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丹尼斯吸血鬼传：五处墙上的字、五角星，和午夜那条巷子

1899 年的圣丹尼斯，入夜以后警察会在街上多走两趟。《圣丹尼斯时报》那阵子登过一条消息：模式重现，尸体旁边有血写的字，人们开始担心是瘟疫，情况像极了几年前的那批死亡。1

这个人在游戏里没有一个正经名字。资料页把他列在「次要角色」下面，标题就写着 Vampire，另注他算一个彩蛋。他没有任务、没有阵营、不在任何人的背景故事里，玩家也不会收到任何提示。2

要见到他，玩家得先替圣丹尼斯读一遍墙。

城里有五处墙面上写着同一笔迹的五段话，用血写。走到跟前查看就行，顺序随意；看过之后，主角会把这一段抄进日记，还会在纸上勾出它所在的位置。2

五段话没有一处提到具体地点，也没有说明他为什么挑中这座城市。第一段里的诺斯费拉图（Nosferatu），是 1922 年那部德国默片里的吸血鬼名字，这点后面还会遇到；「完美的星」是不是指后来那颗五角星，「骨头」又指什么，资料没有交代。23

墙上的字只给了句子，星是主角自己在日记里连出来的：把五处位置用线连上，纸上出现一个粗略的五角星，中心落在大教堂与肉铺之间那条窄过道的入口附近，过道中段有一小段死胡同——他会把下一个人杀在那里。2

那座大教堂叫圣洁受孕圣母教堂（Church of the Holy Blessed Virgin），在圣丹尼斯，由奥利里神父主持，旁边带一片墓园；1899 年之前，卡尔德隆修女和多金斯修士都在这座教堂做事。4

他在那条巷子里只出现一个小时：游戏内零点到一点之间。玩家要做的不是等他，而是踩点进去——走到附近时，小地图上会浮出一个表示尸体的小「x」，那就是他正在动手。2

有两种情况会让他根本不出现：玩家正被通缉，或者这一带刚好在刷别的随机事件（比如附近中餐馆边上有陌生人招呼你进暗巷）。所以资料给的做法是：零点前先到这一片，手动存一次档；如果那个「x」没出现，读档再来。2

走进去，他正低着头。抬起头时，他先给的是警告。

「退后，为了你自己好。我与亡灵同行！」（Stay back, for your own sake. I walk with the undead!）

玩家可以反问一句「你是个吸血鬼？」，他回答：

「几个世纪以来，我有过很多名字。现在走开，不然我也把你吃掉！」（I have been called many names over the centuries. Now go, or I'll feed on you too!）

也有另一句：「那么……你找到我了。」（So... you found me.）2

这一段只有三种收场，后果差得很远。

走远。 跑出足够距离，他会停止追赶，之后像普通 NPC 一样在街上行动。2

动手。 激怒他，或者赖在他身边不走，他会拔出匕首扑上来。他一次命中就直接杀死玩家，不论玩家属性多高——整个游戏只有四个敌人做得到，另外三个是夜行人（Night Folk）、警长萨姆·弗里曼和隐居者。被他杀死之后，要等三个游戏日才能再遇到他。2

捆起来。 活捉是可行的。被绑住的他说：「你在犯一个严重的错误。」（You are making a grave mistake.）「你以为你能捆住我？」（You think you can restrain me?）「解开我，我让你少吃点苦头。」（Unbind me and I will spare you the worst.）「现在放开我，否则我会慢慢放干你的血！」（Free me now or I will bleed you slowly!）「啊，你现在要真正受苦了。」（Oh, you will truly suffer now）2

还有两个细节：如果玩家把他手里的武器打掉，他会掏出一把普通猎刀；扛着活着的或死掉的他走在街上，路人会露出嫌恶的反应，但不会涨通缉度，哪怕把他丢在警察局门口也一样。2

他死后，地上那把匕首可以捡。名字叫华丽匕首（Ornate Dagger）：银质装饰刀身的短刃近战武器，伤害中等，攻击距离非常短。资料把它标成错过就没有的道具，要趁早捡；另外有一种情况是把他捆住，匕首可能不落地。5

搜他的尸体，能得到一块瘦肉和两片蝙蝠翅膀。2

还有一个已知的问题：五段文字全部找齐之后，有可能只刷出尸体、他本人不出现，这把匕首也就拿不到了。2

关于这件事，游戏里唯一写成文字的东西是一篇报纸文章，标题叫《第五个人被杀》（A Fifth Person Slain）。正文说：圣丹尼斯的居民活在恐惧里，多年前那种仪式性的死亡又回来了，模式一模一样；尸体上有像鬣狗或狗留下的牙印，尸体旁边有血写的字。有人把死亡归给黄热病，也有人说是吸血鬼。多年前警方宣布已经抓住凶手，绞死了一个叫博斯科·洛佩斯（Bosco Lopez）的人——他在阿根廷住了很多年，之后搭一艘护卫舰来到圣丹尼斯。现在第五名受害者被发现，警方提醒居民夜里尽量不要独自出门，门窗锁不上就用东西顶住过夜，并特别提醒女性小心，因为受害者里女性居多。1

资料在这条报纸下面提出的推测是：洛佩斯已经死在绞架上，作案手法却和他当年如此相似，也许他是从死人里回来接着干的。这是资料的猜测，游戏本身没有交代。2

外形上，他是个高瘦的光头男人：皮肤死白，耳朵尖得像蝙蝠，手指很长、指甲带尖，嘴已经干瘪，只剩一对尖锐的犬齿。他穿一件黑大衣，翻领带缺口，袖口、纽扣和盘扣都是红色，里面是深蓝衬衫，下面是黑裤子和黑皮鞋。2

《诺斯费拉图：恐怖交响曲》（Nosferatu – Eine Symphonie des Grauens）1922 年 3 月 4 日在德国首映，导演是 F·W·茂瑙，演奥洛克伯爵的是马克斯·施雷克；它改编自布拉姆·斯托克的《德古拉》，但当年并没有拿到授权。3他自己写在墙上的第一段话，用的也正是这个名字。

游戏里还有三个地方能碰到他留下的痕迹，性质各不相同。

第四章的营地，凯伦·琼斯会跟玛丽-贝丝提起圣丹尼斯有个喝人血的人，玛丽-贝丝觉得那很浪漫——这一条是游戏自己写的对白。2

亨尼根牧区有一辆被毁掉的灵车，车夫被吊死在旁边，资料猜这件事可能跟他有关。2

再往后是资料给出的影响来源：这整套寻踪被怀疑参考了 Rockstar 另一款游戏《侠盗猎车手：罪恶都市》里的一段电台节目，嘉宾在那段谈话里说，死后要以星体形态去新奥尔良——也就是圣丹尼斯的现实原型——还提到五角星和德古拉。2这三条里，只有第一条是游戏明说的。

同一个彩蛋在游戏里留下了两张几乎一样的素描：亚瑟的日记里有一张，约翰的日记里也有一张。两张画的是同一个光头男人，画下面写着同一句话——「你永远不知道你会在一条暗巷里遇见谁。」（You never know who you're going to meet down a dark alley.）2

他的台词比不少有名字的角色都多，可他没有名字。五个兄弟、一段旧仇、一座被银行收走的房子，这类东西在他身上一样也没有；游戏给他的传记，全部由他自己写在五面墙上，而写的内容只有血、吻和循环。玩家问不出他是谁，因为游戏没打算回答。

他的机制跟他的性格一样封闭。不能谈，不能收买，不能拿钱换命；一刀下去，不论玩家练了多少级都直接倒地。这套设计逼玩家做一个很简单的判断：退开，还是赌一把。做决定的依据只有那条巷子有多宽，以及手里有没有绳子。

Rockstar 把最见制作组趣味的一层埋在这里：他的脸不来自 1899 年的美国，而来自 1922 年的一部德国默片，连墙上第一句话都直接点了「诺斯费拉图」这个名字。玩家如果没读过那面墙，这一整段内容就等于不存在。

资料留在这里的空白比写下来的多。他自称活过几个世纪，这句话没有下文；博斯科·洛佩斯是不是同一具身体回来的，资料只写了「也许」；杜米尼卡是谁，没有人交代。能确定下来的只有五段血字、一条巷子、地图上那个小「x」，和一把银刃匕首。

白天走进那条巷子，什么都不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