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发生，卖了三十年

本为了听 1989 年那版评论音轨，专门买了台 DVD 播放机。三个半小时听下来，最服的是一句话：剧是产品，1970 年那条规则才是护城河。

01 / 0:00 开场。 本为了这期节目买了一台 DVD 播放机，因为关于试播集的一部分事实只存在于 DVD 评论音轨里，网上查不到。他想说明的是研究方法：这部剧的很多细节不在新闻里，在它自己的存档里。整期的对象是《宋飞正传》，1989–1998 年在 NBC 播出，9 季 180 集，每集 22 分钟。

02 / 0:55 引言：两个完全不同的生意。 两位主持人没有从剧本讲起，先从一条 1970 年的行政规则讲起。他们把这门生意拆成两个市场：首播卖给广告主，剧集离开首播档之后进入辛迪加，制片方按集数卖给几百家地方电视台。同一条带子在两个市场各卖一次，而这部剧的财富几乎全部来自第二个市场。1

03 / 4:52 宋飞的脱口秀起点（1954–1988）。 杰里·宋飞 1954 年生于布鲁克林，在长岛马萨佩夸长大，1976 年第一次登上《The Tonight Show》，此后十年一直在喜剧俱乐部里磨。他的素材来自排队、洗衣房、飞机上的邻座、药店里念不懂的标签——没有人物，没有情节，只有观察。这个特征后来被原样搬进剧里：每一集也从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开始，然后越滚越大。1981 年他有过一次自己的电视试播集，没有被选中。

04 / 16:16 NBC 想做个深夜特辑（1988）。 NBC 娱乐部总裁布兰登·塔蒂科夫见宋飞，本来只谈一个一次性深夜特辑；聊完，计划变成了一档有剧本的节目。塔蒂科夫那几年靠《考斯比秀》《干杯》《黄金女郎》把 NBC 拉回黄金时段第一，他要的是给城市观众看的聪明剧。他们提交的工作标题很诚实：《宋飞的脱口秀日记》，一半是舞台段子，一半是把段子拍成小短剧。这是全片唯一一次没有人反对的时刻——因为它还不够重要，没人在乎。

05 / 21:35 拉里·大卫进场（1988）。 拉里的履历是一串连续失败：在《周六夜现场》待了一年只有一个自己的小品上了电视，在 ABC 的《Fridays》做了三季，自己的试播集没被选中，当时已经打算退出这个行业。宋飞看中的恰恰是这种不被体制喜欢的写法。拉里把一句话写在编剧室墙上：不拥抱，不学习——每集结尾不许有人学到东西，不许成长。乔治·科斯坦扎的很多桥段直接来自拉里本人：辞职、撒谎、把小事变成灾难、永远在找捷径。

06 / 35:04 金融利益规则与城堡岩的交易。 1970 年，FCC 通过《金融利益与辛迪加规则》（Fin-Syn）：电视网不许持有外部制片厂剧集的股份，也不许自己卖重播。它把「播出」和「拥有」强制拆开，电视网只能买播出权，重播的钱必须留给独立制片方。1987 年罗伯·莱纳和四个合伙人创办城堡岩，可口可乐投 3,000 万美元换 40% 股份——可口可乐当时已经买下哥伦比亚，哥伦比亚负责给城堡岩做发行，这套关系后来一路延伸到这部剧。宋飞和拉里选择城堡岩做制片方，条件是在首轮播出之后的利润里分成，宋飞那份估计是 15%。2

07 / 52:45 拍试播集与试映灾难（1989）。 1989 年拍成试播集，改名《The Seinfeld Chronicles》：没有罐头笑声的密度，没有暖光，主角不讨人喜欢，更像一段被拍下来的脱口秀。NBC 研究部的试映报告只给了一个词——弱（weak），同一轮里还输给了一部关于洛杉矶租车公司的节目。NBC 因此决定不订整季，只在夏季试播四集。

08 / 1:04 里克·卢德温救下这部剧（1989–90）。 NBC 特别节目部主管卢德温手上没有预算。他把自己那档鲍勃·霍普特辑的经费挪出来，取消了这台特辑，用这笔钱订了四集剧本与制作，用来填夏季档。全片最像「一个人决定了一部剧命运」的段落就在这里：不是战略，是把一笔已经批下来的钱改了用途。

09 / 1:10 加上伊莱恩与「不拥抱，不学习」。 NBC 的意见很直接：这部剧里没有女性主角。拉里想起了在《周六夜现场》认识的朱莉娅·路易斯-德瑞弗斯，伊莱恩这个角色是被外部要求逼出来的，她后来成了剧里唯一会指出三个男人荒谬之处的人。克莱默这个角色是拉里从《Fridays》里挑的迈克尔·理查兹，试镜前他倒立着把台词念了一遍热身，那个动作后来变成了角色的身体。

10 / 1:28 第二季与对抗电视台的意见（1991）。 第二季只有 12 集，收视中游偏后，NBC 内部多次讨论要不要砍掉；保它的是沃伦·利特菲尔德和卢德温，理由不是数据，是「没有别的东西像它」。每一季的争执其实都是同一个问题：要不要让它变得更正常一点——更有情节、更暖、更讨人喜欢。两位主创的答案一直是不，妥协都发生在时段、集数、宣传这些别的地方，不在写法上。

11 / 1:35 结构力学。 一集的标准结构是 A 线和 B 线各自发展、互不相干，然后在最后一分钟用一种物理上的巧合接上。这种结构可拆可合：任何一集都能独立看懂，也正因为如此，它适合被反复重播。剧里没有人升职、没有人搬家、没有人真正长大，第九季的四个人和第一季的四个人是同一种人——不讲成长故事，意味着不需要连续布景、不需要角色弧线，它把一部剧变成了 180 个可以独立出售的单位。

12 / 1:45 第四季与《比赛》（1992）。 《比赛》的题材本身不可能过审，宋飞和拉里把剧本压在手里，直到录制前六天，才交给 NBC 播出标准部门——那时布景、演员、档期都已经花钱锁死，否决的代价极高。放行它的是播出标准部主管罗兹·温曼，整集没有一个词直说那件事，全部靠暗示。它拿到 1993 年艾美奖最佳编剧，2009 年被《电视指南》评为史上最伟大的一集。

13 / 1:57 搬进周四必看电视（1993）。 NBC 把它从周三挪到周四，排在《干杯》后面，四周之内排名从第 40 名升到第 5 名。《干杯》当年五月结束，宋飞接下了周四晚九点，这个位置后来被叫做「必看电视」。所谓必看电视是人为造出来的：把最强的四部喜剧堆在同一个晚上，用一整晚的连续观众把每一部都抬起来——单集质量没变，变的是它被放进了观众已经形成的习惯里。

14 / 2:07 一周制作流程与《哈佛讽刺报》的写手。 周一读稿，周二到周四改写与排练，周五定稿，周六搭景与走位，周日面对观众录制，所以演员拿到的版本和周一读的通常已经不是同一个。编剧室里有一批人来自哈佛的校园幽默刊物《哈佛讽刺报》，写的是短、密、不解释的笑话，这决定了笑点密度：22 分钟要塞进通常 30 分钟情景喜剧的量。所有稿子最后都过拉里的手，他改的不是情节，是每一句的节奏和落点。

15 / 2:15 辛迪加现金牛（1995）。 地方电视台买下的是一周五天、每天同一时间的播出权，用来填自己的晚间档：买家要的是稳定收视，不是某一集，所以集数越多越值钱，180 集正好够播一整年。1994 年索尼把首轮重播权卖给地方台，1995 年开播，覆盖 224 家电视台，价格超过 5 亿美元——制作成本在停播之前就被这一轮收回了。1993 年特纳广播买下城堡岩，理论上成了半个主人，但销售权在索尼手里：1998 年特纳要把它放到 TBS，还得按每集 100 万美元向索尼买。

16 / 2:28 拉里离开、主演片酬与第九季（1996–97）。 拉里主导了前七季 135 集的写作然后离开，第八、第九季由宋飞自己带着编剧室做。外面等着看它垮，它没有垮：最后两季依然是同时段第一，第九季还拿了艾美奖最佳喜剧。最后一季宋飞每集约 100 万美元并同时持有后端分成，另外三位各约 60 万美元。3

17 / 2:42 杰克·韦尔奇的早午餐与宋飞走人（1997）。 NBC 母公司 GE 的 CEO 韦尔奇亲自出面，在一顿早午餐上开出条件：每集 500 万美元做第十季，总共 1.1 亿美元。宋飞拒绝了，随后宣布第九季就是最后一季。节目把这个报价放进当年的财报里对照：一个演员一季的薪水，约等于 NBC 全年利润的九分之一（节目口径）。他们给出的解释不是钱——再多一季，下坡就会开始，而后端收益对口碑极度敏感。

18 / 2:55 大结局与电视经济的终局（1998）。 1998 年 5 月 14 日，大结局吸引 7,630 万美国观众，当晚开着电视的人里有 58% 在看他。它成为第一部广告单价突破每分钟 100 万美元的剧集，价格超过同年超级碗的转播广告。大结局口碑分裂：四个主角被送进监狱，几乎没有情感回报——两位主持人的判断是这不影响资产，因为重播卖的是中间那 180 集，不是最后一集。2

19 / 3:11 流媒体时代与 Netflix 的大单。 2017 年 Netflix 先和宋飞本人签了合约，拿走《用汽车换咖啡》和两档新的脱口秀特辑；2019 年 Netflix 与索尼签下全球独家流媒体版权，五年，报道金额超过 5 亿美元。为什么是它而不是《老友记》《办公室》——那两部在 2019 年前后都被自己的母公司收回，去了 HBO Max 和 Peacock；索尼没有自己的流媒体服务，于是它成了顶级重播剧里唯一还能在公开市场上自由报价的一个。2026 年 8 月索尼与 Netflix 续约五年，价格据报道略低于上一轮，独家范围缩小到美国和加拿大，剩下的国际市场索尼可以分开卖。4

20 / 3:17 分析：为什么今天不可能再发生。 要复现它，需要同时满足：一个不被看好的项目、一笔小到可以挪用的钱、一个愿意承担全部风险的外部制片方。今天的成本结构把第一条堵死了——钱太多，出钱的人太多，任何一个人都有权把它改得安全一点。节目给的第二个解释是资本属性：当年的电视网是媒体公司，靠当期利润运转，不愿为长期上行先付钱；今天的发行方是科技公司，习惯先大额投入把风险全买下来，再独吞后面的上行。广告模式下观众的人口属性决定价格，订阅模式下每个人付同样的月费、平台只需要人数，这个差别决定了它们对内容类型的偏好。1993 年 FCC 废除大部分 Fin-Syn，1995 年废除剩余部分，电视网重新可以持有自己播出的剧——独立制片厂的那个自由市场从那时起就没有了。

21 / 3:30 七种力量。 两人用 Hamilton Helmer 的七种力量给这部剧打分：规模不成立（这部剧本身不做任何决策），网络效应不成立（观众之间没有互相锁定），品牌他们不认（观众选它是因为剧本身，不是因为名字），转换成本不成立（换一部剧看的成本是零）。成立的是两条：反定位——如果《老友记》《办公室》算对手，它们今天都没法自由报价，一旦拿出来公开卖就会伤到自己的平台，所以它们退出这个市场；资源独占——版权在手上，别人卖不了，只需要每五年把合同重新谈一次。流程力量只在生产期成立，证据是拉里离开后的《抑制热情》只能用即兴方式做，没法把当年那套高强度写作流程再跑一遍。

22 / 3:34 精华：观看生出观看。 两位主持人的结论是：这部剧三十年后还有人看，是因为它三十年里一直到处都在。1995 年和 1998 年两轮辛迪加铺得极广，把它变成了社会共同记忆的一部分，共同记忆又变成新的需求。

23 / 3:41 彩蛋与片尾。 主题曲不是一首曲子，是一套系统：作曲家乔纳森·沃尔夫把宋飞的声音当成主唱，自己写伴奏——低音贝斯打底，中间填进口技与打击声，按每段独白的节奏现场编曲，大约 110 拍每分钟，所以 180 集的开场音乐没有两次完全一样。彩蛋是朱莉娅·路易斯-德瑞弗斯的家族：路易斯-德瑞弗斯家族，法国大型大宗商品贸易家族，她祖父是恩佐·法拉利最早的客户之一——这个姓氏在 Acquired 讲法拉利那一期出现过，同一个人在两个完全不同的行业史里各有一个位置。

按官方 23 段章节逐句直译，只保留中文，不保留英文原文；对话保留说话人标签（本、戴维、广告、片尾），不作压缩、摘要或删减。

本：戴维，为了这期节目，我买了个 DVD 播放机做研究。

戴维：不会吧。你把整套碟都买了？

本：因为有些东西，比如关于试播集的事实，只存在于 DVD 评论音轨里，网上任何地方都找不到。所以我只能上 eBay，买了一套《宋飞正传》的 DVD，然后在 2026 年买了一台全新的 DVD 播放机来看它。

戴维：亚马逊上现在还有卖的吗？

本：有的，索尼还在做。大概一百美元左右吧。

戴维：索尼，这不就对了。宋飞正传的发行方。没错。好了，我们开始吧？开始吧。谁拿到了真相？是你吗，是你吗，是你吗？现在谁拿到了真相？是你吗，是你吗，是你吗？坐下来，直说，另一个故事正在路上。

本：欢迎来到 2026 年秋季季。这档聊伟大公司的播客。嗯，通常是公司。通常。这档聊伟大商业资产的播客，以及它们背后的故事和打法。我是本·吉尔伯特。我是戴维·罗森塔尔。我们是你的主持人。今天，听众们，我们要来一个巨大的左转弯。戴维和我对着我们的选题清单互相瞪着，然后我们决定，这一期我们只用一个标准来选。哪一期会是我们做得最开心的一期，以及我们能不能做点不一样的、新鲜的东西。然后我们找到了一个让我们非常兴奋的题目：《宋飞正传》的生意。这部剧本身。我们俩都刚读到这个惊人的数字：2026 年上半年，《宋飞正传》被 6000 万美国人看过，大约相当于全美人口的 20%。这部剧快三十年前就停播了。于是我去找了尼尔森核实。不光是真的，他们还说，如果把口径更新到八月底，这个数字会从 6000 万涨到 7200 万美国人。

戴维：哇。

本：这几乎和当年《宋飞正传》大结局播出时的观众规模一样。这是一部将近三十年前就不再制作新集的剧，而我们所有人还在看它。为什么？Netflix 在 2019 年买下《宋飞正传》的交易，据报道是五年、远超 5 亿美元，这是流媒体平台为一部已经停产的剧向外部的制片方支付的最高金额。每年一亿多美元，在人家早就不再拍新集几十年之后。而这一切——经济结构怎么拆分、所有权怎么安排——本质上完全是历史的意外。《宋飞正传》恰好是旧世界最后一批剧之一：所有人同时看同一个东西；同时它又有一只脚踩在新世界里，正好赶上互联网起飞。这个故事其实是一个创业故事：关于痴迷、关于手艺、关于一支团队用完全不同于以往的方式做出了全美第一的剧，并且违背了所有常识。这也是我们在 Acquired 研究过的最好例子之一：创作者杰瑞·宋飞和拉里·大卫如此坚信自己的产品足够好，以至于他们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也不在乎最初的数字长什么样；而一小群热情的早期观众，慢慢烧，最后成了他们最大的资产。今天，听众们，我们在这里做一个实验。《宋飞正传》的生意。开始吧。

戴维：开始吧。

本：听众们，和往常一样，你可以在我们的配套 PDF 里找到这期的图表与关键概念示意图，地址是 library.acquired.fm。你可以在 acquired.fm/email 订阅邮件列表，我们会在那里发送研究中找到的幕后照片、过往剧集的更正，以及未来选题的投票。acquired.fm/slack，听完之后来 Slack 和我们以及整个社区聊这期。在正式开始之前，我们要感谢本季全新的呈现合作伙伴 Sierra。

戴维：是的，Sierra 帮助世界上的伟大公司用 AI 建立更好的客户体验、带来更强的业务成果。

本：拼写是 S-I-E-R-R-A，Sierra。那么，这档节目不是投资建议。戴维和我可能持有我们讨论的公司的投资，这档节目仅供信息与娱乐用途。戴维，我们从哪里开始？

戴维：当然，虽然这期讲的是《宋飞正传》这部剧，而不是杰瑞·宋飞这个人，我们还是得从杰瑞本人讲起。对。杰瑞 1954 年出生在布鲁克林的一个犹太家庭。他小时候，全家搬到了长岛一个叫马萨皮夸的小镇。我童年其实在马萨皮夸待过不少时间。那是典型的长岛郊区，没什么有趣的文化活动。挺好。但是，杰瑞的父亲卡尔·宋飞，在家人和朋友中间就以永远好笑出名，永远在讲好笑话——杰瑞后来说，他有「搞笑基因」。杰瑞显然也有。

本：杰瑞坚持认为喜剧是基因，对吧？

戴维：对，对，对。他觉得他的孩子有，他知道他父亲有。

本：而且这东西教不出来。你当然可以非常努力地去打磨、去开发更多段子，但那个直觉是遗传的。

戴维：对，对。他总是在把朋友和家人逗笑。差不多同一时间，他十二岁左右，爱上了一张专辑、一张唱片。不是音乐专辑，不是六七十年代那些伟大的乐队，而是比尔·科斯比的单口喜剧专辑《为什么会有空气？》。

本：这是件大事。那些喜剧唱片，那是件大事。单口专辑做成黑胶。有意思的是，今天我们所有人都是打开 Netflix 看刚上线的大型单口专场；五十多年前，专辑在做同一件事。

戴维：对，完全对。高中毕业之后，杰瑞去了纽约的皇后学院，真正的纽约市，主修传播与戏剧。他给自己安排了一套独立研究，像他的偶像们那样研究单口喜剧。他去纽约的喜剧俱乐部，为大学写论文分析各个喜剧演员的段子；最终，作为大学学业的一部分，宋飞自己上台，去积累经验、去试试做一个单口喜剧演员。就像他天生就该做这个。

本：从他给过的每一次采访来看——杰瑞给过很多采访——

戴维：为什么杰瑞给过很多采访，我们后面会讲到。

本：对，他基本上是说：我只有一个目标，从初中、高中起就是，成为一个成功的单口喜剧演员。就这样。我没有别的具体目标，没有什么职业晋升路径，没有什么想往上爬的位置，没有家庭、爱好之类的目标。除了成为一个成功的单口喜剧演员，我对任何事都没有目标。

戴维：对。22 岁那年，杰瑞从皇后学院毕业，进入他的职业生涯。1976 年，他在曼哈顿上东区著名的「抓住一颗新星」喜剧俱乐部做了他的单口首秀。就像他在大学和独立研究里做的那样，他做同样的事：给自己录像，分析自己的表演。一晚接一晚地演。这种痴迷的程度，是杰瑞成为今天的他所必需的。但这在单口行业里也不算少见。这就是你要做的事：如果你要把自己献给这门手艺，你每晚都在演出、在分析，一丝不苟地打磨每一个词、每一个音节、每一个从你嘴里和身体里出来的动作。

本：单口在所有表演形式里是独一无二的——不管是娱乐、音乐还是体育——你能从观众那里拿到实时的计分板，而且是对一件完全在你控制之内的事。而且那东西你可能今天早上才写出来。假设你唱歌，你写了一首歌并演唱它，这是个很长的过程，通常还涉及别人编曲、别的乐手跟你一起演奏。在单口里，就是你、你的段子，通过你的乐器递出去，实时计分。

戴维：这给他带来了喜剧、尤其是电视上的其他机会。1979 年，也就是他开始喜剧生涯三年后，好莱坞给他打电话，想让他去洛杉矶，加入一部叫《本森》的情景喜剧——我肯定你们没几个听众记得。他会在里面拿到一个常驻角色，赚得比在俱乐部演出多得多，工作稳定，等等等等。结果他演了三集，角色就被砍掉了。事情没按他计划的发展。

本：这在电视行业是很常见的经历。

戴维：对。但这对杰瑞、对后来的《宋飞正传》变得非常非常重要，因为尽管在《本森》上受了挫折，杰瑞在洛杉矶那短暂的第一段经历里，晚上和周末在洛杉矶周边的喜剧俱乐部演单口，其中一晚，他被传奇的经纪人乔治·夏皮罗看中了。夏皮罗和他的搭档霍华德·韦斯特，是这行里最传奇的喜剧人才经纪人。他们给安迪·考夫曼拿到了《出租车》那部大热情景喜剧的常驻角色，他们把旗下的喜剧演员送上《今夜秀》——当时约翰尼·卡森在洛杉矶录制——让他们获得全国曝光。单口和电视之间的这个飞轮就这样转起来了。

本：而杰瑞在这里看到的是：哦，原来一个喜剧演员要成功、要赚钱是这样做的。这像是梯子上的下一级。但并不是说他想要的就是演情景喜剧；他的天职是单口，情景喜剧是这个行业提供给你的那条路。

戴维：对。这对你的单口也形成了一个自我强化的飞轮：一旦你上了电视，不管是情景喜剧还是《今夜秀》的常规档期，你就有了全国曝光，然后你可以带着你的单口巡演，全美各个城市的人都认识你，会买票来看你。这就是你在单口这行里大成的路径。所以杰瑞签给夏皮罗和韦斯特之后，他们给了他那个大机会：上约翰尼·卡森的《今夜秀》。杰瑞讲过这件事。他像备战奥运会一样训练，为了上去演五分钟——一个五分钟的段子。他总说，你要从你四十分钟的段子里挑出最好的部分，拼出那个理想中的六分钟，把你最好的脚往前迈。于是他跑遍俱乐部，把那个五分钟的段子练上好几个月，就为了上台五分钟。他在俱乐部演了两百来次，演完下来，换下一个人上。他开始慢跑健身，耳机里放着《超人》主题曲。1981 年，那次出场发生了，而且大获成功。约翰尼很喜欢他。著名的一幕是：杰瑞表演时，约翰尼从桌子后面给他比了个 OK 的手势，让所有人都知道情况不错。这带来了《今夜秀》的常规邀约，然后带来莱特曼想请杰瑞。

本：他们是你的第二名，然后是第三名、第四名。他说他记得看着别的喜剧演员，一旦把段子用完了，就不再被邀请回来。于是他养成了一个纪律：每天写好几个小时，用速记本或黄色横线本，随时随地记下一切，记下他在世界上观察到的一切，以此避免那个可怕的命运——变得无关紧要，不再被邀请。如果你一直在开发段子，你确实必须一直在这个开发段子的跑步机上，那么你就一直能得到机会。

戴维：你能看出这最终怎么通向《宋飞正传》。对。但这也是单口喜剧和音乐演出之间最大的区别。

本：我们都乐意去演唱会听泰勒·斯威夫特一场接一场巡演再唱一遍《Shake It Off》，那正是粉丝想要的：唱金曲。你不会想去看单口，然后听他们再讲一遍同一个笑话。你听一次，然后就结束了。

戴维：最终这给杰瑞带来了另一次情景喜剧的机会。他被考虑出演 ABC 一部叫《不完美的过去》的试播集的男主角。对。那是一家新的制作公司，很抢手，这部剧看起来很有希望。最后制作公司决定用别人，因为杰瑞没有足够的情景喜剧表演经验，或者说，没有足够的表演经验。做单口和做一个情景喜剧里的好演员完全不是一回事，这是两套非常不同的技能，尽管在那个年代经常是同一批人在做。但失去这部剧对杰瑞来说没那么重要，因为他的单口——在八十年代中期，杰瑞光靠单口巡演一年就能挣一百万美元。

本：这我之前不知道，在剧之前就有了。因为单口演员的生活是：在喜剧俱乐部演出时，你的报酬是上台时间。他们会说，有人愿意让你试段子你就该感恩了。你上卡森秀，我觉得是不给钱的，至少没有实质性的报酬。

戴维：对，不多。

本：所以这就是围绕你自己打造一个品牌：先用俱乐部，再用电视节目，再用深夜秀，这样你才能巡演。那才是你第一次真正靠这种艺术形式赚到钱。而在任何时点上，能够做巡演主角、靠这个谋生的喜剧演员都不多。

戴维：不多，杰瑞在这里属于稀有物种。而这会变得极其重要，因为这就是他对 NBC 有筹码的原因——马上就会讲到。所以他的经纪人夏皮罗和韦斯特就想：好吧，杰瑞是个大明星，他赚了很多钱。

戴维：钱。作为他的经纪人，我们赚得盆满钵满。但是……给他做一部自己的剧怎么样？杰瑞对此有一句很好的话。他说，想象一下，这个孩子上过 30 次《今夜秀》、30 次莱特曼，他一直在你们的电视网里出现，看着体面，表现也不错，却从来没有人想过：我们为什么不跟这个年轻人聊聊？也许我们可以做点生意、做部剧。所以终于，1988 年 11 月，夏皮罗成功说服了布兰登·塔蒂科夫和 NBC 的高层：好吧，也许我们该考虑一下这个叫杰瑞的家伙。于是他们安排了一个会议来讨论。但会议不是跟 NBC 的喜剧部开的。NBC 的喜剧部意味着情景喜剧，他们管情景喜剧。他们不把杰瑞看成情景喜剧的料，他们把他看成深夜时段的料——在那个时段他显然已经做得很好了。……这是好几年之后的事。也许杰瑞·宋飞值得进入这个行列。

本：你提到特辑。当时电视台有喜剧特辑，比如鲍勃·霍普会拿到这种特辑，他上去演那些段子。所以并不是「嘿，我们要向你推销一个全新的格式，叫杰瑞·宋飞在电视上讲单口」。那本来就是存在的东西。

戴维：对。所以 1988 年 11 月 2 日，当地时间下午 5 点 15 分，在洛杉矶，NBC 终于开了这个会。杰瑞到了，经纪人乔治·夏皮罗在场，NBC 娱乐总裁布兰登·塔蒂科夫、NBC 黄金时段负责人沃伦·利特菲尔德，还有主管特辑与综艺部门的里克·卢德温——他们考虑杰瑞，就是为他这个部门考虑的。杰瑞这样描述这次会议：我们坐在那儿聊天，聊「你觉得你想做什么？你对谈话节目有兴趣吗？」最后我们定下来做一个特辑，在某周《周六夜现场》不播出的时段，占用它的档期。于是 NBC 说：你回去写个剧本，告诉我们这个特辑你想怎么做，我们就做。

本：我一直很喜欢他们问杰瑞「你想从这次会议得到什么」，他的回答大概是：哦，我其实没想过这个。作为一个喜剧演员，成功就是能开上这个会。所以我现在就在这个房间里，我很兴奋能跟你们待在这个房间里，我只要能来就很高兴了。NBC 当时处在一个挺有意思的位置。他们刚刚搞清楚自己是谁。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他们没有连贯的战略，是那种典型的「我们为所有人做所有东西」。但他们在八十年代中期扭转了局面。你提到的 NBC 娱乐总裁布兰登·塔蒂科夫，形成了一套理念：用聪明的内容去吸引 18 到 49 岁的城市观众。而且奏效了。他们正变成第一名的电视网。1986 年，通用电气进来收购了这家公司，他们带来了两条重要的信息。记住，这是通用电气。

戴维：比如杰克·韦尔奇，通用电气。

本：第一，你的业务要有纪律。你必须关注成本，确保你做的每件事都与你选定的战略一致，不能随随便便。NBC 的人这时候大概也明白这一点。第二，时代在变：有了有线电视，观众的选择多得多，他们不会再默认看你放什么就看什么。所以你必须快速做出好节目；如果不够好，就砍掉——而且是跟你商业战略、跟你想触达的观众、跟你想卖给广告主的受众一致的好节目。其他的都别做了。所以 NBC 当然会想：嘿，这套东西已经有点奏效了，我们围绕它建一套真正的商业战略吧。嘿，这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群体：18 到 49 岁、想看聪明内容的城市观众。这是一门非常适合卖给广告主的好生意。这在今天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但在当时相当新颖。

戴维：我觉得，对一家无线电视网来说，光是有「公司战略」这件事本身，当时也很新颖。之前其他电视网和 NBC 都只是：我们是无线电视网，美国就看我们播的东西。通用电气进来说：不，我们是通用电气，我是杰克·韦尔奇，黑带六西格玛先生，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 CEO。

戴维：杰瑞认识一个人，是他纽约单口时期的老朋友，写过剧本，对这个给 NBC 做的特辑可能有用。所以洛杉矶这场会开完三天后，杰瑞飞回纽约，去找那个人：拉里·大卫。深夜，在「抓住一颗新星」演完自己的段子之后——拉里当年是那里的常客。

本：那段时间他们彼此很熟，两个人都在不停地上去试新段子。你晚上九点、十点、十一点才上台，所以你就跟别的喜剧演员成了朋友，一起坐在酒吧里瞎聊。

戴维：杰瑞当年还是皇后学院出来的毛头小子上位时，拉里·大卫是他仰望的成名喜剧演员之一。但到八十年代末，两个人的事业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1988 年 11 月的拉里·大卫是谁？答案是：他什么都不是。他甚至不是那种有潜力、有天赋、前途可期的年轻无名之辈。他 41 岁，单身，破产，住在给艺术家的补贴住房里。他的单口——当时人们形容他的说法是「喜剧演员的喜剧演员」，意思是同行欣赏他，但他的幽默并不太能打动观众。

本：他基本上是被这个行业嚼碎又吐了出来。

戴维：杰瑞说，他们俩一直有种喜剧上的共振，认识很多年了。但拉里在此之前有一连串乔治·科斯坦扎式的、古怪的失败，才走到这一刻。所以《宋飞正传》之前那些关于拉里的故事，你可能已经知道了——你只是把它们当作乔治·科斯坦扎的故事知道而已。拉里当年搬去洛杉矶不是为了情景喜剧，而是因为他在一档叫《星期五》的节目里拿到了工作。

本：对，那是《周六夜现场》的仿制品，对吧？这个我完全不知道。七八十年代之交，ABC 嫉妒 NBC 的《周六夜现场》，于是决定做一个彻底的仿制品。只改两件事：第一，在洛杉矶录，不在纽约；第二，放在周五播，不在周六。所以节目叫《星期五》。而且他们要从同一个池子里捞人。

戴维：对。而且他们也挖不到纽约最好的、对这行有兴趣的人才，因为那些人都去 SNL 了。所以拉里·大卫被请了过来，还有一位古怪的年轻喜剧演员，叫迈克尔·理查兹。你可能听说过他。《星期五》大概撑了三季就被砍了。但幸运的是，SNL 说：我们这儿正缺写手，所有《星期五》的编剧，我们给你一年试用期。拉里只需要一份工作、一张工资单，于是他去了 SNL 一季。整整一季，他只有一个小品被放进了节目。而且这是《周六夜现场》历史上著名的一幕：有一天拉里实在受不了自己写的东西上不了节目，他暴怒，冲着所有制片人大吼，喊着说他不干了。然后他走出片场，接着就崩溃了：完了，我没工作了，我付不起房租了，我该怎么办？他特别慌。他回家，把情况讲给他隔壁的邻居——在纽约那栋补贴住房里——那个人叫肯尼·克莱默。现实版的克莱默说：拉里，你明天直接回去上班，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不就行了？拉里就这么做了。

本：他真做了。你可能在想，我好像听过这个故事：乔治·科斯坦扎在《宋飞正传》某一集里就这么干。

戴维：这是许许多多例子中的第一个。

本：你在《宋飞正传》里看到的，就是拉里、杰瑞、后来还有其他编剧生活里真实发生过的事。而这就是《宋飞正传》最早的那锅汤：从自己的生活里挖故事。

戴维：对，而且尤其是拉里的生活，因为杰瑞的生活很精彩，有好莱坞之类的；好笑的事都发生在拉里身上。对。而这一点在杰瑞把拉里拉进 NBC 这个项目之后，会变得极其重要。拉里在 NBC 工作的那一年里干了这件事和类似的事。NBC 恨透了这家伙——如果他算有名声的话，那名声就是一个失败者，一个在任何公司环境里都无法运作的人，NBC 一点也不想跟他打交道。

本：结果他是个天才。天才。世界上最优秀的喜剧演员和编剧之一。

戴维：对，对。也就在拉里在 SNL 那段倒霉的一年里，他还认识了演员阵容里一位年轻女性，叫朱莉娅·路易斯-德瑞弗斯。

本：她在 SNL 也只待了很短一段，就被挤出去了。

戴维：对，我记得她撑了两三年。但他们因为同样拿不到播出时间、作品上不了节目而结下了交情。回到 1988 年 11 月初的这个晚上，杰瑞去「抓住一颗新星」找拉里。杰瑞跟拉里解释了情况，他们顺路进了上东区一家韩国熟食店，李记市场，就在喜剧俱乐部旁边。在熟食店里，两个人忍不住了——两个喜剧演员凑在一起，开始拿货架上所有商品开玩笑。拉里拿韩国果冻讲了个俏皮话，杰瑞看着一些无花果棒说：这看起来像是有人在自家地下室做的。这话从杰瑞嘴里出来，拉里转过头看着他说：就是这个。这就是这部剧该有的样子。这就是我们该在剧里做的那种对话。两个人就这么聊着。两个人都很兴奋，被这件事点燃了。他们说：好，好，太好了。明天晚上演完我们再碰。第二天晚上他们又见了，去了第九大道的 Westway 餐厅，大概午夜。杰瑞对拉里说：我一直在想我们昨晚聊出来的东西。我被问得最多的一个问题——你肯定也被问过——就是：你的段子是从哪儿来的？拉里说：宾果。我们就这样设定这部剧，让我们可以在剧里做那种对话。前提就是：单口喜剧演员的段子是从哪儿来的？杰瑞说：对，对，太好了。他们这些喜剧演员，他们找段子，他们做这个——他就在咖啡馆桌边用手比划着自己和朋友们混在一起的样子。就在那一刻，《宋飞正传》诞生了。

本：你会注意到，戴维刚才那一段里，完全没有出现「一部关于什么都没有的剧」这句话。那跟《宋飞正传》是怎么诞生的毫无关系。后来在剧里，宋飞正传变得非常元：他们做了一整季的故事线，杰瑞和乔治在创作一部叫《杰瑞》的剧，并向 NBC 推介这部剧。那部剧是关于什么都没有的。然后当然，这句话被挪用了：哦，《宋飞正传》在现实里就是一部关于什么都没有的剧。但不是，不是。前提是：这部剧讲的是单口喜剧演员怎么获得他们的段子。所以这让杰瑞相信：不管最后是什么形式，我演我自己，而且我不只是演一个叫杰瑞的人，我演的是一个有我的感受力、有我对世界的观察式幽默的人。我不会把自己塞进一个完全不同的角色里。我不想那样。我不是在演戏。我们都清楚杰瑞不会演戏。所以，对。

戴维：罗珊娜·巴尔，演《罗珊娜》的那位喜剧演员，她在剧里不是在演罗珊娜·巴尔本人，她在演一个情景喜剧角色。

本：那是一个稍微不同的杰瑞·宋飞。剧里那个住在小鞋盒公寓里，而这个人一年挣一百万美元、到处飞。所以是有差别的，但依然相当忠于本人的性格。而且，你也能看出这一切是怎么成形的，因为在这里没人想着情景喜剧，他们要做的是一次性的特辑。

戴维：于是到了下个月，1988 年 12 月，杰瑞回到洛杉矶的 NBC 再开一次会。这次他带来了两样东西：一个剧本创意，还有一个搭档，拉里。而 NBC 大概如你所料，两样都不太喜欢，至少尤其不喜欢拉里。但尽管如此，杰瑞和拉里从那个会议里走出来时，带走的很可能是整个电视史上最有价值的一份电视合约。但在讲那个故事之前，现在是感谢我们今年全新的呈现合作伙伴 Sierra 的好时机。

本：是的。今天世界上最重要的公司的领导者们都在纠结同一个问题：在一个所有人都能获得同样智能的世界里，我的竞争优势是什么？把 AI 变成公司收入的正确方式又是什么？

戴维：这就是 Sierra 出场的地方。第一，你的客户关系就是你的竞争优势。当你部署 Sierra 的 AI 智能体时，每一次互动都在加深你对那位客户的理解，深化关系，并产生会随时间复利增长的洞察。第二，你该为结果付费，而不是为 token 付费。比如一笔保险理赔被处理、一笔销售被成交，或者一位客户被留住。Sierra 的定价模式在这方面相当新颖。

本：Sierra 已经是客服智能体的领先平台，从账户注册到故障排查、订阅管理。他们与超过 40% 的《财富》50 强企业合作，全球领先银行中有三分之一，10 家最大医疗健康公司中有 5 家。他们的智能体也能处理能带来收入的复杂工作流，比如医疗健康领域的预约挂号。

戴维：他们刚刚推出了一个新产品，Personas。与其让每个 AI 智能体听起来都一样——礼貌但有点机械——你可以给你的智能体一个独特的声音和人格，把它的语气、幽默感，甚至说话的节奏，都调成你的品牌。

本：伟大的品牌应该有可辨识的性格，你公司里的智能体也应该匹配你辛苦建立起来的那种性格。

戴维：一个智能体说话的方式会影响客户的信任。Sierra 告诉我们，世界上最大的电信公司之一刚刚为他们的 Sierra 智能体引入了新的声音和人格，他们解决客户问题的比率提升了将近 50%，五零。

本：所以，想知道如何用 AI 打造出色、能带动业务增长的客户体验，请访问 sierra.ai/slack，就跟他们说，是本和戴维介绍你来的。那么，戴维，杰瑞和拉里有了一份电视合约，对吧？有一部剧。

戴维：对。杰瑞和拉里有这份合约，它后来成为可以说是史上最有价值的电视合约。但 NBC 对这个想法没底，对拉里更是完全没有底。他们到底为什么会往下走？第一，我们刚讲过，喜剧演员跨界到电视眼下正热，所以他们有动力去做。这是他们公司战略的一部分。

本：总的来说，请一位有知名度的明星来演一部剧，你大概率能拿到眼球。

戴维：年轻的男性喜剧演员，你想要城市地区的年轻男性观众，等等等等。很好。但还有两个更重要的原因。归根到底，这里谈的只是一次性的 90 分钟特辑，这就是他们的承诺。这不是什么大交易。不成就不成。他们在会上就决定了：好，行，那这东西就叫《宋飞的单口日记》。

本：哦，这个我从来没注意到。对。在一个名字之前，还有一个名字。

戴维：那是这部剧最早的工作名，当时它还是「一部关于宋飞怎么获得段子的一次性特辑」的构想。前提是：在特辑结尾，你会看到他在台上，讲他整集里收集来的单口段子。

本：啊，好。名字再说一遍？

戴维：《宋飞的单口日记》。

本：好。看着所有这些毛边被一点点打磨掉，最后变成我们熟知的那个东西，太有意思了。

戴维：完全对，完全对。好，那这份合约——是什么？为什么它这么值钱？NBC 打算付这两个人多少钱？

戴维：其实 NBC 不会直接付他们任何钱，因为当时 NBC 在法律上不能拥有这部剧。因为当时 FCC 的规定，无线电视网被禁止拥有自己在电视网上播出的内容——这套规定叫「金融利益与辛迪加规则」，简称 Fin-Syn。

本：对，听众们，来上一点历史课。今天你们都熟悉这些媒体集团，但在此之前，电视网和生产制作公司是完全分开的公司。NBC 是自己一家，跟环球毫无关系；CBS 只是一家播出网，跟派拉蒙没关系；ABC 跟迪士尼分开。所以当五十年代电视制作开始时，电视网——ABC、CBS、NBC——需要雇制作公司来给他们做内容，放到自己的电视网上播。这些公司里有些很大，比如派拉蒙、环球、华纳兄弟或者迪士尼；有些很小，比如 MTM 娱乐，名字来自《玛丽·泰勒·摩尔秀》。

戴维：或者德西·阿纳兹和露西尔·鲍尔的 Desilu。

本：对。

戴维：有意思的是，好莱坞大厂进入电视制作这件事——我们在迪士尼系列里讲过——是沃尔特·迪士尼先开始做的。最初好莱坞的制片厂有点抵制电视，因为他们担心电视会威胁电影生意。沃尔特是第一个有远见的人，他说：不，不，不，这些播出机构，随着电视席卷全国，这里会有太多钱可赚，而我们要做他们最好的军火商。

本：如果我们一路快进到今天，电视里的钱比电影里多得多。多得多。

戴维：沃尔特极其正确。你看过去四五十年娱乐产业里的现金喷泉在哪里——它来自电视，不是电影。这是我们为这期节目做研究时才了解到的好莱坞笑话之一：所有的光环都给了电影明星、电影导演和电影高管，而城里最有钱的永远是电视那帮人。对，对。

本：好，回到六十年代，电视网和制片厂之间的交易方式叫「赤字融资」。这事的运作方式很疯狂：电视网不会承担一部剧的全部制作成本。他们给项目开绿灯，找到制作公司来做，然后说：我们付你制作成本的 60% 到 80%，因为……

戴维：因为我们……

本：在这个案例里，就是宋飞和拉里·大卫这个特辑。因为从历史上看，这些电视网对现金很敏感，他们宁愿省下预算的 20% 到 40%，放弃一部分未来的上行收益。但这没关系。

戴维：对，作为交换，制作公司拥有这部剧。

本：是的。因为 NBC 没有完全覆盖成本，他们留下了这个赤字，他们只是拿到一个许可，可以在自己的频道上播一两次。非常有限的许可。但这意味着制片方仍然亏着钱。然后电视网开始在合同里加入一条对电视网非常非常有利的条款。他们越界了，要求从未来的辛迪加收入里拿走很大一块，尽管他们并没有全额出资制作。

戴维：啊，我之前没意识到六十年代有过一个时期，电视网可以拥有辛迪加权利。

本：所以制片厂当然如你所料，向政府抱怨：这太荒唐了，他们又不出全部的钱，却搞得我们现在赚不到钱、将来也赚不到钱。于是 1970 年，FCC 发布了戴维你刚提到的那套规则——《金融利益与辛迪加规则》，简称 Fin-Syn。这些规则禁止电视网拥有财务利益，主要就是禁止他们参与自己所购买剧集未来的辛迪加销售。这在「播出剧集的电视网」和「制作剧集的制片厂」之间，造出了一道真正的分界。你是买方，他是卖方，非常干净。

戴维：对，对。但是……

本：然后到了八十年代末，快进大概二十年，现在轮到电视网抱怨了。有线电视出现了，大量观众的注意力从电视网流向有线台。电视网辩称：我们需要更大的经营自由度，才能有效竞争、创造利润。你们可能记得我们迪士尼那期讲过，是什么为迪士尼最终收购 ABC 打开了门。到 1993 年，电视网赢了，Fin-Syn 被废除。净效果是：从 1993、94、95 年起，电视网其实可以自己制作剧集了。

戴维：对，这意味着他们会永久拥有那些剧。

本：是的。但在《宋飞正传》故事的此时——1989 年——这已经是 Fin-Syn 时代的尾巴。运作方式是：NBC 不被允许拥有这部剧的知识产权，他们必须说：嘿，去找一家制作公司，把剧做出来，然后我们付你制作成本的 80% 左右，换取在我们频道播出的权利。

戴维：对。而那个时代的这种结构，搭出了一个了不起的创业生态：你有这些独立制作公司，以及和他们合作的创作者，他们真正拿到剧的所有权和辛迪加权利。这几乎像硅谷的创业公司，那种资本主义的创业激励，驱动人们去做出了不起的东西。而《宋飞正传》是这个体系的最后一批产物之一。

本：而且它有幂律效应。就像风投行业一样，大部分剧都失败了，但成功的剧会成功得极其巨大。而且股权结构表上是一群个人或一家小制作公司，不像今天，所有利润都流进一家大电视网。所以你真的可以出现完全像硅谷那样的幂律结果，落在股权表上的个人身上。

戴维：对。所以回到《宋飞正传》、杰瑞、拉里，以及和 NBC 的这次会议：NBC 说，我们向你保证，我们会把你推介的东西做出来。这对杰瑞和拉里来说是一份极其值钱的东西，因为这意味着：你去成立或找一家制作公司，你自己去跟他们谈交易，但我们保证会把它做出来。他们就这么把下金蛋的鹅送出去了。于是那个非常友善的制作公司又回到了画面里——就是当年考虑让杰瑞出演 ABC 试播集时的那个：城堡岩。杰瑞对乔治·夏皮罗说：好吧，太好了，那我们为什么不用去年那帮人呢？他们看起来人不错。于是砰，城堡岩成了制作方。城堡岩，你可能听说过，或者你只是在看《宋飞正传》每一集结尾的字卡时见过它。本，城堡岩的精彩历史是什么？

本：好，我们要稍微往回退一点，回到城堡岩之前。1982 年，好莱坞大制片厂哥伦比亚影业被可口可乐以 7.5 亿美元买下——长期听众会知道这件事。

戴维：可口可乐公司。一个奇怪的跨界。

本：可口可乐想进入电影生意。他们刚刚换了新 CEO 罗伯托·戈伊苏埃塔，正在尝试多元化。

戴维：这里的一部分逻辑是：哦，嘿，可乐产品进电影院、进电影，然后在电影里做植入。要是我们干脆拥有一家制片厂呢？这里可能有一些协同效率、一些多元化。但说到底，也无所谓，也许吧。

本：好，这就是哥伦比亚和可口可乐。可乐买下哥伦比亚几年后，1987 年，城堡岩娱乐由五位合伙人成立，其中包括罗布·莱纳。

戴维：那位成功的年轻演员兼导演。他演过《全家福》，导演过《摇滚万万岁》，我想还有《公主新娘》。对，都是好电影。

本：设想是：做一家由艺术家创办、为艺术家服务的制片厂，对人才友好、灵活、好合作。

戴维：而且资金来自……

本：可口可乐公司的大钱。这是最疯狂的地方。城堡岩只是五个合伙人凑起来、需要起步的小东西，一家独立制作公司，用我们刚说的硅谷模式。它最终可能变得非常有价值，因为他们会永久拥有他们制作的任何剧在电视上首轮播出之后的所有下游收入的权利。但眼下，它只是五个人。他们通过哥伦比亚影业找到可口可乐，可口可乐在城堡岩成立时投了 3000 万美元、占 40%。所以，资助并创造了《宋飞正传》的这家制片厂，本身是可口可乐的钱。

戴维：太惊人了。你觉得杰瑞为什么在《宋飞正传》里喝健怡可乐？

本：成立时，城堡岩 60% 由创始人持有，40% 归可口可乐。这笔交易的一部分是，哥伦比亚将担任城堡岩制作的任何电影和电视节目的发行方。对。这一点现在不重要，但以后你需要一个发行方，才能把重播权卖到任何你想放重播的地方。所以现在把它写进合同是件好事：嘿，你做的任何东西，下游发行都归我们。1989 年 11 月，差不多就在《宋飞正传》开始启动的同时，索尼从可口可乐手里买下了哥伦比亚。这意味着哥伦比亚手里的发行权转到了索尼。索尼还拿到了城堡岩本身的一部分少数股权，但并不控制它。所以发行权随哥伦比亚去了索尼，而真正的知识产权所有权留在独立的城堡岩手里。

戴维：嗯。而这在接下来的故事里，对《宋飞正传》背后的财务激励会变得非常非常重要。

本：是的。退一步看，你可能在想：我为什么需要知道这些？这里的全局是什么？只要想想激励结构。如果你是城堡岩，你拥有这些权利，你所有的回报都是严重后置的。你做一部剧，每一集都在花钱，但你要到五年以后才开始赚钱——又一次，很像风投生意——要等那部剧进入辛迪加，或者海外版权被卖掉，或者周边变大，或者家庭录像变大。发行方也一样。当城堡岩把一部剧卖给 NBC 时，发行方什么也拿不到。所以城堡岩和索尼这一整套机器，只能干坐着说：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停止亏钱？与此同时，电视网处在一种租赁生意里：他们租内容来播。我记得合同通常写的是，我们可以在一个大的黄金时段播一次、配广告；我们还可以再播一次，也许是明年夏天没东西可播的时候。但之后，所有权利都回到知识产权所有者手里，也就是制片厂。所以电视网的整个生意就是：我们租一些法律上不允许我们拥有的内容，然后赌我们能卖出比租金更多的广告。他们做的是非常短期的生意，而制片厂和发行方做的是非常长期的生意。

戴维：就像硅谷一样。他们赌的是长期的股权价值。对。所以回到《宋飞的单口日记》：拉里和杰瑞拿到 NBC 会做这个东西的保证，这对任何与他们合作的制作公司来说都极其值钱，因为逻辑是这样的——这会是一次性的特辑，而且保证会由电视网制作。所以任何来跟他们一起做这个东西的制作公司：它马上就会在 NBC 播出，也许夏天会在 NBC 重播一次，然后就归他们了。他们可以转手卖给 HBO 或 Showtime 或者任何人，卖到海外，立刻把整个后端商业模式跑起来。保证的，不需要向电视网推介，不需要投入资金开发可能不会被预定的试播集，等等。

本：因为没有人认为它值那么多钱，而且没有风险。

戴维：没有风险。杰瑞和拉里握有全部筹码。他们可以把这个拿给好莱坞任何一家制作公司。对。所以选择城堡岩时，他们基本上可以自己写交易条款。具体的条款从来没有公开过。你就把它当成《宋飞正传》这部剧的股权结构表，因为真正知道的只有杰瑞、拉里、城堡岩，还有夏皮罗和韦斯特。但据报道，杰瑞和拉里各自拥有这部剧的 15%，这非常巨大。剧透一下：《宋飞正传》后来要赚几十亿几十亿美元，而杰瑞和拉里各拿其中的 15%。

本：他们在采访里应对这件事的方式很聪明，因为有人会说：你赚了 X 亿美元。而他们从来不……

戴维：对，对，对。

本：但你也从来没说那不在大概范围里。所以他们处理这件事的方式既好笑又令人佩服，因为那太符合他们的风格了。

戴维：对，对。但这就是为什么这个疯狂的、不太可能成真的单口特辑，最后变成了这两个人手里大概电视史上最有价值的一份合约。

本：根据公开报道尽力推算，大概有 65% 左右留给城堡岩。有意思的是，发行交易通常是这样运作的——记住，最终是索尼拥有发行权——那通常是先从总收入里扣 15%。也就是每个人都被稀释 15%。简化一下……

戴维：你基本上可以把《宋飞正传》那几十亿美元辛迪加利润的水流想成：15% 给索尼；杰瑞和拉里各拿 15% 左右——略少一点，因为要先扣索尼的那份；5% 左右给韦斯特和夏皮罗；然后 50% 左右给城堡岩以及它的继承者，我们后面会讲到。

本：这些各方就位之后，他们得去写这个东西的剧本。于是拉里和杰瑞开始动笔，但他们很难凑出 90 分钟的单口素材，来做那个关于「段子怎么进到喜剧演员的段子里」的揭底——如果你愿意这么说的话。90 分钟的单口素材是很多素材，是永恒那么长。要连着好笑 90 分钟真的很难。对。他们在写的时候一直撞墙。他们也意识到，还是需要一点故事的影子——故事要加引号——或者一些情境，把角色带进那些会发生对话、并引出单口素材的场景里。于是拉里抛出一个想法：如果我们干脆把它做成一个标准的 30 分钟情景喜剧试播集呢？标准 30 分钟情景喜剧其实只有 22 分钟的实际内容。22 分钟，很好，那是我们能想出来的、可控的段子量；做成情景喜剧，还能给我们一些故事上的理由、足够的情境——情景喜剧嘛——把角色带进场景，好让他们说那些对话，等等等等。而让它成立的方式是：杰瑞，你就做你本来就想做的事，就像本刚说的，你在情景喜剧里就演你自己。最后落到单口上。所以他们拿出来的第一个试播集剧本，他们准备拿回 NBC 推销的第一版剧本是：杰瑞要上《今夜秀》——你懂的，跟 NBC 的《今夜秀》联动——但他没有新段子，所以他需要把自己的段子重整起来；他跟朋友们混在一起，尤其是他那个像拉里的朋友乔治，去找素材；然后在那一集结尾，杰瑞会在《今夜秀》上表演它。他们回到 NBC，推介这个新版本，并且给它换了一个新名字，以反映从 90 分钟特辑到一部情景喜剧试播集的转变。他们把《宋飞的单口日记》改成了《宋飞编年史》。它将是杰瑞单口素材的一部持续编年史。

戴维：如果你像我一样现在有了 DVD 套装，你可以看到播出的那个原始版本试播集——不是后来剪辑过的版本——它在屏幕上确实就叫《宋飞编年史》。

本：确实，确实。再一次，NBC 有点出人意料地就说：好。杰瑞对此有一句很好的话。他说，一路走来，我们一直在等有人进来说：电视台不能播这个。

戴维：但没人来。因为它和电视网上其他一切都不一样。它像一部情景喜剧，但其实不是情景喜剧。我们只需要借用一下情景喜剧的形式。

本：所以他们就这样顺顺当当地通过了 NBC。一个完全没有先例的举动：最终结果是，NBC 的深夜与特辑部门给了一部情景喜剧试播集开绿灯。这件事前所未有，这部剧就留在深夜部门下面。

戴维：让听众理解我们在说什么：喜剧部当时手里有《考斯比秀》、有《干杯》，有一堆热门剧，他们有一整套审剧本、给意见、跟创作者合作的流程；而深夜部门就只是：哦，呃，说「是」很容易，因为这比我们已经说过「是」的那个东西还更容易说「是」。于是他们就这么跳过了喜剧部所有的清单和委员会。

本：所以 NBC 说好。制作方城堡岩，还有杰瑞和拉里就说：好吧，那我们来选角，去做试播集。城堡岩的罗布·莱纳建议，乔治这个角色可以看看当时主要在百老汇演舞台剧的一位演员，杰森·亚历山大。他觉得——杰瑞和拉里当然也同意——他们需要一个极其成熟、极其出色的演员来和杰瑞对戏，因为杰瑞不是个好演员。

戴维：一个月后他就拿了托尼奖。对。杰森来读本的时候，他们都觉得：这家伙太不可思议了，完美。后来杰森慢慢意识到：哦，这个角色有点像拉里·大卫。他不完全是拉里·大卫，但大致以他为原型。他一开始其实以为这是个伍迪·艾伦式的角色。对。所以他进来的时候，是有点像在模仿伍迪·艾伦来演乔治的。

本：接下来他们要选克莱默，因为拉里决定把他那个古怪的邻居写进试播集剧本里。但他还没有叫他克莱默，叫凯斯勒，对吧？凯斯勒，对。

戴维：他大概是觉得：我不想弄得太露骨。另外，如果我们叫他克莱默，那我们就得付这个人钱，或者处理什么权利关系。所以他们叫他凯斯勒。有趣的是，他们最终意识到——这太拉里·大卫和杰瑞·宋飞了——他们看着稿子，把名字念出声，然后就意识到：不。我们能想到的所有名字里，克莱默其实是最好笑的那个名字。它听起来就是好笑，它身上就是有种东西听起来好笑。而好笑是最重要的，其他一切都是次要的，我们必须选好笑的。于是他们把他命名为克莱默。

本：当然，这也是现实中的克莱默遇到过的最好的事，因为他在纽约搞起了「克莱默的纽约之旅」。对。他们需要给这个角色选演员。拉里说：我知道一个完美的人选，我在《星期五》那阵子认识的——迈克尔·理查兹。迈克尔·理查兹就这样加入了这部剧。

戴维：乔治·夏皮罗有一句很棒的话。迈克尔·理查兹是倒立着念台词的，一个瑜伽姿势。布兰登·塔蒂科夫就说：好吧，如果你要好笑，这就是了。那是在试镜现场，他就是这么准备进去试这个角色的。

本：对。再说一次，这跟任何会走 NBC 正常流程的东西相比都太离谱了。然后他们要选第四个角色，一个女人。角色叫克莱尔，是那家餐馆里那家伙的常客服务员，由李·加林顿饰演。试播集里没有伊莱恩。所以他们选了克莱尔，拍了试播集，然后把 NBC 的高管请来看片。他们……

戴维：不太确定。有意思的是，这次看片里最扎眼的一句评论是，一些高管觉得它「太纽约、太犹太」了。

本：这相当讽刺，因为美国喜剧的整个起源基本上就是纽约和犹太的。

戴维：但他们没有像杰瑞那样把它穿在袖子上。我是说，他们把剧叫《宋飞》，而且里面有这种——我不知道怎么说——非常犹太式的幽默、那种感受力、那种节奏、那种观察式幽默、那种吹毛求疵、那种坏脾气、那种对细节的执着、那种痴迷。

本：这点说得很好。美国的喜剧传统，主线其实就是犹太喜剧传统。我是说，马克思兄弟、乔治·伯恩斯，从杂耍出来的人基本上都是犹太人。但是……他们改了名字。他们没有把它穿在袖子上，没有那么明显。我觉得 NBC 高管没意识到的是，到了八十年代末，这其实已经不重要了。所有人都知道伍迪·艾伦是犹太人，而他是喜剧界最大的名字。

戴维：这其中的另一点是：没有人真的懂。

本：对。

戴维：这是《宋飞正传》啊，对吧？它后来会变成《宋飞正传》。而他们说：我不知道。

本：对。

戴维：他们做了测试。他们说：我们应该走标准的测试和反馈流程。

本：我们会招募一批测试观众来看这个东西。对。当时的做法——我知道这非常有意思——他们会冷电话。他们有一个研究部门，会随便打一堆家庭的电话，招募 400 户家庭来观看。

戴维：电视网高管的看法，其实是对「世人会怎么看它」的一个预演。这次测试里最臭名昭著的一些评论包括：第一，「去自助洗衣店这件事没法让人太兴奋」。

本：而试播集大部分就发生在自助洗衣店，杰瑞和乔治在洗衣店。

戴维：杰瑞和乔治在讨论：这个要进城的女孩想见杰瑞，这意味着什么？她会不会住他那儿？他们该从中读出多少意思？他去机场接她的时候，他们该拥抱吗？她会抱他吗？就是把这件事过度分析到极致。但这场对话是在自助洗衣店里进行的，而反馈很多就集中在这里。其他评论包括：「杰瑞那个失败者朋友乔治不是一个有力的角色。」「杰瑞需要一个更强的配角阵容。」还有「他们为什么要用这些愚蠢的故事打断单口？」对。如果观众喜欢任何东西，那其实只是杰瑞的单口。但就连单口也没有测得多强。研究部门给 NBC 的建议是：如果你要播这个，如果你要给它开绿灯、要拿杰瑞做点什么，那应该是单口，而且应该比这个更好。

本：对。我最喜欢试飞研究报告里的那句是：「没有任何一段观众急切地想再看这部剧。」而试播集的整体表现被评定为「弱」。

戴维：杰瑞和拉里好几年都没看到这份备忘录，但后来有人拿给他们看之后，他们把它挂在了片场洗手间的墙上。

本：对，就在他们片场制作办公室洗手间旁边。所以剧还是播了。他们把它安排在电视网著名的、专门烧掉不太有希望的试播集的那个时段播出。1989 年 7 月 5 日播出。7 月 5 日的美国，没多少人会在看电视。而如果是历史上那 99% 的情况，《宋飞编年史》到这儿就该结束了，就该和许许多多失败的试播集一起被送去养老。1989 年秋天，NBC 没有给这部剧预订整季。相反，NBC 在《宋飞正传》和他们播过的所有其他试播集之间，选了两部别的情景喜剧：《疯人院》和《凯特修女》。

戴维：你大概不记得它们了。对。

本：完全正确。这就证明了本的观点：没有人真的懂。

本：那本来该是终点，只不过——NBC 深夜与特辑部门的人一直在想《宋飞正传》这件事。我是说，他们喜欢杰瑞，他们想拿杰瑞做点什么。他们说：是啊，所有人都担心它太犹太、太纽约。但是……但它就是好笑啊。它就是好笑。而且尽管大多数人不喜欢，有一小群人完全懂它。这就像任何一家成功的创业公司：你不是想对所有人都是 7 分，你是想对很小一群人做到 9.9 分，然后再想办法让这些超级粉丝去告诉他们的朋友。

戴维：NBC 里有人就是这么说：这就是未来。这就是我们该做的事。我们需要和杰瑞·宋飞、和这种喜剧品牌做生意。

本：黄金时段的沃伦·利特菲尔德，和特辑部门的里克·卢德温。于是他们两个凑到一起，策划了一个最后一搏的计划，给他们的小宝贝再来一次机会。他们决定：既然我们一直是以特辑的名义在做这件事，那我们干脆取消掉另一个原本要做的特辑，把那份预算用来给这部我们热爱的剧下一个「一季」的订单——带引号的一季。于是他们取消了那年秋天原本要在 NBC 播的一场两小时的鲍勃·霍普特辑，把那份预算拿来用。他们打电话给杰瑞和拉里说：好消息。我们要预订一季《宋飞编年史》。杰瑞说：呃，太好了。订多少？四集。这大概是电视史上最小的首季订单。你是不是跟沃伦·利特菲尔德聊过这件事？对，对。沃伦这样描述那次通话：我打电话给杰瑞告诉他这个好消息，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杰瑞最后问我：电视史上有没有哪部剧只靠四集就成功过？沃伦说：我不知道。而这正是我告诉他的原话。

戴维：大概没有。如果有人知道答案，那大概就是 NBC 的黄金时段负责人。

本：对。杰瑞当时在电话里跟拉里说了这件事，而拉里对这一消息的著名反应是：啊，没关系。反正四集也差不多是我全部的存货了。这是终极的拉里·大卫台词。

戴维：拉里·大卫后来成了《宋飞正传》135 集的编剧主管。

本：对，对。所以他们拿到了订单。

戴维：杰瑞后来在其他采访里说过，他和城堡岩当时正在四处找别的买家，因为他们以为 NBC 已经出局了——这是个合理的假设。福克斯确实报了价，而且保证 24 集。但杰瑞想要 NBC 那个「正统电视网」的背书。

本：嗯，福克斯当时也还是一家刚起步的电视网。它还不是你今天知道的那个美国主要无线电视网之一的福克斯。

戴维：杰瑞的说法是：那不是大联盟，而我想待在大联盟里。所以他们最终选了 NBC 的四集合约。

本：对。他们拿到了订单，NBC 说：我们信任你，但这部剧有些问题。尤其是试播集里得分最差的观众群体是女性。对，女性完全无法代入这部剧。通常我们在电视网的做法是：往剧里加一个这个群体的角色。我知道你们有个女服务员克莱尔，她得变成这个群体的一员，跟大家混在一起。对。这就引出了电视网在《宋飞正传》历史上大概唯一一条好的创作意见，它让整部剧成立：你需要在这东西里加个女孩。但在讲伊莱恩的故事之前，现在是聊聊我们的好朋友 Anthropic 的好时机。

戴维：是的，Claude 的创造者。戴维，我想从那份关于试播集的研究备忘录讲起。

本：好。观众不太喜欢配角阵容。他们觉得杰瑞和朋友们闲晃的那些场景很无聊、不好看。

戴维：是。但在 1989 年，他们并没有错。我是说，那时候其实还没有什么值得回来看的东西。后来那部让人停不下来的剧，是在那九季的共同历史里一点点建起来的。所以你熟知的那些东西——Vandelay 工业公司、Festivus 节、每一次纽曼走进来喊「你好啊，杰瑞」——你看得越多，它们就越好笑。

本：对。Claude 刚做的事也是一样。对大多数人来说，和 LLM 的每一次对话都像《宋飞正传》的试播集：你解释你在做什么、你喜欢事情怎么做，而下次你坐下来，它又完全不知道你是谁。现在，他们新的记忆功能可以跨聊天和协作延续，所以无论你在 Claude 的哪里工作，这些都会累积下来。对团队来说，在 Slack 里的 Claude Tag 能为整个团队做到这一点：频道里有一个 Claude，它读过每一个话题串，知道既定指令，还能注意到没人问过它的事。

戴维：所以，加上伊莱恩。

戴维：对。可以说她成就了这部剧。你看试播集的时候会想：哦对，这里缺了一个巨大的配料。不只是沙发很怪、杰瑞的公寓很怪，而是这部剧里有一个伊莱恩形状的洞。

本：完全对。伊莱恩成就了这部剧。而且这远不止 NBC 那条「你需要一个女孩」的意见。是的，加一个女性角色让《宋飞正传》比试播集能吸引更多人群。但这个伊莱恩这个角色，本身也是对电视网一次了不起的颠覆——因为 NBC 说「你需要一个女孩」，意思是给杰瑞一个恋爱对象。而拉里和杰瑞对伊莱恩的处理不是这样。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确立了《宋飞正传》到底是什么。

戴维：对，因为你看其他每一部情景喜剧——NBC 甚至都不需要把意见说全：给杰瑞一个女性朋友，两人时好时坏，这里是不是有火花，最后走到一起，给观众他们想要的。

本：这是《干杯》里的山姆和黛安。对。是罗斯和瑞秋。

戴维：对。巴拉巴拉。后来是吉姆和帕姆。这就是公式。而杰瑞和拉里选择的对这条意见的解读方式是：字面上照做，但其他那些我们一样都不做。

本：对。我们就只是需要一个女孩。所以人才经纪人乔治·夏皮罗对此有一句很棒的话，讲「你需要一个女孩」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说：电视网想让杰瑞和朱莉娅结婚或者约会，那是正常的电视网思维。幸运的是，我们有两个完全不在乎的创作者。杰瑞和拉里坚信杰瑞和朱莉娅不该有恋爱关系，他们甚至准备好为此离开这部剧。

戴维：而他们做到这一点的方式是：伊莱恩是一个前女友。对。就是他们之前交往过，没成，分手了。所以观众你根本不需要往那儿想，因为我们已经告诉你了这不会成。有一集他们探索过这件事，那集叫《交易》。非常了不起的一集。但之后——我记得那是某一季的结尾——下一季回来，整件事被忘掉了。他们没有往下发展。这些角色不是恋爱对象，句号。

本：那一集《交易》里两个人重新探索恋爱关系，是……

戴维：那也没成。这部剧后来成为第一名，靠的就是把整本攻略扔掉，直接去做杰瑞和拉里想做的那个东西，对那些「你应该怎么做才能拿到第一名」的角色设定毫无敬畏。

本：正是。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伊莱恩这个角色成就了《宋飞正传》之所以是《宋飞正传》。它是什么？它是单口和情景喜剧的融合，就像整部剧的发展一样，一切都在往这里走。作为情景喜剧，《宋飞正传》这部剧有角色、地点、关系在集与集、季与季、年与年之间的连续性。你慢慢认识这些角色，你熟悉那间公寓，你熟悉那家咖啡馆。

戴维：你知道乔治就是管不住自己。对，对，对。每一次你都能指望他们做错事，看见诱惑，然后向诱惑屈服。而通过创造这些稳定的角色，它为那些笑话提供了一个框架。

本：单口喜剧没有什么？连续性、一致性。这在单口的世界里不存在。好，现在翻到另一边。像单口一样，《宋飞正传》里这些角色、地点和关系没有任何发展。杰瑞永远是杰瑞，乔治永远是乔治，伊莱恩永远是伊莱恩。你随便从哪一集看起都行。关系没有发展，角色从不学到任何东西，地点不变，公寓还是那间，咖啡馆还是那家。它是一部情境喜剧。但情境是静止的。或者说，我会说角色是静止的。

戴维：角色是容器。对，用来装好笑的情境。而在此之前，人们管那些叫情景喜剧，但其实它们是带笑话的剧情剧。对。而《宋飞正传》把这个丢掉了，它直接创造本质上就好笑的情境，配上静止的角色；而不是需要插入孤立的笑话，去给一个有起承转合的戏剧性情境缓和气氛。

本：而那些戏剧性情境——就像我们刚才讲电视网那条意见时指出的，「你需要一个恋爱对象」这句没说出口的潜台词——几乎总是恋爱关系或家庭关系。它们在剧集进程中发展，角色成长、学习、改变、走到一起。《宋飞正传》之所以激进，就在于它说：绝对不。这些我们一样都不做。

戴维：我为了做研究采访过的一位编剧叫杰夫·谢弗，他在后期为这部剧写剧本。他对我说的一句话是：剧情本身……对。角色陷入一个棘手的处境，但之后基本上没有好笑的弧线了。没关系，剧就这么结束了。定格。你不会知道他们怎么脱身。没有延续到下一集，下一集他们重新开始。它字面上就是一个单口段子，只不过人被放进了情境里，而不是笑话纯粹靠语言。

本：对。你正好把我引到杰瑞关于这件事的那句完美的话。他说：我个人相信，拉里和我带给情景喜剧这个格式——22 分钟的格式——的，是一个单口喜剧演员的结构感。我们其实没有时间去讲角色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我们有笑话要讲。我们不是真正的讲故事的人。我们后来成了，但只是通过那个镜头，通过笑话。太对了。对。

戴维：而让它如此有普遍吸引力的，是他们塑造的这些角色里，我们看见了自己。他们代表了我们自己的某一面。我们都想从垃圾桶顶上把那块泡芙拿走。但我们有克制。我们是真实的人，在世界里活动，我们很复杂，我们是多维的。而《宋飞正传》代表的是愿望的满足。乔治没有克制，乔治是我们最坏品质的化身；伊莱恩身上有很多这些；克莱默是我们最疯狂品质的化身。而在这些角色身上认出这种非常基本的人性元素，其结果是惊人的永恒和耐久。

本：所有这些东西汇到一起，在第一季前后结晶成拉里那条著名的剧集规则。只有一条规则。

戴维：我听说这不是一条明文写下的规则，更像是后来浮现出来、他们意识到大家共享的一种理解。但杰瑞、拉里、编剧们，所有人肯定都有这种气质。

本：对。「不拥抱，不学习。」而这又是此前每一部情景喜剧的反面。

戴维：对。角色从不拥抱和好。不像《欢乐满屋》，每一集结尾丹尼会坐在床边，向女儿们解释某条人生法则：你做了坏事，但你学到了教训。《宋飞正传》是：你做了坏事，你被抓住了……我觉得杰瑞和拉里把这看作对观众的尊重：我们不需要把「你应该有什么情绪」喂给你。你也不需要拥抱和好、给一切都系上蝴蝶结。你懂的。你跟我们一样在笑话里面。笑话结束了。你是个聪明人，自己能想明白。而一开始，这导致一个非常小众的观众群。这不是能在第一、第二、第三季取得突破的配方，但它会赢得一小群痴迷它的人的尊重。

本：你说得太对了。我觉得他们就是这么想的。它太超前了。这也是为什么《宋飞正传》今天依然那么好刷、那么相关。因为电视、情景喜剧、所有那些东西——拥抱、学习、情感弧线——都是假的。全是假的。最终，多亏了有线电视、然后是互联网，大众观众慢慢看清了它是假的。而《宋飞正传》说：太好了，我们不会给你那些假东西。

戴维：我们会给你一些你在自己生活里也真的会看到的东西，它更像真实的生活。

本：对。你的朋友和家人，他们不会成长，他们不会改变。对。

戴维：对。这一切好笑的地方在于，他们拿到了这四集的绿灯，但杰瑞和拉里并不认为 NBC 真的会把它们播出来。

本：对，我听说的版本是，他们真的把这四集想成：我们做这个，是为了我们要跟朋友办的那场晚宴。晚宴之后，大家围着电视，我们把这几个片段的带子放进去，然后说：看看我们做的东西。它没上过电视，但看看它多好。

戴维：而他们做出来的就是这个，然后成功的也是这个，这给了他们一种对电视网的、可怕程度的自主权，因为他们是百分百按自己的方式做的、百分百做的是他们想做的东西，而那恰恰是人们真正想要的。所以如果你作为电视网还想施加任何控制，那趟车已经开走了。

本：对。从一开始就是囚犯在管疯人院。对。尤其是拉里在管这部剧。所以 NBC 居然真的把它播了。排播团队来找城堡岩、拉里和杰瑞，说：如果你们愿意等、让它在夏天播——夏天通常是电视网传统的空档，没有首轮剧，大多是重播——我们可以把它排在夏天的《干杯》重播之后。你可能会问，NBC 作为一家无线电视网，为什么要播《干杯》的重播？电视网会拿到每集重播一次的权利，对。他们还会在一段时间内拥有把辛迪加挡在外面的权利。对。所以城堡岩、杰瑞和拉里觉得这是不用想的事：我们就把它排在《干杯》之后。与此同时，1990 年整个春天，ABC 推出了另一部叫《马歇尔编年史》的剧。跟《宋飞正传》毫无关系，但所有人都开始担心：糟了，如果我们在夏天推出《宋飞编年史》，看起来就像我们在跟 ABC 的《马歇尔编年史》蹭。于是《宋飞编年史》就这样被缩短成了《宋飞》。

戴维：把那个「编年史」去掉。更干净。更干净。

本：对，对。于是《宋飞正传》在 1990 年 5 月 31 日星期四开播，首播排在《干杯》的夏季重播之后。而关键的是，同一个月，布兰登·塔蒂科夫离开了 NBC。他是电视网娱乐部门的负责人，他不负责体育或新闻之类的，但娱乐里的一切——剧情剧、喜剧、情景喜剧、深夜特辑——都向塔蒂科夫汇报。他的继任者，也就是《宋飞正传》故事里的第二位关键人物，沃伦·利特菲尔德，刚刚成为 NBC 娱乐总裁。这部年轻的《宋飞正传》在这里进入了生死关头：秋天能不能拿到真正的一季，能不能被正式续订。终于，这变成了沃伦·利特菲尔德的决策。新集在整个六月和七月播出。利特菲尔德当然爱这部剧，他想支持它。特辑部门主管里克·卢德温也在旁边。但他们知道电视网内部有阻力。是的，利特菲尔德能做决定，但他们得建立共识。于是沃伦找来 NBC 研究部一个叫普雷斯顿·贝克曼的人，说：你去找收视率公司尼尔森，看能不能为这几集《宋飞正传》的每一次播出做定制报告。我要你按城市、按都市区拿到每一集的报告，这样我们就有数据看这东西是只在纽约管用，还是普遍管用。贝克曼照做了，他去找尼尔森，拿到这些定制报告，回来说：从《干杯》重播留下来的观众，在任何一个主要都市区，留存率都没有差别。在纽约留存的百分比，和在芝加哥、休斯敦、西雅图或旧金山一样。而且那个百分比相当高。不是 100%，看《干杯》的人没人能留住 100%，但很高。大多数在看《干杯》重播的观众留了下来，看《宋飞正传》。所以他们说：好吧。我是说，这部剧的观众现在还不多，而且会有一阵子不多。但是……现在电视网必须做决定了：秋季档怎么排？NBC 要预订哪些新剧？沃伦在他的回忆录里有一句很棒的话。他说：我走到排播板前，抓起那张写着《宋飞正传》的磁卡。我把它从板子边缘、我们放备选剧的地方拿下来，直接放到正中央。这就是我们的未来。里克·卢德温笑了。回忆录里就是这么写的。成功。

戴维：成功有很多父亲。

本：现实是——我觉得大概是因为秋季新档期所有的内部政治和利益交换——他们最后只把《宋飞正传》作为季中替补预订。半个季度。我们给你 13 集，而不是 22 集以上的整季订单。我们不会在秋天播你。但等到春天我们不可避免地砍掉别的剧时，我们会把你塞进去。这是一次半心半意的续订。

戴维：所以 NBC 来找杰瑞和城堡岩说：太好了，这是 13 集的订单。拉里对杰瑞说：我不接受。我没料了。对。我们还能做什么？我已经把整个人生都挖了一遍，把所有能放进这五集里的、最好的疯狂情境都挖出来了。我基本上是在刮桶底了。

本：对，对。

戴维：显然这不是真的，因为拉里后来创作出的素材多得多得多。但这说明了一件事：他们得引进一些新鲜血液，因为这两个人已经不再出去体验世界了，他们埋头写电视剧。他们需要那种在外面观察世界细节的编剧来和他们一起工作。

本：对，完全对。这件事本身也极其不可思议。《宋飞正传》拿到这半个季度的订单时，距离他们拍试播集已经超过 18 个月。对。距离试播集播出也超过一年。但因为他是在 NBC 这样起来的、是通过特辑部门、因为这些人的信念，一次次给它挤出一点点机会，它才突破了。对。所以他们被续订之后，利特菲尔德和卢德温已经从拉里和杰瑞那里大致感觉到：他们不会再接受 NBC 的任何意见了。于是他们让另一位 NBC 高管去干这件事。他们另找了一个人来当那把斧头，去给那些你知道不会被采纳的意见。这完全是浪费时间。对。那个人叫佩里·西蒙。佩里在沃伦的回忆录里对此有一句很棒的话。拉里和杰瑞来到我的办公室，里克·卢德温也在。我试着即兴给一些典型的电视网意见：嘿，你知道，我们需要多一点故事，多一点这个，多一点那个。拉里和杰瑞非常有风度：让我们改改看，我们会回来找你。然后他们走出门，而我知道他们心里就是：去他的。意思是：那些家伙说的每一个字，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听。佩里接着说：现在我觉得，感谢上帝，不管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做对了。幸好他们没听。不可思议。

戴维：好。那这些早期剧集是什么样的？第二季里有什么？

本：里面有些好东西。他们做了那集复仇：乔治辞职，第二天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来。

戴维：我猜拉里又从自己的生活里挖到了一些素材。

本：他们做了《夹克》，我个人最喜欢的一集之一。哦，就是杰瑞得把麂皮夹克翻过来穿出去淋雨，然后……还有伊莱恩那个可怕的父亲，对。不肯跟他一起走。另一集是拉里在现实中真碰到过的事。

戴维：因为拉里当时在跟理查德·耶茨的女儿交往。对。那个角色是以理查德·耶茨为原型的。

本：是的，就像剧里伊莱恩的爸爸。

戴维：我明白了。

本：然后是那个大时刻：《中餐馆》。那是在上半季。

戴维：整集他们就没离开过中餐馆的门厅。拿到剧本的电视网高管一定特别抓狂：你在逗我吗？这就是个单一场景的情景喜剧。而且不只是单一场景，你甚至不用我们在摄影棚里给你搭的那个景，你知道，那不是免费的。我们得给你重新搭一家餐馆，让你去拍这一集。你做的事完全荒唐。基本上整集什么都不会发生，因为就是一群人在公用电话那儿打电话、对那个不让他们入座的人发火。22 分钟里真的有足够的东西推动一个故事吗？结果它极其精彩。

本：对，那是这部剧的一个决定性时刻。但这一集……制作时 NBC 慌了。他们考虑那一周停掉这部剧的制作——他们对别的剧时不时就这么干。我是说，电视网和剧的关系通常是：电视网可以为所欲为，而他们不喜欢某个东西，就那一周停掉制作。于是里克·卢德温跟拉里在片场外散步，跟他解释：嘿，我要跟你说一下，我们对这一集有些担心。你们在干什么？

戴维：而电视网有来自广告销售团队的实时数据，因为他们会把剧集情节讲给广告主听，想让他们上钩投放广告。想象一下，你要给销售团队武装口径，而整集就是「在中餐馆的门厅里」。这对 NBC 不好。

本：嗯，提前预告一下：想象一下你要给销售团队武装口径，而整集讲的是「成为你自己领域的主人」。那个我们一会儿就讲到。总之，里克带着拉里在片场散步，拉里直接炸了。他就把话全放出来：这就是这部剧的样子。这是我的构想。你不喜欢，我就退出。行。你不想做？剧就完了。没有人这样过。没有哪个创作者会这么干。通常是电视网说我们不喜欢，创作者就说：哦，好，你想怎么样都行。

戴维：有意思，因为这就是《宋飞正传》成功的原因。但这里的教训不是「当一个爱吼叫、对所有人都粗鲁、坚持自己的构想是对的、永远不接受任何意见」的人，然后点点点，成功。对大多数人、在大多数情况下，那不是成功，那是失败。只不过恰好这两个人是喜剧天才，而且他们是对的，然后他们还拼了命地跟一群编剧一起打磨这些故事，做出当时电视上见过的最最好笑的一些素材。但这个教训是什么？

本：你说到点子上了。我在做研究时其实跟沃伦·利特菲尔德聊过这个，因为我问：后来再没有人做出这样一部剧了。为什么？它明明那么成功，那明明是正确的方式。你知道，原因有官僚体系、人们的职业、政治等等等等。但他也提了一个很好的点：不是每个创作者都是拉里·大卫和杰瑞·宋飞。如果你要让一个天才当天才，你得确定你真的是在跟一个天才合作。

戴维：而大多数人不是。偶尔会出一个内森·菲尔德或者蒂姆·罗宾逊，但大多数抱着这种完全荒诞想法的人是错的。

本：这又是一个跟硅谷的平行：大多数创始人是错的，但有些创始人是对的，而当他们对了，他们就真的对了。对。所以第二季，这第一个完整的半季，在创作上是极好的。我是说，季终集是《巴士男孩》，拉里在那集里第一次引出交错的 storyline：几条线彼此交叉，最后在一个大结局里汇合、解决。

戴维：对。这后来成了《宋飞正传》的标志。情景喜剧通常是：有一个 A 故事，开场就是 A 故事，占整个故事的六七成；还有一个 B 故事。你在两者之间来回切，也许它们互相依赖，但基本上是分开的。他们在《宋飞正传》里想出来的东西，尤其是《巴士男孩》那集第二季季终，是他们真正找到节奏的地方。他们给每个角色一条线。所以你有四条并行的故事线，这意味着你在叙事上必须极端高效。不能有废字，不能有废分钟。随着剧情推进，这些线开始以出人意料、令人惊讶的方式交织在一起，然后它们几乎总是在结尾汇聚成一场暴烈的、出人意料的爆炸，对所有人都不幸，同时毁掉他们所有人的生活，然后切到片尾字幕。

本：对。

戴维：这后来成了他们屡试不爽的公式，而这很难。戴维，你我都知道，在结构故事的时候这非常难。要从不同角度眯着眼睛看，尤其当故事越来越大：天啊，我怎么在这里埋，到后面再收，中间又不能剧透？而且我们甚至不是在做喜剧，我们是在做叙事，我们做的是非虚构叙事。对，对。能既不剧透几条线交汇的那个点、又让它们一路都好笑、还让所有的收束都发生在对的时刻，这是一种极其专门的能力。但这是他们想出来的、之前从没有人做过的东西。

本：我想我能告诉你为什么。每一段真正伟大的单口段子都是这样。哦，对。这就是他们的来处。

戴维：这是这部剧的 DNA。对前面那些笑话的回扣。对，对。在一段真正伟大的单口结尾，会有一个时刻，你意识到整段二十分钟或六十分钟里的所有东西都是交织在一起、为这一刻做铺垫的。而他们把这套用在了电视剧上。没有任何情境是为了填充。什么都没有浪费。

本：对。

戴维：那这就带我们到另一个问题：还有什么让这部剧不同？我们讲过他们是一群讨厌的角色，这在今天不算新鲜了，很多人已经想明白了，我们可以把迈克尔·斯科特放上电视，那些有严重缺陷、永远不从错误中学到东西的角色。

本：那是多亏了《宋飞正传》。

戴维：现在人们可以这么做了。他们神经质。他们陷入的每一个处境，大部分都是他们自己造成的。这非常能共情。但这部剧也有很多结构上的东西，比如交织的情节线，让它独一无二。

戴维：这些结构既难以驾驭又很新颖。一部典型的两幕结构情景喜剧只有七个场景，就这么多，在 22 分钟里。《宋飞正传》首先场景数是两到三倍，一集有 14 到 25 个场景。但他们干脆把幕结构扔掉了。对。情节经常不解决。对，没有幕的分隔。

本：对。

戴维：在拍摄上，拉里最初想做单机拍摄，而不是多机位，基本上更像电影。不熟悉的人可以这样理解：多机位是一种镜框式舞台式的节目，你搭好布景，四台摄影机同时抓同一场戏。那大概更贵，因为你得把动作跑很多遍；每次换角度大概都得重新打光。所以你先拍角色 A，下一遍再拍角色 B，中间有停顿、有重新打光的一步。而单机更有电影感。NBC 顶回去了，说这部剧不做单机，但他们引入了很多单机的元素。所以它有更像电影的灯光，经常用相当多的机位，还有情景喜剧很少用的实景外拍——他们真的不在那个预先为杰瑞的公寓、为咖啡馆搭好布景的舞台上拍。想想《宋飞正传》里有多少场戏是在街上、在中央公园、在机场或者其他外景。对，而这会加上把整个剧组和设备打包运出去的全部成本，尤其当你每周都在拍。他们从电影里借了很多当时电视上不常见的东西。它不过度表演。我今天看很多情景喜剧——任何《宋飞正传》之前的——我都会想：天啊，太过火了，别再用你那假情绪说服我了。《宋飞正传》不是那样。事实上杰瑞几乎不会演戏，整部剧他都在憋笑，但因为好笑的是情境本身，这样完全成立。而且我觉得杰瑞那种轻笑……你在《宋飞正传》里听到的每一声笑，都是现场观众在笑那个笑话。

本：对。即使是外景录制的场景，他们也会在现场观众在场时，把画面放到屏幕上播给他们看，然后录下屏幕前的笑声。

戴维：对，这有两个作用。一是录下笑声；二是他们需要知道那些笑话好不好笑，不好笑就得改这一集。这是一个实时的反馈机制，因为这些人来自单口。

本：对，正是。

戴维：还有最后一个，我到昨晚才真正意识到——我看了好几集，跟我太太聊起这个，对我来说像是一个灯泡亮起的时刻。《宋飞正传》的剧集不是现场切换镜头的，它们是后期剪辑出来的。嗯。情景喜剧通常是：你坐在镜框式舞台前，有现场观众，演员在台上，有一个人在控制台前切机位。而《宋飞正传》也做一点现场切换，但那主要是为了找感觉。所有真正的工作都在后期完成。这给了他们两点灵活性。第一，可以让所有的剪辑都紧得多，场景可以更短，一集里塞进更多场景、更多情境笑话。第二，它让你能讲那些否则讲不了的笑话。比如《比赛》那一集——戴维，你刚提到「成为你自己领域的主人」——里面有一个笑话，讲法是：镜头在几个角色之间切换，你看他们躺在床上，要么辗转反侧睡不着，要么睡得像个婴儿。那个笑话本身就是剪辑。这在现场切换的节目里做不到，因为你没法在观众面前做出那些剪切；你必须把所有素材录下来，然后再有一整个环节，坐在剪辑室里，让剪辑本身成为笑话。

本：当然，这增加了制作复杂度和成本。这也是一种更接近单机、更像电影的思路。

戴维：完全正确。这很难，但这帮人是疯子，是痴迷者，是纯粹主义者，所以他们要电影剪辑的全部灵活性和节奏，同时又要戏剧现场观众带来的好处——那声笑，让你知道笑点有没有落地。于是他们穿过了这根针，发明出一套全新的制作流程，把两个世界的好处都拿到。

本：对，对。所以在那半个季度的季中替补结束之后，《宋飞正传》真的被预订了一个完整的首季，第三季。仍然……

戴维：仍然是某种邪典式的追随。正是。但开始追上来。

本：仍然在周三晚上，还没到周四。但即便在第三季结束时，也就是第一个完整季，宋飞正传也只是全美排名第 42 的剧。宋飞有这批邪典观众，有这么多创作能量，但肯定还不是电视网的核心。但第三季会是这件事最后一次成立，也真的是剧里任何演员——不管主演还是客串——最后一次还能过正常生活。但在讲《宋飞正传》最终怎么走红、变成你今天认识的《宋飞正传》之前，现在是感谢我们的好朋友 Sentry 的好时机。

戴维：是的，S-E-N-T-R-Y，就像站岗的人。

本：而这正是 Sentry 为开发者做的事。Sentry 帮团队调试从错误到延迟问题的各种东西，基本上是任何软件问题，并在用户发火之前修好它。戴维，我想聊聊那条鲸鱼。

戴维：我最喜欢的一集！我们要剧透了。这部剧给了我们电视史上最好的根因分析故事。绝对。也是「为什么你需要 Sentry」的完美例证，在 Sentry 被发明出来的几十年前。

本：我喜欢这个。

戴维：在乔治假装自己是海洋生物学家那一集，他涉水走向搁浅在人群前的那条鲸鱼，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颗从它喷气孔里掏出来的高尔夫球。他说：那天大海是愤怒的，我的朋友们。

本：那颗高尔夫球之所以在鲸鱼的喷气孔里，真正的原因来自这一集很早的时候：克莱默当时在往海里打球。在乔治把克莱默那颗球掏出来之前，观众里没有一个人把这两条故事线连起来。

戴维：而这正是真实的软件故障复盘给人的感觉。对，对，对。故事里有英雄，半夜被叫起来，他们试图解决问题，但真正的问题是那颗高尔夫球：很久以前上线的某个小改动，没有人在心里把它和眼下着火的东西联系起来。难的部分不是发现沙滩上的鲸鱼。而这……

本：这就是 Sentry 做的事。它把用户在吼的那件事，追溯回引发它的那个具体改动：哪个版本、谁受影响，以及那次提交——或者那颗写着开发者名字的高尔夫球。接着所有这些上下文都会直接喂给写修复的东西，不管是 Claude Code、Cursor，还是 Sentry 自己的智能体 Sear，它找到问题、开出 PR 让人类审阅。

戴维：这就是为什么 20 万个组织运行在 Sentry 上，不管是个人副业项目，还是 Anthropic、Vercel、Linear 或 GitHub 的工程团队。想了解软件在哪里被修好，请访问 sentry.io/acquired，或者点节目备注里的链接，就跟他们说，是本和戴维介绍你来的。

戴维：好，现在我们到了 1992 年秋天，进入第四季，也就是《宋飞正传》第二个完整季。这部剧是那种邪典热门。可能不止于此。第三季平均每集 1800 万观众。对，但它还没进尼尔森前 30 名。这太疯狂了——我得打断你：1800 万，居然不进前 30？今天你永远不会看到 1800 万人同时看一个东西，不管剧多好，除了 NFL 和 NBA 的比赛。我是说，当时只有四家电视网，那就是你能看的。没有互联网，宝贝。没有 YouTube、手机、播客、短视频。有线电视刚刚起来，但美国大部分的注意力还在那四家无线电视网的黄金时段。所以一集 1800 万观众却进不了前 30，太离谱了。我是说，我们离 Mosaic 浏览器还有一年吧？1992？对。对。对。完全没有竞争。对。那真是做电视的好时候。但与此同时，NBC 这家电视网有个问题：它整个喜剧阵容的支柱《干杯》到了最后一季，沃伦和整个高管团队不知道拿什么替代它。于是《时代》杂志当时发了一篇文章。「NBC，曾经的黄金时段霸主，几乎在一夜之间运势转坏。它八十年代最大的热门《考斯比秀》去年春天提前退休。电视网最后一个还在前十的热门《干杯》，将在本季结束后告别。像《宋飞正传》这样备受好评的年轻剧集，并没有达到收视预期。这家电视网急需一个奇迹。」而在这一切之上——《宋飞正传》现在在周三晚上播，你正要进第四季——竞争对手 ABC 把他们的大热新情景喜剧《家居改造》移到周三晚，直接对打《宋飞正传》。所以第一次，《宋飞正传》不仅要证明它能拿到更大的观众群，还得在同一个时段、直面另一家电视网的正面竞争。对。结果《家居改造》把它打得落花流水。对。到季中，《家居改造》在它那个时段拿到 28% 的收视份额，《宋飞正传》掉到 17%。不太好，在我看来也不像这家电视网的未来。我是说，17% 对 28% 这个数字，如果你以为「哦，17 对 28，差不多是紧咬的第二名」，不是的。他们拿到这么多是白拿的。

本：对。

戴维：这就像你打开电视，这个时段人们真的在看的选择大概只有四个。所以本该非常有竞争力。对。但拉里和杰瑞，尤其是拉里，他们不在乎。他们不是为收视率做这部剧的。所以这一季，第四季，他们就这么一路开挂。他们从那开始——我记得是第一个贯穿整季的元叙事弧，最后变成了贯穿整部剧的元叙事弧：他们让剧里虚构的 NBC 请杰瑞去推介一部电视剧。剧名叫《杰瑞》。就叫《杰瑞》。他们用了他的另一个名字。对，用他的姓以外的那个名字，因为他们不想把它叫《宋飞》。他和乔治想出了「一部关于什么都没有的剧」这个点子，拿去向 NBC 推介。那是第四季第一集。然后这条线断断续续贯穿整季。而「断断续续」很重要，因为这些集每一集仍然能独立成立，你不需要投入这条故事线。这就带我们到这季关键的中点，一切在这里改变。第 11 集。《出柜》也是第四季的吧？是，但在第 11 集之后。啊，我明白了。那集也很好。「这也没什么不对。」不如第 11 集好。「不是说《出柜》有什么不对」，但它不如第 11 集好。《比赛》。天啊，我们前面提过，但对任何没看过、没听过这一集的听众说：这就是那集「成为你自己领域的主人」，四个角色打赌，看谁能撑最久。这一集开场，乔治走进一家餐馆，他在卡座里对杰瑞、伊莱恩和克莱默说的第一句台词是：「我妈抓到我了。」我光是讲这一集都绷不住。从那儿开始他们不需要做太多。整集他们都没说他们打的赌是不要做什么。就只是这个巨大的、没人说出口的大象。整集你完全知道那头大象是什么，而它依然完美。它没有违反任何规则，但他们开辟了一整片新的喜剧领地。据说——像所有或者说几乎所有伟大的《宋飞正传》剧集一样——这件事也真的发生在拉里身上。

本：当然。

戴维：而拉里，连拉里都怕这一集。他大概在想：不行，我们不能做，太过分了。但到了第四季，他们已经有了足够的信心，和足够的——你知道——无所畏惧。拉里跟杰瑞说了这个点子，杰瑞说：这很好笑，我们做。于是他们俩秘密地写了这一集。通常他们在片场共用一间办公室，里面有一块白板。所以如果你看《抑制热情》里的《宋飞正传》重聚特辑，那间办公室，你能看到那块白板。白板上写着所有角色的所有情节、候选人等等。所以任何人进他们办公室——其他编剧、NBC 的高管——都会看到白板上是什么。这一集他们没写上去。他们就是秘密地写。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放假情报，那会更好笑。不过消息还是漏出去了。好，故事继续。所以整个写作过程他们都在保密。然后到了剧本围读。那一周的工作方式是：演员先做剧本围读，然后排练，然后拍这一集。这已经非常接近拍摄了，你已经深入制作周了。他们把剧本拿出来，NBC 就：哦，我的天。我们过几分钟会讲做一集《宋飞正传》的完整周流程。但你只要知道，当你在剧本围读时，距离在摄影棚里当着现场观众真正拍摄这一集只有六天。对，你已经非常接近不可回头的那个点了——或者说，那是拉里和杰瑞能设计出的、在揭晓他们在做什么之前能拖到的最晚时刻。于是 NBC 的播出标准部门——就是内部的审查部门，负责让 NBC 所有节目符合播出标准——当然立刻就知道了。他们简直要疯了。主管这个部门的是纽约的罗兹·韦恩曼博士。她打电话给沃伦，气得不行。沃伦就说：嗯，你知道，《宋飞正传》嘛，就是这帮人。他们不说那个词。而且很好笑。然后不知怎么——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这部剧的粉丝、她懂了——她说：好吧。行，我们会紧盯这个，我们随时可以掐掉。但在这一部剧的这个案例里，也许这部剧跟它的观众之间有一种默契，这就足以让我们放它过去。这太不可思议了。因为播出标准其实有两个职责。第一，我们是不是真的会违反 FCC 规定，让电视网惹上麻烦？第二，会不会对电视网产生反弹，伤害我们的品牌，让人们不再喜欢我们，广告主跑掉之类的。如果你因为没有说出任何词而不违反第一条，那就只剩下第二个问题：我们认为观众会爱它还是恨它？对。我觉得这是个很大的风险，但也是个非常敏锐的判断：宋飞正传其实已经养出了一批观众，对他们来说这完全没问题，尤其是做得这么巧妙。对，对。于是播出标准放行了。然后销售部打电话来：你疯了吗？我们得告诉广告主他们的广告会挨着什么播。沃伦说：好吧。那就让他们继续。我们会在必须上星之前，先拿到一个粗剪。粗剪来了，交给销售，销售拿给广告主看，他们回来说：我们有一堆广告主要撤。他们不接受这个，我们得为这一集降价，临时补位、找足够多的新赞助商填满。沃伦说：不。好吧，这样如何？外面有这些有线电视网，MTV 在那儿，他们有同一类观众，他们靠一堆酒类公司加上 Nike 赞助打得风生水起。你们去联系所有在 MTV 投广告的广告主，说：嘿，我们这周有个机会让你们进《宋飞正传》。他们真这么做了，把这一集的广告位填满了。销售部就是这样让这一集过关的。至于那些没有撤的广告主、坚持留在这集的常规赞助商，他们最终拿到了皮面装订的剧本。上面有全体演员签名，作为「谢谢你站在我们这边」的礼物寄出去。然后这一集播了。没有抗议。效果很好。它成了这部剧的第一个流行语时刻：「成为你自己领域的主人。」你是你自己领域的主人吗？对。它彻底改变了《宋飞正传》的规则。它把《宋飞正传》钉成了一部「饮水机剧」（第二天办公室要聊的剧）。对。这是你会跟朋友分享的东西，第二天你绝对会聊这个。对。很多年后的 2009 年，《电视指南》做了一次史上最伟大电视剧集的排名，这一集排第一。对，当然。那到这时候他们搬到周四了吗？没有，没有，他们还在挣扎。他们在周三晚上被《家居改造》打得落花流水。这是这部剧的熔炉时刻。就在这之后，NBC 做了决定。他们说：好吧。

戴维：这就是魔法。我们关于这部剧的判断是对的，它就是特别。我们得押注在它身上，我们要让它成为我们的未来。我们现在就把它移到周四，排在《干杯》之后播。等这季结束《干杯》停播，《宋飞正传》就接我们的头号档期——前提是它表现够好。这就是试镜。如果它表现好，对。当然，拉里·大卫对此非常愤怒。对，对。他的原话是：如果他们周三不看我们，我不想让他们周四来看我们。我们赢得了这批奇怪的、小众的观众，那是我们的人。你现在要把我们一把炸到大庭广众面前。

本：对。

戴维：直接从《干杯》切进《宋飞正传》，他们会被一辆精神上的巴士撞到。对。这就是拉里的著名反应。同样著名的是，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是这么好的搭档。杰瑞对 NBC 关于搬到周四晚上的回应是：非常感谢，我们接受这个新时段。对，好商业决定。对，对。想想拉里这里的反应很有意思。一部分是他那种纯粹主义，因为在很多方面他都是纯粹主义者；他身上也有乔治·科斯坦扎的成分。他没有乔治那么可悲。没有。我觉得这个说法公平——乔治身上那个可悲的旋钮被调到了 11。但他确实有那种……慢慢地靠口碑长起来、有一批极端的核心粉丝，比快速的大规模曝光更让你耐久。这就像：上去得越快，下来得越快。而《宋飞正传》用了四季、跨五年才突破，我认为是它耐久性的一部分。有一个真正的核心，可以从那儿炸开。绝对。这全对。而且一旦你做出了《比赛》，你就回不去了。这是真的。你得去周四晚上。对。你得进大联盟。对。这是一个里程碑时刻。好，我一直没搞懂为什么周四晚上在商业上这么好、为什么这对电视来说是件大事。人们总在说周四晚上的阵容。我是看《老友记》长大的；我看《宋飞正传》更多是看重播，因为我出生得晚。为什么？对吧？为什么它跟周二不一样？我理解为什么跟周五不一样，周五是周末；周六周日是体育、出门、过自己的生活。但我们为什么要在一周的各天之间区别对待？那是你在周末之前触达观众的最后一次机会。对。所以如果你要上一部周五上映的电影，你需要在周四做广告；如果你要推一个产品，想让人周末去店里；如果你想在周末的一系列活动之前打到消费者信息，周四晚上是你最后的机会，也是「近因效应」最重要的时刻，能落进一条信息。什么？是，就是那么夸张吗？是，就是那么夸张。当然，其中一部分只是因为 NBC 当时在周四晚上太强了，他们最重要的剧都在那儿。但是哇——因为你每个工作日的晚上要卖的广告库存量是一样的，而周四的费率足够高，高到让其他所有晚上的销售额加起来都相形见绌。

本：哇。

戴维：对，加起来。对。所以《宋飞正传》移进这个神圣时段是件极其重大的事。而天啊，它真奏效。所以《宋飞正传》1993 年 2 月搬到周四的第一周——顺便说，NBC 1993 年 1 月转播了超级碗，他们在超级碗的广告里宣布《宋飞正传》搬到周四。所以他们下了大注。他们当时造出「必看电视」这个词了吗？还没有。所以他们在《宋飞正传》作为锚定剧进入周四晚时，推出了「必看电视」这个口号。当时是哪些剧？《宋飞正传》，《干杯》已经结束，所以我想《欢乐一家亲》那个衍生剧刚起步，还有《 Wings 》？对。《为你疯狂》？

本：这里还有一整条支线剧情：《Wings》是 NBC 喜剧部的宠儿，也就是真正的情景喜剧部门，他们一直想把《Wings》推上去、压过《宋飞正传》。

戴维：但 NBC 在这里做了一件非常聪明的事：把这一晚做成品牌，叫「必看电视」，围绕 NBC 本身建立电视网的身份，而不是只营销单个节目。于是你真的对这家电视网产生了亲近感。对我来说，成长过程中 NBC 是有意义的，就是因为这个。其他电视网都没有意义，他们只有我在上面看的东西。而那种感觉延续了下来。我是说，如果我想……在《宋飞正传》之后是什么？《老友记》、《办公室》。在这两者之间，有《威尔与格蕾丝》，差不多是《办公室》那个时期，后来有《30 摇滚》、《公园与游憩》。对，对。就是这整个 NBC 喜剧帝国。是的。对。而其中很多用的是 SNL 的人才。是的，那也属于 NBC。严格来说《宋飞正传》也一样。所以回到 1993 年 2 月这次真正的搬家：当《宋飞正传》从周三移到周四，这部剧的收视率上升了 57%，它从全美第 45 名最受欢迎的电视剧，变成第 5 名。一周之内。当然，其中很大一部分是这个时段的力量，但也是在《比赛》之后，一切都变了。你回不去了。而让电视网所有人震惊的是：如果你把什么东西排在《干杯》之后，它当然会有好收视，但从《干杯》到那部剧一定会有流失，问题只是流失多少。《宋飞正传》实际上比《干杯》还涨了观众。他们留住了《干杯》的观众，然后还有新的人专门调台来看下一集《宋飞正传》。这就是那句点睛之笔。我是说，现在到了大联盟，周四晚上的首轮播出——它留住了全部观众。然后到这一季结束，它更大了。这太疯狂了。它成了新的锚定剧，新的王者。有人问拉里这件事。1993 年《洛杉矶时报》做了一次采访，因为那时候收视已经平均到每集 3000 万观众。而拉里的回答是：这大概意味着灾难即将来临。

本：某件可怕的事会从中冒出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戴维：哦，天啊。哦，天啊。好吧，灾难没有来临，因为这一季继续下去，他们就是一路碾压。《出柜》，对，第 17 集，「这也没什么不对」。第 20 集是《薄荷糖》。哦当然。这真正开始预示后来几年进入《宋飞正传》的那种荒诞。这是「概念本身就是笑话」的绝佳例子：杰瑞和克莱默被邀请从手术室上方的看台观摩一场手术，他们在吃小薄荷糖，其中一颗失手掉了，最后真的掉进了病人体内。

本：哦，天啊。哪个——有趣的事实是，用当时的摄影机根本拍不到一颗薄荷糖，所以实际用的是约克薄荷夹心饼。对，对，为了那个慢镜头翻滚。好花絮。对。还有那些文化相关性、那些流行语，从「我领域的主人」「你领域的主人」开始，之后是「yada yada yada」、双蘸、缩水、Festivus，等等等等。这些都是《宋飞正传》发明的词和说法。而这一切都发生在……

戴维：就在我们走向 1994、1995 年的时候。正好是互联网上线的时候。对。根据《宋飞之国》这本书——很好读——当时有一堆早期网络社区在讨论《宋飞正传》，每一集播出的那一周就有人分析。那很疯狂。AOL 的负责人史蒂夫·凯斯会说，AOL 的主要竞争对手是《宋飞正传》。他们从来没见过 AOL 的连接数下滑，除了《宋飞正传》播出的时候；然后等所有人上 AOL 聊《宋飞正传》，数字马上又弹回去。而你知道在网上聊这些东西的是谁吗？城市的、受过良好教育的、富裕的年轻男性。我是说，这是你能想象的最完美的时机。对这样一部剧来说，先有《比赛》那一刻的文化相关性、再搬进 NBC 周四晚上的招牌时段、然后互联网正好砸下来，全都快速接连发生。太惊人了。所以这一切都进行得很顺，但内部发生的事情基本上在杀死做剧的人。我是说，投入其中的那种痴迷、每一个字、写和重写、对笑话的那种执念——别的都不重要。正是这些真正的作者型创作者，吸引了和他们一样「精神病」的人来跟他们一起痴迷。而他们不得不这样，因为到这个时候，杰瑞和拉里在写电视剧五年之后，已经不再体验真实世界了。所以他们需要不断引进年轻编剧，因为他们需要从那些人的脑子里挖出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故事。他们需要找到很多还住在纽约的「拉里和杰瑞」。所以他们能得到一部分那种东西。而最后成为一个惊人的招募温床的是《哈佛讽刺报》，那儿全是年轻的喜剧人，超级聪明，而且他们真的还在体验世界。哈哈。所以有一段时间，他们每年都引进一批全新的编剧，因为他们基本上会把每个人生活里最好的素材都偷走，然后再换下一个。我是说，Festivus 就是某个人生活里的东西。乔治那一整段关于他会不会趁人不注意往小费罐里放钱、因为没人看见就不算他的功劳——那也是某个人生活里的事。你确实需要所有这些新鲜血液进来提供素材。好，那一集周的《宋飞正传》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戴维：……改得更好，这没关系，因为那时候他们没结婚、没孩子，可以说没有私生活。他们痴迷于这件事。所以那就是他们做的事。所以第一天从剧本围读开始。所有人都在：制片人、编剧、NBC 的高管、城堡岩的代表。用杰森·亚历山大话说，围读之后他们会开一个「大会议」，给出意见。然后拉里会退出。然后那些意见会被扔掉。然后拉里会同意留下来，然后第二天他再回来。

本：听起来差不多。对。

戴维：这就是第一天。演员们开始试着排练，但一切都将发生实质性的变化，他们差不多也知道。所以他们不太把那次排练当真，只是熟悉材料。然后拉里和杰瑞会连夜做一堆重写。剧本其实没有舞台指示，只有对话，因为他们是喜剧演员，那就是他们写的东西。然后演员得自己想明白。所以《宋飞正传》有一种非常独特的协作方式：即使不是自己的戏，演员也待在片场，这样他们可以一起琢磨、互相交换——哦，其实我觉得如果这时候克莱默在冰箱前，门开着翻东西会更好笑；或者换成乔治——一起试走位。

本：对。然后第三天。

戴维：夜里再一次全面重写，更多排练，仍然只在团队内部，电视网还不在。演员在，编剧在，拉里、杰瑞在。这差不多变成最终剧本的形态。然后当天结束时，NBC 和城堡岩来，看一遍完整走排，给出意见。就像杰森·亚历山大说的：拉里会退出。他们的意见会被削弱，然后拉里会回来。第四天是「定机位」日。摄影师进来开始学他们的镜头：谁负责什么。这一集已经确定到足够清楚，能判断需要哪些镜头、把哪台摄影机分给谁。这非常难，因为不是四台摄影机杵在那儿不动。假设你是 1 号机，你负责一个大全景，镜头从你这儿切走、切到 3 号机——你有五秒钟时间 scramble。第四天也是——尤其当剧越来越大、做更多外景拍摄、要在永久布景（咖啡馆和杰瑞的公寓）之外拍的时候——他们会去另一个片场的假纽约街道拍那种户外街景，或者真的去实景，比如乔治去看苏珊的那个墓地。哦天。如果他们没有拿到笑声，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做吗，戴维？如果情况不如预期？即使现场观众在那儿。他们会停下制作，把编剧、演员和导演全叫到台上围成一圈，他们会请出一支现场乐队——那支乐队就一直在片场待命、专门娱乐观众。他们还有喜剧演员之类的人给观众热场。然后他们围在一起，想着能不能换一个更好的笑话，或者现场改。

本：最好的例子是在《海洋生物学家》那一集。对。那一集本来应该以乔治走进大海结束。

戴维：如果你看过这一集，那不是结尾。这是最好的故事，太精彩了。他们把大屏幕降下来，放外景镜头：乔治走进大海。观众有点困惑。前面铺垫了那么多，但这里没有笑话。于是他们全都围在一起，想出了让乔治在电话亭里再加一场戏、说一段独白的点子。然后他终于从口袋里掏出那颗高尔夫球——当然，这跟这一集早些时候克莱默往海里打球的支线接上了。而那颗球最终卡在鲸鱼的喷气孔里，那是乔治的故事线，也正是为什么这条鲸鱼一开始需要一个海洋生物学家——而乔治正在假扮那个人。太精彩了。围完之后拉里走开，当场写了一整页的独白。杰森·亚历山大对拉里说：行，我可以，我是拿过托尼奖的演员。

本：对，就像我是舞台剧演员。对，这就是「让我上场，教练」。这就是我干的事。给我一段独白。这时候已经很晚了。对。他背下来，当场演出来。太不可思议了。那是第一次有人读它，没有排练。当乔治说出「那天大海是愤怒的，我的朋友们」——太好了。全场爆笑。然后当然，当他掏出那颗高尔夫球、笑声终于平息，克莱默看着他说：

戴维：「那是 Titleist 的吗？」对。「一杆进洞，是吧？」哦。所以这事就这么发生了。然后第二天他们来围读。对。是不是疯了？不间断。跟整个流程并行的是前期制作：所有编剧——你知道，有的两人一组，但经常是各自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写下一周的、再下一周的、再下一周的剧本。然后拉里和杰瑞跟他们一起工作，把它弄到可以围读。但他们是怎样跟他们一起工作的？因为他们也是全职的。这才是重点。

本：在一个七天的工作块里，制作当前这一集。

戴维：太疯狂了。难怪他们只是大致看一眼下一周、再下一周的提纲。而为什么当周需要那么多重写？因为那些东西其实还没真正拿到杰瑞的注意。对。这位《宋飞正传》的明星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把其中所有人都吞进它核心的那个聚变反应堆里。对。

戴维：这时候正好翻回《宋飞正传》的商业面。因为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搬到周四晚上之后、巨大的成功之后、互联网开始上线之后，《宋飞正传》进入辛迪加。杰瑞当时对《洛杉矶时报》说：我们明年就进辛迪加了，那大概会像帮到《干杯》一样帮到我们。大多数人现在才刚开始发现我们的剧。周四晚上看这部剧的观众，大多数以前没看过我们，他们是新来的。有六十几集他们没看过。对。哦天，那 60 集会为我们在本节前面讲过的那个所有权集团值很多钱吗？因为《宋飞正传》基本上是史上最完美的辛迪加剧。因为「不拥抱，不学习」这个元素、没有角色发展、没有关系发展，你可以随时从任何一集、按任何顺序看起。没关系，你都会得到一个完整的娱乐体验。而且因为这些角色只是容器，你并不真的需要投入他们的故事线，他们就像我们自己最糟糕那一面的镜子。情境提供喜剧。所以它也是一部在国际上很容易共情的剧，不是所有喜剧都这样。对，对，完全对。那为什么是这个时候？辛迪加这门生意到底是什么？在当时，电视剧有一个魔幻的非官方数字：100 集。到 100 集你就进入辛迪加了。100 集这件事大致来自：你有足够多的集数证明人们喜欢这部剧、对它熟悉（否则你撑不到那时候），而且你有一大块可以授权的内容。……频道在不停放重播，那跟 NBC 一点关系都没有。对，那只是地方加盟台。地方加盟台，你知道，呼号以 K 或 W 开头，是一个四字母的台，在你所在的城市无线播出。对。它可能是 NBC、ABC、CBS 或福克斯的加盟台。对。但他们只在黄金时段或者体育赛事之类的时段播电视网的节目。其余时间，他们得自己找节目。所以要么自己做，要么直接去买。这样的台有上千家。这就是索尼真正发挥作用的地方，这是发行方体现价值的地方。他们在这里赚到自己的饭钱。在「网外辛迪加」里，你真正要搞清楚的是：这些各自独立的地方电视台里，有多少家愿意买我这一百集，以什么价格。这就是网外辛迪加的运作方式。然后是网外有线。一样，只是卖给有线台。幸运的是，有线台比地方加盟台少得多。然后是在很远的将来、当时还没发生的：订阅视频点播，也就是流媒体，它后来成为辛迪加里极其值钱的一部分。电视生意有意思的地方在于：网外辛迪加和流媒体辛迪加，相对于首轮播出生意，可以大到什么程度。因为你想，第一季做一集《宋飞正传》实际花多少钱？大概不到 50 万美元，很可能不到 40 万。你那时候还没给明星那么多钱，制作成本其实也不高。那 NBC 会为它付多少？那大概要花五六百万美元来制作，也就是说 NBC 大概花四百万左右来买。它其实算是件小事。但那 12 集在后来卖进辛迪加时，可以换来巨额资金，尤其是如果它播得久，因为权利可以被一遍又一遍地卖。而最重要的是，戴维，你刚才指出的那个群体、那张「谁拥有这部剧」的股权结构表，跟「第一轮谁赚到钱」是完全不同的分配。第一轮里，你要付薪水给所有这些人，尤其是演员；第二轮里，参与所有辛迪加收益的，是整条「谁真正拥有这部剧」的瀑布。而这就回到了为什么拉里和杰瑞拿到了电视史上最有价值的一份合约，因为他们在那个后端瀑布里拿到了创作者前所未有的巨大份额。对。而那个后端瀑布会是几十亿几十亿美元。这一切至少据报是从这里开始的。再说一次，做这档节目跟报道上市公司有个好笑的地方：我们依赖几家媒体这些年做的一些报道。但我觉得我们只能照字面接受。对，但可以肯定的是，几十亿美元流过了这条瀑布。我们刚才开玩笑说索尼／哥伦比亚赚到了饭钱。在第一个辛迪加周期里——这一轮只卖给地方无线加盟台，还不能卖有线——索尼把这部剧卖给了创纪录的 224 家全美地方电视台。全美总共也就一千家电视台。所以基本上是全国每个市场一家台，拿到独家的本地权利。而这一笔在 1995 年的单一事件，产生了总计 5 亿美元的收入，实际上超过 5 亿美元。而这只是第一个五年的辛迪加窗口，而且只在地方无线加盟台，连有线都还没有。对。结果那些花大钱买《宋飞正传》的地方加盟台，其实拿到了相当划算的交易，因为突然之间……《宋飞正传》打败了本地新闻。它的观众是那批从来没能在电视网上看到它的人，因为它只播过两次。比如你错过了一集重要的，假设你错过了《比赛》，第一晚你在上班，然后你出去夏季旅行什么的不在。唯一能补看的机会就是辛迪加。而这是一件所有人都在谈的事。如果你是地方电视台，想吸引大量注意力，那可以做成一个营销事件：我们要播那一集了。对。你可以宣传你周二晚上 11 点要放《比赛》，之类的。这对我来说比本地新闻或者别的本地节目有吸引力得多。我是说，《幸运轮盘》，有很多游戏节目是所谓「首轮辛迪加」，完全跳过电视网，直接制作来卖给地方加盟台。其实奥普拉就是这样。对，我们在奥普拉那期讲过。而且更巧的是，就在《宋飞正传》进入辛迪加的同一年，1995 年，Fin-Syn 被废除。所以门被砰地关上了，其他剧再也不会拥有这种动力结构，因为电视网从此可以拥有自己的剧。这会在无线电视上体现一点，而在流媒体时代会大规模地上演。而如果你是城堡岩，这正是兑现筹码的好时候，因为你拥有这个超级值钱的片库，你真的拥有它，而且它保证未来能赚这么多钱。而那条让你能做未来剧集的监管，你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把下一部热门剧卖给 NBC。他们大概会自己做。所以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卖公司的时机。对。于是城堡岩——特纳用 1 亿美元现金付给城堡岩的股东，再加上大约 3 亿美元用来清偿未偿债务。所以特纳为城堡岩付出的总现金大约是 4 亿美元，而城堡岩拥有《宋飞正传》利润的那么大一份，还有一堆其他好东西。用这个价格拿到城堡岩的片库，是多么不可思议的捡漏。当然，这发生在《宋飞正传》第一个辛迪加周期真正开卖之前。对。对。还有，是不是有个疯狂的故事，说史蒂夫·班农当时是这笔交易的投行人员，把他的一部分佣金换成了《宋飞正传》瀑布里的股权？细节有点模糊，但我见过报道说史蒂夫·班农至今还在从《宋飞正传》的辛迪加里拿分成。对，就是因为这笔交易。哇。所以特纳和 TBS 买下城堡岩，然后他们转手在这轮整合中卖给了时代华纳，净效果是：城堡岩和《宋飞正传》瀑布里最大的那一份所有权，最后进了华纳兄弟的片库。好。本，你刚才说眼下正是卖的好时机。对，对城堡岩来说。但其实，即使他们在 Fin-Syn 结束之后没有可行的未来业务，他们也应该等，因为《宋飞正传》瀑布的价值在辛迪加一开动之后，马上就要远远超过他们卖出的那 4 亿美元。我要给大家剧透结局。我们相当确定，如果把整条瀑布算下来，城堡岩这些年从《宋飞正传》辛迪加里大概赚了 20 到 25 亿美元。但他们几乎一分没拿到，因为他们把整个实体卖掉了。所以真正收到这些收益大头的，其实是特纳，然后是华纳兄弟——这个知识产权最终的栖息地。

本：对。

戴维：所以我要修正我前面的说法。城堡岩绝对不该卖。但当时没有人能知道，《宋飞正传》会走完六个辛迪加周期，并且在三十年之后还一样相关。对。但重要的是，索尼保留了发行权。我们讲到流媒体的时候会再回来。对。这就是《宋飞正传》从 1993 到 1995 年的商业故事， culminating 在第一个辛迪加销售周期：索尼产生了惊人的 5 亿美元收入，进入那张所谓的股权结构表。对。索尼先从顶部切走自己那份。但然后大概还有……

戴维：对。是的，我认为这就是拉里离开这部剧的原因。他彻底燃尽了。他那时已经结婚，准备好往下过自己的生活。但撇开这个不谈，现在你知道了这部剧的经济史，拉里在 1996 年离开就说得通了。对，为什么要留下？1995 年辛迪加一开动，所有人都拿到了那笔钱。他有钱了，而且不只是靠一次性付款有钱，他是永远有钱。不管他做不做新集，那都会发生。再用创业公司类比：这就像公司上市了，锁定期结束了。对，这个类比很对。

本：对。

戴维：你还可以创造很多价值，但别人也能创造。你会经历一件改变人生的事。对。但对这部剧来说，这很残酷，因为在编剧室里，其他所有人某种程度上都只是拉里的输入。我们听到有人把他称作「CPU」。他是那个最终会在周末进来做重写的人。你可以把一个剧本推进到七八成，然后永远可以确信拉里会把它变成杰作。没有拉里，他们需要一整套新流程。对。而杰瑞虽然在，像是个协处理器，但他还要主演这部剧。哦，杰瑞没法去承担拉里的角色，因为你不能有一个既是主编剧、又当整个剧的制片人、又是主演、还要参加我们刚说的那些排练的人。所以这导致更多的人参与写作流程，而他们就是需要更多小时。所以现在所有编剧周末都来，不像过去只有拉里。我们跟当时在剧里做编剧的亚历克·伯格聊这件事时，他告诉我们，他有一次看自己的日历，发现他已经连续 56 天每天都进办公室。对，那是什么情况？比如他们会一起看超级碗，然后全都回办公室？对，杰瑞会在比佛利山酒店给大家开一间套房，然后回办公室。对。所以拉里离开之后，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城堡岩、以及延伸意义上的 NBC，不断提高杰瑞的薪水，也就是他因为所有职责而拿到的每集报酬。先是每集 50 万美元，然后到第九季——也就是最终季——涨到前所未有的每集 100 万美元。每集。每集。而这是一个同时拥有这部剧的人。对，而且他还能拿到我们说的那整个后端。我这句话的语气里不该有任何「惊讶」或者「他不配」，只是想强调：这是两件不同的事——作为制作和出演这部剧的人拿的报酬，和作为所有者拿的收益。对。不过这部剧——你可以争论第八、第九季是不是有拉里那几季那么好。它们当然不同，但更有野心。对，更有野心。他们能找到的、越过拉里的唯一方式，就是试着做更大的东西。里面有一些经典，真正的史上最佳：《比萨罗的杰瑞》，对。《烤鸡店》，肯尼·罗杰斯那一集。对。《安德烈亚·多里亚》。《松饼顶》，那是这一季吗？《坑洞》。《范布伦男孩》？对。Yadda yadda yadda。对。你说得对，《松饼顶》、《乔治的夏天》。

本：这是第八季。再说一次，他们全速运转。第九季，《黄油刮刀》、《声音》。哦，《黄油刮刀》。你好！《现在平静》也是第九季。哦。

戴维：对。杰瑞·斯蒂勒的角色变大了。《切片机》、《车行》、《反转人》、《巫师》，这些都是第九季。对，对。所以创作上确实不同，但依然出色。不过从收视率和广告销售来看，对 NBC 来说变化相当大。这部剧在拉里离开后完全没有掉链子。所以 1996 年，《宋飞正传》为 NBC 带来了 1.5 亿美元的利润——在支付广告公司佣金和付给城堡岩的所有制作费之后。也就是说，NBC 从广告拿到的收入，减去为这部剧付给城堡岩的成本，是 2 亿美元。我想还有佣金成本……

本：我认为那 1.5 亿是实际利润。因为放在上下文里看，NBC 在那个年代整家公司的利润大约是每年 10 亿美元。所以电视网利润的 20% 直接来自《宋飞正传》。

戴维：而且可能不止，因为那些可直接归因的数字其实低估了《宋飞正传》的价值，因为 NBC 卖广告的方式——比如说你是通用汽车，你想在那个季度给《宋飞正传》投 3000 万美元的广告。你做不到。你唯一能拿到价值 3000 万美元的《宋飞正传》媒体资源的方式…………但到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拿不错的薪水了。早期什么都没有，但到这时候，我记得是每集 16 万美元。

本：现在他们已经是头号剧里的大明星了。

戴维：但他们开始变得相当紧张，因为他们想：这部剧的日子可能屈指可数了，我们不知道杰瑞还能撑多久、还想撑多久。拉里已经走了。他们俩现在都富得超出任何人的梦想。他们意识到，第八季之后，他们处在一个「现在不争取就再也没有机会」的时刻：他们需要坚持住，谈下高得多的片酬。这非常尴尬，因为演员和拉里、杰瑞之间的关系一直是…………「我们全都要罢工」的那种巨大尴尬。对。说到底，杰瑞握着所有的牌，因为是他决定这部剧要不要继续、怎么继续。对。尽管如此，他们在第九季的最后期限前把一切都谈成了。而杰瑞通过告诉 NBC 和城堡岩来支持剧组…………再加上一个选项，可以把同样的合约再延一季——假设中的第十季——如果剧回来的话。而这全都取决于杰瑞。对。所以在第九季，演员们实际上确实拿到了他们当初想争取的东西。不是他们最初要求的最高数字，但确实给了他们一笔不必再工作的钱。对。因为他们所有人现在都被极度定型了。对一个演员来说，最糟糕的事就是在头号剧里演这么一个极端的角色，然后没有后端分成，没有把余生都…………剧集的主角是…………我不知道，350 万美元。但 NBC 非常乐意付，因为广告利润巨大。对。所以这一季的制作成本是七八千万，好，我们直接能从广告销售拿到 2 亿美元，更不用说所有其他次要收益。这里也应该指出，杰瑞每集 100 万美元的薪水，让他在第九季成为当时电视史上薪酬最高的电视演员。对。不含后端。对。只是按集计的费用。只是按集计的费用。所以这一切…………就在 1997 年底把故事带到：杰克·韦尔奇邀请杰瑞·宋飞吃早午餐，讨论一个假设中的第十季。杰克·韦尔奇， conglomerate 通用电气的 CEO，当时被认为是全美、全世界管理得最好的公司。而且我认为是当时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对。值得杰克·韦尔奇花时间极其认真地对待这件事，邀请杰瑞·宋飞吃早午餐，谈一个可能的第十季。对。但听众们，在讲那个故事之前，现在是介绍我们最喜欢的公司之一 WorkOS 的好时机。你整季都听我们提过。一旦你找到了产品市场契合，最快的增长方式就是往上走、去做企业客户；而企业不会买你的产品，除非你具备企业级要求：单点登录、SCIM——拼作 SCIM——权限、审计日志。WorkOS 把这些全都做成即插即用的 API。但现在的转折是：需要进入你应用的不再只是客户的员工。而是他们的智能体。这就让我想到克莱默。在第八季经典的那集《比萨罗的杰瑞》里，克莱默晃进一间办公室，就直接在那儿上班了，而且从来没被开除过。等到克莱默终于因为工作马虎被「开除」时，他说：我其实根本不在这儿工作。听众们，这就是今天大多数智能体的处境。人们直接把共享的 API 密钥发给智能体，或者借用人类登录凭证，带着完整权限，但显然几乎没有问责。这跟克莱默搞到一张员工门禁卡真的没什么不同。对。所以 WorkOS 为此建了正确的基础设施：给智能体的注册表，叫 Auth.md，是一个开放协议。你往自己的域名发布一个纯文本文件。Auth.md 告诉任何智能体怎么注册、你的服务提供什么、它被允许做什么。智能体读它、代表用户注册，然后拿走自己的访问令牌，权限精确限定在它需要的东西上，不多一分。一个现实例子是 Neon，那家被 Databricks 以十亿美元收购的数据库公司。他们超过 80% 的数据库是智能体创建的，不是人。智能体读取 neon.com/auth.md，起一个限定到该项目的数据库，人类事后用一个链接把它认领下来。干净、漂亮，而且安全得多。Auth 过去意味着证明你是你。现在它意味着证明你的智能体此刻被允许代表你做这件具体的事，而且带着限制。这就是你现在敲开企业大门的办法，也是为什么 OpenAI、Anthropic、Cursor、Perplexity 和几百家其他 AI 创业公司都建在 WorkOS 上。想了解更多，请访问 WorkOS.com/auth-md，就跟他们说，是本和戴维介绍你来的。

本：好。1997 年底，杰克·韦尔奇邀请杰瑞吃早午餐。地点定在当时 NBC 的 CEO 鲍勃·赖特位于纽约的公寓，特朗普大厦 38 层。NBC 和 GE 一方出席的是杰克·韦尔奇和 NBC 的 CEO 鲍勃·赖特。帮忙准备这次会面的，是娱乐总裁沃伦·利特菲尔德，以及 NBC 洛杉矶业务负责人唐·奥尔迈耶——因为《宋飞正传》在洛杉矶拍摄，所以洛杉矶是这部剧的运营所在地。我至今都没法接受《宋飞正传》是在洛杉矶拍的。

戴维：甚至连公寓的一些外景，都是洛杉矶对纽约建筑的重建。

本：我知道，我知道。我不太愿意想这件事，因为感觉不对。对。所以那是 GE、NBC 一方。杰瑞当然在场，人才经纪人乔治·夏皮罗和霍华德·韦斯特也在。他们坐下来吃早午餐，然后 NBC、GE 这一队……拿出了幻灯片，真的就是演示幻灯片。杰克·韦尔奇在早午餐上开始给杰瑞·宋飞做演示，论点就是：这部剧还没有到顶，它还能更高、还能更大，你还能做更多。杰瑞，我们有数据。观众想要你回来。这还没结束，你还没到山顶。哇。杰克用这句话结束了他对杰瑞的推销：你知道，杰瑞，我走遍全世界，每一个跟我说话的人，他们只想知道一件事。杰瑞·宋飞会回来再做一季吗？

戴维：而那句「还没到顶」，是杰瑞脑子里转的东西之一。除了疲惫，除了他其实一直没真正开始自己的生活（因为他做这件事十年了）——他这时候 43 岁。对。还有一层担心：这部剧会超过它的巅峰还继续下去，而他不想看到那个。所以唯一「在山顶下场」的方式，就是在到达山顶之前下场，因为你不可能把时间点掐得那么准。对。

本：对，对。所有这些都在他脑子里转。在杰克这番推销之后，杰瑞开始推辞。他没有直接拒绝，但他发出那种声音：啊，天啊，杰克，我很感激。但我不确定我真的能继续做下去。他们说：好吧，现在别做决定，现在别做决定。饭局结束。所有人都站起来。杰克说：杰瑞，过来一下。我想跟你一对一聊聊。他把杰瑞·宋飞带到房间的一个角落。杰克拿出一张纸，开始在纸上写数字。他写下 500 万。22。22 集。1.1 亿美元。他把纸递给杰瑞，说：这是下一季你薪水的确定报价。每集 500 万美元。

戴维：如果你回来做第十季。

本：杰瑞已经是电视史上薪酬最高的演员，每集 100 万美元。而杰克·韦尔奇递给他一张纸……不是随便什么人，是 GE 的高管杰克·韦尔奇，运营效率先生、六西格玛黑带。

戴维：对。

本：人是可替换的。去听我们讲家得宝那一期，看杰克·韦尔奇和 GE 有多在意成本。而他现在给杰瑞一个报价——一个确定报价——把他已经创纪录的薪水乘五倍。

戴维：那 1.1 亿美元相当于 NBC 当年总利润的 11%。对。这是拿来给他的。作为杰瑞的薪水。对。不是作为这部剧的预算。

本：而他已经拥有……

戴维：……后端。

本：……后端。对。这就是《宋飞正传》对 NBC、对 GE 有多值钱。于是杰瑞说：好吧，谢谢你。呃，我回头答复你。

戴维：听众们记住，《宋飞正传》是史上唯一一部在最后这一季能把广告费率卖到每分钟 100 万美元以上的剧，这个成就此前只有超级碗达到过。

本：对，对。于是一行人散去，杰瑞对霍华德和乔治说：我们去散散步吧。他们在中央公园散步，停下来，坐在 81 街和中央公园西路路口的一张长椅上。杰瑞看着乔治，看着霍华德，说：伙计们，我 21 岁的时候，就坐在这同一张长椅上。跟我爸一起，我告诉他，大学毕业后我要把单口喜剧当作职业。他觉得这是个了不起的决定。他一路支持我。他说他希望自己当年也能这么做。所以，你们觉得我们该怎么办？霍华德看着杰瑞说：天啊，如果是我的话，我很想再做一季。乔治看着杰瑞说：如果是我的话，我觉得在巅峰时离场会很棒。霍华德说：做这部剧的人是你，你决定。几天后，1997 年 12 月 26 日，圣诞节后的第二天，《纽约时报》发了一篇报道。

戴维：哦，他们把这篇报道放在 A1 版，报纸左上角。

本：对。

戴维：头版新闻。

本：《宋飞说一切都结束了，这对 NBC 可不是玩笑》。文章写道：《宋飞正传》，九十年代最受欢迎的电视喜剧、也是电视史上最赚钱的那个夜晚的核心，将在本季结束后停止制作。该剧创作者兼主演杰瑞·宋飞昨天说。昨天就是 1997 年圣诞节当天。宋飞先生说，他的决定并不取决于钱。他想遵循单口喜剧演员的传统：在观众还想要更多的时候离场。杰瑞后来谈到这个决定时说：我想的是观众。他们是什么感受？他们在哪儿？我试着像一个台上的喜剧演员那样去感知。当你在台上待了相当长的时间——九年是一段健康的长度——而他们还在尖叫。如果你能在那个时候下场，他们会叫得更大声。他们永远不会忘记你。那是杰瑞·宋飞做过的最好的商业决定。因为从表面上看、在当时、以及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围绕这件事的叙事都是：哦天，杰瑞，他就是燃尽了，那是喜剧节奏、是艺术的、是个人的；但从商业上，放弃每集 500 万美元是个糟糕的决定。

戴维：而你接下来要论证的是：正是因为他们是在巅峰时离场，辛迪加才变得如此疯狂？我听到的是这个意思吗？

本：这就是我想论证的：实际上，那是杰瑞·宋飞做过的最好的商业决定。

戴维：好，那我们来展开。所以在一个假设的世界里，他们做了第十季、第十一季，杰瑞从每一季里赚到几亿美元。它们还不错，但开始疲了，有点「跳鲨鱼」。你认为就不会有那种持久力，走完六个辛迪加周期、拿到非常高的金额，包括最近的 2026 年，跟 Netflix。

本：Netflix 这十年向《宋飞正传》的股权结构表支付了十亿美元。十年，是因为《宋飞正传》的文化相关性。这就是杰瑞那句话。就是杰瑞那句话：如果你能在他们还在尖叫的时候下场。他们永远不会忘记你。而按我们的估算，杰瑞到目前为止，从持续的辛迪加销售、DVD 销售和所有后端交易里，已经赚了大约 7.5 亿美元。在《宋飞正传》结束后的 28 年里，在它首次进入辛迪加之后的 31 年里。不仅《宋飞正传》从来没有停播过，它的观众兴趣基本保持恒定。也就是说，非常非常非常高。

戴维：我看过的估算里，它停播之后看过《宋飞正传》的人数，是它在播时的人数的 3 到 5 倍。

本：对，对，对。所以如果你接受这个，《宋飞正传》的观众大部分是那个圣诞节的决定之后来的。这……

戴维：这是个有意思的假设。另一个假设是《哈佛商业评论》提出来的。听众们，戴维和我大概十年前读到这段话，之后引用了十几次，因为我们觉得它是史上最伟大的商业名言之一。毫无疑问。是的。而且我们能做一期《宋飞正传》、把它讲出来，真是太令人愉快了。

本：我把整段都带来了。2017 年，杰瑞在为《车里喝咖啡的喜剧演员》做宣传时，不知怎么被《哈佛商业评论》采访了。HBR 的采访者说：你在这部剧如此成功的时候把它砍掉，真正的原因是你燃尽了。你为什么不试着找出一种更高效、更可持续的方式来制作这部剧？如果麦肯锡进来说「这里有更好的办法」，他们会怎么说？杰瑞说：麦肯锡是谁？采访者说：嗯，麦肯锡是一家很大的咨询公司。杰瑞说：他们好笑吗？采访者说：不好笑。杰瑞说：那我就不需要他们。采访者说：你对效率或者……完全没兴趣，对。杰瑞说：不，不。如果你很高效，那你就是用错方法做事了。

本：首先，第二个辛迪加周期启动了。索尼又开工，而这一次，除了地方无线加盟台，他们还能加上有线辛迪加。

戴维：也就是我这一辈子都成立的那件事，我在上一集结尾说过：你打开电视，总能在某个频道找到《宋飞正传》，不管是无线还是有线。

本：这里有个惊人的地方。那件事发生了。记得我们讲过，在第一个辛迪加周期，城堡岩被特纳／TBS 买下了。当索尼出去为有线版权招标时，TBS、特纳，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的报价：每集 100 万美元，四年。有线版权。那几乎是 2 亿美元。

戴维：等等，所以 TBS 是在向自己买版权，但他们必须通过索尼来做，因为索尼拥有发行权？

本：对。这就是为什么发行权留在索尼手里，对这部剧的生意如此重要：因为这意味着《宋飞正传》的版权永远必须经过真正的竞价。我明白了，因为如果……TBS 不能直接说：算了，不用上市，我们有了。太迷人了。然后特纳当然被华纳兄弟收购了。所以快进到今天，流媒体版权——我们马上就会讲到。华纳兄弟不能说：啊，不用，我们就把《宋飞正传》留在 HBO Max 上，那是我们自己的东西。不不不，它必须出去竞价，因为……

戴维：索尼有权发行它。对。华纳兄弟其实并不拥有「它能不能上我们平台」的决策权。他们必须和 Netflix 等其他人一起，在自由市场上提出真正的报价。

本：自由市场资本主义，为《宋飞正传》的股权结构表驱动股东价值最大化。

戴维：好，那 1998 年这一轮辛迪加拿到了多少？

本：所以总计——包括续约的无线加盟台销售、现在加上 TBS 的有线、以及国际——据报道，1998 年这一轮带来了 11 亿美元的总收入。

戴维：所以在家做记录的人可以算：剧都还没结束，辛迪加已经收回了 16 亿美元。

本：当然，这也让杰瑞在圣诞节做出的那个决定，在第二个辛迪加周期到来时好过得多。这就带我们到这部剧的大结局。我觉得人们对《宋飞正传》大结局没意识到、而我做研究之前也没意识到的一点是：它是一个「谢谢」。它是向多年来成就《宋飞正传》的所有客串明星说的一声谢谢。

戴维：对。那对没看过或者不记得的人来说，大结局是什么？1998 年 5 月 14 日，他们播了一集加长的特别集。他们把拉里·大卫请回来写。他此前两年在做别的项目。这帮人因为某条新法律受审：违反「好撒玛利亚人法」。他们目睹有人被劫车，却没有出手帮忙。他们请来几十位过去的客串明星作为品格证人，证明这些人到底是不是好人——这对这部剧的主题来说简直完美。但你看的时候，会确实觉得：这可能有点过分了。对。

本：对。

戴维：这可能有点多。而它的结尾是——剧透警告，如果你在意「不知道《宋飞正传》怎么结束」，现在就停掉这一集——他们被判有罪，进了监狱。它……

本：不，没有任何意义。没有人学到任何东西。没有任何发展。对。所以甚至不打算给你一个令人满意的…………大结局。

戴维：然而它被 7630 万观众看过，占当晚全部观众的 58%。大结局的广告费率盖过了超级碗。所以 NBC 把 30 秒广告卖到最高 200 万美元。那是在 1998 年。这比 1998 年超级碗期间同样 30 秒广告的 130 万美元，高出大约 54%。

本：对。大结局期间的广告主之一是苹果。他们当时正在做「Think Different」广告战役。哦对。他们播了一支特别的广告，把杰瑞加到了最后。加进 Think Different 里。

戴维：他是屏幕上闪过的最后一张黑白面孔。那也是他们唯一一次播出带杰瑞的 Think Different。对。太棒了。有意思的是，这不是收视最高的大结局，甚至差得远。《陆军野战医院》、《干杯》、《亡命天涯》的大结局数字都高得多。但对我来说，有意思的是：那些剧我一集都没看过，而现在也没有人花钱去买它们的流媒体版权。它们不再相关了。它们没有跨越世代。《宋飞正传》身上有某种非常有趣、非常内在的东西让它留了下来，即便在它热度、光芒和注意力最高的那一天，它其实并不是史上收视最高的大结局。……四五集的叙事弧，是虚构的拉里·大卫在策划一场《宋飞正传》重聚。而在《抑制热情》的大结局里——再剧透一次，如果你从没看过，给你三秒钟暂停。大结局也是一场审判，就像《宋飞正传》。拉里被判有罪，拉里进了监狱，他坐在牢房里，然后有人走进来，他有访客。是杰瑞·宋飞。他打开门说：嘿，结果是无效审判，但你不想最后待在这儿。这不是它结束的地方。你不想要这个。相信我，没人想要这个。对，对，对。这是一个等了二十五年的呼应，一个 1998 年埋下的笑话的回报。

本：太好了。太好了。我没看过那个片段。太好了。好，我觉得我们该给《宋飞正传》在 NBC 首轮播出的经济账收个尾。把辛迪加全部忽略。没有辛迪加，只有 NBC 的首轮生意。NBC 在播出期间从《宋飞正传》累计赚了大约 20 亿美元的广告利润。但再一次，这大大低估了它对 NBC 的实际价值。因为那种机制——你不能只买《宋飞正传》，你得买整个黄金时段，等等等等。但他们没有所有权，因为他们是租的。对。城堡岩按设计就是在这部剧上亏损的。对。按设计，他们在这上面亏钱。累计下来，杰瑞作为明星、创作者、联合编剧等等，从所有季度里拿到的薪水是 5000 万到 6000 万美元。很多，非常多，但跟后端相比是花生米。拉里在剧期间的薪水，我们说过，从未被披露，但可以肯定比杰瑞低得多，而且他只做了七季。其他演员，我们说过，他们只是雇员。总计下来，他们每人大概赚了 2500 万美元左右，上下浮动。但当然，从辛迪加的角度看，这门生意……

戴维：才刚刚开始。对。某种意义上，我们这一集讲的故事结束了，但生意……才刚刚开始。

本：所以到今天，《宋飞正传》创纪录地有六个以上的无线辛迪加周期，比史上任何剧都多。没有别的剧拿到过五个，对吧？不只是无线加盟台，还有有线电视等等。在 2000 年代这十年里，这部剧……一路走来，他们也开始陆续放出 DVD 家庭录像版本。这是一个很棒的商业模型动作：几年里每次只放一两季，最后再出完整套装，给真正的收藏者。总计，DVD 家庭录像又产生了我们估算约 5 亿美元的收入，所以算下来，播出后总收入最多到 36 亿美元。关于演员经济，DVD 发行还有一个有趣的尾声。他们又一次集体坚持，为了从 DVD 发行里拿到后端分成，才回来录制评论音轨。在整个 2000 年代、一直到 2010 年代，我觉得杰瑞和拉里开始意识到，他们从现在起的主要经济任务，基本上就是给《宋飞正传》这部剧做一场永久的巡回宣传，作为它持续文化相关性的永久大使。

戴维：说得不那么直白一点：我会说，他们俩都在追求自己的艺术热情，而他们做出的作品有一个附带好处——它强化了《宋飞正传》的相关性。比如《抑制热情》强化了《宋飞正传》，尤其当你把《宋飞正传》的重聚放在《抑制热情》里。而杰瑞讲单口——不管怎样他都会讲单口。但这确实提醒人们《宋飞正传》这部剧的存在。

本：嗯，我觉得这些都是真的。我觉得拉里和杰瑞做剧后那些事、那些项目和活动，是出于个人和艺术的原因。而如果你用我们迪士尼那两期的「飞轮」视角看：在一个飞轮里最大化知识产权的价值，方式是围绕它生成大量其他知识产权，但不去打断核心那个东西。而这正是杰瑞和拉里做的。他们从不破坏《宋飞正传》的神圣性。但杰瑞的单口、《车里喝咖啡的喜剧演员》、那些单口专场，甚至《抑制热情》，这些东西从不与《宋飞正传》竞争，它们只是把注意力重新聚回它身上。

戴维：对。

本：对。

戴维：所以辛迪加在无线电视网和有线台上依然存在，但大钱已经不在那儿了。真正的大钱是这些流媒体交易，从 2015 年的 Hulu 开始。那是一笔五年、1.5 亿美元的交易。

本：对。之后还会往上涨。所以两年后，2017 年。杰瑞跟 Netflix 签了一份个人协议，把《车里喝咖啡的喜剧演员》带到 Netflix。它原来在 Crackle 上吧？像是个网络剧？它原来在 Crackle 上。你知道 Crackle 是什么吗？我完全不知道 Crackle 是什么。Crackle 是索尼早期的自营网络流媒体平台。明白了。所以它才在 Crackle 上。后来那个平台没了。这为杰瑞和 Netflix 的这份协议铺了路：把《车里喝咖啡》带过来，再为 Netflix 做两个新的单口专场。因为当《宋飞正传》流媒体版权的第一个续约周期在 2019 年到来时，Netflix 跟索尼做了一笔里程碑式的交易，据报道价值远超 5 亿美元，换取《宋飞正传》五年的全球独家流媒体版权。

戴维：那是一笔巨款。而这是结果：Netflix 手里有《老友记》和《办公室》，我想它们成了 Netflix 观看量最高的剧，而 Netflix 要失去它们。《老友记》——太好笑了，这三部剧全都在 NBC 播过。《老友记》和《宋飞正传》一样，是在 Fin-Syn 时代制作的。它由华纳兄弟制作，而华纳兄弟正是持有《宋飞正传》权利的地方。所以你可能会说，《老友记》和《宋飞正传》是同样的处境。但在《老友记》的例子里，华纳兄弟同时控制发行权。那些权利从来没归过索尼。所以 HBO Max 即将成为现实时，华纳兄弟说：不，Netflix 得把《老友记》还回来，我们要用在自己的流媒体服务上，因为我们控制发行权。而《办公室》是在 Fin-Syn 那一切之后制作的，所以 NBC 其实直接拥有它。他们说：不，Netflix 得把它还回来，我们要放到即将推出、要叫 Peacock 的平台上。所以 Netflix 失去了他们最热门的重播情景喜剧。他们非常需要《宋飞正传》。而索尼拥有发行权，而且自己不出流媒体服务。所以索尼算是唯一可以去说「给我 180 集人们热爱的九十年代和两千年代情景喜剧」的对象。

本：对。所以这一切都发生在同一年，2019 年。《老友记》去 HBO Max、《办公室》去 Peacock，他们必须公布交易的金额，因为他们要据此计算所有公会的重播分成。

戴维：而且我觉得创作者确实有后端。对，对。在一笔发行权并非独立拥有的交易里持有后端，还挺糟的。

本：对，因为这意味着你得相信公司内部两边之间那堵看不见的墙是存在的，而且那个价值是真实的公允市场价值。对。所以他们宣布《老友记》的交易是五年 4.25 亿美元，《办公室》是五年 5 亿美元。但那不是真钱。

戴维：所以这三笔都在同一个量级，但《宋飞正传》是唯一一笔真的有一家公司付钱给另一家公司的。然后……

本：这就带我们到今年，2026 年 Netflix 的续约。据报道略低于最初那笔超过 5 亿美元的交易，但这一次，它只是美国和加拿大的 Netflix 独家，不是全球。所以索尼基本上是在下这个赌注：哦，我们可以把《宋飞正传》的国际流媒体版权单独卖，能变现得更好，这个很快就会开始卖。

戴维：对。除此之外，他们还在做其他形式的辛迪加。所以把基础有线版权卖给派拉蒙，大约 4500 万美元。他们走完了完整的第四、第五、第六个周期。所以总计，所有辛迪加、所有网外和国际、有线、流媒体加上所有 DVD——这是大约 50 亿美元，流向《宋飞正传》的股权结构表。而且这是真实的、流动的现金，每五年一个续约周期就在换手，因为索尼自己没有流媒体服务。

本：对。而这还只是到目前为止。我觉得按现在这个速度和方向，你可以…………《宋飞正传》。

戴维：……是第一家拥有流媒体版权政策的美国电视公司。

本：这部本来不该被做出来的小电视剧。

戴维：而按我的计算，戴维，这东西总计——包括所有人的薪水，甚至包括最后那一季疯狂的高薪——制作成本大概 2.5 亿美元。而那些成本在 1998 年就停止了。所以这是一项资产，现在……回报远远超过 70 亿美元，而且每个十年还在往上叠十亿美元。而所有成本在三十年前就付清了。

本：这真的就是一个硅谷创业公司的故事。对，只不过是一部电视剧。我是说，它不是谷歌或 Facebook，我们不是在这儿谈几万亿美元或者英伟达，但那种水平的投入，能在那么长的时间里持续产生那么大现金流的回报。

戴维：而这是它成本的大约 30 倍。

本：对，不可思议。

戴维：还有一件事：如果你只是把七十多亿美元除以 2.5 亿，那就是 30 倍回报。

本：好。我们该转到分析部分了吗？

戴维：对。我想聊的一件大事是：Netflix 为什么要买这个？为什么这一项资产、这一类资产——《宋飞正传》、《办公室》、《老友记》——对流媒体平台如此值钱？因为流媒体需要内容做两件事：一是拉新，二是留存。对。这些是极好的留存工具。对。拉新是完全不同的一件事，那是新内容的任务：那种打磨得极亮、你可以拿去营销、让人注册你的服务的东西。我很好奇娱乐业界的人会怎么反馈，但我认为现在每部剧只有八集而不是 22 到 24 集的理由是：在无线电视时代，那是广告驱动的商业模式。你需要有东西一直在播，然后你需要为每半小时里的八分钟卖广告。所以你会要 22 集、24 集，如果剧好、有人能给你做出 30 集，你就要 30 集，因为它符合你的商业模式。在流媒体上，一部新剧的意义是让人注册你的服务。我敢打赌，一部八集的精品剧和一部 20 集的精品剧，在「能让人注册」这件事上差别不大。而这些东西现在很贵，某些打磨极亮的剧每集要八百万、一千万美元。你在这一季第 14 集上花的那一千万美元，绝不可能……另外，除了季数很短，它们大多不是喜剧。对。这很奇怪。所有东西都是剧情、奇观或者科幻。我一直在纠结：为什么现在我们看不到更多《宋飞正传》？为什么长得像这样的东西这么少？一部分原因，我认为是喜剧没法跨国传播。而这些生意、这些流媒体生意，全都是规模经济的生意。所以你做的任何东西，你都希望把它暴露给尽可能多的人，来证明它的成本合理。所以很难给那种「英国幽默翻不过去」的东西开绿灯。当他们把 BBC 的《办公室》带到美国，它扑了，他们不得不完全重做那部剧，才能吸引美国观众。这就是为什么你能看到《白莲花度假村》，却再也看不到《宋飞正传》。

本：也可能像你在《宋飞正传》故事里看到的：当你只做喜剧时，让观众上钩需要时间。你没法靠一部了不起的剧情剧或者一部炫目的科幻一下就勾住人。喜剧是慢火，而这在流媒体商业模式的拉新那一侧根本不成立。

戴维：对。甚至都不明显：我会为了看一部新喜剧去注册一个流媒体服务吗？比如我看《轮胎》，是因为我本来就是 Netflix 订户，而且它很棒——但我会为了看《轮胎》专门去注册 Netflix 吗？那得有人强烈推荐，而且人们推荐喜剧的方式和推荐剧情剧不一样，因为按你的说法，你没有那么被吸进故事里。对。现在翻到另一边：留存。那才是《宋飞正传》今天的工作。它就像唯一完美的留存工具。我很乐意订阅一个服务——最坏的情况是，我在里面翻来翻去找不到东西，但永远有《宋飞正传》。

本：啊，那温暖甜美的《宋飞正传》。它是安慰食物。对，正是。

戴维：这真的很怪，因为它一开始是那么刺耳、疯狂、大胆的一部剧，现在成了安慰食物。它是 Netflix 的鸡肉派。它在两个方面降低流失。第一，也许我是为了看《K-Pop 恶魔猎人》注册的。对。然后我发现《宋飞正传》也在上面。好吧，其实我被《宋飞正传》钩住了，我要每晚看着它睡着。这是一方面。但第二，现在我知道它在那儿，我就不会取消订阅了。我不想失去一个我理论上随时可能想看的东西。

本：对。

戴维：对，这就是为什么它对流媒体服务如此值钱。

本：对流媒体来说是不可思议的留存工具。

戴维：既然聊到订阅制流媒体和广告制电视网带来的这些奇怪激励，这里有个有点烧脑的想法。告诉我你同不同意。NBC 九十年代的广告商业模式，比起流媒体，更激励它去吸引受教育程度更高的观众。

本：对，我买这个论点，因为广告主愿意为观众的构成付钱；而在流媒体的世界里，每个人都付同样的 12.99，或者不管多少。一个月。不管你是谁。

戴维：对。在流媒体的世界里，你只是你那 12.99 的载体。

本：是的。

戴维：对这一点有很多反驳，我也愿意听，但这确实是个有趣的脑力题：流媒体并不激励你去争取最有价值的观众。

本：嗯，你也乐意接受最高质量的观众，但你只是想要观众，你需要观众，你想要所有人。

戴维：对，你不做区分。对。

本：而且你知道，流媒体历史上是订阅制，但现在他们在加广告层。Netflix 在加广告层。对。

戴维：那些广告主会在意订阅者是谁。对。好，那么我在分析部分想问你的大问题是——在讲七种力量和精华之前：我们开场时说，这种事今天不可能再发生了，它如此异常，必须正好在它发生的时候、和正好那些人一起发生。我敢打赌，今天很难找到这样的人。嗯，在 YouTube 或播客上很容易找到。对。完全在系统之外。完全在系统之外。

本：而在系统之内几乎不可能找到，因为现在赌注太高了。某个组织的某位高管一定牵扯其中，不管是流媒体、制作公司还是制片厂。预算太大了。这就是我说的赌注太高的意思。你现在想做一部电视剧，你需要一大笔见鬼的钱。不可能有东西像当年的《宋飞正传》那样起步，用那个预算、那几集。我……

戴维：我觉得《永远阳光》做到了，但那已经是 23 年前的事了。《轮胎》我觉得也做到了，《轮胎》起步时预算相当低。

本：而且是创作者主导的独立制作。所以是的，我猜在系统之外是可以发生，但总体上说，你想做一部电视剧，你需要很多钱，而这意味着会有西装们对正在发生的事指手画脚。

戴维：而这只会让一切更糟，那些该死的西装。对。

本：好。下一个由你来。毫无疑问。独立的股权结构表和与之相连的激励机制，造就了今天的《宋飞正传》。杰瑞和拉里作为创作者拿到了这份了不起的合约、以及一整套让他们能从制作公司拿到巨额后端的处境。然后他们在艺术上把剧做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但他们始终被长期利益激励。对。

戴维：你可以用次要方式赚到钱：从电视剧出名，然后接代言、投资公司之类的。但要真正拥有一部剧长期经济收益的足够份额、赚到几亿美元，我觉得那已经结束了。那只会存在于创作者的世界里，比如播客和 YouTube。它不会发生在电视上。所以问题是为什么？因为两种商业模式都完全可行。旧媒体电视网那种：我不想拥有长期上行，我只想今天有一门赚钱的生意；或者 Netflix 这类公司做的：他们想要拥有全部长期上行。跟着我的逻辑：我认为这是因为今天的发行方本质上是科技公司，而不是媒体电视网，而我认为媒体电视网是受资本约束的。科技公司非常非常习惯于前期做大额投资，就像你在软件里做的那样，等你规模上来、毛利很高。但显然在达到规模之前，你会深陷亏损。你知道，微软在只有 100 个客户时是门糟糕的生意，但有了十亿客户就是门难以置信的生意。现代媒体公司想拥有全部风险，像科技公司那样，并且提前付清成本，这样他们就能拥有全部…………成功情形下后来的回报，而这跟传统媒体生意正好相反。

本：对。

戴维：对，或者说跟传统电视网生意相反。

本：你知道什么很有意思吗？我做这个研究之前，本以为会一遍又一遍听到：哦，NBC 意识到了他们不拥有《宋飞正传》任何后端的巨大错误，他们让那么多价值溜走了，这是一个惨痛的教训，尤其在 Fin-Syn 被废除之后，他们再也不允许这种事发生。事实模式是这样。但实际上，当年那些高管对此是满意的。他们对这种安排很高兴：是的，完全正确，你们制作公司本质上就是风投，你们承担风险，你们在后端赚钱，我们拿到好东西放到我们的频道上，我们有一年的回本周期、拿到投资额的多倍回报，卖广告单元，我们非常满意，这很好。

戴维：对，我觉得归根到底，科技公司被训练去追求经营杠杆，并且吸引想要经营杠杆的投资者。而在媒体由电视网发行的时代，这不是一件事。但现在，随着媒体发行方变成科技公司，那就是终极的终局状态。

本：而且当年，他们是城里唯一的玩家，对吧？你要么看 NBC、ABC、CBS，后来还有福克斯。就这样？

戴维：对。进入七种力量之前，还有一点分析。这里有一个非常真实的论点：Fin-Syn 被废除，是这个行业过去几十年发生的最糟糕的事情之一。

本：对。

戴维：电视网开始说：我们要从自己内部想出来的东西里挑，放到电视上。这就意味着你会看到烂东西。而如果你有一个繁荣的自由市场，一大堆独立融资的小制片厂在想点子，你可以从任何一家买，那对内容来说是一个好得多的世界。

本：完全同意。我们在研究里普遍听到这个：对，那是好日子。Fin-Syn 被废除终结了那个时代。

戴维：对。而且它把内容的来源给整合了。对。幸运的是，互联网改变了这一切，我们现在有 YouTube，有创作者大离散的爆发。

本：对。七种力量。

戴维：这其实会很好玩。通常我们做这个练习的方式是：七种力量是七件能带给一家公司持续超额回报、或者说能持续比最近的竞争对手更赚钱的能力的东西。那这里的实体是谁？《宋飞正传》的股权结构表？

本：对，我觉得我们应该从股权结构表的角度来谈。

戴维：以及是什么让《宋飞正传》这项资产——不管是它还在制作时还是今天——比任何跟它竞争的东西更有价值。别的剧。

本：对，对。好。我觉得今天最强的可能是「反向定位」，因为它是最后一批这类巨型留存工具里，唯一一个没有被某家流媒体独占拥有的。所以它可以以《老友记》和《办公室》做不到的方式进入市场。而你觉得那是反向定位？嗯，如果你说《老友记》和《办公室》是它的竞争者，它们在结构上已经被今天的股权归属给捆住了手脚。

戴维：如果它们真的跟《宋飞正传》竞争、进入自由市场、能去任何地方，那会捆住它们母公司的手脚。它们的母公司做这种事，就是在做价值毁灭的决策。对，至少基于它们当前选择的战略来看。我可以用同样的投入做出比竞争对手更赚钱的东西，因为我有更大的规模。但这项资产本身并不做决策，也不做任何事。对。

本：我是说，唯一……Netflix 有规模经济。当 Netflix 决定付 5 亿美元，它能比更小的流媒体服务更好地利用《宋飞正传》的内容、在这笔收购上赚得更多。对。

戴维：但是，品牌呢。

本：嗯，也许吧？呃，取决于你怎么定义品牌。

戴维：对。是整部剧的气质算品牌？还是只有那个名字？我宁愿看《宋飞正传》也不看《生活大爆炸》，但那不是因为它的名字叫《宋飞正传》、我更信任《宋飞正传》，而是因为我认它内在的质量更高。

本：对。对。我不觉得这里有任何转换成本。没有。在这个案例里我甚至想不出那会是什么。独占资源，显然，他们拥有《宋飞正传》的权利。

戴维：也许那才是那个力量。可能全都在「独占资源」上。我们有一个可以卖、别人卖不了的东西，并且靠它赚很多钱。对。最后一个，流程力。不是今天，但如果你把这个练习改成「《宋飞正传》在制作时拥有什么别人没有的东西」，那绝对是他们制作方式的流程力。而在杰瑞、拉里以及他们拥有的其他一些编剧身上，绝对是独占资源。

本：我觉得明显有流程力，就在制作这部剧这个行为本身。我不认为杰瑞或者拉里单独，或者他们今天再凑到一起，能重复它。那是一个魔法时刻。事实上，证据就在《抑制热情》里，对吧？拉里得用不同于《宋飞正传》的方式做《抑制热情》。他没法再做一遍他在《宋飞正传》做的事。《抑制热情》是即兴的。拉里没法用同样的方式创造出剧本，和那每周投入《宋飞正传》的全部拼命努力、炼金术和魔法。你就是做不到。

本：好。

戴维：我们……

本：……把这个宝贝带回家，做「精华」？

戴维：来吧。我知道你要往哪儿去。听众们，这次我们决定这样来做我们的「精华」：回答一个问题——是什么让《宋飞正传》成为一项荒谬地好的电视资产？对。是什么让它耐久？是什么让它在三十年之后还能以这么高的价格续约？是的，《办公室》也是一个对照，它其实是我更喜欢每晚看的东西。我在它播的时候长大，所以它对我更亲切，感觉更现代，巴拉巴拉。论价值《老友记》可能更高，但它被囚禁了。所以《宋飞正传》像是顶层里唯一一个真正能去自由市场上交易的自由球员。

本：对。当然，这类清单有一整串，大部分我们在分析部分讲过。但如果要问杰瑞——至少他会说：它是在巅峰时离场的。

戴维：我认为驱动因素是：观看会生出观看。所以过去三十年，《宋飞正传》在一堆频道和流媒体服务上无处不在。而因为它无处不在，今天想看它的需求这么大，因为我们如此熟悉它。它今天是安慰食物，尽管它刚推出时非常让人不适。

本：嗯。

戴维：我是说，在我的童年、青少年、大学、成年，它无处不在。我记住了所有笑话。嗯。

本：嗯，永远在每个频道，每个……

戴维：晚上。对。它就这样一代代传下去。我跟我爸聊过这个。其实，我们在准备这期的时候——我三岁的儿子跟我一起坐在沙发上，因为我们开着 DVD 在看。他在往 DVD 播放机里放碟。然后他指着屏幕说：那是杰瑞·宋飞吗？不会吧！我当时就想：哦天。

本：上帝。太棒了。我……

戴维：我把它传给了下一代。然后我们在看后面的 DVD 访谈，他指着屏幕说：那儿，那是拉里·大卫。我当时就想：我现在太为你骄傲了。

本：哇，哇。好。

戴维：为他。我知道，对吧？但就是这个东西：我父母喜欢它，我喜欢它，我喜欢它。它在我们社会的「水里」。尼尔森 2021 年有一个惊人的数字：《宋飞正传》当时观众的 41%……我觉得你说它是在巅峰时离场可能是对的。但在我看来，原因是 1995 年和 1998 年那两个辛迪加周期太成功了、一出门就爆了。

本：那创造了《宋飞正传》在水里的无处不在。

戴维：对。我觉得，说到底，这是所有这些东西炖成的一锅。但……

本：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如果他们再多榨几年、质量下滑了，这东西对「文化整体评价与印象」是超级敏感的；如果到最后它在文化里没有那种「史上最伟大剧集」的气质……这台引擎不会再这样转下去。对。

戴维：对。我们说的是非常相似的东西。归根到底是这一点，加上质量：他们搭出来的那些情境笑话，就是不觉得过时，尽管其中很多事情用一部手机就能解决。他们所处情境的内在质量……

本：对。

戴维：今天依然觉得相关。

本：嗯，美国超过 20% 的人同意你。22%。就是这样。好。这一期我们还有一些没进正片的有趣花絮，应该放进来。第一，主题音乐。对，那是我的。那条贝斯线。

戴维：我希望我有一个……

本：本，跟大家说说主题音乐为什么这么独特。

戴维：在我有的那张 DVD 里，你能听到…………原始试播集配的是原始主题音乐，那不是你熟悉的那个。你熟悉的那个由乔纳森·沃尔夫创作的贝斯 riff 是完全不同的东西。而原始那个跟杰瑞开场的单口严重冲突，音色互相叠在一起，你几乎听不清……原话如此。乔纳森·沃尔夫接到这个活儿时说：哦，我完全知道我要做什么。我要把杰瑞的声音当成一首歌的歌词。对。我要围绕它作曲，就像他在唱主旋律。他甚至觉得杰瑞讲单口有一个节奏，大约在每分钟 110 拍。他的笑话就是按那个节奏讲的。所以他没有创作一首主题曲，他创作了一套主题曲系统：他能在面前的一台合成器上即兴作曲，上面把贝斯 riff 映射到好几个不同的键，还有所有那些小声音……他发出的所有那些嘴部声音。他给每一集都独特地作一首主题曲，略有不同，能嵌进杰瑞开场单口的周围。所以他对此有一句很棒的话：每一段独白都会是主题的一个变奏。所以不管我做什么，我都需要以模块化的方式来架构它，让它能移动、能变化，像乐高音乐一样。它不能跟他的声音冲突。

本：太好了。太好了。而且如此独特。我是说，这是成就这部剧的一部分。

戴维：对。在当时也那么不一样。当然，像其他一切一样，电视网的高管讨厌它，因为它不像市场上的任何东西。

本：当然。电视网高管讨厌它，这就是质量的信号。好，那是第一件。第二件，这个在 Acquired 上出现过：朱莉娅·路易斯-德瑞弗斯，是的，她来自那个路易斯-德瑞弗斯家族，那个非常大的法国大宗商品交易家族。对。一个庞大的跨代生意。它之前在…………法拉利那一集里出现过，因为朱莉娅的祖父…………是恩佐·法拉利最早的客户之一，开着他私人的法拉利 166 参赛，就像第一台…………他们想要的。那你觉得杰瑞·宋飞是怎么开始在《宋飞正传》里穿 Nike 的？免费的赠品。对，我们在 Nike 那期讲过：他们先有运动员策略，然后进入娱乐业。而这正是其中一部分。杰瑞·宋飞是 Nike 进入娱乐战略最早、也是最大的组成部分之一。好，好。我的花絮就这些。

戴维：彩蛋？彩蛋。这一期我决定，很应景地，就做《宋飞正传》的剧集推荐。太好了。那么《海洋生物学家》第一，远远第一，它就是最炉火纯青的…………我们因为那块饼干食物中毒，吐得……

本：哦，杰瑞。哦，杰瑞。好，你的是什么？我的是一个跟《宋飞正传》相关的东西。所有人，如果你现在开着浏览器，去 seinfeld.visualisingdata.com。那是我见过最疯狂的网页项目，叫《宋飞编年史：一次不必要的数据探索》，作者是安迪·柯克。这是一本书，一本茶几书，作者后来把它放到网上，是对《宋飞正传》可以怎么切片分析的无数种方式的完整数据可视化。每一集什么时候出现笑声、模式长什么样、它们怎么……我的第二个彩蛋是伍德赛德的巴克餐厅。哦对。一家了不起的餐厅。戴维和我这周刚去那儿开了个会，我又被提醒那地方有多特别，尤其如果你喜欢硅谷的传说和旧物。我是说，他们墙上有一个 Apple I，有一件签名的 Jensen 夹克，他第一次上台穿的那件。你就在那地方转一圈，就能看到一部科技业史，非常有趣。……它是一部没有屏幕的座机，用 Wi-Fi，专门给孩子做的。这样他们可以打预设好的号码，如果需要打 911 或者紧急联系人，它就插在家里一直在线。它就像我们小时候用的那种电话，只能打给别的小孩，没有那些智能手机的东西。这一条有个奇怪的尾声。不知怎么的，我最后成了这家公司的第一个投资人，因为它一开始是一家完全不同的公司。它像是我做职业投资人时写的最后一张支票。

戴维：你就像那个 NBC 的电视网高管。

本：它意外转型，变成了这家公司，成了巨大的病毒式爆款。他们上了《早安美国》。成了这场「给孩子一种没有屏幕的好沟通方式」运动的代表。我儿子很喜欢。所以我一直有点…………想着「总有一天我该讲讲 Tin Can」，但我不想太自我推销，去推一家我投的公司。但看着所有这些孩子用它，真的很好玩。

戴维：哦，太好了。

本：好。听众们，如果你想听任何其他内容，可以在 Spotify 或 Apple 播客上听。我们有一些……感谢。对，我们有。非常感谢我们本季的合作伙伴。Sierra——Sierra 帮助世界上的伟大公司建立更好、更像人的客户体验。sierra.ai/acquired。WorkOS——只用几行代码就开始向企业客户销售，几分钟而不是几个月就搭好认证。workos.com。还有 Anthropic、Claude——我研究这一期的时候，它帮我想了很多，它也能帮你想很多。claude.ai/sla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