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颂三次创业:把前沿技术压到真实价值Chapters1×0:08三次创业,贯穿的是同一个问题1:53深鉴:科研 demo 什么时候必须变成产品4:54东方空间:硬科技不是一次成功,而是持续交付7:08正行创新:物理智能先是一个系统9:07智能优先,但每一步都要有商业落地12:00给今天创业者的五个动作0:0014:450:08主持人欢迎收听「七档 AI 创业者精选播客缩短版」。今天我们从《晚点聊 LateTalk》第 173 期出发,聊姚颂的三次创业:深鉴科技、东方空间,以及现在的正行创新。原节目接近三个小时,我们根据完整公开音频转写做了二次精炼,不使用嘉宾原声剪辑,所以接下来听到的是观点转述,不是原访谈片段。0:35分析员这期最值得听的地方,不是一个创业者连续换了三个热门赛道,而是他把三次创业都放进了同一个问题里:怎样把一个前沿技术的原点,做成产品,最后真的影响很多人。深鉴是人工智能芯片,东方空间是商业航天,正行创新做的是物理智能。外部对象变了,但他在意的始终是两件事:第一,做对人类发展有价值的事情;第二,把技术从实验室推到真实世界。1:05主持人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不太接受把自己只定义成技术创始人,或者只定义成连续创业者。在节目里,他说自己就是一名创业者。这个说法听起来朴素,但背后有一个很现实的选择:创业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能做出最漂亮的 demo,而是要让团队、产品和场景一起往前走。1:26分析员他的个人经历也说明,创业并不等于一直处在兴奋状态。姚颂回忆,二十六岁左右,深鉴科技被赛灵思以三亿多美元收购,签完协议后,他围着办公桌高兴地踱步了两分钟。两分钟之后,人生就陷入灰暗。因为他很快发现,自己并不适合在大公司里按部就班地工作,真正难的问题变成了:下一步到底要做什么。1:53主持人先看第一次创业。姚颂在清华电子系读本科,大一开始进实验室,喜欢的是让小车动起来、让程序跑起来,而不是只做理论计算。他曾经每天掐表学习,除去吃饭、休息和上厕所,一天必须学满十一小时。后来他发现,真正给自己学习动力的,不是分数,而是知道线性代数、芯片和算法究竟会在什么地方被用上。2:22分析员这条经验后来直接进入了他的创业判断。深鉴科技的起点,是几个本科生做出的人工智能芯片 demo。那时他们讲的是芯片能效、未来算力需求,以及安防摄像头和辅助驾驶等应用,内容很先进,但对投资人来说仍然像一份技术说明书。早期他们见了大约五十家投资机构,没有人愿意投。2:45主持人转折来自一次很直接的反馈。投资人告诉他们,你们还在用纯技术人员的方式讲事情,只说技术有什么可能性。商业背景的投资人更想知道,市场有多大,产品缺什么,客户为什么需要它,以及你们已经实现的指标怎样靠近这个产品。也就是说,不能从技术出发一路讲到市场,而要从市场和产品倒推技术的价值。3:13分析员姚颂后来把这句话总结得很明确:技术创业很重要的一件事,是尽快抛弃单纯的技术思维。这里的抛弃不是放弃技术,而是把技术从自我证明里拿出来。一个算法、一块板卡、一个模型,只有进入客户流程,承担具体任务,才开始产生创业者真正需要的反馈。3:35主持人这件事还体现在融资选择上。深鉴后来得到金沙江创投的支持,投资人一边懂技术,一边能从半导体产业的长期变化里判断方向。之后公司也拿到产业资本的投资。姚颂没有因为英伟达、英特尔和赛灵思都可能成为股东,就追求短期品牌最大化,而是推演谁和自己的产品存在竞争,谁能在长期业务上真正帮到公司。4:01分析员他甚至主动砍掉过无人机业务。团队已经做了一年,方案发布过,也准备进入小批量生产,但他判断无人机市场大部分份额集中在大疆,其他客户加起来规模有限。这个决定让团队很难受,可他的理由很简单:沉没成本就是零。对创业者来说,已经投入的时间不能自动变成继续投入的理由,市场容量和长期位置才是。4:27主持人两年多以后,深鉴被收购。这个故事最有用的部分,可能不是退出价格,而是退出之后的空白感。姚颂在经纬做了一段时间投资和项目观察,张颖对他说,你需要的不是现金,而是足够多的信息。于是他去看脑机接口、激光雷达、国产 GPU、可控核聚变和商业航天,直到重新获得做判断所需要的上下文。4:54分析员进入商业航天之后,他把这个行业拆成三个词:中国、商业、航天。航天意味着技术上先把火箭发射上去;商业意味着要算成本、规模、融资和现金流;中国意味着要理解本地系统,把企业定位成服务国家需求的一部分。这三个条件缺一个,火箭就可能只停留在漂亮的技术故事。5:17主持人他还给火箭公司的优先级重新排了顺序,叫「好、多、快、省」。好,是成功率要高;多,是运载能力要足够大,能服务卫星互联网;快,是趁市场窗口还没有完全拥挤时完成交付;省,反而排在最后。这个排序很适合拿来提醒 AI 产品创业者:成本重要,但在一个尚未形成的市场里,先做到可靠、可交付、能承接真实需求,可能比单纯追求低价更重要。5:49分析员东方空间最开心的时刻,是引力一号首飞成功。这个火箭采用固体捆固体构型,工程上有很多难题,发射当天还遇到海面风和船体晃动。姚颂推动民营航天发射直播、火箭冠名和现场演出,是因为他不希望航天离普通人太远。他想把一次发射做成大家能参与的公共事件。6:13主持人但他的复盘没有停在成功发射。火箭这类硬科技,真正的难点不是把一个样品做出来,而是从可行性论证、详细设计、出样、测试,一路走到批量交付。姚颂在谈激光雷达时也提到,技术路线本身未必是最难的,真正难的是把原型变成小批量,再变成可以稳定交付的产品,这条工程路径可能要走三到五年。6:39分析员后来东方空间签下了十几亿元的合同,进入相对平稳的发展阶段,姚颂选择离开,去做自己更喜欢的人工智能技术和商业化。这不是对上一段经历的否定。他说,东方空间让自己更懂战略、组织和在中国推动重大事情的流程。对硬科技创业者来说,前一家公司留下的最大资产,往往不是一个标签,而是你对交付、协作和现实约束的理解。7:08主持人第三次创业,姚颂把公司叫作正行创新,英文名是 Striding AI。他没有把公司定义成单纯的模型公司,也没有把重点放在某一个机器人本体上。他的说法是,要把数据、算力、模型、算法、软件、硬件、解决方案和场景放在一起看。7:30分析员他区分了具身智能和物理智能。具身智能更容易让人想到机器人身体里的智能和任务执行,但物理智能还要处理整个空间:机器人在哪里,电量和状态怎样,路径怎么规划,出了问题谁来远程兜底,多个机器人怎样一起工作。对他来说,空间、本体运动和操作能力合起来,才是一个可以给人提供服务的系统。7:56主持人这个系统观会直接影响产品形态。正行创新认为,真正做场景交付,轮式双臂可能更适合先落地。绝大多数作业场景在平地,轮式结构成本更可控,重心更稳定,算法也更容易执行。双足人形和通用物理智能仍然会探索,但不能因为最终目标是通用,就跳过眼前能交付的形态。8:20分析员更关键的是场景。正行创新的合作伙伴包括泰国正大集团和华勤技术,前者提供消费零售等场景,后者覆盖三 C 电子制造。姚颂说,物理智能必须基于真实场景,先有数据,再有模型和产品,进入产线或工作环境之后,还会继续产生数据,系统才能迭代起来。8:42主持人这给 AI 产品创业者一个很具体的检查表:你的数据从哪里来,谁愿意长期提供;模型出了实验室之后,谁负责把它装进软件、硬件和流程;产品怎样在真实环境中被使用,使用结果怎样回到下一轮训练。如果这些问题没有答案,所谓物理 AI 可能只是把模型和机器人两个名词放在了一起。9:07分析员姚颂对行业争论的立场很清楚。他不主张所有公司一开始就把商业落地放到最后,而是认为智能发展的每一个里程碑,都应该有商业化落地。原因有两个:第一,独立企业如果一上来就冲最难的通用问题,死亡率会很高;第二,公司要缩短从研究到产品、工程和商业价值的链路。9:32主持人他并不否认另一条路线存在。像 OpenAI 这样的公司,可以在很长时间里先追求通用智能,再做压缩和部署,但这需要极高的资金、算力和人才资源。大多数创业者不能只学它的技术理想,却没有它的资源禀赋。没有商业反馈的长期投入,最后会变成融资能力的比赛。9:54分析员所以他给出的路线更像两条腿一起走:前沿算法可以继续向前,但产品接口、硬件本体和应用交付要提前准备好。新算法来了,最好只需要替换核心模型,其余系统就能很快承接。这样,技术进步不会每次都把过去的工程和客户关系全部推倒重来。10:16主持人这也是他为什么强调强垂直整合。正行创新自己做算法、软件、机器人系统、云端远程操作平台和解决方案实施,但不打算短期把所有硬件生产和零售销售都包下来。行业接口和尺寸还没有标准化时,关键的软件和系统能力需要掌握在自己手里;能标准化采购的部分,则可以交给供应链。10:40分析员在模型路线选择上,他提到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约束:物理 AI 要实时。模型必须低延迟,很多计算不能依赖云端,最终要部署到端侧芯片上。一个在视频里看起来成功率很高的模型,如果无法在真实速度下稳定运行,或者需要远程人工一直兜底,就还没有完成产品化。11:03主持人他还解释了为什么不一定要追求像素级的世界复现。物理世界是连续的,模型未必需要生成每一个颜色和每一个像素,更重要的是学会物理规律和常识,知道轻重、碰撞、动量和物体之间的关系。所谓隐空间或规则空间,背后是一个取舍:舍弃不影响任务的细节,把计算留给真正决定动作的变量。11:28分析员对于最近很热的世界动作模型和视频生成路线,他的判断不是简单地说它们没有价值。它们代表了一条上限很高、值得探索的技术路径,但行业不能只看 benchmark 成功率和加速后的 demo。姚颂特别提醒,展示机器人视频时,要标清播放速度,也要标明是否全自主。把摇操作视频当成自主能力展示,短期可能换来关注,长期会损害信任,也会反过来伤害产品交付。12:00主持人把这期压缩成几条行动建议。第一,重新检查你的技术叙事。不要只说模型多强、算法多新,要说客户缺什么、你的指标怎样靠近产品,以及下一步谁会为它付钱。12:15分析员第二,给每个技术里程碑配一个真实的交付节点。这个节点不一定一开始就是大规模收入,也可以是一个封闭场景里的稳定任务、一个明确的客户流程,或者一组能持续产生数据的合作关系。关键是它要让公司获得反馈,而不是只让团队获得掌声。12:35主持人第三,区分真正的资源和融资故事。姚颂谈到,物理智能需要数据、算力、人才和场景。一百个聪明人不自动等于一支能持续领先的团队,买来的数据也不自动等于可用数据。能不能建立低成本、稳定、合规的真实数据来源,可能比再讲一个漂亮名词更重要。12:58分析员第四,从一开始就做部署和成本的约束。物理 AI 的模型大小、推理速度、端侧芯片和远程兜底,不是最后才补的工程细节,而是产品定义的一部分。数字世界里一个模型的效果提升,可能只需要换一个接口;物理世界里,延迟、重心、动作和安全边界都可能直接决定产品能不能交付。13:23主持人第五,给自己留一点防守。姚颂把只追求成功的创业者形容成十分进攻、零分防守,而他更愿意是八分进攻、两分防守。这个防守不是不冒险,而是不把房子、现金流、团队信任和个人底线一起押上去。真正的长期创业,需要让自己有机会把下一次判断做完。13:47分析员姚颂最后说,正行创新这个名字有两层意思,一是大步走,二是走得正。他希望第三次创业能长期经营,参与技术突破、产品努力和大型商业化价值的实现。对听众来说,最值得带走的不是要不要去做物理 AI,而是把自己的技术路线放到同一张表里:今天能交付什么,明天能积累什么,哪一步会让产品更接近真实价值。14:13主持人本期内容来自《晚点聊 LateTalk》第 173 期「对话姚颂:深鉴、东方空间、再出发,『天才少年』十年后」。本期为完整公开音频转写后的二次精炼,不含嘉宾原声剪辑。原节目音频入口已放在正文来源中。感谢收听,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