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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5

她进监狱那天说:现在我们自由了

16 档顶级海外 AI 创投播客图文笔记
16 档顶级海外 AI 创投播客图文笔记@FC
2017 年 10 月 7 日,旧金山 Fleet Week,一间风投的屋顶。比利·埃文斯说自己是走上去搭话的那个人:「你们在播客里老聊我妻子,而且你们把故事讲得从根本上就错了。你要是想多知道点细节,我很乐意给你讲讲。」一年半之后,All-In 的戴维·弗里德伯格上了飞机去得州,在监狱里待了一整天,见了她、她的父母和孩子。这一期就是那次搭话的结果:四十二分钟,他人生第一次公开讲话。12
他不把它说成辩护,他把它说成算术。一边是法庭记的账:13 项指控、4 项定罪、135 个月(后来减到 123 个月)、4.52 亿美元赔偿。另一边是家里记的账:已服刑 1,205 天、汇进监狱账户的钱有七成被划走、800 人的营区里一个周末大约只有 30 个人有访客、儿子 22 个月大时妈妈离开。两份账用的是同一批事实,算出来的东西完全不同——这一期所有的张力都在这个差里。而两份账里只有一份写在判决书上。他是当事人的配偶,这是他单方面的陈述;本轮能核到官方文件的都核了:司法部北加州联邦检察官办公室 2022 年 11 月 18 日的量刑新闻稿、法院 2023 年 5 月 17 日判赔 4.52 亿美元给 12 名受害者、第九巡回法院 2025 年 2 月 24 日维持定罪与量刑的判决。345
对做投资和做公司的人来说,这一期里有几样能直接拿走的东西:四十五分钟承诺一亿美元那一段,以及他为什么认为把同一件事写成「她骗了那个人」是性别偏见;量刑的点数制是怎么把 135 个月拼出来的(损失金额、加重情节、受害者人数);联邦刑期的「计算器」——判决期、设施期、中转监所、居家服刑四段,加上《第一步法案》每服刑 30 天最多减 16 天的机制;以及他今天在做的公司 Haemanthus:用拉曼光谱把几百万美元、好几英尺长的实验室设备做便宜、做小,把数据喂给人工智能。678
那部他自己也还没看过的片子叫《You Can See Everything》,Nathan Fielder 与 Lance Oppenheim 执导、A24 发行,2026 年 10 月 16 日北美上映;2023 年 4 月,也就是她报到入狱前的 34 天,霍姆斯与埃文斯请摄制组住进了家里。910
下面按节目原始顺序,先是 7 段逐段要点整理,再是全篇逐句中文译文,一个字都没省。

逐段要点整理

0:00 比利·埃文斯上台

  • 这一期台上只有两个人:主持人戴维·弗里德伯格(All-In 四位主持人之一,The Production Board 创始人)和嘉宾比利·埃文斯。常规单集四位主持人都会开口,这一场只有他一个。1
  • 埃文斯的身份:伊丽莎白·霍姆斯的伴侣;圣地亚哥埃文斯酒店家族(Evans Hotels,1953 年由祖父母 William 与 Anne Evans 创办)成员;曾在激光雷达公司 Luminar Technologies 工作;现任 Haemanthus 创始人兼 CEO。811
  • 他说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接受采访,也是全场他反复自嘲的一点(「谢谢你们各位今天在这里当小白鼠」)。
  • 两人一年半前在一场派对上认识(他记忆里是 F1 前后)。是他先走上去的:「你们在播客里老聊我妻子,而且你们把故事讲得从根本上就错了。」弗里德伯格当时喝了点酒,随口答应了。2
  • 一年半之后,弗里德伯格上了飞机去得州,在监狱里待了一整天,见了她、她的父母和孩子。
  • 弗里德伯格划定了本期边界:「我们今天不打算在这里审 Theranos 的案子。那是伊丽莎白的故事,等时机合适由她来讲。」
  • 嘉宾专门纠正了一个词:这不叫「禁言令」。法官在审前听审时说的是这个案子在法庭上讲、不在媒体上讲。他形容她「守规矩守到有点偏执」,从司法部开始调查一直到上诉结束都严格照做,也因此一直保持沉默。2
  • 他把「沉默」称为伊丽莎白这辈子犯的最大的错误之一(「也许桑尼排第一,但这个也排得上」),理由是她的力量本来就在声音里。这一条是嘉宾的判断,本轮按节目说法标注。

3:38 怎么认识的、她这个人 vs 标题、被起诉

  • 2017 年 10 月 7 日,旧金山 Fleet Week,一间风投的屋顶派对。他本来只打算待五分钟,车停在红色禁停区,上楼几分钟后主人把他介绍给了她——「那个下午就这么没了」。2
  • 他第一次见她时不知道她是谁:「她就只是伊丽莎白。」一顶很大的软檐帽、深色墨镜、脸上贴着一块创可贴——她的小哈士奇刚挠了她。聊到一半才知道两人上班的地方只隔两扇门:他在 1891 Page Mill Road,她在 1790。
  • 他形容她最突出的能力是让人「被看见」:对最小的事情都有无限的好奇。
  • 两人认识时,卡的雷鲁报道已经出来一百多篇,她还没被起诉。「那正是最糟的时候。」
  • 他花了很多笔墨讲一件他认为最难的事:同时握住两个版本——你亲眼见到的人,和你被告知的「伊丽莎白·霍姆斯」,「而这两样东西差得太远了」。
  • 两人先做了六个月朋友,方式是遛狗(她说她有哈士奇;他说他有狗,其实是室友的)。
  • 恋爱转得很快:开始约会大约三周后,她被起诉了(2018 年)。他当时二十六七岁,说「我连『起诉』是什么都还不知道」。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她的父母。
  • 按他的讲法,起诉之前那段时间她身边的声音是「你永远不会被起诉、你没有做错事、公司没有做错事」;所以每一次坏消息来时他们的反应都是「本来不该是这么走的」。
  • 八个月的房车:一辆越野房车、一只哈士奇巴尔特,走遍全国,在国家森林里找可以停十四天不挪车的地方,白天徒步、晚上工作。这一段是他声称此前没人知道的细节。
  • 在旧金山他们没法出门:进餐厅三十秒,六个人掏出手机;去朋友的纪念日晚餐,第二天就有文章写「霍姆斯在旧金山招摇过市」。他的总结是「被一千个愤怒的记者审判」。
  • 关于那套最流行的叙述(大蓝眼睛、低沉嗓音、黑色高领),他给的回应是一组对比:一场四十五分钟的会,对方承诺一亿美元——换成男性创始人会被写成「极强的叙事能力」,写成她则是「四十五分钟就把那人骗了」。这是他的判断,不是判决书里的内容。2
  • 关于「收入数字造假」,他的拆解是:Theranos 与 Walgreens 的合同对应大约八百家门店、每家一百万美元;负面报道出来后 Walgreens 违约,收入自然没做到。「那是一份合同上的数,不是编出来的数。」这一条与法庭上认定的事实不一致,两说并列。

11:02 出庭的日子、要孩子、她在融资上错在哪

  • 他摆出的第一组数字:十八个月、约 1,250 万次病人检测;下一年本来要做一百倍,那会是全美第三大检验公司(排在 Quest 与 LabCorp 之后),再下一年会超过这两家。这个数字只出自节目,本轮未独立核到。
  • 案件的基础算术:13 项指控。其中针对病人的几项欺诈——政府拿出了四名病人——陪审团判了无罪;被定罪的是三项投资人欺诈加一项共谋。12
  • 他的论证是:诊断本来就是个天然不准的行当,有检测 90% 算好、有的 70% 就算好;在一千二百五十万次检测里拿出四名病人,统计上说明不了什么。
  • 他不看关于自己的报道:翻过《坏血》(律师让他看),看过大概一集半的《The Dropout》,除此之外基本不碰这个题材的媒体内容。
  • 开庭那阵子他们的儿子才三个月大:每天早上四点半起床,喂奶、换尿布、帮忙弄头发(他为此买了 Dyson Airwrap 并看了 YouTube 教程),然后一家人上车「去打仗」。庭上休息时她吸奶,中午他用 Uber 把奶送回家里。
  • 她买了一个特别设计的包,让它看起来不像尿布袋——理由是「不想给别人做文章的地方」。
  • 对「博同情」的说法,他的回应是:陪审团根本不知道这些事;她当时对不让人看到自己处在弱势这件事非常强硬。这一段是节目说法。
  • 被问到「你们觉得会赢吗」,他的回答是「百分之百」。这句回答也是理解整件事的钥匙:一个自认会被判无罪的人,会选择不说话、等法庭给答案。
  • 两个孩子的时间线:儿子 2020 年 7 月 10 日出生(开庭时三个月大),女儿 2023 年 2 月出生、两个月后母亲去报到。13

19:28 读懂判决与量刑,以及沉默这个错误

  • 刑期:135 个月(11 年 3 个月),2022 年 11 月 18 日宣判。司法部新闻稿的原话是因欺诈 Theranos 投资人被判「超过十一年」。3
  • 量刑是点数制:加重情节、损失金额、受害者人数都会换成点数。他的不满集中在「受害者人数」这一项(见第七段)。
  • 他把责任链拆成两段:共谋定罪加上把鲁珀特·默多克追加为受害者,让法官可以把刑期往上加。
  • 他预告了一份材料:「接下来两周,我请你们去读一份我们要放出来的东西」——他说不告诉读者该怎么想,只请人花时间读。截至本期发布,这份材料尚未公开。
  • 弗里德伯格把另一半摆得很清楚:《坏血》、一连串调查报道、以及为这些报道颁出的奖项,已经给绝大多数读者画出了一张完整的图。这一期把两套叙述并列,不做裁定。2
  • 关于「为什么不说」:他给出的解释是她不想在庭外发声而输掉庭内的官司,加上她从小在一个「服务」的家庭长大——妈妈跟 Charlie Wilson 共事过,父亲在环保署与国际开发署做世界各地的水项目,饭桌上的问题是「你今天替谁减轻了痛苦」。
  • 对「黑高领与低沉嗓音」那个追问,他没有展开:「这是她的故事,该由她来讲。」他只补了一句——她本来嗓音就偏低。
  • 赔偿口径的差在下一节展开:官方口径是 4.52 亿美元、12 名受害者;他在台上说的是 4.35 亿、由 10 名投资人构成。414

26:09 她从监狱打来的电话、狱中生活

  • 这一期最有名的一幕出现在这里:访谈进行到一半,嘉宾的手机响了,是监狱打来的。他说这不是安排好的——联邦监狱的电话是对方打进来、你回拨不了的。
  • 弗里德伯格问能不能开免提,他拒绝了:那样她会被送进 SHU(单独监禁区),「那不是个好地方」。电话接通只有几十秒,他告诉她自己正站在台上,然后挂断。
  • 营区:布莱恩联邦监狱营(Bryan Federal Prison Camp),得州,他在台上说里面大约有 800 名女性、位置在 College Station。他说这是外界常说「好待」的那种营区,「我告诉你,不是」。
  • 录制时的天数是 1,205 天(按她 2023 年 5 月 30 日入狱算,与录制时间基本对得上)。
  • 他强调自己不是特例:美国有大约一亿三千万人有家人被关押过,并说这段时间他对那些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带孩子的妈妈有了很深的新敬意。
  • 让他在台上停顿的一句是:「我真正确定要娶她,是在我想要我的孩子更像她、而不是更像我的时候。」紧接着他说,现在孩子跟她在一起的时间远少于跟他在一起的时间。
  • 孩子怎么知道:儿子(22 个月时母亲离开)现在知道她在哪儿,最初的说法是「妈妈去上班了」;他们的规矩是孩子问什么就如实回答,不管多难讲。
  • 报到那天的细节:孩子没去(怕太情绪化),朋友出钱包机把他们送到奥斯汀,他们也在那里拍了素材。所谓「监狱顾问」给的信息几乎全是错的——最典型的一条是「可以穿一双新的 New Balance 进去」。2
  • 最后那句话发生在监狱正门口的三个停车位之间:他抱住她说「我爱你胜过一切」,她看着他,说「现在我们自由了」。
  • 探视室里的一幕是他讲的最后一个细节:800 个人里,一个周末大约只有 30 个人有访客;小孩子哭着跟妈妈说再见、对着门喊。

31:34 为什么要和 Nathan Fielder 拍那部纪录片

  • 片子:《You Can See Everything》,Nathan Fielder 与 Lance Oppenheim 执导,A24 发行,片长 174 分钟;2026 年 9 月 6 日在特柳赖德电影节秘密首映,9 月 30 日进纽约电影节,10 月 16 日北美上映(就在本期发布后一天)。910
  • 拍摄语境:她面临 11 年刑期、被禁止公开谈案子,而关于她的叙述已经相当固化。他的原话是:「整个想法就是——她在这儿,看着她,作为一个『人』去自己下判断。」15
  • 片子里没有案子:拍摄时她仍然不被允许谈案件,所以照规矩没谈。拍的是私人生活的语境,包括她报到前那 34 天。13
  • 时间线:原定一年内上线,实际拍了三年;Fielder 起初打算只待在幕后,后来因拍摄中的互动入了镜。
  • 他自己也还没看过成片——他说这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做了最蠢的一件事」。
  • 弗里德伯格当面点出了预告片的问题:「她看起来疯了」,而配乐把这种印象推得更狠。埃文斯的回应是承认有担心,但「说到底这是我们自己的决定」。
  • 他给这部片下的赌注是:从祖母到后台那几位最好的朋友,每一个见到她的人看法都会变。这一条是他的说法,片子本轮尚未公映。

35:47 回家的路、赔偿的算术、为什么新公司不是 Theranos 2.0

  • 联邦刑期的「计算器」:判决期、真正待在设施里的时间、可以待在中转监所的时间、可以居家服刑的时间,四段拼起来才是「还要多久」。
  • 《第一步法案》(2018 年通过):参加被证明能降低再犯率的项目,每服刑 30 天最多可减 16 天;联邦系统里还叠着表现良好减刑这一层。6
  • 他在台上说的预期是「明年第二季度」进中转监所;公开报道的口径是刑期已减至 10 年 3 个月(123 个月)、获准于 2027 年 8 月 23 日转往得州的中转监所、预计 2030 年 2 月 22 日释放。两个口径在这一期里并列。16
  • 他提到最近争取到减刑一年,理由是量刑指引改了,而当时连政府一方都主张没有证据显示亏钱的投资人因此陷入财务困难。刑期从 135 个月变成 123 个月与公开报道一致,后半句是他的表述。17
  • 汇款到账被划走 70%——这是弗里德伯格探视时注意到、由嘉宾确认的一条;联邦监狱的财务责任计划确实按比例扣划,但具体比例本轮未独立核到。
  • 赔偿:官方口径 4.52 亿美元、12 名受害者、与巴尔瓦尼连带;他说的是 4.35 亿、由 10 名投资人构成,并称赔偿金额是把「十个最大的投资人」加进来算的,其中包含迪沃斯家族、沃尔顿家族、尼亚尔霍斯家族这一类名字。4
  • 他的新公司:Haemanthus,2024 年 2 月注册,做的是把拉曼光谱从几百万美元、好几英尺长、极难操作的实验室设备,做成便宜、能铺开的传感器;技术路线是让光穿过生物样本、看散射后的颜色变化来判断里面的化学结构,目标是给人工智能提供有深度的生物学数据集。公司已从亲友处筹得 350 万美元,并在寻求更多资金。718
  • 「Theranos 2.0」这个标签:媒体因为他做血液检测而起过这个说法,公司公开回应过「怀疑是合理的,我们必须跨过更高的门槛」。他自己的解释是:拉曼光谱设备不卖座,「霍姆斯在监狱里指挥一个检验卡特尔」才卖座。18
  • 他在结尾把两件事留在了台上:那份两周内要公开的材料,以及那部他自己也还没看过的片子。

逐句全文翻译

下面按官方 7 段章节的顺序,把整集逐句译成中文。底稿用的是官方同名视频的完整英文字幕——267 个说话轮次。12
只保留中文译文,不保留英文原文;对话部分保留说话人标签:比利/弗里德伯格/片头。不压缩、不摘要、不删减。
口径:说话人按整集音频的声部分段(三个声部,与两位说话人加片头旁白一一对应)与节目内容判定——比利=嘉宾比利·埃文斯,弗里德伯格=主持人戴维·弗里德伯格,片头=开场新闻剪辑与预告片原声、以及监狱电话的自动语音提示。这档节目不发布带姓名的逐字稿,逐轮归属按声部序列与内容判定,可能与实际发言人有个别出入;有几处官方字幕的换轮标记落在句中,译文按内容归属,行数因此与轮次数不完全一致。官方字幕由机器生成,专名听写有错(例如把 Haemanthus 写成 Hemanthes、把 Bryan 写成 Brian 一类的风险),译文按可确认的官方写法还原;节目里的口头语、重复与自我更正按原意保留,未删减任何内容。

0:00 上台

片头:比利·埃文斯是伊丽莎白·霍姆斯的伴侣,也是即将上映的纪录片《You Can See Everything》的主角;他和他的未婚妻比利·埃文斯之间,是一段不太寻常的爱情故事。
片头:两人开始来往的时候,联邦当局正因为霍姆斯那家失败的血液检测创业公司 Theranos 涉嫌欺诈与共谋而调查她。
片头:一部新的纪录片,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呈现了伊丽莎白·霍姆斯的生活——这位从科技公司 CEO 变成重罪犯的人。
片头:她处在一场持续多年的大规模欺诈的中心。
片头:伊丽莎白·霍姆斯今天被判处十一年零三个月监禁,四项刑事欺诈罪成立。
片头:这位身败名裂的巨头,和她的未婚夫比利·埃文斯——
片头:请欢迎比利·埃文斯。
弗里德伯格:欢迎。
比利:你们好。大家好。
弗里德伯格:请坐。你以前做过这样的现场采访吗?
比利:老兄,我从来没接受过采访。
弗里德伯格:你从来没接受过采访。
比利:谢谢你们各位今天在这里当小白鼠。我很感激,也很抱歉。
弗里德伯格:你是伊丽莎白·霍姆斯的丈夫?
比利:这通常不是我喜欢的介绍方式。嗯,是的,我叫比利·埃文斯;没错,伊丽莎白·霍姆斯是我的妻子,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和伴侣。
弗里德伯格:你和我是在一场派对上认识的。
比利:对。
弗里德伯格:我想大概是一年半以前。
比利:对,大概是 F1 那阵子,说实话。
弗里德伯格:对,没错。我们开始聊起来,就慢慢聊到了伊丽莎白、这个案子,还有这段来龙去脉。
比利:对。我想我当时是走过去跟你说:「戴维,我叫比利·埃文斯。你们在播客里经常聊到我妻子,而且你们对这个故事的很多地方,从根本上就讲错了。所以如果你哪天想多知道一些细节,我很乐意给你补一补。」
弗里德伯格:我当时喝了两杯,就说:「行啊。」
比利:他很好。
弗里德伯格:那就听听这个故事。
比利:好。
弗里德伯格:然后事情一件接一件,我们通了电话,最后我上了飞机飞去得州,去监狱里探望了伊丽莎白。我和她待了一整天,还有你——
比利:对。
弗里德伯格:还有她的父母、孩子们,聊得很深。这个故事比我认为已经被讲出来的那些要多得多。而且我知道那部纪录片的存在——我在好莱坞听说了它正在拍。我还听说——
比利:不过那本来是个保守得很好的秘密。
弗里德伯格:对,但我认识一些人。
比利:是啊,我不怀疑。看看这满场的人。
弗里德伯格:是啊。反正秘密还是漏出来了,这个我们待会儿聊。我们今天不打算在这里审 Theranos 这个案子——那是伊丽莎白的故事,等时机合适由她来讲。她一直到去年四月都受禁言令约束。
比利:对。
弗里德伯格:所以从司法部开始调查起,伊丽莎白就一直处在禁言令之下,穿过整个审判、整个上诉程序,我记得是去年四月才结束。
比利:对。关于她有一件事得让人知道,可能还挺让人意外的:伊丽莎白守规矩守到有点偏执,一丝不苟。所以当法官说这个案子要在法庭上打、不在媒体上打,她就一直照做。
弗里德伯格:但她从没跟媒体说过话。
比利:没有,整个过程里都没有。她一直保持沉默。
弗里德伯格:而外面有很多文章在写。
比利:对,还有电影在拍,播客在做。
弗里德伯格:好。
比利:嗯。
弗里德伯格:这个故事里有很多部分我们今天不会谈,审判和案子本身。但我很好奇想听听这段经历。那我们就往回退一点——你和伊丽莎白最初是怎么认识的?

3:38 怎么认识的、她这个人 vs 标题、被起诉

比利:对。伊丽莎白和我在旧金山的一场 Fleet Week 派对上认识,地点是某个风投的屋顶。那天他想雇我,同时也想约她。我本来只打算在那儿待五分钟——我住的地方还有四个室友,家里要来一百个人,我们要办一场很大的 Fleet Week 派对。
比利:我出去买冰的时候他打给我,说:「比利,你今天过来我们这场活动吗?」我说「当然来」——我完全忘了。于是我开车过去,把车停在红色禁停区,坐电梯上楼;几分钟后,他把我介绍给了伊丽莎白。那个下午就这么没了。我是说,接下来那两个半、三个小时,我们就是一直在聊,聊出了一段后来再没结束过的对话。我不敢说我在那一刻就爱上了她,但她真的太厉害了。她那种听人说话的能力,是真的在乎你说的每一件事。她让你觉得自己被看见了。她对最小的事情都有无限的好奇——那些别人根本不在意、或者嫌不够酷、懒得承认自己在意的。飞机从头顶飞过的时候,她就像小孩一样惊叹。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并不知道她是伊丽莎白·霍姆斯。她就只是伊丽莎白。她戴着一顶很大的软檐帽、深色墨镜,脸上贴着一块创可贴——她的小哈士奇刚把她挠了。聊到一半,话题转到我们各自在哪儿上班,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地点。我跟她说我在 Page Mill Road 上班。她说:「不会吧,哪一号?」我说「1891 号。」她说:「我是 1790」之类的。她就在两扇门之外。那一刻我才真正对上号。
弗里德伯格:那是哪一年?那时候 Theranos 这个故事已经到哪一步了?
比利:对,我们第一次见面是 2017 年 10 月 7 日。嗯,那正是最糟的时候。
弗里德伯格:所以那是在司法部……这个案子之后?
比利:是在她被起诉之前。
弗里德伯格:在她被起诉之前。对。那时候卡雷鲁写文章的那台机器已经转起来了。
比利:已经有一百篇了。那些早就出来了。
弗里德伯格:早就出来了。所以她已经背着这样一个名声——
比利:一个很糟的名声。
弗里德伯格:骗子,诸如此类。
比利:对。
弗里德伯格: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跟你打交道的是她本人,而不是「伊丽莎白·霍姆斯」这个故事;然后你才发现她就是那个人。
比利:对。就像我今天在这里聊过的那三十来个人,我对他们的故事一无所知,我看到的只是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
弗里德伯格:那么,当你发现她到底是谁之后——
比利:对。
弗里德伯格:你没有就此打住,说「我在跟谁说话?」
比利:很难消化。我是说,这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因为你认识这个人是独立于「你应该怎么看待她」之外的;然后你又总会绕回那个念头:别人告诉我,这个人就是这样。而这两样东西差得太远了。对,那真的很难。
弗里德伯格:嗯。然后——
比利:我们也不是一见面就开始约会。见了她之后,我在考虑租她那栋楼,因为我们就在隔壁;我们生意那会儿是这么走的,她的那会儿是那么走的。所以我们在考虑租下 Theranos 的总部;她给我名片,大概就是在那个语境下。她把名片上的手机号划掉,写了一个新的,那一刻我的反应是:「嗯,那这大概不是生意。」我们最初就是这样开始的。
弗里德伯格:你们是怎么开始来往的?
比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跟我说她有一只哈士奇。我跟她说我也有一只狗。其实我没有狗——那是我室友的狗,但对我来说就像我的一样。我们最开始来往的方式,就是一起去遛狗。我对整件事的环境确实很好奇,大概你们很多人也一样;不过当时让我有点退却的,也正是这件事。
弗里德伯格:当时让你有点退却。你好奇的是想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比利:我觉得我最想弄明白的,是我亲身经历的那个人,和别人告诉我存在的那个人之间的差别。他们差得太远了。我确实很好奇;而且我对她有兴趣,她让我感觉很好,因为她听得那么专注。
弗里德伯格:嗯。
比利:但基本上,我们做了六个月的朋友。我们就是遛狗——她的狗,和我那只「租来的」、其实是室友的狗。
弗里德伯格:然后就转向恋爱了。
比利:对,而且进展得非常快。从朋友开始……我那时候出差很多,在一家做激光雷达的公司工作,客户是全世界的车厂。那一年我大概跑了十二趟德国——
弗里德伯格:你的职位是什么?
比利:嗯,我就是去解决那些 CEO 不想解决的最重要的问题。有点像创业公司里那种特别项目。所以从销售、对接大型车厂,到招高管,到偶尔去融资,凡是要做完的事都做。你知道,一家创业公司就是有一大堆问题等着被解决,而我就是特别愿意说「行」。
弗里德伯格:所以你们这段关系越来越认真、越来越有感情,而她同时在经历这场官司。起诉就是那时候开始的?
比利:对,我想我们开始约会大概三周之后,她就被起诉了。我是说,那么快地爱上一个人,紧接着就要接受这一切,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经历——我连「起诉」是什么都还不知道,行吗?我对这整件事真的一无所知。
弗里德伯格:在这样一段恋爱期里,穿过她人生中的一场危机?
比利:她特别镇定,镇定得像根黄瓜。
弗里德伯格:所以在这期间,起诉之前那些文章一篇篇出来,她并没有受到特别大的影响,还是——
比利:不,我的意思是,当然有值得害怕的事。但你得站到她的心境里去看——我不想替她说话,但我可以分享我看到的那一种视角:这是一个从根本上相信自己是无辜的人。而且在被起诉之前,她听到的话是「你永远不会被起诉」「你没有做错事,公司也没有做错事」。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很难理解、很难相信,但没错,幕后的情况就是这样。所以每当一个章节里,糟糕的事一件接一件地发生,我们其实是一直在吃惊。
弗里德伯格:本来不该是这么走的。
比利:对,对。我觉得这个说法很准确。
弗里德伯格:然后她就被起诉了。
比利:对。
弗里德伯格:那是什么感觉?
比利: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的父母。以这种方式见岳父岳母,挺难的。
弗里德伯格:她当时怎么样?显然事情在往上堆,关于她的文章和报道很多,但——
比利:报道是无穷无尽的。但她不看。我大概看过一集半的《The Dropout》——原因你们有些人以后可能会懂。
弗里德伯格:你没看这个。
比利:没看。但我翻了翻《坏血》,因为我的律师出于别的原因让我看。除此之外,关于这个题材的媒体内容我基本没碰过。
弗里德伯格:然后她被起诉了。这对你们俩这段关系来说是什么?我是说,现在——
比利:我才跟一个人交往了三周。但我们已经那么亲近了,因为我们做过六个月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比利:那很激烈,老兄。我是说,我想其中一部分是——如果我当时就知道我现在知道的这些,比如这个过程有多痛,我大概会有不一样的反应。但那时我在一片全新的地带里。嗯,让我想想,这是 2018 年。我不知道,我当时二十六七岁。

11:02 出庭的日子、要孩子、她在融资上错在哪

弗里德伯格:对。然后审判开始了。
比利:这个嘛,审判等了挺久才开始。
弗里德伯格:对,因为当时有——
比利:对。所以中间有很长一段时间,那件悬着的事一直在那儿;律师花掉的时间多得惊人,她常常工作到深夜,翻几十万份记录,试着拼出一个连她自己都没完全弄明白、却在被别人讲述的故事。所以那段时间非常紧绷,但里面也有一些很美的时刻。比如有件事没人知道——我想你们是第一批知道的:伊丽莎白和我在一辆越野房车里,花了八个月走遍全国。我们带着我们的狗巴尔特,一只哈士奇。如果你没见过哈士奇在野地里的样子,那真的值得看一眼,因为那狗是真真正正活过的。我们就去拖车营地,去国家森林里那种可以停十四天不挪车的地方。白天徒步,晚上工作,围着火坐着,就在一起。
比利:那时候我已经离开原来那家公司,在开始做别的事,所以算是给自己干活。
弗里德伯格:「我们走吧,自由一点,离开这一切。」
比利:我想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我们在旧金山时媒体那种铺天盖地的关注。我手机里存着一整套「现场是怎么运作的」记录:我们进一家餐厅,三十秒之内就有六个人掏出手机。有些人还算偷偷摸摸,有些人假装在拍自己的朋友,但很明显。那种感觉太不舒服了。我们不管去哪儿,都会立刻被认出来、立刻被评判。我们去餐厅参加朋友的纪念日或者订婚晚餐,第二天就有文章写「伊丽莎白·霍姆斯在旧金山招摇过市」。当你做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决定、去的每一个地方,都被一千个愤怒的记者审判的时候,你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弗里德伯格:有那么一段时间,所有人都在说伊丽莎白·霍姆斯很会操控人——
比利:对。
弗里德伯格:穿黑色高领、用低沉的嗓音说话,扮演着这样一个角色;那套说法是:如果她在所有人面前都在扮演一个角色,那显然她时时刻刻都在扮演,而那可能就是欺诈、操控的源头。
比利:关于这一点有很多说法,我觉得其中一些——如果你尽可能清楚地回头看,尽量把「伊丽莎白·霍姆斯」这个人从整件事里剥出去——你只要把它说出来,有些真的挺荒唐的。比如说她会用她的大蓝眼睛操控别人,她的低沉嗓音会让别人立刻给她一亿美元。说得好像她是个男人一样。这本身就非常性别歧视。我读了很多这类东西。你不会对男人这么说。莉兹跟某个人开会——具体名字我就不点了,你就想象地球上最大的家族办公室之一——一场四十五分钟的会,会开完他们就承诺一亿美元。换成任何一个男的这么做,人们会说:「哇,多强的讲故事的能力,多强的信念,能让别人愿意支持你的使命和愿景。」而换成莉兹,就变成:「哇,她四十五分钟就把那人骗走了。」
弗里德伯格:好。可是还有那些「被不实呈现」的说法:这台机器能做这个、结果做不了那个。我还是不想在这里审案子。但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伊丽莎白把事实拉长了一点,在边界上推了一把,她脑子里的想象变成了现实?
比利:这是个好问题。
比利:想象变成现实的那个问题。莉兹是那种相信得极深的人;除非你见过这样的人,否则很难理解那是什么感觉。但我认为,媒体上最被反复拉出来讲的那些事情里,有很多并不是一个女人的算计。这是几百名员工,为了一件非常难的问题,做了十六年。比如其中一件被大量描述成欺诈行为的事,是没做到收入数字,对吧?她没做到收入预测。她本该知道那会来。但你要是看这个数是从哪儿来的——简单说一下案子里这一段——他们跟 Walgreens 有合同义务,对方要付给他们那么多钱。后来负面报道出来了,Walgreens 违约了,于是这门生意自然没做到那些收入义务。所以最后差了一大截,但那不是一个凭空编出来的数,那是一个根据合同本来应该由对方付给他们的数。
弗里德伯格:多少家 Walgreens 门店?
比利:大概八百家 Walgreens 门店。我说的是每家门店一百万美元。
弗里德伯格:他们签了这份合同要做这件事。
比利:对,他们做了。
弗里德伯格:而卡雷鲁那篇文章出来之后,Walgreens 就停了。
比利:没错,对。
弗里德伯格:然后你们就开始走准备审判这个流程。怀孕是在那段时间吗?
比利:嗯,是她怀的。
弗里德伯格:抱歉,我是说……我不知道该怎么措辞。是不是她——大家都爱说「你们怀孕了」,可我又确实没做什么——
比利:我永远离被取消只差五个字。所以我得小心点说话。
弗里德伯格:真的。
比利:对,我觉得我的档案里已经写着「已取消」了。问题是——那时候准备审判是什么状态?
弗里德伯格:伊丽莎白是什么时候怀孕的?
比利:我们的儿子……我们的儿子出生在 7 月 10 日,20——
弗里德伯格:案子……审判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比利:本来早得多就该开始了,但那时候是新冠。那是一种非常奇怪的体验,因为我们全都戴着口罩进法庭。还有各种关于要不要——的讨论。
比利:……就生了个孩子。
弗里德伯格:嗯。
弗里德伯格:在明知道有一场审判要来的情况下。你们有没有争论过、讨论过——我们可能面临这个案子——
比利:说清楚一点,这不是一个计划好、决定好的事。你知道,有时候老天给的礼物是意料之外的。
弗里德伯格:嗯。
比利:而且,这是我此生知道的最好的经历。
弗里德伯格:孩子呢?
比利:我们有两个孩子,对。我儿子现在五岁。
弗里德伯格:嗯。
比利:女儿三岁。
弗里德伯格:带着这么小的孩子走完这场审判,是什么感觉——
比利:太难了。很多人会说,她这么做、他们这么做是为了博同情。我跟你讲:首先,陪审团根本不知道这件事。那时候伊丽莎白对「不让人看到自己处在弱势」这件事非常强硬。所以我们每天早上四点半起床,带着一个婴儿——他叫威尔斯。莉兹喂他,我们给他换尿布、把他收拾好,再把他放回去,然后她开始准备。莉兹不太会弄头发,我看了 YouTube 视频,买了一个 Dyson Airwrap 帮她弄。然后我们一家人上车,去一个感觉像是去打仗的地方。通常是她的妈妈和我,有时候还有我妈妈,以及最亲近的几个朋友。那真的很难。她会用那种便携吸奶器一路吸奶,因为开庭时我们的儿子才三个月大,一天里都需要奶。她买了一个特别设计的包,让它看起来不像尿布袋,这样别人就没法拿它做文章。庭上休息的时候,她会去洗手间再吸一次奶;中午我把奶收起来,叫一辆优步送回山上的家里,由在家里的我妈妈或莉兹的妈妈喂给孩子。但这真的让人心碎:在最初那两个月里,你离开这个你爱过世上一切的东西,还不能一直抱着他。那段时间真的很难熬。
弗里德伯格:你们当时觉得会赢这个案子吗?
比利:百分之百。对,百分之百。

19:28 读懂判决与量刑,以及沉默这个错误

弗里德伯格:她被定罪的只有很少几项。她有几项被判无罪,这一点很多人其实并不清楚。
比利:对,最基础的算术是这样:一共十三项指控。莉兹在 Theranos 的十八个月里,给病人跑了大约一千二百五十万次检测。政府调查了好几年。
弗里德伯格:给病人做的血液检测是一千二百五十万次。
比利:对。这不是个小数目,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是个很大的数目。而且下一年他们本来要做大约一百倍。我是说,他们会成为全美第三大检验公司。
弗里德伯格:排在 Quest 和 LabCorp 后面。
比利:对。再下一年,他们会比这两家都大。嗯……抱歉,我忘了刚才说到哪儿了,谁能提醒我一下?
弗里德伯格:我们刚才在讲——
比利:哦,指控。对,一共十三项指控;在她跑的那一千二百五十万次检测里,政府拿出了四名病人,指控她用不准确的结果欺诈了他们。
弗里德伯格:病人欺诈。
比利:对,病人欺诈。就是说你给了这个人一个坏结果、你明知是坏结果还给了他,你要为此负责。嗯,这几项她被判无罪。也就是说,政府拿出来的证据无法让陪审团相信这里面存在与病人相关的欺诈。作为圈内人——有时候也是圈外人——我觉得很奇怪的一点是:诊断本来就是一个天然不准的领域。有的检测 90% 的准确率算好,有些本身就不准的检测 70% 就算很好。所以如果你跑了一千二百五十万次检测,四名病人这件事在统计上根本不足以说明那里出了问题。不过,那几项她确实被判无罪。
弗里德伯格:她被定罪的是财务欺诈。
比利:是的,对。她被定罪的是欺诈三名投资人,以及与她当时的搭档串通这么做,也就是共谋。
弗里德伯格:而共谋这一项定罪,给了法官判更重刑期的权力。
比利:对,那太离谱了。
弗里德伯格:再加上他们在案子之后把鲁珀特·默多克作为受害者加了进来。
比利:没错,是这样。
弗里德伯格:让他们可以按量刑指引再加一段时间。
比利:是的。背景是这样:伊丽莎白被判 135 个月监禁,也就是十一年零三个月。量刑的运作方式是这样的——有一堆加重情节,用点数系统来算,点数取决于好几件事:你有没有加重情节,财务损失金额是多少。伊丽莎白被定的是那三项欺诈那三名投资人的罪名;再说一次,我和她都仍然深深相信她在这几项上是无罪的,我恳请你们去看——你想让我说为什么吗?我要说的这些,我的律师大概会想杀了我,但我要说的是——
弗里德伯格:在这儿说。
比利:他们在 YouTube 上看着呢。接下来两周,我请你们去读一份我们要放出来的东西。我不告诉你们该怎么想,我只是请你们花时间去读它,然后诚实地想一想它意味着什么。我觉得那会相当令人震惊,因为我们花了好几年,想弄明白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嗯,那会相当令人震惊。
弗里德伯格:要弄明白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很多人其实可以拿到一个非常清楚的版本:《坏血》那本书,那些文章,还有因为那些调查报道而颁发的奖项。有大量的轶事、故事,给大多数人——我会说给所有人——画出了一幅非常清晰的图:这个人犯了欺诈,这个人应该被判欺诈罪。跟我说说她想讲的那一面,以及她为什么没讲。
比利:她为什么没讲,这个我可以告诉你。
弗里德伯格:她为什么没讲?因为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完全不同的版本,而你们自己、你和她都那么确信——百分之百不会被起诉、百分之百会赢——那它为什么从来没被说出来?你提到了禁言令,但也许可以帮我们理解一下。
比利:对,我想说得非常准确,因为我知道会有上百万人把这段拆开、剪出来、随便怎么用。严格来说,那不是一道禁言令。法官最开始在审前听审时对辩方团队说的是:这个案子要在法庭上打,不在媒体上打。我觉得这是伊丽莎白这辈子犯的最大的错误——说清楚一点,也许桑尼排第一,但这个也排得上。因为她的力量在她的声音里,她的力量在把那个故事讲出来这件事上;而她没有讲,因为她遵守规则、不去违背法官的要求。这个案子几个月前才结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一直是被噤声的。
弗里德伯格:她是不想在法庭程序里冒风险——怕因为在庭外发声,反而输了本来能赢的官司、惹上麻烦。
比利:对,而且她是个非常理想主义的人。她长大的家里,妈妈和爸爸都在政府工作:她妈妈跟 Charlie Wilson 共事过,她爸爸在环保署和国际开发署做世界各地的水项目。我们到现在吃饭时聊的还是那些——因为她的父母在帮我带孩子,几乎一直住在我家。这几年我和伊丽莎白父母相处的时间,比很多女婿都长。审判期间他们一直住在我们那儿。他们是很好的人,但也非常理想主义。所以饭桌上的话题永远是关于「服务」的:你今天替这个世界减轻了什么痛苦?这一直是她最专注的东西,因为那是她长大的方式。我觉得,你看一个人的父母和他们小时候的经历,能看出很多关于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弗里德伯格:我得问一下,我前面试过但没问成;不问我又要惹麻烦,但大家会一直揪着这件事问:她为什么穿黑色高领,为什么用一种低沉的嗓音说话?
比利:她为什么穿黑色高领?
弗里德伯格:还有为什么用那种低沉的嗓音说话。我见过她。她又不——我是说——
比利:我是说,她嗓音是偏低,但……她为什么穿黑色高领?

26:09 她从监狱打来的电话、狱中生活

弗里德伯格:跟我说说、跟我说说你从她那里听到的、做一个年轻 CEO 是什么样的经历;是不是就出在这里——她一直在讲她的故事,她觉得自己必须在讲故事里扮演一个角色。我不是想把话塞进你嘴里,我只是想理解那个背景。
比利:对,这是个很沉重的话题,我会简单碰一下;但再说一次,这是她的故事,该由她来讲。我觉得这大概是她的一种使命。抱歉。
弗里德伯格:哦,确实是。
比利:但我是说,你知道……
弗里德伯格:开免提?
比利:我觉得监狱管理局会有意见的。嗯——你们介意我打个招呼吗?就一秒钟。我没法回拨给她,因为她在联邦监狱里。
弗里德伯格:允许开免提吗?
比利:不行,真的不行,她会被送进 SHU——就是单独监禁区。那不是个好地方。
电话录音:如需接听本次通话——
比利:她每次打给我,我听到的都是这个。
电话录音:本次通话以及今后所有通话——
比利:我发誓,这真不是安排好的。
比利:不——嘿,宝贝。然后就得挂了。我现在在台上,在一堆人面前。
弗里德伯格:我能打个招呼吗?
比利:行。戴维——戴维能打个招呼吗?你没开免提什么的,别担心。是的,但我用我全部的心爱你。戴维在这儿。抱歉各位。谢谢。
弗里德伯格:害你惹上麻烦。
比利:背景是,我们这里现在有五百个人。
比利:好。这里有上千人。我们只是在跟比利聊天。好,我们回头再聊,拜。
弗里德伯格:那真的是她。
比利:……你们。
弗里德伯格:太疯了。
比利:我也想你。我们回头聊,好吗,宝贝。好,拜。
弗里德伯格:她进去之后,对孩子、对你来说,是什么样子?
比利:我是说,首先,我不是唯一一个经历「伴侣在监狱里」这件事的人。莉兹那个机构叫布莱恩联邦监狱营。大家都说那是个特别轻松的营地。我告诉你,不是。它在 College Station,就是德州农工大学所在的地方。那里有八百个女人。伊丽莎白已经在那里 1,205 天了,每一天都痛得厉害。但我也清楚,我不是唯一一个。美国有一亿三千万人有家人被关押过,你看那些关押率,高得离谱。可是一个人做这些真的很难;我对那些独自做这件事、一边上班一边养家的妈妈们,有了一种全新的、很深的敬意。你最要好的朋友、那个人……你知道,我是在意识到「我希望我的孩子更像她而不是更像我」的时候,才真正确定我想娶莉兹、想让她做我的灵魂伴侣的。而现在他们跟她在一起的时间远少于跟我在一起的时间,这很难。
弗里德伯格:你怎么跟他们说?她为什么在那里,我们为什么每个周六都要去监狱?
比利:嗯,这有点复杂,因为一个五岁、一个三岁,两个人对这件事的理解不一样。我儿子知道她在哪儿。
比利:但一开始的说法只是「这是妈妈的工作」。她进监狱的时候他才 22 个月大,你怎么跟一个两岁小孩解释这个?我们的规矩很简单:他们问问题,我们就说实话,不管那个对话多复杂、多不舒服。我们想让他们明白真正在发生什么,但这很难,真的很难。难,是因为我在建一家公司、我在试着把我妻子从联邦监狱里弄出来、我还在带两个孩子。
弗里德伯格:有没有那样的时刻——她进去之前跟孩子告别,对你们、对孩子来说?
比利:我的孩子没在场。我们觉得对他们来说太情绪化了。所以我飞了过去;有个朋友很好心,出钱包了一架飞机把我们送到奥斯汀,我们在那边住了一晚,也和 Nathan 和 Lance 拍了一些素材。然后我们被告知的那些关于监狱的事,结果全是错的。比如有人告诉我们她可以带一双新的 New Balance 进去,那是根本不允许的。你花着钱请那些号称懂这套系统的「监狱顾问」,结果你毫无准备。但那天是什么感觉?那是我做过的最难的事情之一。我们开车送她去监狱。我下了车。监狱正门口有三个停车位,她就在那里下车,穿着那双荒唐的新 New Balance,还有一件朋友送的小毛衣。我抱住她,跟她说:「我爱你胜过一切。」她看着我,说:「现在我们自由了。」

31:34 为什么要和 Nathan Fielder 拍那部纪录片

弗里德伯格:跟我说说那部纪录片。它是怎么来的?
比利:对,挺疯的,是吧?你们看过那东西吗?
弗里德伯格:所有人都看过预告片了。
比利:好,对。嗯,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个?
弗里德伯格:对,它是怎么来的?
比利:对。
弗里德伯格:为什么要做,它到底是什么?
比利:这个嘛,你会看到的。你会看到它是什么。嗯,说个背景:我自己也还没看过,所以我没法假装我知道得比我实际上更多。
弗里德伯格:进这件事的时候,背景是什么?
比利:对,背景是:伊丽莎白面临的是一个十一年的刑期,她被以各种方式禁止公开发声;而这部片会在那个时期之后出来——那时候她就允许说话了。关于她,已经有很多媒体内容、有很多人讲过她的故事,而那套叙述已经相当固化了。所以整个想法就是:她在这儿,看着她,作为一个「人」去自己下判断。对,这不是为了重新审这个案子。
弗里德伯格:在片子里谈这个案子。
比利:实际上那个时候她是不被允许谈这个案子的,所以她又一次守规矩,不谈案子。
弗里德伯格:是私人生活。是你们生活的那种真实语境。
比利:对,那是你能想象的最紧绷的时期之一。莉兹在二月生下了我们的女儿艾薇——她是做试管怀上的。然后大概两个月后,她就要去报到了。
弗里德伯格:所以你们选择做这件事,是想有机会用另一种方式讲「她是谁」这个故事。
比利:你知道,这是为了让人们看见她是谁。因为我经历过一件非常一致的事,发生在我最爱我的那些人身上——从我视作偶像的祖母,到此刻在后台的我最好的朋友们。他们一开始听说的,是我刚认识这个人、或者我正在爱上这个人,或者我们马上要有孩子。每一个人最初的反应都是:「比利,你疯了。你在干什么?你知道她是谁吗?」我就跟他们说:「我理解你们为什么这么想。但你只要见见她。」然后这些人见到她、跟她待一段时间,看到她在一种完全自然的场景里——比如去徒步,或者帮朋友的忙——每一个人的看法都会彻底改变。而且这不是因为她说服了他们什么跟 Theranos 有关的东西,或者某个具体细节。我想,如果你们有机会见到她、看这部片、或者跟她待一段时间……这部片的意图就是把这个过程放大,让更多人能坐在她旁边,自己下判断。
弗里德伯格:你觉得拍得怎么样?所以你们坐下来——
比利:这个嘛,我还没看过。我是说,我可能会觉得这是我做过的最蠢的一件事。
弗里德伯格:选这个人来做这件事,是个挺特别的选择。
比利:对,绝对是。
弗里德伯格:而且已经三年了。为什么拖这么久?
比利:本来是应该拍完的。就是应该在他们开拍后一年内上映。
弗里德伯格:对。结果三年了。
比利:是啊,很久了,老兄。
弗里德伯格:你有没有听到过为什么拖这么久的说法,以及你会不会担心——
比利:现在。
弗里德伯格:你会担心吗?
比利:担心哪一部分?
弗里德伯格:整部片。比如你会不会担心,他们剪出来的方式不是在呈现她是什么样的人,而是——
比利:你看,我们签了——
弗里德伯格:你看看预告片。
比利:对,她看起来疯了。
弗里德伯格:她看起来疯了,而且它恰恰是在强化那套叙述——这是个会操控人的自恋者,不管那套叙述具体是什么。感觉就是:哇,这下要热闹了,她就是个坏人。
比利:对,挺强烈的。尤其是配乐。就像——
比利:对。顺便说,我觉得配乐是决定性的。
比利:对,行吧,就这样。嗯——我紧张吗?
比利:你知道,我经历过太多那种强烈、甚至有点超现实的场面,要把我的血压抬起来得费不少劲。这件事当然有顾虑,但说到底,这是我们自己的决定。

35:47 回家的路、赔偿的算术、为什么新公司不是 Theranos 2.0

弗里德伯格:伊丽莎白在监狱里的状况怎么样?她还剩多久?你们还要多久才能在一起?
比利:嗯,要理解他们所说的「计算器」是件很让人困惑的事。就像监狱入门 101:你有一个刑期,那是你在监狱管理局看管下总共要待的时间;然后是你真正待在设施里的时间,也就是那四堵墙里面;然后是可以在中转监所待的一段时间;再然后是可以居家服刑的一段时间。特朗普总统在他的第一个任期通过了《第一步法案》,这真的是一项……一项了不起的法案,它让我妻子能更早回家。所以她每服刑三十天、只要参加改造项目,就能减十六天。这些项目被证明能降低再犯率——也就是你回到监狱的可能性。嗯,简短的回答是:就目前而言,预期是她可能在明年第二季度进中转监所。
弗里德伯格:你知道,对我来说最难忘的一件事之一,是我去监狱探视的时候。
比利:对。
弗里德伯格:往监狱里给她汇小卖部的钱的时候——
比利:对,其中 70% 会被拿走。
弗里德伯格:70% 被拿走——因为她欠财务欺诈的受害者多少钱?
比利:对,四亿三千五百万美元。
弗里德伯格:所以当你——
比利:其中——这一点很重要——我想不到一亿。我是说,她大概想知道准确的算法,但那个数字是由 10 名投资人构成的。以我的角度看,这件事的样子是:量刑的那些人基本上就是在问「最大的十个投资人是谁?把他们都加进来吧,因为这样刑期就能拉长」。
弗里德伯格:所以原本她的刑期——如果不算这些后来加进来的投资人,她从来没有因为对他们做过任何事而被定罪、也从没被证明有罪——但他们是武断地加上去的。
比利:因为有共谋那项指控,他们才能把他们拉进来。
比利:这是我的理解,对。所以那把她的刑期从大概四年半或五年,提到了十一年。
弗里德伯格:对。
比利:因为它一下子做了两件事:一是把损失金额抬高了;二是这就变成了「对十名或更多受害者的欺诈」。但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值得注意:最近我们为伊丽莎白争取到了减刑一年,因为量刑指引改了。而当时,连政府一方都主张:没有证据显示任何亏钱的投资人因此遭遇了财务困难。
弗里德伯格:嗯。
弗里德伯格:比如迪沃斯家族、沃尔顿家族,还有——
比利:对,对。
弗里德伯格:尼亚尔霍斯家族,你知道,这些人是——
比利:……在小卖部买不起吃的。看起来就是这样。所以我们整个下午都在一起,在自动售货机上买混合坚果。
比利:对,她像只松鼠。她吃东西像——
弗里德伯格:我把身上所有的钱都花在自动售货机的混合坚果上了。我是说,那真的很难忘。我以前从没进过监狱。当你看到那些囚犯的时候——把人当罪犯打发掉是很容易的——但你走这一遭之后,你总会对因自己的罪而受罚的人产生某种感受。
比利:对我来说最难过的是:那个设施里有八百个女人,而在随便哪个周末,大概只有三十个人会有人来探视。这真的很让人心碎。你能看到那些小孩子哭着跟妈妈说再见,对着门喊。
弗里德伯格:趁着收尾,快速问一个。媒体一直在报道说你在搞「Theranos 2.0」。你今天在建的这家公司是什么?为什么它不是 Theranos 2.0?
比利:对,我是说,我——
弗里德伯格:你是怎么开始——这是不是一件你为伊丽莎白、或者跟她一起做的事?这件事对你是怎么发生的?
比利:对,我的背景在光子学。我参与建过一家叫 Luminar 的公司,我们用激光给自动驾驶做激光雷达。所以我在光子学上有底子,做了几年。我觉得伊丽莎白的使命极其有说服力——我希望你们也都这么觉得:今天整个诊断体系是坏的,太贵了,我们想让它更可及、更便宜。而在 Theranos 失败之后,那个领域里很少有人再去尝试做一件真正有野心的事。所以我的公司叫 Haemanthus。我们在做一层新的传感器,用来更好地理解生物学。我们用的技术叫拉曼光谱:让光穿过生物样本,产生散射效应,光的颜色会发生改变,然后你去解读这个样本里有什么化学结构。这是一项非常有名的技术,全国各地的研究实验室都在做。问题在于这些设备要几百万美元、有好几英尺长、用起来极其复杂。所以我把我在光子学领域学到的东西拿来,把它们做便宜、做能大规模铺开,这样我们就能给人工智能提供真正丰富、有深度的生物学数据集。今天大多数东西是为人类医生理解而造的,我们想做的是非常深的数据集,让人工智能能在这些彼此不相干的信号之间建立关联。
弗里德伯格:嗯。
比利:……化学检测,可以广泛用在很多不同的技术里。
弗里德伯格:对。
弗里德伯格:所以「Theranos 2.0」这个说法,也许是媒体——
比利:对,我是说,你看,什么更卖座?「比利在做技术」——
弗里德伯格:拉曼光谱设备?
比利:对,这确实不怎么带流量。所以把伊丽莎白·霍姆斯说成是在监狱里指挥一个检验卡特尔的「矮子」古斯曼,比说「比利在做一家极客公司」容易多了。
弗里德伯格:好。比利,谢谢你今天过来。我知道我们过去一年半聊了很多,开始把你的故事讲出来。我觉得你的故事、伊丽莎白的故事,还有很多在后面。收尾之前,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比利:天哪,你知道,我想说的话太多了,但我只想说:谢谢你们听。我真的很感激。
弗里德伯格:谢谢你来。
比利:谢谢你,兄弟。
弗里德伯格: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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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ll-In Podcast 官方单集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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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档顶级海外 AI 创投播客图文笔记
16 档顶级海外 AI 创投播客图文笔记@F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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