
安德鲁:所以没人会想,好,我要建一个五亿人用的东西。那不是一件事。对。然后花了大约十年才走到 LAMP 栈,才有非计算机专业出身的程序员。再后来是 Airbnb,那种设计主导、体验主导的人在做最有意思的应用。所以你大概可以说,所有这些 AI 应用会走一条类似的轨迹:现在是一大堆博士和计算机人才,然后也许过几年——很明显,现在主流开发者已经能用以前五年前不成立的方式去做 AI 应用了。
本:对。而且什么时候会平台化,是个大问题。现在语言模型本身已经平台化了不少;而强化学习这一侧还在 scaling,所以代码进步得很快,但普通的聊天机器人并没有那么不同。我们还会看到多少次 AI 突破?而每一次突破都是一次架构变化,它会把整个应用层、整个基础设施层都改写。这些平台期什么时候来、这些突破什么时候发生,机会就是这样排布的。
第八节 VC 会怎么变(14:57)
安德鲁:你可以说,随着技术格局变化,社交媒体、播客这一整套东西,确实改变了 VC 这个行业;格局和你触达创业者的方式,是交织在一起的。那么在接下来的这个阶段——AI、也许还有小团队能建大公司这件事——你觉得这会怎么影响风险投资作为一个资产类别,或者整个 VC 行业?
本:有意思的是,VC 这个行业从 1970 年到 2008、2009 年基本是一样的。我们是 2009 年开始的。VC 被建立起来的方式,本来就有点是为了不改变,事情就是这么滚过来的。互联网让公司变容易建,那是第一次大的变化:如果你在说建微系统或者 Tandem 那种计算机,你还没卖出第一个产品,就得先建制造、建专业服务,还得有一支直销队伍。那是一家相当复杂的公司。然后快进到 Twitter:五个人、几台笔记本、加上 AWS。非常不一样。然后 AI 是这条线的下一步。
本:所以几乎可以肯定,它会再一次改变 VC 的格局。过去每一注都很贵,很难做,也很可能失败。后来至少对有希望的公司来说,命中率上去了,这是个大变化。然后,VC 的一大价值在于:你有 A 公司和 B 公司,它们有一模一样的想法、都有非常好的团队,谁赢?结果是,作为创业者,你是在一个复杂的适应系统、一个路径依赖的系统里穿行,所以谁拿到更多动量,谁就赢。所以 VC 的一个大作用,就是帮你拿到那个动量。哦,我从最好的 VC 那里融到了钱,所以聪明的工程师会来我这儿,而不是他们那儿;于是我有更好的工程师、更好的产品,然后我拿到更多客户,然后我更快融到下一轮,然后就一路走。这就是你赢的方式。
本:如果公司数量多得多,或者它们不需要那么多钱,那会是有意思的变化。但我觉得很多还是——VC 的很多功能仍然会是:你怎么给动量?你怎么帮他们建一家质量更高的公司?你怎么让这家公司对客户、对员工、对下一轮投资人更有吸引力?那部分是一样的,但我觉得功能集下面的所有东西都会不一样。
安德鲁:而且我们经常遇到那种非常赚钱、做得非常好的公司。
本:对。
安德鲁:但它们还是想跟 VC 合作,原因就是你刚说的那些。
本:对,因为你得赢。建成了,最棒的事情就是:你有一个让世界更好的好想法,你在做一件比自己更大的事,你在建一支团队、建一家公司。如果它成了,没什么比这更好,太棒了。但如果它没成,那是极高的痛苦,真的很难。你把你认识的最聪明的人都招来了,你出去融了钱,你妈妈也投了这家公司,她很生气。那真的很糟。所以任何能帮你在这件事上成功的东西,永远都会有吸引力。
第九节 种子轮怎么挑投资人(19:04)
安德鲁:这里大多数 Speedrun 公司十月要在旧金山面对 1,000 个投资人做 demo day,他们会跟一大堆天使、种子基金「相亲」。你对种子阶段怎么判断谁是最好的伙伴,有什么建议?
本:你永远缺的那件东西,是你不知道怎么干 CEO 这份工作。我们合作过的创始人里,没当过超大公司 CEO 的,都不知道怎么干。而事实证明,这是非常复杂的一套技能。因为你得选对人。有时候你要为某个岗位选人——比如我从没当过 CFO,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控制结构是什么?怎么跟华尔街说话?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但你还是得招这个人,我一直把它比作:如果你不懂日语,却要招一个日语翻译。他们听起来都不错。
本:所以你有这个问题,然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业野心,然后马克·扎克伯格在给你的员工开十亿美元。所以这是非常难的工作,而你不知道怎么做。很多时候,当我看到一个创始人在这个位置上失败,最后都归到一件事:信心崩了。你知道自己不知道在干什么,你知道这正在伤害公司,可你还是得做决定。要在你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的时候,仍然有那份信心去做,而不是犹豫。因为一犹豫,公司就会紧张,一切都会变慢,还会长出政治,因为人们会来填那个空。所以,你怎么把自己带到那个正确的信心水平,让你能按时做出高质量的决策?如果有一个投资人能帮你做到这件事,那是无价的。
本:所以这大概就是我会看的两件事:一个是真的能在招人和拿到下一轮上给你动量的人;另一个是你能跟他共事、而且你会觉得——这个人不只是懂,他还真的帮得上。因为顺便说,每个天使、每个 VC 都会给你建议,哪怕是那些从来没当过 CEO 的人,也在告诉别人怎么当 CEO,给他们一堆疯狂的想法,比如你现在就得把整个高管团队建起来。
安德鲁:这就像——你在说什么?
本:那是一家已经建好的公司。但他们对自己那些建议有极大的自信。我最喜欢的一条建议,是我听过大概 27 次的那种:他们说,关键在于,你要招 A 级选手。
本:我当时想,好吧。是啊,我的计划本来是招一群蠢货。所以现在我要招 A 级选手了。所以你看,这不是——外面那种算不上洞察的东西,多得很。
第十节 湾区与 a16z(22:11)
安德鲁:而且我真的觉得,这是湾区科技生态过去二十年的一大优势:它从很多 VC——尤其欧洲和其他地方——往往是金融背景的人,来自私募,然后决定我也来做点 VC。而湾区的一大优势是,你最终会跟很多做过运营商的人一起工作。整个行业也在往这个方向走。
本:往那个模式走,尽量找那些真的做过点什么的人。大部分。也不是,也不是——不是所有,也许不普遍。对,是这样。
安德鲁:而且是有层次的,这个游戏是有层次的。对你来说,a16z 是怎么变的、怎么演化的?最大的几个转折是什么?未来十年你最想在这家机构建什么?我知道十年很长。
本:我们开始的时候,想法很简单:我们觉得 VC 这个产品对投资人很好,但对创业者远不够好。那种模式是:好,你得到一个很聪明的人进董事会,差不多就这样。他们有人脉,但那是这个人的人脉。他们中很多人很懂产品,但产品建议的保质期真的只有头三个月,因为你在做最初的产品。过了这一段,你天天在做这件事,而一个人每月或者每季度来开一次董事会,你们之间的知识差太大了,那样很难得到好的建议。
本:我当时的想法是:好,作为一个试着建过公司、建过公司的创始人,我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我想,我需要的东西比那多得多。而最大的那件,我反复回到的,就是信心。所以,怎样才能让你觉得自己像个 CEO?我们做了很多事。比如,如果你能打给任何一位可能买你产品的高管——在 FedEx 或者花旗——你能做到吗?我们建了一整支团队,让这件事变得容易。比如,你怎么知道怎么招一个高管,流程是什么?我们建了团队来帮这件事。比如,我们怎么把你介绍给五个很棒的 CFO,让你能坐下来问:这个位置你会招什么人?为什么?面试的时候你怎么测?诸如此类,让你在这份工作上有技能。那是第一个想法。
本:后来随着我们深入,有一件事——马克在 2011 年写过,软件会吃掉世界。我们的推论是:好,如果那要发生,那么在此之前,VC 的想法是,某一年里会有 15 家公司能做到 1 亿美元收入,而整家机构的想法就是尽可能进到这 15 家里去。但我们想,如果软件要吃掉世界,那就不是 15 家,是 150 家。那你怎么把一家 VC 机构规模化,同时又不丢掉让它成为 VC 的东西——非常个人化,但又能放大?那就是垂直化的想法。我们想,我们能不能在基础设施、应用、加密、生物、游戏、国防与公共安全这些方向上,各建一家比原来的 Andreessen Horowitz 更好的机构?我会说,那是这家机构非常大的一个变化。
本:然后,我们现在遇到的情况是:公司作为私营公司已经变得非常大,它们需要的还有另一层东西。你怎么高效地国际化?我们能不能把你带进日本,帮你拿下头三单?你用我们的品牌,我们让你借力,这样你能赢。你怎么加渠道?因为往下走,你必须是多国、多渠道、多产品。这些你怎么做?作为一家机构,我们能做什么来支持这件事?我们在玩很多这类想法,还有别的,希望能让我们变得更好。
第十一节 现场提问:AI 是新媒介(27:00)
安德鲁:我觉得我们大概还有 25 分钟,可以做点观众提问。
本:好。我觉得我得出、而且比较确定的最大一件事是:AI 的视频、娱乐这些东西,是一种新媒介。先是戏剧,然后是电影,接下来会有 AI 电影。我认为它会像电影之于戏剧那样不同。电影工业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只是把戏剧拍下来:固定机位,演一场戏,录下来,那就是当时的想法。然后它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明显变了。我认为这也会发生。一开始,你会只是用 AI 去生成某些场景、某些电影之类。但我认为接下来会发生的是,会有一整套新的创作者,用这个新媒介去做事情。
本:有意思的是,如果你放在社交媒体的语境里去想:社交媒体是一种叙事,而主角永远是你。这就筛掉了很多人——那些不太自在、或者不那么自恋的人,随你怎么说,不想在社交媒体上到处当主角的人。这是一个限制。有了 AI,你可以有不是你的角色,去讲故事。所以我会把它想成一种新的叙事媒介。所以,试图完全复制电影体验、电视体验,然后把它搬过来,是个错误。它一开始也许在播客这种形态上更有意思——你怎么把播客做得更花哨之类——但我不确定具体是什么。只有一件事我相当确定:这是一个新东西,不是同一个东西,不只是把旧东西自动生成出来。这是新东西。
第十二节 难的是把它做出来(29:40)
本:对我来说,很多时候都是这样:你能不能把注意力拉回到你能做的事情上?因为压垮你的是你做不到的事、所有的问题。当我想我作为 CEO 做过的决定,那些我最骄傲、本来会让我们付出最大代价的,其实不是难决定,只是难做。那是心理上的事。比如我们上市的时候:我们上市时的滚动 12 个月收入是 200 万美元。200 万美元的 IPO。从 200 万到 7,500 万,那是当时的预测。这显然是个坏主意。公司当时只有 18 个月,从创立算 18 个月,200 万美元滚动收入,我们就去上市了。另一个选择——我们几乎跟私募市场所有投资人都谈过了——是破产。那显然比上市更糟。所以,能做出这么一个糟糕的选择而不犹豫,直接说「好,我做了」,那才是那一手的魔法。
本:顺便说,我见过太多——我数不清有多少公司在那个时候破产,就是因为他们没去做那件事。所以很多情况是:去做你能做的那件事。它可能看起来糟透了,但你要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得去做,而且不犹豫。我看到人们真正出问题,就是在心理这一层。比如他们会想:天啊,我知道我们需要重构产品,但那会让融资变得很难,我们会完不成数字,我们会没有新功能,这个那个。但我知道如果不做,我们就完了。然后他们犹豫,然后他们就真的完了。
本:或者像一件很简单的事:我真的需要换掉销售负责人,但我不想谈那场话。所以我就往那边看。而所谓迎着问题上去——对,那会很糟,你会没有销售负责人,你可能会打飞这个季度,没人能怪只能怪你,等等等等。这些都是真的,但都没有把那个混蛋留在位子上那么糟。所以你得去做。所以我总是回到这件事:我能做的是什么,我最好现在就去做。这就是你穿过那些坏事的方式。最糟的是,你去想它所有的后果——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我最好的选择吗?如果是,我就做。你知道,如果我去想上市之后会发生在我身上的所有事——顺便说,它们全都发生了——我大概会直接给自己一枪。那是一段很糟的时光。
本:当你是 CEO、是创始人的时候,你就是老板。所以你得把这一点记在心里。所以我确实认为,没有人会培训你当 CEO,这件事没有培训。实际上,我写那本书时之所以那样写,是因为它非常依赖具体情境。我花了很多篇幅写:这是我的处境。原因是,这样人们才能说:好,如果你在那儿,那你就这么做;而不是「当 CEO 的五个步骤」。没有五个步骤。
本:我认为你在导师身上要找的,不是指令,而是一个懂行、能跟你对话的人。当我跟 CEO 们谈的时候,我就是:好,你在想什么?你在忙什么?我们会聊到某件他们卡住的事,然后好处是我以前犯过所有这些错,所以我能说:好,当时是这么走的。举个例子,有个 CEO 跟我说:我需要你帮我想想这件事,我的 CTO 是个混蛋。我说,好——你可以想象很多顾问会怎么反应。我说:你不是在问我要不要开掉他,因为他是个好 CTO,对吧?我听到的全是他执行得比之前任何人都好。他说:对,对,我不会开掉他。我说:那你真正要问的是,我怎么跟他谈。他说:对。我说:因为你不想失去他,所以你不想说会把他惹毛的话;你不会开掉他,但你也不想他是个混蛋。那这件事怎么处理?我说:告诉我他混蛋在哪儿。他说:前几天他在跟财务部门一个年轻女性说话,把她弄哭了。我说:好,那确实有点混蛋。
第十三节 给建议,与技能过期(34:04)
本:我说,你看,我大概会这样谈:我让他坐下,我说,你是一个很棒的工程总监,非常出色,按时交付产品,等等。但作为 CTO,你的效率其实不高。到某个时候,我不得不招一个真正有效的 CTO,直到你能做到。我说的有效是指:你不能只跟自己的人有效地合作,你得跟其他职能合作,你得有效地协调整个公司,让技术这部分拿到它需要的东西。而如果你去开个会,把一个小同事弄哭,那你就永远拿不到她、或者她的老板、她老板的老板要给你的东西。那完全是没有效率的。所以,如果你想,我们可以帮你变得更有效;否则,总有一天那件事会发生。这就是那种对话。
本:我知道这很细,但你想要的就是能这样跟你谈话的人:你说,好,那是真的、有用的建议,我能用;而不是「不许当混蛋」这种规矩,或者他们在哈佛商学院听来的什么鬼话。这非常依赖情境。一切都是情境:你的公司、你的产品、你的人,他们怎么工作,你能不能到那儿。所以我想找的就是那些你能跟他们谈这些的人。他们可以是同辈,不必是像我这样的老人,也可以是只比你早一步的人。
本:是啊,现在一切都比我在建 LoudCloud 的时候容易太多了。把公司往前推,某些方面更难,因为你身边有很多人待了很久、做过很好的工作,也许曾经做得非常出色,但也许我们进入了一个新阶段,已经越过了他们的技能。VC 非常像这样:我们不再投消费互联网公司了,比如移动应用、SaaS 公司。这家机构里曾有一整类专家,而那个专长已经不相关了。所以如果他们不成为另一件事的世界级专家,那就是个问题。
本:我们最早做营销的整套方式——对大多数公司已经不太好用了,对我们肯定不行,因为我们太大了。没人会给 Andreessen Horowitz 写软文;鲁伯特·默多克可能都比我们更容易拿到一篇软文,就是这么回事。所以那行不通。那我们怎么做营销?那变成了一整套新技能:直接面向客户,建一个大规模的播客网络和存在感,等等。做这些改变、然后说「你做得很好,但现在我们得往这边走」,大概是我最不享受的部分。但你得做。
本:太多时候,人们看的是技术现在是什么,而不是它会变成什么。这很棘手,因为有时候你会外推出不该外推的东西。一个很大的例子是 3D 打印:所有人都说,天啊,这是未来,你能打印任何东西。但事实证明,3D 打印不跟摩尔定律。更多算力并没有让它更好。你得进入非常复杂的材料科学,而那不跟这条轨迹。所以实际上,3D 打印不会变得那么快、那么多。所以要在它们里面建一家会变得巨大的新公司,会难一些。
本:反过来看 AI:人们说,好,但它会在这个那个上幻觉。我们说,是啊,那不是多难处理的问题。而且有时候幻觉是好的。所以如果你能看出「这些看起来是问题的东西,其实不是问题」——或者像智能手机:这东西很好,但它是一台糟糕的手机。如果你看 2007 年对 iPhone 的评测,它就是一台糟糕的手机,它作为电脑比普通电脑差得多,键盘比黑莓差得多。你可以把它的缺点一条条列出来。但它口袋里有一个相机和一个 GPS。所以你现在也没法在 PC 上建 Uber,对吧?你只需要一个功能、一件事,能突破、能创造一个新未来。它只需要在一件事上不可思议地好,不必在每件事上都比上一个东西好。
本:所以很多时候,当我们想到创业者,我总说:我们不是在找没有缺点的人。每个创业者身上都有很糟糕的东西,包括你们所有人,包括我,都有某种可怕的东西。但问题不是这个。问题是:他们有没有一件事是世界级的?他们是不是在某件事上是世界上最好的?他们有没有一个别人没有的秘密?他们有没有什么真的特别的东西?所以你总是在找:什么是真正特别的?这份强度有多大?而不是: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我认为未来也很像这样:这份强度有多强?这项技术有多不同?哦,我们现在有了一台你能用英语跟它对话的计算机?那挺重要的。那是一样了不起的东西。
第十四节 最后的话:你赌的是你自己(39:33)
安德鲁:对这里第一年的项目,你有什么临别的话?
本:我只想说这个:恭喜你,因为你押注了你自己,这正是这一切的意义。你的工作就是让你的赌注兑现。你相信自己到愿意去做这件事。会有很多次你怀疑那个赌注、怀疑那份相信,但那什么都给不了你。别担心它,它什么都不是。你只要做你的事、继续走,把注意力放在你能做的事情上,别去担心。怀疑一定会在,别管它。最糟的怀疑不是别人加给你的,是你自己加给自己的。每个创业者都有。我花了很多时间跟 22 岁的马克·扎克伯格在一起,他对公司能不能成有过巨大的怀疑。所以那不是——每个人都有。不是你的感受,是你做了什么。所以就专注你做的事。你会害怕。如果你的肠子没有在翻滚,那你根本还没在试这件事。
本:别担心。好,那你呢,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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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ferences
- 1The a16z Show 本期单集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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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a16z 官方作者页 · Ben Horowitz
a16z.com
- 3a16z 官方作者页 · Andrew 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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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纽约时报 DealBook:Facebook 以 10 亿美元收购 Instagram
dealbook.nytime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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