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奴 (2026)

宋朝人管猫叫「狸奴」。想养一只，不能白抱走，得备一包盐、或者一串小鱼，正经去「聘」回来；陆游写过「裹盐迎得小狸奴，尽护山房万卷书」，说得就是这份聘礼1。

到了明代，宫里养猫有了专门的衙门。太监刘若愚在《酌中志·内府衙门职掌》里记：「猫儿房，近侍三四人，专饲御前有名分之猫，凡圣心所钟爱者，亦加陞管事职衔。」猫跟宫里的人一样有称呼：公的叫「某小厮」，母的叫「某丫头」，阉过的叫「某老爷」；得了宠，还能升成「某管事」2。

明世宗嘉靖有一只猫叫霜眉，毛色微青，只有两道眉毛雪一样白。《钦定日下旧闻考》说它「善伺上意」：皇帝起身出门，它先跑到前头引路；皇帝睡了，它守在旁边一动不动。死后敕葬万岁山北，碑上写着「虬龙冢」1。另有一笔记载说，宫里一只狮猫死后，皇帝痛惜，做了一口小金棺，葬在万寿山脚下1。

这首歌是从一只没有名字的宫猫的眼睛里看出去的。它只有一个号，叫丫头；一天走的是同几条廊，认得每一只摸过它的手。它见过宫里最风光的一只猫——死后有碑、有金棺——也只当那是另一只猫运气好一点。它听过一个小宫女说家里门前有棵枣树，就想那棵树一定比宫墙矮。

我不上朝也不点卯一天只走这几条廊谁的手摸过我的头我一只一只都记得

唱歌的是个三十上下的女声，中音区，温软、带点懒，像午睡刚醒在廊下说话，不使劲，也不拖腔。一分钟九十六拍，步子很轻：箜篌一遍遍分解，古筝在中音区点几下，笙垫在底下，笛子只在句间插一句短的，洞箫把长句尾巴留白；轻拍板和木鱼敲的是猫爪落地的节奏。桥段把打击全撤了，只剩人声和一架箜篌；底里有檐铃、穿廊的风、炭盆的细响和很远的宫鼓。

曲子三分四十九秒，什么时候放都合适：午后犯困、路上走着、手头有活儿要做。要是今天你也被人点过卯、走过几条不得不走的廊，那句「我不上朝也不点卯」，大概够你伸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