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奇·范德林德传 第二章：盛年与裂缝（1887—1898）

上一章结束于 1887 年的那场劫案：达奇、何西阿和亚瑟冲进李与霍伊特银行，拿走了五千美元黄金，然后把钱散给了贫民窟和孤儿院。那是范德林德帮最好的版本。那个版本只维持了很短一段时间。

接下来的十一年，是这支帮派人数最多、战绩最盛、内部裂缝也在悄悄深化的岁月。

1887 年之后，达奇带着逐渐成熟的帮派继续在边疆游荡。帮派从最初三人扩张为二三十人，每一个新成员都有自己的故事，而达奇收人的方式，几乎每次都是同一个模式：找到一个被世界抛弃的人，给他一个家。1

1893 年，达奇和何西阿在北伊丽莎白的一家酒吧遇到了醉鬼比尔·威廉森。这个被美国陆军不光彩开除的老兵试图持枪抢劫他们——却发现子弹早被偷走了。达奇没有还手，只是笑了。然后把他招进来了。比尔缺乏任何可称道的智识，但达奇看重他的忠诚，而忠诚在那个年代是稀缺品。2

1894 年前后，不事生产的骗子"叔叔"也进了帮，随他一起来的还有阿比盖尔·罗伯茨——一个在社会边缘挣扎的女人。达奇不在乎她的过去。帮派从来不在乎。

1895 年，达奇在偷鸡的时候碰上了一个同样在偷鸡的年轻人。哈维尔·埃斯奎拉，墨西哥流亡者，身无长物，饥肠辘辘。达奇给他食物和衣服，把他带进了营地。哈维尔后来成为帮派里最忠诚的枪手之一，他对达奇的哲学信仰之深，几乎到了宗教的程度。2

肖恩·麦奎尔是在北伊丽莎白某条小巷里遇到的。这个爱尔兰少年盯上了达奇的怀表，偷偷尾随两人到了暗处，结果发现枪里早没了子弹。达奇和何西阿放声大笑，把他带走了。

莉奥波德·斯特劳斯是移民浪潮里漂来的奥地利骗子，达奇让他管钱，放贷，成了帮派的财务支柱。蒂莉·杰克逊是在街头流浪时被达奇捡到的，前福尔曼帮成员，曾杀死一名帮派成员后出逃——达奇教她读书写字。西蒙·皮尔森，前海军厨师，被债主追债，达奇出手解围，把他变成了帮派的厨子。奥维尔·斯旺森，一个酗酒的神父，据说救过达奇的命——达奇把他也留了下来。

每一个人，都是某种意义上的弃儿。达奇的帮派，在全盛时期，其实更像一个收容所。

这十一年里有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它的名字叫安娜贝尔。

在帮派最初的岁月里，达奇与科尔姆·奥德里斯科尔达成过一种松散的协议。两支帮派各占一片地盘，偶尔合作，互不侵犯。科尔姆是个老辣的土匪，达奇不喜欢他对手下的态度——把人当炮灰——但还是维持着那层关系。

然后达奇杀了科尔姆的兄弟。原因至今成谜，游戏里从未明确交代。但后果是清晰的：科尔姆找到了安娜贝尔，杀了她。

安娜贝尔是达奇真正爱过的女人。她死后，达奇与科尔姆之间的一切就彻底结束了，变成了一场延续多年的血腥仇杀。2

安娜贝尔死后某个时间点——大概在 1890 年代中期——一个爱尔兰女人出现在营地。

她叫莫莉·奥谢，都柏林人，据她自己所说出身富裕家族。她横越大西洋，是为了找到冒险，结果找到了达奇·范德林德。

他们成了恋人。

莫莉的外貌鲜明：红发、绿眼、雀斑，通常涂着鲜红的口红，穿金镶玉。她是营地里唯一不做任何杂活的女人——「我不是任何人的女佣，摩根先生。」这句话她说了不止一次。其他女性——蒂莉、凯伦、玛丽-贝思——对此颇有微词，但无人敢直说。3

她爱达奇吗？大概是的。她在营地里写过一首诗，写孤独，写格格不入，写帮派笑她的眼神。阿比盖尔有一次直接告诉她：「达奇爱你，但不是你想要的那种爱。」莫莉没有接受这个答案。

从她的视角来看，她是为了达奇放弃了原本的生活，换来的是越来越少的陪伴，越来越多的冷落。达奇在变。而莫莉留在原地，静静地碎裂。

1896 年前后，约翰·马斯顿抛下了阿比盖尔和刚出生的儿子杰克，独自离队。

确切原因不明。也许是对达奇的某种幻灭，也许只是年轻人的冲动。达奇最终原谅了他，在 1897 年接受他回来——这本身是一个关于达奇气量的证据。但亚瑟没有原谅。

那道裂缝在亚瑟心里留下了。他对约翰的轻蔑，从那时起有了一根根针，插在「忠诚」这个词的下面。达奇的帮派从不仅仅是一支劫匪团伙，它是一个家庭，而家庭里有人中途离席，再回来，不是所有人都能若无其事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1887 年至 1898 年，范德林德帮在边疆至少完成了三十六次银行劫案。1

达奇的「罗宾汉」模式在早期确实付诸实践——1887 年劫完李与霍伊特银行后，他们把钱散给了贫民窟和孤儿院。但随着帝国铁路、科恩沃尔石油、平克顿侦探社的触角越伸越长，边疆的空间一年比一年逼仄，达奇的慈善叙事开始稀薄，行动越来越多为求生，越来越少为理想。

何西阿看见了这个转变。他一直在场，一直试图把达奇拉回来，一直没有成功。他对这个使命的信仰早就悄悄死掉了，但他留下来了——因为忠诚这件事，在他这里，和是否相信使命无关。

到 1898 年，帮派已经有二十多口人，住在蒙大拿的营地里。那一年北边出了乱子，他们被迫南撤，取道山地，辗转几个月。达奇曾经打听到一块土地，想要在某处永久扎根，建立他梦想中的「野蛮乌托邦」——那片土地没有买成，或者说他感觉风声不对，又移动了。2

帮派始终在移动。那个定居地，始终只是一个计划。

1898 年 12 月，达奇只身去克伦肖山丘的一家酒吧处理一笔黄金交易，结果谈崩了，场面一度剑拔弩张，几乎送命。

救他的，是一个叫迈卡·贝尔的流浪汉。

「职业罪犯，杀手。野蛮，难以预测，但他嗜血如命。」——这是 Rockstar 对迈卡的官方描述。他在克伦肖山丘的出手是他进入帮派的敲门砖。达奇接受了他，随即对他产生了某种偏爱。4

何西阿不喜欢迈卡。亚瑟不喜欢迈卡。几乎所有人都不喜欢迈卡——他爱找事、嘴里没有好话、种族主义、偏执而危险。但达奇需要一个不质疑他的人，而迈卡从不质疑。

这是这个章节里藏着的真正转折。不是莫莉，不是约翰的出走，而是迈卡的加入。

从 1898 年 12 月到 1899 年 4 月，只有五个月。迈卡就用五个月，进入了达奇的核心圈层，并且率先为 1899 年 4 月的那场黑水港渡船劫案献策——那场劫案拿走了十五万美元，也彻底结束了范德林德帮的好日子。4

十一年很长，可以把一个人变成很多样子。

1887 年的达奇是真的好。他带着理想冲进银行，拿出钱来递给孤儿院的孩子，相信这个世界能被一群有勇气的人推着走。他招募进来的那些人——比尔、哈维尔、肖恩、蒂莉、莫莉——每一个都是被主流社会划掉的名字，而他为他们留了一个座位。

1898 年的达奇，座位还在，但动机已经不纯粹了。

他没有变坏。坏是一个太简单的词。他变得疲惫，变得自我，变得开始需要镜子里有人告诉他自己是对的。安娜贝尔死后，他再没有真正爱过莫莉；帮派壮大后，他开始更在意权威而不是家庭；迈卡加入后，他第一次接受了一个只会奉承他的人进入核心——这三件事叠在一起，是他之后所有选择的伏笔。

何西阿看见了。亚瑟也隐约感觉到了，但他把这种感觉压进了效忠里，还要再过几年才从那里把它取出来。

这一章的达奇，还没有沉没。但他已经开始向下走了，而且他自己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