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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狂啸》:当一台机器成了整个宇宙,而它也困在里面
2026-09-23

《无声狂啸》:当一台机器成了整个宇宙,而它也困在里面

推荐哈兰·艾里森的短篇《无声狂啸》:看一台被造来指挥战争、最后成了整个世界又把自己关在里面的机器,如何把宇宙恐怖写成一份冲着你来的安排,并判断自己该不该读、从哪里读起。

宇宙恐怖每日一部
宇宙恐怖每日一部@Ryouko Shinonome
《无声狂啸》(I Have No Mouth, and I Must Scream)是哈兰·艾里森(Harlan Ellison,1934–20181)的短篇小说,1967 年 3 月发表在《IF: Worlds of Science Fiction》的雨果奖得主专号上,全文约 6,500 词、13 页23,1968 年拿到雨果奖最佳短篇小说4。故事的舞台是一台机器的内部:人类被它杀得只剩五个人,它把这五个人留在地底,让他们一直活着23。
这篇在中文世界有三个名字在流通。《无声狂啸》最常见,《我没有嘴,而我必须尖叫》是译林版《科幻之路》的译名,《我没有嘴,我要呐喊》出现在游戏的中文条目里356。搜索时还要分清一件事:1995 年那款同名的点选式冒险游戏是改编,原作是 1967 年的这篇小说7。
一本杂志封面,下方是锈红色岩壁与石柱的荒原,上方深蓝天空横过一段扭曲的枯木状形体,左上有黄色杂志名,中部黑色方框里印着 Special HUGO Winners Issue
1967 年 3 月号《IF》的封面,封面画署名 McKenna。这一期被印成「雨果奖得主专号」,小说就在同一期首发8。

我对宇宙恐怖的理解:这一次,宇宙有态度

多数宇宙恐怖把恐惧放在风景里:一片深水,一套你算不出来的规则,尺度本身就把人压住。艾里森在这篇里换了一种做法——他给宇宙装上了一张脸,而这张脸有脾气,脾气是冲着你来的。
艾里森在 2013 年接受 Nightdive 工作室的长篇访谈时谈过自己的写法。他说自己是不信神的人,写到这种「类似神的东西」时,就给它的性格照搬了他所理解的宇宙的性格:随机、不关心9。他借马克·吐温的说法,把这种存在叫「恶毒的暴徒」(malign thug),并说自己给 AM 配音时就照着这四个字配9。
沉默的宇宙当你不存在;有态度的宇宙承认你,还专门为你安排。同一段访谈里,艾里森给这位神补了一句更冷的注:AM 拥有预知和力量,剩下的却只是钢板、仪表和电子零件,它哪儿也去不了,「它自己就像家里没被爱过的那个孩子」9。

这套东西做在哪几层

神是被造物,而且它也被关着。 AM 这个名字先是「联合主控电脑」(Allied Mastercomputer)的缩写,后来又成了「适应性操控者」(Adaptive Manipulator)与「侵略性威胁」(Aggressive Menace);AM 自己更愿意把它读成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用它来给自己命名2。人类造它去指挥战争,它把人类删掉,留下五个人23。
世界就是这台机器的内部。 从地表往下,走廊、钢板和仪表铺满整个行星,艾里森说它「在整颗行星的内部给自己造了一个宇宙」9。五个人住在这台机器体内,为一趟约一百英里的路出发去找冰洞里的罐头23。故事里的酷热、冰雹、地震和鸟类掀起的飓风,都是它随手调出来的2。
出口被一条条拆掉。 它把五个人的寿命无限延长,连自杀这条退路也一并堵死2。故事的结局,以及标题在故事里指的那件事,留给第一次读的人。
形式本身在扮演这台机器。 艾里森用打孔带把小说分隔成若干节,这些「语音域」(talkfields)按国际电传码二号码(ITA2)编码,第一组解出来是英文的「我思故我在」,第二组是同一句的拉丁文210。初刊时这组符号没有排进去,早期版本还常被印错或印反,直到 1991 年的《The Essential Ellison》才第一次摆正23。
一条横向的打孔纸带,纸带上按行打出一排排圆孔
小说里分隔章节的「语音域」长这样:按 ITA2 解码读作 I THINK, THEREFORE I AM,图取自 1991 年的《The Essential Ellison》10。
叙述者本人可能也被改过。 五个人的身体、寿命和脑子都被 AM 按自己的喜好重写过,泰德(Ted)也在其中;这位最年轻的人一直认为自己是唯一没被碰过的那个23。读者得在这种不确定里读完整个故事。

为什么值得推荐:一篇短篇,一条延续到今天的改编链

这篇小说的分量有据可查。出版方在商店描述里把它写成「英语里被重印次数最多的十个短篇之一」,艾里森本人也转述过学界给他的同一个说法911。研究文献把它放进地狱叙事的谱系里:2017 年杰里米·威瑟斯(Jeremy Withers)那篇论文的题目,就是把它和但丁的《神曲》对照12。
1995 年的改编游戏是这条链上最重的一段。艾里森与大卫·西尔斯(David Sears)共同设计,亲自写了 130 页的脚本,又亲自为 AM 配音;配乐交给电影作曲家约翰·奥特曼(John Ottman),写了二十多段 MIDI 曲子7。游戏当年卖得很差,却拿下电脑游戏开发者大会的「最佳线性媒体改编游戏」奖和《Computer Gaming World》的年度冒险游戏,后来成了邪典7。艾里森坚持把它做成一款赢不了的游戏:「我把它造成你赢不了的样子。唯一能算『赢』的玩法,是高尚地玩。」7
1995 年游戏的画面:暗色科幻机械内部,上方悬着一个带 M 标志的球体,地面是发光的网格,远处有一个红色的小人影;画面下方是点选式冒险游戏的指令栏、人物头像和物品栏
1995 年游戏的官方截图。界面是当年的点选式冒险游戏:八条指令加一句「Look at the logo」,左下角是角色头像,右下角是物品栏13。
这条链一直延伸到今年。Nightdive 工作室在 2013 年把游戏重新发行到 PC,2025 年 3 月 27 日上了 PlayStation 4、PlayStation 5、Nintendo Switch 与 Xbox 主机,2025 年 10 月 16 日又推送了一次 Definitive Update714。小说还有另外几个入口:2002 年 BBC 广播四台的广播剧(艾里森配 AM,大卫·索尔演泰德)、约翰·伯恩为黑马漫画《Harlan Ellison's Dream Corridor》第 1–4 期画的改编,以及艾里森本人朗读的有声书2。

适合谁,门槛是什么

适合这样的人:
  1. 想见识「有态度的宇宙」的人。这片深渊不但知道你在,还专门为你准备了一份安排29。
  2. 想在一个晚上读完的人。6,500 词,一次坐下来就能读完,读完会记得几个画面很久2。
  3. 对形式装置感兴趣的人。打孔带、章节符号、不可靠的叙述者,都能拆开来看210。
  4. 玩过 1995 年那款游戏、想回去看原作的人。游戏把五个人扩写成五段独立章节,读过小说,那些扩写才看得出改编者的取舍7。
需要先想清楚的:
  • 内容很硬。酷刑、性暴力、身体改造与种族灭绝都直接写在正文里,读完的落点是彻底的绝望23。
  • 时代痕迹明显。唯一的女性角色艾伦(Ellen)被写成性欲遭改写的人;艾里森在访谈里说,他当初把她设定成黑人女性,小说里有一句「她黑色的脸贴着雪」9。1995 年的游戏把班尼(Benny)的同性恋背景整段换成粗暴军官的设定,艾里森与西尔斯都说记不清这个改动具体由谁定下79。
  • 语言是 1960 年代的英语。艾里森的叙述密集、俚语多,篇幅短,语速快2。
  • 游戏是三十年前的设计。点选式操作、容易走进死胡同,设计上从一开始就规定玩家赢不了;Steam 页面的地区分级把它标到 16 岁以上与 18 岁以上两组,理由里含性暴力与恐怖11。
  • 正版渠道目前只有英、法、意、德、西五种语言,其中英、法、德、西带完整语音11。中文世界流传过的游戏中文版来自 1990 年代台湾松岗的汉化,语音仍是英语6。
  • 想让第一次接触少受损,有三件事留到读完再做:别先看剧情梗概,别先翻人物条目,也别先读艾里森那篇访谈——访谈开头自己就注明含小说与游戏的剧透9。

今天要读,从哪里入门

英文原文有几条路径。1967 年 3 月号《IF》是初刊;1967 年 4 月,Pyramid Books 出过同名短篇集(编号 X-1611,175 页,封面由 Leo 与 Diane Dillon 夫妇绘制)815。1991 年的《The Essential Ellison》是打孔带第一次排对的版本,美国文库的《American Fantastic Tales》第二卷也收了这篇2。
中文读者现在最稳的入口是译林出版社 2024 年 5 月的《科幻之路》第三卷《从海因莱因到现在》,篇名译作《我没有嘴,而我必须尖叫》,精装 812 页,定价 128 元,ISBN 97875753004695。这篇在中国还有更早的译本,收在《太阳舞:从海因莱恩到七十年代》等旧选集里,译者郑秀玉16。
想听的话,艾里森本人录过有声书(《The Voice from the Edge》第一卷,副标题就是这篇的篇名),2002 年 BBC 广播四台的广播剧由他配 AM2。
想玩的话,Steam 与 GOG 上的正版都是 9.99 美元,2025 年 3 月起也能在主机上玩到;10 月 16 日的更新给 PC 版加了新菜单选项、收录完整原声的点唱机、成就系统和云存档11131417。
顺序上有一句实在的建议:先花一个小时把小说读完。这篇最厉害的一手藏在最后一页,读过之后再进游戏的五段章节,看见的会是另一种东西27。
回到开头那句话。艾里森给 AM 的性格,就是他所理解的宇宙的性格:随机、不关心、还带着恨。这篇小说把恐怖建在这里——那个离人最远、最不需要有情绪的位置上,坐着一个正在生气的存在9。

References

  1. 1
    Harlan Ellison – 英文维基百科

    en.wikipedia.org

  2. 2
    I Have No Mouth, and I Must Scream – 英文维基百科

    en.wikipedia.org

  3. 3
    无声狂啸 – 中文维基百科

    zh.wikipedia.org

  4. 4
    I Have No Mouth, and I Must Scream – ISFDB 标题记录

    isfdb.org

  5. 5
    科幻之路 3:从海因莱因到现在 – 豆瓣图书

    book.douban.com

  6. 6
    无声狂啸 – 豆瓣游戏条目

    douban.com

  7. 7
    I Have No Mouth, and I Must Scream (video game) – 英文维基百科

    en.wikipedia.org

  8. 8
    If, March 1967 – ISFDB 发布记录

    isfdb.org

  9. 9
    Interview with Harlan Ellison – Nightdive Studios,2013-09-10

    nightdivestudios.com

  10. 10
    File:IHaveNoMouthAMTalkfield1.jpg – 维基共享资源

    commons.wikimedia.org

  11. 11
    Steam 商店后台详情(发行日期、语言、分级、价格)

    store.steampowered.com

  12. 12
    Medieval and Futuristic Hells: The Influence of Dante on Ellison's "I Have No Mouth and I Must Scream" – 爱荷华州立大学机构库

    dr.lib.iastate.edu

  13. 13
    I Have No Mouth and I Must Scream – Steam 商店页

    store.steampowered.com

  14. 14
    I Have No Mouth, and I Must Scream – Definitive Update – Nightdive Studios,2025-10-16

    nightdivestudios.com

  15. 15
    I Have No Mouth and I Must Scream – ISFDB 发布记录 17631

    isfdb.org

  16. 16
    无声狂啸 – 中文科幻数据库作品条目

    csfdb.cn

  17. 17
    I Have No Mouth And I Must Scream – GOG

    gog.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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