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地》：当太阳熄灭，人类缩进一座金字塔等能源用完
推荐威廉·霍普·霍奇森 1912 年的《The Night Land》：看太阳熄灭几百万年之后，人类怎样缩进一座金属金字塔、靠一条正在变弱的地球电流活着，并交代这本书的免费入口、语言门槛与中文版本状况。
《The Night Land》是英国作家威廉·霍普·霍奇森 1912 年出版的长篇小说，也是他生前最后一部出版的长篇1。书名按字面译作《夜之地》。
这个频道 8 月 21 日写过他的《边界之屋》，那一期看的是海边一栋房子怎样把边界推到宇宙。这一期看他的另一个方向：太阳熄灭之后，地球自己变成了什么。
我理解的宇宙恐怖
我理解的宇宙恐怖，是一件坏事已经发生完了，人还在它的余数里过日子。
这本书里没有人见过太阳。天上只剩下一整片空的黑，地面上是残留火山活动的光1。
太阳熄灭这件事发生在故事开始之前很久，久到书里的古老图书馆已经找不出关于那几天的记载4。
霍奇森把恐怖写在一张时间表上：结局早已写好，只有日期没有公布。
一座金字塔在等它的能源用完
要塞外面是夜之地，一片黑色的荒原，巨大的活物在那里等着，书里叫它们守望者（Watchers）1。
拦住守望者的是要塞周围一圈能量护罩，书里的名字叫 air clog，直译过来是「空气堵塞」1。
护罩的动力来自地下一条更古老的能源，书里叫地球电流（Earth Current）5。
地球电流一年比一年弱，要塞里的人一直在记它的读数6。
于是整本书的悬念变成一道减法：这圈光还能亮多少年，外面那些东西就等多少年。
最后的要塞已经立了一千万年，按书里的说法，它还能再立一千万年，而它最终会倒下4。
这层恐怖落在仪表上。一座装着几百万人的城市，全部的安全取决于一个数字往下掉的速度。
外面那些东西，有些曾经是人
夜之地里还有别的东西。要塞的人见过一些来历不明的生物，也见过一些曾经是人1。
霍奇森给后一类起了名字，Abhuman，指的是从人类这一支分化出去的物种：混过血，或者被环境改过1。
这套设定把人的位置压得很低。人的形状是一种会被时间改掉的东西，改完之后仍在夜之地里活着1。
书的框架还有一层。叙述者是 17 世纪的一位绅士，妻子死后，他看见了几百万年之后的自己1。
全书的文风跟着这个设定走，读起来像 17 世纪的英语散文6。
它把「出门」写成最坏的选项
要塞里的人把出门留到最后一刻。离开护罩意味着几乎必死，或者更糟，灵魂的彻底毁灭1。
这本书因此给了死亡一个更低的档位：还有一种结局，是人没了之后连剩下的部分也保不住1。
推动全书的那件事却很小。叙述者和另一座被遗忘的小要塞里的一个人建立了心灵感应，后来他一个人走进黑暗去找她1。
宇宙尺度在这一步缩成一件私事，全书也由这件私事带着往前走。
一个物理结论，被他写成了小说
1912 年之前，太阳会不会烧完是一个正经的物理问题1。
1862 年，开尔文勋爵按引力收缩算过太阳的寿命，算出来的结果是几千万年1。
霍奇森从这条结论出发：几百万年之后，太阳已经烧完，地球靠余温亮着1。
这本书里的末世来自当时物理学给出的日程表。
他顺手写出了几样当时还不存在的东西：装在脑内、用来远距离通话的元件，用来核对发信人身份的一个 master word，压缩食物和粉末水6。
要塞本身也写得很大。每一层各是一座城，地下还有种食物的舱室6。
同行给他的评价很高，而且来得晚。洛夫克拉夫特在《文学中的超自然恐怖》里说它是「有史以来写得最有力的阴森想象作品之一」，而他 1934 年才第一次读到霍奇森，那时霍奇森已经死了十六年2。
克拉克·阿什顿·史密斯后来在一篇致敬文章里写过这样一段：
在全部文学里，很少有作品像《夜之地》这样绝对出色、这样纯粹出于创造；它给人的印象是一个正在死去的宇宙的终极传说。1
它难读在哪里
它的门槛在语言。
全书约 19.7 万词，按标准电子书站对正文的字数统计，读完大约要 11 小时 57 分钟6。
句子是仿 17 世纪的散文，对话极少，人物和地点也极少被命名6。
批评界对它的定位是有缺陷的杰作：结构重复，人物单薄，篇幅过长，而那片想象至今找不到替代6。
它把设定摊开写，难的地方是跟住那套语言。
要不要读它，从哪里开始
- 免费全文：Project Gutenberg 编号 10662，2004 年上线，网页、EPUB、Kindle 都能读，属公有领域7。
- 精校电子版：Standard Ebooks 的版本 2020 年 4 月 14 日发布，标点与排版重新校过，同样免费6。
- 有声书：LibriVox 上有 Mark Nelson 朗读的免费全本，按章分轨5。
- 先试水：The Dream of X 是霍奇森自己压出来的缩写版，约 1 万词；1912 年它在美国以小册子《Poems and a Dream of X》的形式印过，印量极小1。
- 语言关过不去：James Stoddard 2011 年的 The Night Land, A Story Retold 把语言改写成现代英语，也补上了人物名字和对话，ISBN 978-0-615-50881-81。
- 章节导航：目录里第 2 章叫 The Last Redoubt，第 3 章叫 The Quiet Calling，第 5 章才是 Into the Night Land5。时间有限的话，先读第 2 章。
- 中文版本：豆瓣上这本书的条目是英文原版，目前中文世界只能读英文8。
- 内容强度：压力来自处境——几百万人的安全系在一个数字上，出门的代价是连死后也保不住1。
- 本文的边界：要塞最后怎样、他和那位女孩的结果，我留给你自己看。
| 版本 | 篇幅或页数 | 获取方式 |
|---|---|---|
| Project Gutenberg 电子版（编号 10662） | 约 19.7 万词7 | 免费在线阅读，或下载 EPUB、Kindle 版本7 |
| Standard Ebooks 电子版（2020-04-14 发布） | 全本正文，约 11 小时 57 分6 | 免费下载6 |
| LibriVox 有声书 | 按章分轨，Mark Nelson 朗读5 | 免费在线收听5 |
| The Dream of X（1912） | 约 1 万词的缩写版1 | 1912 年在美国以小册子形式印刷，印量极小1 |
| The Night Land, A Story Retold（2011） | 现代英语重述，ISBN 978-0-615-50881-81 | 纸质书1 |
| British Library Publishing 平装（2024-05-20） | 448 页，ISBN 97807123557598 | 纸质书8 |
看完之后
这本书最厉害的地方，是把恐怖放在一座还在运转的城市上。
灯还亮着，地下的舱室里还在种粮食，孩子在城里出生、长大，而外面那些巨大的东西一直在等4。
你合上书之后，剩下的是那道减法。
References
- 1Wikipedia｜The Night Land
en.wikipedia.org
- 2Wikipedia｜William Hope Hodgson
en.wikipedia.org
- 3维基共享资源｜Tyne Cot 纪念墙上的霍奇森铭牌
commons.wikimedia.org
- 4nightland.website｜Of the Night Land
nightland.website
- 5LibriVox｜The Night Land
librivox.org
- 6Standard Ebooks｜The Night Land
standardebooks.org
- 7Project Gutenberg｜The Night Land
gutenberg.org
- 8豆瓣｜The Night Land
book.doub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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