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举着一只搪瓷盆:迪丽热巴的十三年

我举着一只搪瓷盆:迪丽热巴的十三年

我举着的是一只搪瓷盆。那份声明是别人写的。

九月九日十八点二十六分三十九秒,我在微博发了六张照片。
配文是“有点 i s”,后面跟一个墨镜表情。1
同一天下午十五点三十四分,一篇采访上线。记者问我,休息的日子怎么给自己充电。
我说:“工作的时候,生活基本是被无数个闹钟和通告单切割的——几点化妆、几点换衣服、几点拍哪场戏。所以对我现在来说,最美好的假期不需要多么宏大的计划。只要没有通告单,没有催促的闹钟,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看电影,轻轻松松地度过一天,就是最好的充电了。”2
到第二天早上,那六张照片已经变成了一份声明。
六张照片里,前三张我举着一只搪瓷盆;后三张我换了一件深紫色短袖,胸前一块亮蓝色的标贴,印着 I ♥ My Alone Time,第五张里我用两只手的食指指着那行字。
热榜上跟着传的一条更细的线索,说的就是那只盆:上面原本有一个“囍”字,被我用修图软件抹掉了。3
我把原图重新打开,看了一遍。
那个字不在上面。

乌鲁木齐。维吾尔族。4
九岁那年,爸爸带我去考新疆艺术学院的舞蹈班。5
起因是我走路有点内八字,还总是驼着背。妈妈觉得女孩子这样的体态不好看,先把我送进了少年宫,学过一段时间舞蹈。我在采访里说,那时候我心里想过跳舞这件事,但没跟妈妈说。那几年我还学过小提琴,六七岁开始,后来改学钢琴,一直弹到上大学。6
舞蹈学校是封闭教学。我是那一届里年纪最小的,同学都比我大三四岁。妈妈怕我被人欺负,每天给我送饭,也给我们寝室所有人送饭,周末还让同学们回家吃饭。
二〇〇七年,我从艺术学院毕业,成了新疆歌舞团的一名舞蹈演员。
进团的时候,团里已经有台柱子,也有跳了好几年还没转正的实习生。那批一起进团的一共四个女生,赶上北京奥运会的开幕式舞蹈,四个都想去,但只能做替补。最后团里没让我们去。我们几个留在家里休息,那样过了大概一年。
后来我陪一个朋友去参加考试。她在里面考,我在外面等。一位老师走过来,递给我一张表演系的表格,问我要不要也进去考一下。
我就进去了。什么也没准备,看见别人带着散文来读,我管旁边一个男生借了一首诗。接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想,终于不用再坐在钢琴前面了。
上海戏剧学院表演系的校友页上写着:表演系 2010 级 迪丽热巴。7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会回新疆。当时新疆演员在北京、上海发展的先例并不多,我一直想着毕业以后回新疆电影制片厂当个演员。

二〇一三年,我拍了第一部电视剧,演女主角,剧名叫《阿娜尔罕》。它上了中央电视台一套的黄金时段,在这之前,新疆本土原创的电视剧没有在这个时段播出过。8
拍摄中,挨打那类戏是很常见的。那部戏拍下来我受过一次伤,剧组的人都知道,大家给我买药,外敷的、消炎的。9
再往后两年,我在别的剧里打酱油。二〇一五年,我演了一个叫高雯的角色,第一次被很多人认识。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四日晚上,第 29 届中国电视金鹰奖在长沙颁奖。我凭《漂亮的李慧珍》拿了“观众喜爱的女演员”和“最具人气女演员”两个奖,之前几天当选了那一届的金鹰女神。10
我在台上说,这个奖会一直提醒我,要好好地做一名演员,要尽最大的努力给大家带来最好的作品。10
颁奖之后,那部剧的豆瓣评分从 4.6 掉到 3.6。隔一天,芒果超媒的股票跌停。11
二〇二四年除夕,央视春晚喀什分会场,我跳《舞乐新疆》。两个月后,喀什分会场的总导演秦铮在电台节目里说:“其实热巴在中间转场的时候摔了一跤,我当时都不知道,有一些轻微的骨裂。”12

我一个人的时间,是有具体内容的。
我在一次长采访里说过,我喜欢洗衣服、打扫房间和整理行李箱,这三个是我的最爱,等把这些事情做完了之后,就会看看电影、追追剧、看看书。住酒店我也自己打扫,因为我觉得那是个私人空间。6
同一篇里,我还说过两件事。一件是,不开心的时候,就希望有一个可以“上厕所”的时间,找一个独立的小空间,想一下我到底是对这件事情不开心,还是对这个人不开心,把自己的思绪理清楚。另一件是,每天晚上我都会有一个自我检讨的时间,可能是洗澡的时候,或者是洗衣服的时候。6
还有一句我也记得:我经历过一段负能量聚集的日子,感觉自己就像漫画里画的一样,身边笼罩着一团黑色的阴影。
今年九月九日下午,记者问的还是一个人怎么休息。我的答案和很多年前一样。
隔了两个多小时,我把那六张照片发了出去。

今年三月二十八日,《白日提灯》在腾讯视频开播。我演贺思慕,和我搭戏的是陈飞宇。13
六月十日,一个账号发了一段文字,说我们秘恋一年半,在上海同居。那段文字里没有照片,没有视频,没有录音。当天它上了热搜第一。
第二天,我出席一个线下活动,被当面问到这件事。我说,只是很好的合作伙伴。14
更早一些,我也回答过类似的问题。我说过:“很多人会觉得我已经有男朋友了,网上不是有吗,好早之前说我已经隐婚了,反正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一些人,还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名字,出现在我的生命里。”15
同一天晚上,一个跟拍的账号在直播里说,他跟踪拍摄过好几次,我们两个人各回各家,不是他不拍,是没拍到东西。14
八月十九日,七夕那天,开直播的那个人改了口,说我们的关系已经到了要见家长的阶段。那场直播从头到尾没有拿出任何新的照片或者影像。14
三个月里,同一件事换过三个说法:秘恋同居,各回各家,要见家长。零照片,零视频,零同框。
二〇二四年十一月十八日,工作室公布过一次维权进展:十六名涉嫌侵权网友,其中七件案件已经判决,被告因发布侮辱、诽谤的言论,被北京互联网法院判令公开致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合理费用。16
二〇二五年四月二十三日那份通告里有一句:对多名网友长期发布造谣迪丽热巴婚恋情况等内容,已向北京互联网法院申请立案。17

回到九月九日。
那只盆是红沿、白底,盆底中央画着一朵黄红的花,四周一圈红色的卷草纹。第二张照片里,我把它举过了头顶。
十八点二十七分三十一秒,工作室转发了这条微博。十八点三十分五十二秒,又转了一次。1819
两条配文写的是“小瞬间”和“奇妙小世界”。两条里面没有“辟谣”,没有“澄清”,没有“声明”,也没有出现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第二天,热榜上挂着一条词条,说我 P 掉了那只盆上的一个“囍”字。3
这条词条是猜出来的:常见的搪瓷盆中央都印着红双喜。把原图放大到原始尺寸,盆底中央是一朵花。没有那个字。
九月九日那天,我举着的是一只搪瓷盆。那份声明是别人写的。
九月二十二日,我有一场见面会。20
通告单上写着时间。

Referen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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