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101速读：FIFA 的「免死金牌」怎么被撕开

这一期《硅谷 101》讲的不是「FIFA 又爆了一个丑闻」这么简单。它真正拆的是一个更棘手的问题：一个掌握世界杯、转播权、赞助费和全球足协选票的组织，为什么能长期以「非营利协会」的身份避开监管；又为什么最后撬开它的，不是瑞士，也不是足球内部，而是美国司法系统。1

如果你只想快速判断值不值得看原视频，可以先抓住这条主线：FIFA 的腐败不是几个官员收黑钱，而是一套由选票、发展资金、商业代理、媒体准入和法律豁免共同组成的权力共生网络。2015 年苏黎世清晨的抓捕，只是这张网被撕开的时刻。1

这期最有价值的地方，是把 FIFA 腐败讲成一套制度问题，而不是道德故事。

FIFA 的关键护城河有三层：第一，它在瑞士长期以「非营利协会」存在，却经手数十亿美元商业收入；第二，它用「禁止政府干预足球」保护足协自治，让很多国家不敢轻易调查本国足协；第三，它用一国一票和少数高层秘密决策，把世界杯主办权、转播权和商业代理权集中在极少数人手里。

所以节目里反复出现的不是「某个人太贪」，而是「这套结构太适合贪」。当主席需要小国足协的票，小国足协需要发展资金，商业代理需要独家权益，媒体需要采访资格，腐败就不再是系统故障，而像系统功能。

节目开头回到 2015 年 7 月的 FIFA 总部新闻发布会。英国喜剧演员西蒙・布罗德金混入现场，把一沓假美元放到布拉特桌前，又把假钞撒向他的头顶。两个月前，布拉特刚刚第五次连任 FIFA 主席，却因腐败丑闻宣布辞职。1

这个画面之所以有冲击力，是因为它把 FIFA 长期被指控的问题压缩成了一个动作：钱从头顶落下来，而权力者只能狼狈遮挡。

但节目很快把镜头拉远。布拉特不是第一个被控腐败的 FIFA 官员，也不是整套机制的起点。真正的问题是，为什么 FIFA 高层可以在几十年里反复被调查、被质疑、被写进调查记者的书里，却依然长期稳坐权力中心。

节目把 2015 年 5 月 27 日称为世界足坛的大地震。那天清晨，瑞士执法人员拿着美国司法部的引渡逮捕令，进入苏黎世一家豪华酒店，逮捕了 7 名 FIFA 高官。他们原本是来参加第 65 届 FIFA 大会的。1

几个小时后，美国司法部公布 161 页起诉书，FBI 和美国国税局参与调查，指控 14 名 FIFA 官员和体育营销高管，涉及敲诈勒索、电信欺诈、跨国洗钱等 47 项重罪。时任美国司法部长林奇用「猖獗、系统性、根深蒂固」形容 FIFA 腐败，并称涉案官员围绕世界杯转播权和营销权收受高额回扣。1

这一步很关键。过去 FIFA 让很多国家不敢碰，是因为足球禁赛威胁太重；但美国司法系统不是足球系统内的人，它用的是另一套逻辑：只要钱走过美国银行、电汇系统或清算系统，美国就可以用长臂管辖追上去。

这里有两个术语要理解。

这也是为什么一个总部在瑞士、权力网络遍布全球的足球组织，最后会被美国司法部打穿。

节目里最像人物传记的一段，是 BBC 资深调查记者安德鲁・詹宁斯。2002 年，他在布拉特连任 FIFA 主席的新闻发布会上，当着全球媒体问出一句刺耳的问题：「布拉特主席，你拿过贿赂吗？」1

这句话重要，不只是因为它冒犯权力，而是因为它打破了体育媒体的「准入权交易」。传统体育记者要拿世界杯采访证、球星专访和前排席位，这些资源都被 FIFA 掌握。太尖锐的提问，可能让媒体机构第二天就失去采访资格。

詹宁斯不是普通跑线记者。他此前调查过伦敦警察厅、黑手党、国际奥委会，也出版过揭露奥委会高层受贿网络的《五环霸主》。他不依赖 FIFA 发证吃饭，所以敢问，也因此赢得内部线人的信任。

节目讲到，詹宁斯质问布拉特后，一名 FIFA 高级官员在苏黎世深夜约见他，交出绝密文件。这些材料把他带向一个核心黑盒：ISL 公司。

节目把 FIFA 腐败的制度起点，放到 1974 年阿维兰热上台。那一年，FIFA 还是一个只有少数全职员工的组织，账上据称不到 30 美元。阿维兰热看到了后殖民时代的新现实：非洲、亚洲、加勒比海新独立国家越来越多，而 FIFA 主席选举是一国一票。1

于是，他向亚非拉小国承诺，只要支持他，就给发展资金、球场、青训和更多世界杯名额。问题是钱从哪里来？答案是阿迪达斯创始人之子霍斯特・达斯勒和可口可乐带来的现代体育营销。

1976 年，可口可乐出资成为 FIFA 早期全球赞助商之一。1982 年，达斯勒牵头创办 ISL，也就是 International Sport and Leisure，拿到世界杯转播权和赞助权的全球独家代理。1

这套机制的危险在于，它把公共体育资源变成私人分配的蛋糕：ISL 高价卖转播权和赞助权，抽走巨额提成，再把一部分利润变成黑钱输送给高层；高层再拿钱维系小国足协和选票。节目称之为「权钱交易闭环」。

ISL 在 2001 年倒闭，带着约 3 亿美元债务进入破产清算。詹宁斯拿到的文件显示，1989 年到 1999 年间，ISL 向 FIFA 高官支付多达 175 笔、总额约 1 亿美元的回扣。1

这里最有戏剧性的细节是：ISL 曾把一笔 150 万瑞士法郎汇款误打进 FIFA 官方账户。按节目叙述，时任秘书长布拉特知道后，悄悄把钱转走，补发给阿维兰热指定账户。正是这类银行痕迹，让本来藏在秘密账户里的腐败露出裂缝。

节目中段的核心分析，是 FIFA 为什么能长期不被外部监管真正击穿。它把答案概括成三张「免死金牌」。

第一张，是法律身份。FIFA 在瑞士法律下长期只是《瑞士民法典》第 60 条下的非营利协会。它经手世界杯转播、赞助和商业合同，却不必像上市公司那样接受严格财务披露。节目还提到，2015 年前，瑞士法律甚至没有把私营机构之间的商业贿赂作为刑事犯罪处理。1

第二张，是足球自治。FIFA 章程严禁政府干预足球事务。如果一国政府调查足协、改组足协，FIFA 可以暂停该国足协资格，导致国家队和俱乐部无法参加国际比赛。节目举了希腊、科威特、印度尼西亚等例子，说明这张牌有现实威慑力。1

第三张，是寡头式决策。世界杯给谁办、转播权和商业合同给谁，长期由少数执行委员在秘密会议里决定。外部公众、球迷、政府和独立审计都很难进入这个过程。

这三层叠在一起，FIFA 就变成一个很奇特的组织：它不像国家，却能惩罚国家队；它不像公司，却经手巨额商业收入；它不像黑帮，却能让调查者必须用打黑法案来处理它。

节目后半段进入侦破线。关键人物是美国国税局探员史蒂夫・贝里曼，以及 FIFA 执委查克・布雷泽。

贝里曼本身是狂热足球迷。他在 2011 年看到路透社报道，注意到美国人布雷泽可能有财务问题。调阅税务记录后，他发现布雷泽多年没有报税，而此人却在特朗普大厦租豪华公寓，甚至给猫单独租房。1

这给美国调查带来突破口。逃税是明确重罪，布雷泽也因此成为可被迫合作的人。节目讲到，贝里曼和 FBI 探员约见布雷泽，列出他未申报收入、海外账户和可能面临的刑期，然后递给他一句关键话：「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布雷泽最终同意合作。1

之后，布雷泽成为美国司法部安插在 FIFA 高层的卧底。2012 年伦敦奥运会期间，他佩戴录音设备，与 FIFA 执委、申办团队和体育营销高管会面，把大量内部谈话交给调查人员。

这段最有价值的地方，是它解释了调查为什么终于不再停留在传闻、书籍和媒体曝光层面。詹宁斯撕开裂缝，贝里曼找到金融轨迹，布雷泽提供内部录音，RICO 把分散在全球的受贿、洗钱和电汇行为纳入同一个犯罪网络。几条线合在一起，才有 2015 年的苏黎世抓捕。

节目没有把结尾写成正义胜利。它列出了一些结果：巴西足协前主席马林被判 4 年联邦监禁，南美足联主席纳波特被判 9 年，查克・布雷泽认罪但在宣判前因病去世，杰克・沃纳长期打引渡官司，布拉特和普拉蒂尼被 FIFA 禁足，但在瑞士刑事诉讼中两次被宣判无罪。1

制度层面也确实发生过变化。瑞士在 2015 年通过被媒体称为「FIFA 法案」的法律修正，把私营部门商业贿赂纳入刑法；FIFA 也把世界杯申办投票从少数执委秘密投票，改成全体成员协会公开投票，并重组道德委员会。1

但节目最后的判断仍然谨慎：只要世界杯商业价值巨大，只要全球球迷持续狂热，只要权力仍集中在少数人手中，腐败的诱惑就不会消失。

这也是本期最值得听的地方。它不是告诉你「FIFA 很坏」就结束，而是让你看到，一个全球体育组织怎样在法律缝隙、商业垄断和政治选票之间，长成一个几乎自带免疫系统的权力机器。

值得。尤其适合三类读者：

如果你只关心世界杯比赛本身，这期会显得偏制度史和调查故事；但如果你想理解足球为什么既是全球共同语言，也是全球权力与金钱的集中场，这期信息密度很高。

说明：以下转录来自本轮取得的 YouTube 完整字幕。视频为旁白型深度调查，字幕未提供多说话人分轨，因此统一标注为「旁白」；时间轴按每 10 分钟整理，便于定位原视频段落。1

这是 2015 年 7 月 国际足联总部的新闻发布会大厅 在这里 国际足联宣布 将在次年 2 月 举行新任国际足联主席的特别选举 两个月前 刚刚第五次连任国际足联主席的布拉特 因为腐败丑闻宣布辞职 也是在这里 来自英国的知名喜剧演员西蒙・布罗德金 用伪造的媒体记者证件 混入了发布会大厅 他径直走向主席台 把一沓假美元放在布拉特桌前 在安保人员将他带走时 他将假美元向布拉特头顶扔去 只见布拉特抬手 狼狈地遮挡着漫天飘落的纸币 成为足坛经典的讽刺名场面 布拉特不是国际足联第一个 被控腐败的官员 相反 这些年来 国际足联和腐败两字一直如影随形 甚至有人说 国际足联就是全球最大的腐败组织 长久以来 国际足联的腐败 早就是个公开的秘密 国际足联究竟有多腐败 要是国际足联真的已经腐败到根儿上了 真的就没有人能够管管吗 我们首先来回答第一个问题 国际足联它到底有多腐败 让我们先把时间拨回到 2015 年 5 月 27 日的清晨 这一天 瑞士苏黎世的一家豪华酒店里 看似一切平常 那一天 这里住着当时全球体育界 最有权势的一群人 他们是国际足联的官员 正准备参加即将召开的 第 65 届国际足联大会 以此敲定下一任执掌全球第一运动人选 没有想到 也就是在这一天 世界足坛迎来了一场大地震 早上六时许 穿着便衣的瑞士执法人员 手持美国司法部的引渡逮捕令 来到前台 拿出一张名单 「请告诉我 这几个人住几号房间」 随后 他们当场逮捕了 7 名国际足联高官 这些人无一例外 都是掌管美洲足球大权核心人物 为了躲避门外长枪短炮的媒体 这些平时在全球足坛呼风唤雨 高高在上的大佬们 不得不用酒店的白床单狼狈地遮住脸 被押上了警车 所有的这一切 都被当时正在大堂里的《纽约时报》记者 在推特上直播 几个小时后 在纽约的司法部新闻发布会上 美国检方向全世界丢下了一颗核弹 他们公布了一份长达 161 页的起诉书 在这份由 FBI 和美国国税局主导的调查中 他们动用了通常用来打击黑手党的 《反勒索及受贿组织法》 也就是 RICO 法案 对 14 名国际足联官员和体育营销巨头 提出了多达 47 项重罪指控 这就包括敲诈勒索 电信敲诈和跨国洗钱 在新闻发布会上 时任美国司法部长林奇 用猖獗的、系统性的 且根深蒂固的 来形容国际足联的腐败 她指出 这些被指控的官员 利用对世界杯转播权和营销权的绝对控制 在黑箱里收受了高达 1.5 亿美元的巨额回扣 而这被逮捕的 7 个人 都跟当时已经在外 17 年的 时任国际足联主席的布拉特 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首当其冲的 是这群人里分量最重的韦伯 作为中北美及加勒比海足联的主席 韦伯是布拉特一手提拔起来的绝对嫡系 案发前 布拉特甚至在多个公开场合频频暗示 韦伯就是他钦点的未来接班人 可以说 这位被白床单蒙着头带走的储君 是布拉特在美洲最重要的政治代理人 而名单上的另外几位 比如巴西前足协主席马林 乌拉圭足球大亨菲格雷多 以及委内瑞拉足协主席埃斯基韦尔等人 则是割据南美和中美洲足坛的「地头蛇」 他们和布拉特之间 维持着一种极其默契的「政治分赃协议」 布拉特默许甚至纵容这些美洲大佬 通过掌握美洲本土赛事的转播和赞助权 来疯狂捞取回扣 作为交换 这些大佬必须充当高效的「选票收割机」 在每一次国际足联大会竞选时 确保他们所控制的区域足协 把宝贵的选票铁板一块地投给布拉特 简单来说 这就是一套 「我纵容你发大财 你保证我稳连任」的 权力共生网络 正是通过拉拢这群手握重权的「封疆大吏」 布拉特才得以在国际足联主席的宝座上 安稳地坐了整整 17 年 甚至在苏黎世逮捕事件发生的两天后 他仍然能够第五次当选 只可惜好景不长 国际足联的腐败丑闻愈演愈烈 舆论也开始愈发失控 一直在背后默默打钱的「金主爸爸」们 终于坐不住了 可口可乐 Visa 阿迪达斯 麦当劳等 顶级赞助商联合发声 发出最后通牒 威胁如果不进行彻底清理 将撤销数亿美元的赞助合同 面对警方步步紧逼的调查和赞助商的逼宫 刚刚连任仅 4 天的布拉特 在 6 月 2 日突然召开新闻发布会 黯然宣布辞职 当时的布拉特原本打算赖到 2016 年 2 月的新主席选举时再交权 但到了 2015 年 10 月初 资本彻底失去了耐心 可口可乐 麦当劳 Visa 和百威英博 这四大赞助商 在同一天联合发表声明 要求布拉特「立刻 马上滚蛋」 而普拉蒂尼 也是因为被发现疑似在 2011 年 从布拉特手中收受了一笔 约 200 万瑞士法郎的不忠诚支付 而受到调查 最终双双被逐出足坛的权力中心 看到这里 你一定会有一个巨大的疑问 在长达 20 多年的时间里 这样一个涉案金额上亿美元 贪污手法如此隐蔽的跨国腐败网络 到底是怎么被揪出来的 其实 早在此次行动前很多年 国际足联这座看似密不透风的堡垒 就已经被一个拿命在做调查的英国老头 给砸出了一条裂缝 这个人 就是 BBC 资深调查记者 安德鲁·詹宁斯 如果没有他 2015 年的那场苏黎世的大逮捕 可能根本就不会发生 2002 年 同样是在苏黎世 在布拉特连任国际足联主席的 新闻发布会现场 詹宁斯当着全世界媒体的面接过话筒 向不可一世的布拉特 抛出了一个极其刺耳的问题 布拉特主席 你拿过贿赂吗 也就是这一句质问 开启了詹宁斯对于国际足联腐败的猎杀 我们先来看看詹宁斯究竟是谁 在盯上国际足联之前 詹宁斯的战绩就已经极其彪悍了 早在上世纪 80 年代 他就开始调查伦敦警察厅高级警官 与伦敦黑帮间的暧昧关系 挖出了从美国迈阿密街头的 哥伦比亚贩毒黑帮 到伦敦警察厅的一条黑线 之后他还调查过 意大利西西里岛的黑手党 挖掘他们如何将大批的海洛因 出口到英国和美国 他也是首位进入车臣前线的电视记者 詹宁斯和体育圈的第一次关联 是上世纪 90 年代 他先是将目光聚集在了国际奥委会 出版了著名的《五环霸主》 直接揭露了奥委会高层的受贿网络 并引发了盐湖城冬奥会贿选丑闻的大地震 所以 当詹宁斯将目光转向国际足联时 我们就知道 足球权力圈的大地震 其实早就进入了倒计时 那你可能会问 当年跑足球新闻的知名记者成百上千 那为什么偏偏是一个 连越位规则都未必关心的老头 他揭开了足坛最大的黑幕 这背后是一个极其残酷的行业准规则 「准入权交易」 传统的体育记者 无论是报纸还是电视台 他们工作的核心就是拿到世界杯的采访证 拿到球星的独家专访 甚至拿到前排的家属票 而这些权力的分配 全部牢牢掌握在国际足联的手里 如果一个体育记者 敢在新闻发布会上像詹宁斯那样 直接指着布拉特的鼻子问「你拿过贿赂吗」 他的媒体机构 第二天就会被永久吊销采访资格 在巨大的商业利益和饭碗面前 绝大多数体育媒体都选择了沉默和妥协 作为调查记者的詹宁斯完全不在乎 虽然布拉特和国际足联 在 2003 年和 2005 年两度起诉詹宁斯 但詹宁斯始终站在了 揭露国际足联腐败的第一线 这也为他赢得了最宝贵的东西 内部线人的信任 在极其封闭的国际足联内部 其实早就有人对这种猖狂腐败感到作呕 但他们不敢发声 因为他们不知道外面的记者谁是安全的 詹宁斯当着全世界的面 让布拉特下不来台时 这些内部的「深喉」们立刻意识到 这个人是买不通的 把证据交给他 绝对安全 就在詹宁斯质问布拉特的六周后 一位国际足联的高级官员 联系上了詹宁斯 约他深夜在苏黎世的一个街道见面 在被拉进一个房间后 这位线人给了詹宁斯一份绝密文件 顺着这第一批文件 詹宁斯踏上了 跨越全球 18 个国家的暗访之旅 去追随那个被称为 国际足坛腐败「原罪」的终极黑盒 ISL 公司 现在 让我们跟着詹宁斯的脚步 和这批深夜递交出来的绝密文件 把时间倒回到这一切贪腐的起点 和今天这个掌控数十亿美元的庞然大物 完全不同 1974 年的国际足联 只有屈指可数的 6 名全职员工 算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清水衙门」 就在那一年 发生了一场彻底改变世界足坛轨迹的政变 一位名叫若昂·阿维兰热的巴西人 敏锐地察觉到了 后殖民时代的地缘政治变化 当时 大批非洲、亚洲 和加勒比海地区的国家刚刚独立 他们极度渴望在国际舞台上 获得话语权 而与此同时 阿维兰热还发现了一个 可以被充分利用的系统设定 在国际足联主席的选举中 实行的是一国一票制度 这就意味着 不管你是夺得了多次世界杯冠军的 传统足球强国 还是一个在地图上

你们手里的选票分量完全相等 于是从 1973 年到 1974 年的竞选期间 阿维兰热史无前例地拜访了多达 86 个国家 特别是一些常被忽略的 非洲、亚洲和拉美小国 他当时最大的王牌 就是经常能把球王贝利带在身边 对于那些贫困的第三世界足协官员来说 能亲眼见到活着的球王贝利 那简直就是无上的荣耀 他向这些亚非拉的新兴国家们许下了重诺 只要你们把票投给我 我就给你们拨巨款 去帮你们建球场、搞青训、发展足球 最后 阿维兰热也是如愿以偿地在竞选中 击败了当时在任的国际足联主席 英国人斯坦利·劳斯 成为了新任的国际足联掌门人 现在选票已经到手了 正当阿维兰热决定履行诺言时 却尴尬地发现 官方账户里的余额 竟然只有不到 30 美元 这时候另一位关键人物出现了 他就是阿迪达斯创始人的儿子达斯勒 1976 年 达斯勒找来了体育营销天才纳利 两个人经过了近 18 个月的高压游说 最终成功说服可口可乐出资 800 万美元 成为了国际足联历史上的 第一个品牌赞助商 可口可乐也因此 成为了全球体育协会历史上 第一个获得 「排他性全球独家赞助权」的品牌 这笔巨款瞬间填满了阿维兰热的金库 他终于可以开始兑现 自己对于亚非拉兄弟们的诺言了 具体是怎么做呢 著名调查记者肯·本辛格 在他的著作《红牌》中 极其精辟地总结了这套 被他称为「现金换选票」的把戏 首先 阿维兰热直接修改了游戏规则 他开始不断扩大世界杯的参赛规模 给非洲、亚洲和大洋洲 增加了更多保底的参赛名额 紧接着 直接撒钱 起初 这笔钱还披着 可口可乐「世界足球发展计划」的外衣 去给那些贫困的足协送装备、搞青训 可是到了后期 随着电视转播权费用的爆炸式增长 这种赞助直接演变成了 数百万美元的「发展赠款」或「内部贷款」 最关键的是 这些巨款几乎没有任何的财务监管 阿维兰热把钱闭着眼睛塞给各个小国足协 而作为回报 这些足协主席们会在每四年一次的大会上 像设好的程序一样 乖乖地把连任选票投给阿维兰热 吃到甜头的达斯勒意识到 未来的那些跨国巨头 会为了抢夺赞助权 支付越来越离谱的天价 而他这样有着诸多体育组织关系 又精通商业逻辑的人 会稳坐这场金钱游戏的正中心 他要做的就是控制交易的每一个环节 不仅要两头通知 还要从中抽走极其丰厚的巨额提成 在达斯勒看来 在这个新兴的暴利行业里 大获成功的唯一秘诀只有一条 不惜一切代价 彻底垄断这些权利 于是 1982 年达斯勒牵头创办了一家名为 International Sport and Leisure 国际运动与休闲的公司 也就是我们之前提到的 ISL ISL 公司直接拿到了国际足联的「圣杯」 成为了世界杯转播权和赞助权的 全球独家代理机构 这套模式的本质极其黑暗 它把原本属于全世界球迷的公共体育资源 变成了可以私下切分的私人蛋糕 ISL 把转播权和赞助权 高价卖给各大电视台和跨国巨头们 赚得盆满钵满 作为交换 ISL 将这些利润中的一部分 化作「黑钱」 源源不断地输送给阿维兰热等高层 这些高层再拿着这些钱 去兑现给小国足协的承诺 以此买断选票 确保权力永不动摇 一个完美的「权钱交易闭环」就此成型 贪婪地吞噬着财富 直到 2001 年 5 月 ISL 公司倒闭 带着 3 亿美元的债务进入破产清算 詹宁斯当时已经盯上了 FIFA 他通过在苏黎世的一系列秘密会谈 和对破产清算初步报告的研究 捕捉到了一个极具戏剧性的传闻 ISL 曾经忙中出错 把一笔贿赂款误打进了 FIFA 的官方公账 詹宁斯意识到 这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因为贿赂款通常走秘密账户 一旦进了公账 那就有银行存根 那是赖不掉的 而他听说 当时身为秘书长的布拉特 他不仅知道这笔钱 还亲自下令将钱转走 这也是为什么 詹宁斯举手向布拉特提问 「你拿过贿赂吗」 而那个深夜 线人在苏黎世街头塞给詹宁斯的 正是 ISL 公司内部极其绝密的「行贿支付清单」 这份清单清清楚楚地记录着 在 1989 年到 1999 年期间 ISL 公司是如何向国际足联的高官们 支付了多达 175 笔 总金额高达约 1 亿美元的回扣 他们本该把一笔 150 万瑞士法郎的巨额汇款 悄悄打进前主席阿维兰热指定的 海外匿名账户 结果 这笔钱竟然被错打到了 国际足联公开的官方对公账户上 而当时还是国际足联秘书长的布拉特 他在发现这件事情后 立刻动用职权 悄悄地把这 150 万瑞士法郎从官方账户里转走 精准地补发给了阿维兰热 而当 1998 年 阿维兰热退休后 他的学生布拉特接过了国际足联的掌舵者角色 布拉特此前已在国际足联工作了 23 年 深谙权力的每一个缝隙 根据詹宁斯的调查 在布拉特任期内 腐败不再是偶尔的「小费」 而是演变成了一套名为 「GOAL 计划」的精细化系统 「GOAL 计划」 名义上是为了帮助贫困国家 兴建草皮、办公楼和足球学院 总投入超过 20 亿美元 然而 詹宁斯指出 这些资金的拨付 往往与布拉特的选举周期高度吻合 对于那些只有几十万美元预算的 小国足协官员来说 来自苏黎世的巨额支票 意味着绝对的权力和个人财富 布拉特也就是通过这种发展援助 建立了一个「牢不可破的选举机器」 在这种体制下 忠诚比清廉更重要 只要足协主席在选举中投出正确的一票 FIFA 对其内部的资金贪污往往视而不见 如果你以为 国际足联的贪腐 仅仅停留在宏观资源的调配上 那你就太天真了 他们的触角 早已经伸向了每一个普通球迷的钱包 詹宁斯在调查中 找到了一个非常接地气的切入点 世界杯门票 他发现 FIFA 副主席杰克·沃纳及其家族 在特立尼达和多巴哥建立了一家旅行社 沃纳利用职权 将特立尼达足协获得的世界杯门票配额 全部私下截留 转移到自家旅行社 然后以高于原价数倍的价格 捆绑高价机票和酒店 向本国球迷们强制销售 这种「不买天价套餐就没票」的行径 在 2006 年德国世界杯期间 引发了巨大的民愤 那这就彻底证明了 FIFA 的贪腐它不仅仅只是顶层的分赃 更是对每一个球迷 最基本观赛权的残酷压榨 随着时间的推移 这台贪腐机器的胃口越来越大 他们不再仅仅满足于卖转播权和门票 而是开始直接出售这项运动王冠上的明珠 世界杯的主办权 2015 年 德国《明镜周刊》投下了一枚 震撼国际足坛的深水炸弹 2006 年德国世界杯 那场美丽的「夏日童话」的申办过程 或许并不童话 德国足协被质疑在申办过程中 存在一笔 1030 万瑞士法郎的 可疑资金安排 这笔巨款并非出自官方预算 而是由当时的 阿迪达斯 CEO 德莱弗斯 以私人名义出借的 这笔钱被《明镜周刊》质疑 在关键时刻发挥了「钞能力」 让德国拿到了国际足联执委会中 4 名亚洲代表的选票 最终让德国以 12 比 11 的微弱优势 惊险击败南非 赢得了举办权 而这个结果之所以成立 还要归因于一个离奇的细节 新西兰委员邓普西 在最后一轮投票中突然弃权 德国才得以以 1 票之差胜出 那更荒诞的是这笔钱的「平账」手段 世界杯开幕前一年半 路易斯-德莱弗斯要求还款 德国足协于是联手国际足协 上演了一出瞒天过海 他们以资助柏林奥林匹克体育场 一场世界杯开幕盛典为由 向国际足联汇入了一笔资金 而这场盛典后来被取消了 国际足联收到款项后 随即将其转入路易斯-德莱弗斯 在苏黎世的私人账户 这一笔行贿款就这样经过两道转手 被洗得干干净净 等到南非第二次申办世界杯时 他们自己也没能免于参与贿选的质疑 南非政府直接锁定了当时的「选票大户」 也就是我们提到的 倒卖门票杰克·沃纳 以及他的盟友查克·布雷泽 根据美国司法部起诉书的记录 南非政府致函 FIFA 总部 请求 FIFA 从原本应拨付给南非的 世界杯筹备款中扣下 1000 万美元 以支持加勒比海地区 非洲裔侨民遗产计划的名义 由 FIFA 出面代为转交给沃纳 2010 年 国际足联做决定 将同时决出 2018 年和 2022 年 两届世界杯的举办权归属 咱们先说 2018 年 在《红牌》一书中 本辛格详细还原了俄罗斯获胜的全过程 2010 年 6 月 俄罗斯和英格兰在南非约翰内斯堡 向各大洲足联代表做申办陈述 英格兰团队做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演讲 由贝克汉姆亲自出镜 场馆齐备 万事俱全 俄罗斯代表索罗金的陈述 则出现了 PPT 三次死机的大失误 展示内容也平平无奇 但本辛格随即写道 俄罗斯人在打的是另一场比赛 什么比赛呢

当时的英超豪门切尔西老板 俄罗斯寡头阿布拉莫维奇 突然乘私人飞机现身约翰内斯堡 他一反常态地四处热情社交 在博览会临近尾声时 他和布拉特一起悄悄乘扶梯上了二楼 走进了一间私人会议室 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阿布拉莫维奇和普京的关系人尽皆知 他是普京的亲信寡头 普京会时不时地找他「帮忙办事」 为英格兰申办团队做竞争情报的 前军情六处间谍克里斯托弗·斯蒂尔 他此时已经拼出了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 俄罗斯副总理谢钦 去卡塔尔谈天然气项目的同时 俄罗斯世界杯申办团队恰好也在多哈 斯蒂尔的线人就说 这绝非巧合 双方很可能在交换选票 俄罗斯投卡塔尔的 2022 卡塔尔投俄罗斯的 2018 还有传言说 俄罗斯官员从冬宫博物馆和克里姆林宫 取出名画送给执委换选票 英足总主席特里斯曼 更是在被偷录的咖啡馆对话中提到 俄罗斯正密谋贿赂 2010 年世界杯裁判 帮助西班牙 以换取西班牙退出 2018 年的竞标 斯蒂尔的结论是 英格兰没有任何胜算 因为他们面对的 是一个准备不惜一切代价 避免在世界杯舞台上落败的国家 如果说俄罗斯的胜选 英国人虽然很不服气 但是还算合理 毕竟俄罗斯也是多次举办 国际体育盛事的大国 自家足球队也是世界杯的常客 那么 国际足联将 2022 年世界杯的主办权 交给了极其炎热且足球根基薄弱的卡塔尔 则是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甚至为了让卡塔尔举办世界杯 世界杯赛程史无前例地从夏天挪到了冬天 随后 英国《星期日泰晤士报》 通过数百万份泄露的秘密文件 包括邮件、信件和银行转账记录 揭开了这场世纪大案的冰山一角 前国际足联执委 卡塔尔人穆罕默德·本·哈曼 通过私人控制的多个秘密资金池 向全球数十个国家的足协主席 支付了超过 500 万美元 为卡塔尔争取选票 卡塔尔的运作远不止现金 在更高的层面 这场竞标已经升级到了极其复杂的 国家级「利益交换」 最著名的例子就是「法国交易」 2010 年投票前九天 时任法国总统萨科齐 在爱丽舍宫组了一个局 把时任欧足联主席普拉蒂尼 以及当时还是卡塔尔王储的 现任卡塔尔埃米尔塔米姆叫到了一起 普拉蒂尼虽然本人只有一票 但他作为欧足联主席 他对欧洲委员的投票方向 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这场饭局后 原本承诺把票投给美国的普拉蒂尼 突然倒戈 转投卡塔尔 也被认为带动了其他欧洲委员跟随 后来布拉特在接受采访时声称 普拉蒂尼曾对他说 如果你的总统要求你做一件事情 你会怎么做呢 而法国得到了什么 饭局后不到一年 卡塔尔体育投资基金 收购了萨科齐钟爱的巴黎圣日耳曼俱乐部 卡塔尔旗下的半岛电视台体育频道 拿下了法甲联赛的电视转播权 更引人遐想的是 2015 年 卡塔尔与法国签署了一份 价值约 70 亿美元的合同 一共购买了 24 架「阵风」战斗机 随后又追加到 36 架 前主席布拉特对此的评价是 「当然 这也跟钱有关」 为了应对外界压力 FIFA 于 2012 年 任命前美国检察官迈克尔·加西亚 担任独立伦理调查员 加西亚历时两年 提交了一份长达四百多页的详尽调查报告 揭露了申办过程中的各种「不当行为」 然而 FIFA 高层拒绝公开报告原文 反而发布了一份仅 42 页的「简要总结」 宣称俄罗斯和卡塔尔的申办「完全清白」 加西亚随后发表公开声明 怒斥该总结存在 「大量且实质性的错误陈述」 并愤然辞职 在加西亚的调查过程中 还发生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 俄罗斯人声称 我们申办用的电脑是租来的 已经还回去了 对于申办团队所使用的 Gmail 账户 谷歌始终没有回应调取的请求 而加西亚本人因为遭到俄罗斯的制裁 根本无法亲赴俄罗斯进行调查 FIFA 这座腐朽的帝国 已经绝对不可能完成内部自救 在这里 我们必须停下来问一个问题 为什么在长达数十年的时间 没有任何一个监管机构 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司法力量 能动得了国际足联 数十亿美元就这么在一小撮人手里流转 贪污传闻漫天飞 调查记者一本接一本地出书揭露 而 FIFA 它就是岿然不动 答案就在于 FIFA 在法律和权力的架构上 为自己打造了一套堪称完美的 「免死金牌」体系 第一层护甲 一个荒谬的法律身份 你别看 FIFA 每四年 就经手数十亿美元的转播费用 坐拥可口可乐 阿迪达斯 Visa 等 全球最顶级的商业赞助商 但是在瑞士法律的定义下 它只是一个根据《瑞士民法典》第 60 条 注册的「非营利协会」 法律地位上 它和苏黎世街头的一个社区钓鱼俱乐部 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这层「非营利」的幌子意味着 它不需要像上市公司那样 接受严格的财务审计 它不需要向任何股东披露财务状况 也不需要设立独立的董事会来制衡管理层 它赚的钱比许多跨国企业都多 但受到的监管比一家街头的面包店还少 更关键的是 在 2015 年之前 瑞士法律甚至不把 私营机构之间的商业贿赂视为刑事犯罪 也就是说 即使有人收了贿赂 在瑞士这块土地上 这件事情连立案的法律根据都没有 FIFA 选择把总部设在瑞士 绝不是因为那里风景好 第二层护甲 就是堪比主权国家的豁免权 FIFA 章程里有这么一条铁律 严禁任何政府干预足球事务 这可不是一句空话 如果某个国家司法部门 胆敢去调查该国足协的贪腐问题 FIFA 就会立刻掏出那张终极红牌 全球禁赛 这意味着什么呢 你这个国家的俱乐部 从此不能再参加国际比赛 你的国家队会被剥夺世界杯的参赛资格 2006 年 国际足联因为希腊足协 无法保证「独立于政府控制」 而向希腊政府施压 科威特在 2015 年 因为新体育法和政府介入问题被长期停赛 也因此错过了 2018 年的世界杯预选赛 印度尼西亚也在同年 因为政府干预足协管理而被暂停资格 影响了其世界杯和亚洲杯的预选赛进程 对于那些足球就是国民信仰的国家来说 插手足协事务导致被禁赛 这等同于政治自杀 没有哪个政客胆敢成为那个 让国家队无法踢世界杯的人 通过这种把数千万球迷当作人质的手段 FIFA 硬生生地把自己变成了一个 凌驾于各国主权之上的法外之地 就哪怕你的足协明天被曝出贪污了一个亿 你的政府也得三思而后行 因为一旦动手 惩罚的不是那个贪官 而是整个国家的球迷和球员 第三层护甲 就是金字塔顶端那些畸形的权力结构 FIFA 的最高决策 集中在 24 名执行委员会手中 世界杯给谁办 价值几十亿的转播和商业合同包给谁 就全凭这 24 个人 在关起门来的秘密会议上举手表决 他们也不需要公开投票理由 也不需要接受任何外部审计 也不需要对任何政府、公众或者球迷负责 他们唯一需要维护的 是那个由黑金和利益编织的 「老男孩俱乐部」的内部秩序 而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 这 24 个人中的相当一部分 本身就是腐败链条上的关键节点 让这么一群分赃者来监督分赃 这就是 FIFA 几十年来的治理逻辑 也正是这三层护甲叠加在一起 不受监管的法律身份 凌驾于主权之上的豁免特权 不受制衡的寡头决策 这就让 FIFA 成为了一个 几乎不可能从外部攻破的堡垒 直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力量介入 美国司法部 为什么是美国 FIFA 总部在瑞士 世界杯在全球各地举办 绝大多数 FIFA 官员连美国都没去过 美国凭什么管得了 一个在瑞士的「非营利协会」 答案就藏在一个大多数人 从未听说过的机制里 这就是国际电汇系统 据《红牌》一书的详细记载 正是一位名叫史蒂夫·贝里曼的 IRS 探员 向检察官们揭示了这个关键的突破口 贝里曼呢 他是一个狂热的足球迷 他会凌晨五点爬起来看利物浦的英超比赛 也会飞去德国看世界杯 周末还在业余联赛里踢球 他早就对 FIFA 高层的腐败传闻感到愤怒 但他一直觉得 那是发生在瑞士、意大利 或非洲的遥远之事 和他这个查税的没什么关系 2011 年 8 月的一个早晨 当他像往常一样打开邮箱 翻看他设置的快讯推送时 一篇路透社的报道让他停了下来 报道提到 国际足联执委会中唯一的美国人 查克·布雷泽可能存在财务问题 没错 我们在介绍南非世界杯贿选传闻的时候 提过这个名字 作为 IRS 探员 贝里曼可以直接调阅任何人的税务记录 只要有合理理由相信可能存在犯罪 于是他调出了布雷泽的纳税记录 结果让他瞪大了眼睛 系统显示「未找到记录」 布雷泽 已经至少 17 年没有报过税了 你要知道 布雷泽在纽约寸土寸金的特朗普大厦 租了两间豪华公寓 其中一间月租高达 6000 美元

这样一个人 快 20 年了 竟然没有报过一分钱的税 这不是违规 这就是重罪 而与此同时 FBI 也盯上了国际足联 我们之前提到 英格兰申办团队 曾聘请前军情六处间谍斯蒂尔 做竞争情报工作 而斯蒂尔将他收集到的庞大情报 分享给了他在 FBI 驻罗马和纽约的联系人 还将「足坛吹哨人」詹宁斯 也介绍给了 FBI 虽然不是每笔交易 都和布雷泽这个美国人直接相关 但是美国法律中 有一个所谓的「长臂管辖」概念 不管你是哪里人 你在哪里行贿受贿 只要你的赃钱 经过了美国的银行或电汇系统 美国司法部就有权起诉你 如果一个卡塔尔的足球官员 想贿赂一个非洲国家 钱的起点和终点虽然都不在美国 可只要在转账过程中穿过了美国的金融系统 美国就有了刑事管辖权 而且全球最大的两个电子汇款清算系统 Fedwire 和 CHIPS 恰好都设在美国 贝里曼可以直接向他们发出传票 拿到任何一个嫌疑人的所有国际电汇记录 而且整个过程中完全保密 不需要通知境外银行 也不会打草惊蛇 再加上美国有 RICO 一部 1970 年 专门为摧毁黑手党而制定的法律 在贝里曼看来 FIFA 的那些高官们当然不是杀人犯 他们是穿着高级西装 在世界杯 VIP 包厢里畅饮香槟的体育官僚 但他们毫无疑问 被同一个组织绑定在一起 长期系统性地通过这个组织 进行敲诈和受贿 而这恰恰就是 RICO 法案 对于「犯罪企业」的定义 RICO 的威力在于 只要能证明你是这个犯罪网络中的一部分 即使你本人没有亲手行贿 你也要为这个组织的罪行负责 这部法律曾被用来摧毁纽约的 五大黑手党家族 也被用来瓦解华尔街的垃圾债券帝国 现在 贝里曼确信 只要有足够多的证据 在 RICO 的法理支撑下 他就可以将国际足联的高官们投进监狱 就这样 贝里曼联系上了 纽约 FBI 欧亚有组织犯罪小组的探员 贾里德·兰道尔 在之后的几个月里 贝里曼疯狂地向各大银行发出传票 追踪每一笔与 FIFA 相关的国际电汇 他和布鲁克林的联邦检察官埃文·诺里斯 每周通一次电话 有时候诺里斯为了不吵醒妻儿 只能躲在公寓的卫生间里 和他聊到深夜 这三个人就这样慢慢地拼出了一张 巨大的资金流向图 2011 年的 11 月 30 日傍晚 一切准备就绪 兰道尔和贝里曼穿着西装 走进特朗普大厦旁边 IBM 大楼的玻璃中庭 中庭里有灰色花岗岩地面和高高的竹林 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两个人在入口处的一张小圆桌旁坐下 等待着猎物 一个小时前 兰道尔打电话给布雷泽 说想见面聊聊 布雷泽毫无戒备地答应了 而这次见面 贝里曼也在 他递上了自己的 IRS 名片 让布雷泽看清楚上面的字 然后他说出了一段 预先排练过很多遍的开场白 我叫史蒂夫·贝里曼 我想让你知道 我做这个案子是出于正确的理由 我热爱足球 它就在我的血液里 我想为清除这些腐败做点事情 然后话锋一转 你已经很多年没有报过税了 接下来 贝里曼平静地列举了他追踪到的一切 超过六个总计数百万美元的 未申报的收入来源 以及从未向联邦政府披露的海外银行账户 这违反了《银行保密法》 仅逃税一项 每一个未申报年度最高可以判 5 年监禁 追诉期 6 年 加起来最高 30 年 说完 贝里曼递给布雷泽一张传票 然后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布雷泽沉默了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会帮忙的」 三天后 布雷泽骑着代步车 进入时代广场旁一栋写字楼的 28 层 他走进了一家精品律所 为了降低被人认出的风险 律师们把会面安排在了周六清晨 趁时代广场还没什么人 律师们向布雷泽解释了 配合联邦调查意味着什么 他必须得交出一切 文件、邮件、短信、财务记录、照片 他打电话时要秘密录音 见人时身上要藏着窃听器 最终可能要在法庭上 当面指控曾经的朋友和同僚 作为交换 检察官会在量刑时对他从轻处理 但如果他说谎、泄密 或以任何方式妨碍调查 一切协议都作废 从那一刻起 这位大胡子的国际足联执委摇身一变 成为了美国司法部 安插在国际足坛最高层的超级卧底 2012 年伦敦奥运会期间 整个 FIFA 执委会、各国申办团队 体育营销届的高管、国际奥委会官员 全部都在伦敦 于是在伦敦的夏日里 贝里曼和兰道尔蹲在一辆 停在伦敦市中心街头的无标识货车里 而布雷泽则骑着代步车 穿梭在五星级的梅菲尔酒店 和各种高端聚会之间 国际足联的各位头面人物 全部都住在那一带 布雷泽和他们谈笑风生 而所有的这一切 都被藏在一个钥匙扣挂件里的 录音设备所捕捉 这个设备是兰道尔提供的 每次会面结束 布雷泽就骑车来到那辆货车旁 把录音设备交给车内的两位探员 贝里曼和兰道尔把设备插入笔记本电脑 确认录音成功 先听几段片段 再回酒店房间里仔细听完整段对话 就这样 一个接一个 国际足坛最有权势的人物 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对着一个比硬币还小的设备 留下了自己的声音 所有的这一切 都在最后 变成了 2015 年苏黎世清晨的那场抓捕行动 那么 这个故事里我们提到的每一个人 最终命运如何 最初 美国司法部在起诉书上 一共列了 14 个名字 包括 9 名足球官员和 5 名体育营销届的高管 其中 7 人在那个清晨 被从苏黎世的酒店带走 另外 4 人此前已经秘密认罪并配合调查 其余的人在世界各地被通缉 随后 美国司法部又追加了多份起诉书 最终总共有超过 40 人被逮捕 但在所有被告中 只有 3 人走到了陪审团审判这一步 巴西足协前主席何塞·马林 84 岁 经过了 7 周的审判后 被陪审团裁定 9 项罪名全部成立 包括 RICO 敲诈勒索罪 法官在宣判时说 他和他的同谋 就是他声称热爱的这项运动的毒瘤 马林被判处 4 年联邦监禁 宣判时 这个曾经在巴西足坛呼风唤雨的老人 穿着不合身的米色囚服 在法庭上痛哭失声 南美足联主席胡安·安赫尔·纳波特 60 岁 在 2015 年 12 月的第二次酒店突袭中被捕 同案被定罪后 法官对他说 必须向其他人传递一个清晰的信息 你不能从这些组织偷走数百万美元的贿款 而不受惩罚 他被判处 9 年监禁 是所有被告中最重的刑期 秘鲁足协前主席曼努埃尔·布尔加 是唯一一个脱身的人 其余被告要么认罪要么减刑 要么逃脱引渡 要么在审判前去世 再说说文中提到的其他人 查克·布雷泽 那个给猫租公寓的超级卧底 于 2013 年秘密认罪 承认了包括敲诈勒索、电信欺诈 洗钱和逃税在内的十项联邦重罪 他被 FIFA 终身禁足 但因为持续配合调查 一直没有被判刑 2017 年 7 月 12 号 布雷泽因结肠癌在新泽西去世 享年 72 岁 他没有等到宣判的那一天 杰克·沃纳 那个倒卖门票 收受南非贿赂的加勒比足球教父 被美国司法部以 29 项罪名起诉 他在特立尼达打了整整 10 年的引渡官司 2025 年 9 月 特立尼达高等法院 以两国之间不存在有效引渡协议为由 永久中止了引渡程序 82 岁的沃纳走出法院对记者说 我永远无法找回失去的名誉 我的人生现在可以重新开始了 但已经晚了 10 年 他至今没有在任何国家受到审判 布拉特 统治 FIFA 长达 17 年的教父级人物 在起诉书解封后 4 天宣布辞职 FIFA 道德委员会 以他向普拉蒂尼支付 200 万瑞士法郎的不忠诚付款为由 对他处以 6 年禁足 瑞士检方以欺诈罪对他提起刑事诉讼 但他在 2022 年和 2025 年 两次被瑞士法庭宣判无罪 如今 89 岁的布拉特被 FIFA 禁足至 2028 年 届时他将 92 岁 普拉蒂尼 那个在爱丽舍宫饭局后倒戈的欧足联主席 因为同一笔 200 万瑞士法郎 而与布拉特一同被禁足 竞选 FIFA 主席的梦想就此破灭 瑞士法院同样两次宣判他无罪 但他再也没有回到足球权力的核心 史蒂夫·贝里曼 那个凌晨 5 点看利物浦比赛的 IRS 探员 在庭审中 作为最后一位关键证人出场 连续三天在证人席上 用电汇记录、银行对账单和航班记录 一笔一笔地追踪贿赂资金的流向 一位辩护律师在他作证结束后 破例走上前拥抱了他 2017 年 12 月 26 日 陪审团宣读最后一份裁决的时候 贝里曼没有在场 他已经飞回了南加州的家 陪家人过圣诞 那天他心爱的利物浦 5 比 0 横扫斯旺西 对贝里曼来说 这是一个好日子 安德鲁·詹宁斯 那个在 FIFA 新闻发布会上对着布拉特大喊 「你收过贿赂吗」 从而撕开第一道口子的英国调查记者 在 2015 年 也就是苏黎世清晨逮捕的同一年 在纽约遭受中风 2022 年 1 月 8 号 他在英格兰北部的一家医院去世

国际体育反腐组织 「Play the Game」的主管写道 如果你只能用一个名字来代表过去 30 年 国际体育界的变革 那个名字就是安德鲁·詹宁斯 这场足坛地震不仅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也在一定程度上 推动了法律和组织层面上的革新 瑞士 这个为 FIFA 提供了 数十年法律庇护的国家 也被迫做出了改变 我们之前提到过 在 2015 年之前 瑞士法律甚至不把 私营机构之间的商业贿赂视为刑事犯罪 FIFA 的高官们收受贿赂 在瑞士这块土地上 连立案的法律依据都没有 2015 年 9 月 距离苏黎世那场清晨逮捕行动仅仅 4 个月 瑞士议会通过了一项被媒体戏称为 FIFA 法案的法律修正案 将私营部门的商业贿赂 正式纳入《瑞士刑法典》 最高可判处 3 年监禁 制裁对象明确包括企业 私人协会和体育联合会 这部法律于 2016 年 7 月 1 日正式生效 在此之前 私营部门的贿赂仅被规定在 《反不正当竞争法》中 检方无法主动发起调查 必须等到有人正式提起投诉后才能行动 换句话说 在旧法律下 除非 FIFA 自己举报自己 否则瑞士检方什么也做不了 这部新法仍然有明显的局限性 根据瑞士刑法的属地原则 只有在瑞士境内实施的犯罪才会被起诉 而 FIFA 执委会的成员 几乎全是非瑞士国籍 居住在瑞士以外的人 也就是说 即使是法律上补上了漏洞 大多数 FIFA 高官的行为 仍然在瑞士检方的管辖范围之外 这也是为什么最终打破僵局的不是瑞士 而是美国 因为只有美国的长臂管辖和 RICO 法案 才能穿透国境线 把一个瑞士的非营利协会里 散布在全球各地的腐败官员们一网打尽 那么 FIFA 呢 自起诉书解封以来 国际足联匆忙进行了一系列改革 世界杯申办投票 从 24 人的执委会秘密投票 改为全体 211 个成员协会公开投票 重组了独立的道德委员会 换掉了一整代管理层 FIFA 还向美国检方提供文件和证人 花了数百万美元聘请美国律师 竭力维持自己作为腐败「受害者」 而非同谋的法律地位 但讽刺的是 就在审判尘埃落定之际 FIFA 悄悄地修改了自己的道德准则 加入了一条新的诽谤条款 进一步收紧了内部纪律 外界批评其相关规则 可能压制官员 对组织和其成员的公开批评 批评者还指出 FIFA 对举报人保护机制一直相对薄弱 这也加剧了内部问责困难 就在世界杯开幕前 普拉蒂尼的故事又出现了新的续集 这一次 他不再是被调查的人 而是反过来 把 FIFA 和现任主席因凡蒂诺告上了法庭 普拉蒂尼在法国提起刑事诉讼 指控因凡蒂诺以及两名前 FIFA 高层 在 2015 年围绕那笔 200 万瑞士法郎 付款的调查中存在「恶意起诉」 同时 他还另行提起民事诉讼 要求 FIFA 赔偿他 因为无缘 2016 年 FIFA 主席选举 而遭受到的损失 换句话说 那个曾经被用来清理旧时代腐败的调查 如今又被普拉蒂尼指控为一场 新的权力清洗 真相最终如何 当然还要等待司法程序 但这个最新进展至少说明了一件事 2015 年的那场地震 让瑞士修了法 FIFA 换了人 世界杯改了投票规则 但正如贝里曼退休时说的 这个案子还远远没有结束 也许永远都不会结束 只要世界杯的商业价值依旧巨大 只要全世界的球迷依旧是那么狂热 只要权力还集中在少数人手中 那个古老的诱惑 就永远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