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毛利不是变差了,是不存在于这么长的链上——一块钱走到芯片,要过五道手。另附他和 Lemkin 关于「开源推理见顶」的那场分歧。
这一期讲了什么
这期的题目听起来像行业播客的常规盘口:谁赢推理市场、开源推理是不是见顶、算力的成本会怎么走、后训练的边界在哪。但埃里克·伯恩哈德松给出的答案有一条共同的主线——先把这一摞供应方拆开看,再谈谁赚多少。他不谈「谁的模型更强」,谈的是钱从应用付出去、到芯片收进来,中间被切了几刀1。
他先把自己的账摆出来:Modal 2026 年 10 月 14 日宣布 D 轮 7.5 亿美元、投后 157.5 亿美元,Accel 领投,Kleiner Perkins 加入,Menlo、General Catalyst、Redpoint、Lux、Amplify、Bain 全部跟投;同期年化收入过 10 亿美元、同比增长 15 倍以上,距 C 轮五个月用量翻了三倍2。沙箱产品年化 3 亿美元、累计开出近 30 亿个、可扩到 100 万并发;容量池跨 20 多家云,团队 200 多人,分布在纽约、旧金山和斯德哥尔摩3。
然后是他真正的论点:90% 软件毛利不是「被 AI 拖低了」,是不存在于一条五层长的链上。客户在应用层付一美元,模型、推理、云、芯片各留下 20%–30% 的毛利,最后落到硬件本身只剩两毛四。他自己给 Modal 定的长期毛利天花板是 40%–60%,「但我们永远到不了软件毛利」。这也是他为什么坚持 Modal 不能只卖 token 的原因——只按 token 卖钱,客户换供应商没有成本,就是一场底价竞赛。
两个流行的判断在这期里被正面抬杠。第一个是「资本就是护城河」:他说早期公司根本没有护城河,真正的三件事是团队是不是前 1%、产品决策的速度、品牌,其余都是姜饼人跑得快。第二个是 Jason Lemkin 的「开源推理已经见顶」:他的回答是「这是把馅饼当成固定大小」,两个市场在接下来十二个月都会涨 5 倍、10 倍、20 倍。
关于后训练,他给了一条比「模型能力」更硬的边界:反馈闭环有多长。一个 agent 一天或一周内能验证对错的任务(代码、安全、Lean 数学、一部分法务和评测),RL 现在就能吃;要六个月才知道对错的任务,还吃不动。这条线不是模型能力画的,是验证成本画的。
最后他反着说了两件对自己生意不利的事:企业不是都必须拥有自己的智能;以及「几乎确定」会有一轮 20%–30% 的回撤。他接受这件事,因为「长期的机会实在太大」。
逐段要点
01 · 人:三十六岁才第一次创业
1992 年,八岁的他开始写程序,第一台机器是 Mac Plus;朋友在集冰球卡,他在做游戏,做得很烂。十六七岁开始打编程竞赛。他一直觉得自己缺的是信心,「也有一点是钱」,所以一直到三十六七岁才创办 Modal。他的判断是理想创业年龄在三十二岁左右——会看人、会招人、也会裁人;他反而觉得二十一岁就「要接管世界」的斯坦福孩子自信过头。
他不接受「创业就是每天吃玻璃」这套叙事:如果每天都痛苦,为什么还要做?他每天上班是享受的,难的时候也有(难谈的话、可能要裁人),但「人生本来就这样」。他不打算卖掉这家公司——「卖了我就去开 Modal 2」;他希望在这件事上做二三十年。
02 · 融资:没有 deck,聊一年
Modal 每一轮都没有商业计划书。他的做法是提前一年认识人:D 轮那两位(Accel 的 Rich 和 Gonzalo)聊了至少一年,然后一句「能拿点钱吗?什么条款」,几天就谈完。他也不做价格优化——VC 的激励是给你超过公司需要的钱,代价是稀释;更好的做法是以更低的估值少融一些,让 VC 对下一轮保持饥饿。
关于「AI 是风投美元终于等到的出口」这个说法,他给了一个区分:公司在大部分时间里没有被资本约束,一个月只烧几百万美元;到去年为止都是这样。现在损益上盈利,但现金流很负,因为要花很多钱拿 GPU、建容量。「资本我不想叫护城河,但它确实有帮助。」
03 · 护城河与品牌
他给护城河一个很严格的定义:那本讲七种力量的书是好书,但早期公司读了会自我催眠——垄断资源、市场力量这些东西,在你做十年之前都不会发生。他反复回到 Ben Thompson 写 Snap 的那句:Snap 没有护城河,它只是跑得更快,像那个姜饼人。
他投公司真正看三件事:团队是不是前 1%;产品决策的速度(他点名 Instinct,功能交付速度非常惊人);品牌。品牌在他的定义里是人格加一致性——TypeSafe 的 Jev 之所以是样本,不是因为模型,是因为那个人愿意穿一件粉色毛皮大衣上台、用完全不讲道理的方式讲「Jev 革命」;「所有人都在抄 Jev,没人愿意上台」。他也承认这是对 Modal 的合理批评:创始人带动的营销,他早期做得更多——五万粉之前,每个新关注者都收到过他一条私信,每晚一点到两点半发五十到一百条。
04 · 推理市场是新的云
「推理会是一个极大的市场,基本上它就是新的云。但我不认为推理本身是你唯一需要的东西。」他的理由是:如果只卖 token,就没有转换成本,客户随时能换一家,这就是底价竞赛;必须把沙箱、后训练、批处理、低延迟这些捆在一起,才有一整套工具。「没人想买只会一招的马。」
他对「市场会碎」的判断也不是谦辞:十亿美元的市场装不下几个子市场,一百亿美元的市场会自己长出低延迟、批处理、微调、后训练、专用硬件。碎片碎在产品,不碎在底座——Modal 想做的是那个底座。
05 · 毛利:一美元过五层
这是整期最值得记的一段。主持人给的行业区间是 25%–40%,他认同,并说自己长期能做到 40%–60%,「但永远到不了软件毛利」。原因是「几乎拓扑学的」:客户在栈顶付的一美元必须穿过应用、模型、基础设施、云、英伟达,每一层都会留下 20%、30% 的毛利。
按每层 25% 连乘推算(本册的算术,不是他的原话),一美元落到硬件本身只剩 24 美分。他的结论不是「谁贪」,是「链有多长」。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不认为毛利率下滑是经营失误——那是结构。
06 · 露天毒品市场与提前期
今年三月圣何塞的 GTC,他的形容是「一个露天的毒品市场,只不过卖的是 GPU」:到处跑、跟五百家云厂商聊、问「你有卡吗」,一圈下来签一堆合同。Modal 的价值主张之一就是客户不用做这件事——「我们在底下做脏活」。
采购的做法很朴素:GPU 提前期三到四个月;把几千个客户的增长按月环比(过去十二个月 30%–40%)外推四个月,得到两到三倍,然后按那个数买容量。他不认为「缺卡」是准确的说法:英伟达每个月出的货是天文数字,价格确实涨了,但价格就是分配机制——肯比别人多付,就能拿到卡。「我们更多是做多 GPU,不是做空 GPU。」
07 · 硬件价格与建设
H100 会不会降价,他的回答是「我完全不知道」,然后给了黄仁勋在伦敦的说法:供给最终会追上需求,可能一年,也可能五年;「硬件价格就像重力,长期一定往下走」。他也不认为五年内会出现过度建设——利率在涨、数据中心建不快、需求还在长。真正的风险不是空机房,是一批还没赚到钱、却在大量用卡的公司:「它们总得有一天开始赚钱。」
08 · 芯片与 neocloud
定制芯片能不能推翻英伟达,他拒绝二选一:英伟达会继续长,Cerebras 这一类专用芯片也会长,「每一类都会有市场」。CUDA 被高估的是它本身(「其实挺难用」),真正难搬的是生态:算子优化、PyTorch、vLLM 与 SGLang 都先支持英伟达。他说过去十五年他一直在讲「明年是非英伟达之年」,从来没发生;Trainium、TPU、AMD 在追,但还是差一截。
neocloud 是敌是友,他的答案是「都是」。他不看好它们往推理层上走——「我们花了五年建的那套栈很难复制」,最难的是文件系统、容器运行时、调度器这些「能每分钟放上百万个沙箱、能扩几千块卡、能撑几十万个并发任务」的工程。至于 Nebius 和 CoreWeave 谁的生意更好,他说不知道,两家执行都极好,他最尊重的是财务工程那一侧:锁长约、拿合同举债、买卡、交付、几年还债。「这是一场资本游戏,不只是技术游戏。」
09 · 开源、欧洲与垂直模型
开源模型在他看来不是往下走,是往上走:它们正在转成授权模式,越来越会把价值收回来,于是有更多钱去训下一代。他也不掩饰立场:希望有更多美国和欧洲的模型,「有这么多中国模型不是一个好局面」——他对中国实验室评价很高,但认为能力应该更分散。开源的位置在「可控」:总有人要自己微调、自己控参数、把延迟压到最低,「就像 Windows 和 Linux」。
欧洲的问题他改了一次口:先说欧洲聚集资本难,随后专门收回一句——欧洲有惊人的人力资本,不擅长的是把这些人聚到同一家公司;美国擅长的是这个,以及激发追求极大规模的野心。英伟达扶开源(Poolside、Reflection)在他看来是聪明的生态策略:开源模型极耗资源,靠一家公司养不起,靠卖芯片的补贴就养得起。
垂直模型公司的天花板,他给了一个很具体的价:一堆专用模型可以做成一千亿美元的公司,多头逻辑不在模型本身,在品牌、社区和「一场运动」。主持人问 85 亿美元还敢不敢投 Jev,他说敢;公开的最近一轮是 10 月 9 日、投后 75 亿美元4,公司自己写的是 8.7 亿美元融资、投后 75 亿美元5。
10 · 产品、时机与资源错配
沙箱 2023 年就上线了,早期不温不火,一直到 2025 年夏天模型开始能写代码、能搭整站才引爆,今天年化 3 亿美元、约占收入三分之一。他由此得出的不是「我有远见」,而是「你只要待在这行里,久到时机站到你这边」——2021 年做的东西撞上 2022 年的 Stable Diffusion 和 ChatGPT,运气成分很大。
他最大的一次资源错配也是这条逻辑的反面:他原以为开源推理会是一场价格战,一度只放一两个人盯。DeepSeek 出来那天他说「坏了,得快」,十二个月里补到三十人,现在是前三。
11 · 见顶之辩
主持人转述 Jason Lemkin 的判断:前沿厂商会把自己做到极便宜;美国企业不会用中国模型;于是闭源回潮、开源推理见顶。三个前提都可以单独检验。
埃里克的回答是「这是把馅饼当成固定大小」:不是一块饼两边分,两个市场在接下来十二个月都会涨 5 倍、10 倍、20 倍;「谁更大反而不好说」。他补了一句口径:Modal 同比 15 倍,月环比 30%–40%,没有减速;按主持人的算术,如果明年做到 40 亿美元收入,157.5 亿美元就是三倍市销,他说「确实便宜」。
12 · 后训练与工程师
后训练为什么现在有效,他给的理由很具体:现实里很多任务的反馈机制是有限的。代码可以在沙箱里跑,安全可以验证攻防,数学有 Lean 可以检查,法务有一部分可以做评测——共同点只有一个:有机器可读的对错。他怀疑这条线能不能延伸得更远:反馈闭环长到六个月的任务,强化学习现在还够不着。
至于工程师,他极其看多:三十年里每一次让程序员更高效,对软件的需求就增加。他花了不少篇幅打掉一个误解——「开发不是把英文翻成代码」,那是从来没做过的事;真正的工作是先把需求搞清楚,做人跟人之间的接口。这件事一直在往上游走:汇编、打孔卡、COBOL、C++、Python,现在是 agent。
13 · 数据环境、自有智能、路由
数据环境是他认为当下现金流最好的生意之一:「如果我二十岁、只想赚钱,我会去开一家环境公司,把数据卖给前沿实验室。」他的提醒只有一句——这是不是一门风投生意?「今天赚很多钱不等于长期赚很多钱,但先拿钱也没错。」
「拥有自己的智能」这件事,他给了一个跟 Harvey / Legora 之争都不太一样的角度:最硬的理由不是省钱,是稳定性——你微调过的开源模型不会变,不会被收回去;而基础模型会换代、接口会改、产品会下架。但他说延迟、成本、性能、可改造性、周边服务一样重要,「拥有自己的智能只是众多因素之一」。主持人把球喂到脚下让他替 Modal 说话,他没接:「这跟我自己的生意是反的,我还是这么说。」
模型路由,他认为今天能作为独立产品做成一门好生意,但长期看会像 AI 里的一切一样,变成一整套工具里的一件。他个人投过 OpenRouter,回报很好,也认为他们独立做能做得更好;如果收购报价来了,他会劝他们继续走。
14 · 回撤、二级与人才
他相信会有一轮回撤,而且「几乎确定」:市场跌个 20%、30%,所有人喊世界末日,然后再继续。「我接受,因为长期的机会实在太大。」他自己很少卖老股,但支持员工卖,上限 10%——理由不是慈善,是要让期权变成真钱,才能向候选人证明「这不是纸」。
人才市场「疯了」:他输掉过应届生,对方去了几家实验室,报价两千万美元以上。Modal 的应对不是对齐数字,而是付到市场第 95 百分位,再拿股权上行去补。
15 · 口径与核对
能查的四个:D 轮 7.5 亿美元 / 投后 157.5 亿美元 / Accel 领投(Modal 官方);年化收入过 10 亿美元、同比 15 倍以上(同上);沙箱年化 3 亿美元、累计近 30 亿个、可扩到 100 万并发、20 多家云、200 多人(同上);Jev 融资 8.7 亿美元、投后 75 亿美元(TypeSafe 官方与媒体报道)。
只有节目说过的五个:「推理厂商毛利 25%–40%」(主持人给的区间,两家都没有公开毛利表);「一美元剩 24 美分」(本册按每层 25% 推算);「Modal 控制全球算力 0.1%」(他自己也说不确定);「跨 25 家云」(官方口径是 20 多家);「Claude Code 600 亿美元收入、决定 2 万亿美元定价」(公开只有 Anthropic 整体的年化口径,单产品无官方数字);「应届生两千万美元」「Modal 付 95 分位」(两边都没有公开薪酬数据)。
逐句全文翻译
00 · 片头与广告(00:00–04:00)
埃里克(片头):我认为,在做推理的一堆专用模型上,存在做出一家一千亿美元公司的机会。
埃里克(片头):会有一轮回撤。我接受这件事,因为长期的机会实在太大了,需求就是这么多、这么猛。
埃里克(片头):我不想卖掉这家公司,因为卖了我就只能去开一家 Modal 2。
埃里克(片头):我们输掉过应届生,他们去了几家实验室,报价两千万美元以上。这些人是真的 exceptional,是真的。
哈里:这里是 20VC,我是哈里·斯特宾斯。你知道我多希望十二个月前就知道现在才知道的事吗?
哈里:推理的需求是无限的,我们正在看着这个行业里一些最大的公司被建起来。
哈里:今天上热座的是其中一位创始人——Modal 的联合创始人兼 CEO,埃里克。
哈里:Modal 刚刚年化收入过十亿美元,刚刚融了 7.5 亿美元、由 Accel 领投,今天定价 157.5 亿美元。顺便说一句,我觉得这个价是捡便宜。
哈里:今天我们往推理市场里挖:会发生什么,有什么是所有人都该看见、却没人看见的,以及更多。
哈里:这一期非常好。但在开始之前,今天的节目由 Blitzy 赞助——一个为大规模企业而建的自主软件开发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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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 三十六岁才创业(04:00–08:00)
哈里:埃里克,兄弟,太高兴请到你了。你知道,我们刚才在楼下聊天,我当时的感受就是——你能感觉到这期会不会好,因为人是放松的、是他自己。刚才那段聊天很精彩,我们会聊得很开心。谢谢你过来。
埃里克:能来太兴奋了。我听过太多期了,此刻坐在里面有点不真实。
哈里:真的很棒。我跟你说过,你公司刚起步的时候本可以给我发条短信,那样我可能现在会富一点。
埃里克:是,但那时候你大概还不知道我。
哈里:不,我当时不知道。不过我会很乐意投这种「另一套东西」。我想从这儿开始:我昨晚跟扎克·弗兰克尔聊,他提到你的童年,以及那些「成功的早期信号」和「非凡的能力」。你是怎么爱上技术的?而对我这种投资人来说,你的童年里什么东西会让我兴奋?
埃里克:我大概 1992 年开始写代码,那年八岁。我就是喜欢。你意识到你可以控制计算机。我有一台 Mac Plus,1 MB 内存那种。
埃里克:然后我开始做游戏,做得很烂。但回头看,我很感激。我的朋友在集冰球卡,那是他们的爱好;我的爱好是编程。而现在我靠它赚了很多钱。这事挺离谱的——八岁就在做的事,现在还能靠它赚钱。所以我一直很感激自己爱上了技术和编程。后来十六七岁开始打编程竞赛,太好玩了。
哈里:Modal 是你的第一家公司,或者说就是你的第一家公司。为什么拖了这么久?
埃里克:我人生里一个一贯的模式是,我从来没有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缺的很大一部分是信心,也有一点是钱。
埃里克:所以一直到三十六七岁,我才创办 Modal。我也不觉得自己是「一定要创业」的那种人。是那种——我在市场上看到一个很大的机会,我几乎在想:为什么没有别人在做?这么明显的一个想法。于是我想,也许我该开家公司。五年之后,我们坐在这里,进展还不错。回头看,我可能应该更早开始。
哈里:你希望自己更早吗?
埃里克:我看着那些斯坦福的孩子,二十一岁,我反而觉得他们可能自信过头了。你懂我意思吧?二十一岁,觉得自己要接管世界。我觉得理想年龄大概是三十二岁左右。你多一点经验,你知道怎么和人打交道,知道怎么招人,知道怎么裁人,所有这些事。我不确定我二十几岁会是个好创始人。
哈里:在我们进入市场和底下那些东西之前——刚才在楼下我们聊到,我们经常听到创业就像「吃玻璃」,很难、很痛。你怎么看?
埃里克:我讨厌这套说法。我不理解。每天都吃玻璃,那你为什么还要做?你指望最后有个魔法般的奖赏、一块很大的饼干?我从来没理解过这种心态。
埃里克:这是一种很多人有的心态:我要先受苦,最后会有一个大回报。我不这么想。我每天去上班是享受的。当然有难的时候,你可能有难谈的话,可能要裁人,可能要做难的事。但放在大尺度上看,人生就是这样,而我享受人生。我享受建一家公司。我不觉得「有一天我们要把这家公司卖掉」。我希望在这件事上做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我玩得太开心了。我不想卖这家公司,因为卖了我就只能去开一家 Modal 2。
哈里:你真的不会。
埃里克:我不觉得钱一定能让你快乐。有一点是好的,但过了某个点就不是了。我喜欢造东西,我喜欢技术,我喜欢写代码,太好玩了。
哈里:你人真好。这是瑞典人的心态吗?
埃里克:也许是。
哈里:以前没有美国人上节目说过「不是为了钱」。
埃里克:我确实还是在乎一点钱的。不过你可能是对的。我确实觉得在瑞典心态里,自我实现——做你享受的事——在某种意义上是最高的体面。可以是音乐,可以是诗,什么都行,几乎不重要。
哈里:那什么是你不享受的?
埃里克:说实话,我挺讨厌融资的。人是好的时候我还享受,但它有点难,你得对很多人说不。这大概是个好问题。
哈里:哦,你得对很多人说不。哦,埃里克。
埃里克:我知道,我知道,这挺糟的。
哈里:哦哈里,你只能拿一千万,不是五千万。
02 · 融资、护城河与品牌(08:00–13:37)
埃里克:你从来没做过 deck,对吧?我从来没做过一份融资 deck。
埃里克:到目前为止我们每一轮,我都喜欢提前很久认识人。最近这一轮是昨天宣布的 D 轮,和 Accel。我和 Accel 的 Rich 和 Gonzalo 聊了至少一年。然后某个时点我们说:其实我们可以拿点钱,条件是什么?聊一下条款。然后就很快,因为关系已经在那儿了。
哈里:你怎么看价格优化?这是不是一场「把价格谈到最高」的游戏?
埃里克:我不这么觉得。也许在更后期,钱本身变得更像商品。但在早期,有几个原因。一个是激励是错配的:VC 总是想投远超公司需要的钱,你就会背上很多稀释,这对股东不好。另一个是,你其实应该收着一点。通常更好的做法是:以更低的估值少融一些,让 VC 对下一轮保持饥饿。
哈里:但这不是资本就是护城河的一代吗?你需要比你想的多得多的钱。你说 VC 想给你的钱超过公司所需。我以为 AI 终于成了风投美元需要的那个出口。
埃里克:市场上确实有些时候你是受资本约束的。但在公司的大部分时间里,我们没有被资本约束。我们一直极其节省。我们一个月只烧几百万美元——「只」,这其实也是很多钱,我尊重这些钱。
哈里:你一个月烧几百万?
埃里克:那是到去年为止。现在我们必须在容量上花很多钱。
哈里:现在一个月烧多少?
埃里克:我们在损益上是盈利的,但现金流相当负,因为我们得花很多钱拿 GPU、建容量。所以那是公司另一个阶段,对资本的看法也不同了。资本——我不想把它叫护城河,因为我觉得这个词被滥用了,护城河对我来说有很严格的定义——但它确实有帮助。现阶段资本有帮助。
哈里:你的护城河定义是什么?
埃里克:对我来说,你得去读那本讲七种力量的書,或者类似的东西。我喜欢《七种力量》,是本好书。但人们读了会妄想。他们会说:我们开这家公司,它有这些护城河。早期你根本没有护城河。谷歌想做什么都能做。
哈里:但七种力量是哪七种,我都不记得了。
埃里克:比如垄断资源、市场力量之类的。这些东西在你做了十年之前都不会发生。
埃里克:有一篇 Ben Thompson 的旧博客,我总是回到它,讲 Snap 和「姜饼人」策略。你听过吗?核心是:Snap 没有护城河,他们只是跑得更快,就像那个姜饼人。我一直回到这个说法。我觉得今天几乎每一家创业公司都是这样:你只要比别人跑得快。
埃里克:我投资时真正看的三件事:一,团队,是不是前 1% 的团队;二,产品决策的速度,非常具体;你看今天的 Instinct,功能交付的速度非常惊人;三,品牌。这三样就是我眼里的防御性,但它是一个组合。
哈里:是。我不确定我会不会,但我大致同意。品牌——我不想叫它护城河,但品牌的价值确实涨了很多。我能冒犯一下吗?
埃里克:请。
哈里:你觉得 Modal 在品牌上做得好吗?
埃里克:我觉得挺好。它和开发者体验、产品、网站、视觉识别都耦合在一起。我们刚在旧金山办了一场活动,我花了很多心思在怎么包装、视觉调性和氛围上。
哈里:但你觉得你的品牌比 Baseten 和 Fireworks 大吗?
埃里克:我觉得我们有。我们的氛围真的很好。我是重度在线的人,关于 Modal 的推文多得多,社区感更强。但我对这些公司是偏执的,我对竞争是偏执的。我当然会盯着,会看所有关于竞品的推文。
埃里克:这一点很重要,每个人都想成为一个社区的一部分。我觉得人们误解了。我很喜欢 TypeSafe 和 Jev。因为所有人都想复制 Jev,但没人愿意站到台上穿一件粉色毛皮大衣、用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方式讲「Jev 革命」。对我来说,这就是品牌。那个人在用完全不同的段位玩这个游戏。今天做公司你必须想这件事。
哈里:你能说说为什么吗?因为他真实、不同?
埃里克:我觉得是。你必须造出一个人格。你得想清楚你公司的人格是什么,然后保持一致,造出一种运动感、社区感,一种「这东西很酷」的感觉。人们想用你,是因为你是那些很酷的产品之一。「你试过 Modal 吗?挺酷的。」
哈里:那 Modal 做对了什么,而 Baseten 和 Fireworks 没做到?
埃里克:我们从开发者体验开始。所以我们有一个很清晰的 PLG、产品市场契合、产品驱动增长——人们自下而上进来,自己注册一个产品。我在 Spotify 的消费者背景,对我想清楚怎么做一个 B2B 公司、怎么卖技术非常重要。这是个很无聊的品类,但有人格、有一点锐利感,是造出那种运动感、那种兴奋感、那种「你不一样」的感觉的重要部分。我希望你一进我们网站、一用产品,就感觉到它不一样,那个魔幻时刻。
03 · 推理市场是新的云(13:37–17:51)
哈里:我能问一下吗?我们刚才聊了三家不同的供应商。推理作为一个市场,有很多不同的猜测者在评论它。你看未来五年,推理市场会怎么走?
埃里克:首先,我认为推理会是一个极大的市场,基本上它就是新的云。但我不认为推理本身是你唯一需要的东西。
埃里克:我非常确定的一点是:它必须和很多其他产品一起来。它必须带后训练、沙箱、代理式的东西、各种其他类型的推理——低延迟推理、批处理推理。所以去建那个平台——顺便说,我们在这上面做了五年——这对我来说不是护城河,但它是一个很难做的产品,那套基础设施。
哈里:为什么你需要那个产品广度?
埃里克:否则你就只是一层压缩。因为你只是在卖商品化的东西。如果你只是拿 token 换美元,就没有转换成本,人们随时能换一个供应商,这就是一场底价竞赛。但如果你把它和周围这些东西捆在一起——沙箱、后训练、强化学习——你其实能造出一整套工具。没人想买只会一招的马。人们想买一组东西,一整套工具,让他们能在上面搭出很棒的 AI 应用。而底下那层基础设施,是很多差异化的来源,是市场里很多持久力的来源。要复制支撑这些产品所需的基础设施,非常非常难。
哈里:推理市场里有什么是没人看见的,或者很少被评论、但对你来说很明显的?
埃里克:有一点人们没看到:我其实认为长期看,这个领域的毛利机会很大,因为你可以在它周围建这些东西——沙箱、代理式的东西、工作流、后训练、强化学习。如果你把这些都做了,赚钱的机会其实很多。
哈里:这是一个有软件毛利的市场吗?因为我们现在看到的毛利在 25% 到 40% 这个区间,这是传统玩家的水平。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们的,但这是推理供应商普遍的水平。随着你吃到更多份额,它会走到 70% 吗?
埃里克:基本上,今天几乎没有任何公司还有软件毛利了。十年前硅谷那种 90% 以上的毛利,我觉得基本没了。而原因几乎是拓扑学的。
埃里克:你有一摞供应商,对吧?今天你有应用、有模型、有基础设施、有云、有英伟达。当一个客户在这一摞的最上面付出一美元,它必须穿过很多不同的层。而每一层都会有 20%、30% 的毛利。所以我认为有很多毛利机会,有很多赚钱的机会——这个领域太大了——但你同时在把它分给栈上的很多层。所以那 90% 软件毛利的生意没有了。我认为 Modal 长期有机会做到 40%、50%、60% 的毛利,但我们永远到不了软件毛利。
哈里:你对推理市场的未来有什么疯狂的预测,是你觉得很多人会不同意的?
埃里克:一个预测是:推理市场会分裂成很多不同的东西,因为这个市场在过去这段时间变得太大了。我不认为有任何人预料到——包括我——我不认为任何人预料到它会这么大。它比我想的大 10 倍或者 100 倍。而对我来说,这意味着会有很多做专业化的空间:低延迟、高延迟、各种类型的微调和后训练。我认为会出现一些很古怪的新技术,让你用少得多的资源做到这些,还有新硬件,各种各样的东西。
哈里:抱歉,这是不是跟你刚才说的「你需要拥有全部、需要产品广度」相矛盾?如果市场大到需要真正的专业化?
埃里克:专业化是按产品分的。它会碎成很多不同的产品。而我们可以在 Modal 上建出其中很多产品,全部托管在底下。
埃里克:这对我来说很兴奋,因为公司会需要很多不同的产品。为某一个产品,他们需要低延迟推理;为另一个产品,他们需要批处理推理;为另一个,他们需要沙箱——我们有;为另一个,他们要预训练自己的模型,也许是某些专用的音频模型。除了语言模型推理,我们做很多别的东西。所以对我来说,这创造了很多机会,去重新想象「云」在 AI 时代长什么样,去把云拆开,为这个新的软件时代重建它。
04 · 露天毒品市场与硬件价格(17:51–23:30)
哈里:你之前说过用 GPU 建容量。今天做这件事是什么感觉?有报道说的那么疯吗?
埃里克:确实挺疯的。今年三月我在圣何塞的 GTC,英伟达的大会待了一段时间。我会把它形容成一个露天的毒品市场,只不过卖的是 GPU 不是毒品。你到处跑,跟五百个不同的云厂商聊。你问:你有 GPU 吗?拜托给我一点。
埃里克:最后你出来,签了一堆合同。这是我们不得不练出来的肌肉。Modal 的一部分价值主张就是:我们的客户不用想这些。我们在底下做那些脏活,把所有 GPU 交易谈下来。我们跟 25 家不同的 neocloud 合作。目前我们控制着全世界算力的 0.1% 或者别的什么数,我甚至不知道具体是多少。但我对长期目标的疯狂想法是:随着我们控制越来越多的世界算力,你可以在一边聚合容量,在另一边聚合需求,然后极其高效地管理这份容量和需求。所以这确实是我们认为我们能做的事,我们能填上一个很大的缺口。
哈里:作为那个聚合层,这让你能做什么?
埃里克:我们很多东西是自己建的基础设施。我们不用 Kubernetes 和 Docker 这类东西。我们自己建文件系统、自己建容器运行时、自己建调度器,基本上自己建怎么管理容量。这让我们能把全世界的算力当成一个大池子。
埃里克:你想,我们已经有几千个付费客户,随着时间只会越来越多。每个客户的需求都很不一样,或者说它们的工作负载在一天里是变化的,也会有突发。单独看每一个,都非常不可预测。但如果你把所有客户合在一起,你最后会得到一条非常平滑的总需求曲线。这是我们能极其高效管理的东西。所以 Modal 的一个价值主张,除了我们能跟着你扩容之外,就是你根本不用做容量规划。来找我们,我们给你一百块 GPU。
埃里克:说回 TypeSafe。我们很久以前、在他们发布之前就跟他们聊过,但他们是一夜之间在 Modal 上起来的,我们甚至都没意识到。他们就这么扩上去了,我们给了他们大量 GPU,一切自动发生。那种魔法,我觉得人们真的很看重。就是我们能在很短的提前通知下给你很多 GPU,能处理那种波动。你来找我们,不用锁一块矩形 GPU 三年、还要知道准确数字。是按量付费,你扩上扩下,按 GPU 秒付钱。
哈里:那你在买 GPU 上怎么做预测?因为你不希望账上压着一堆卖不出去的供应。
埃里克:完全对。现在 GPU 的提前期大概是三到四个月。所以我们基本上是做直线或者指数外推,看的是所有客户的合计。我们的客户非常分散,你可以把需求加总得相当准,按月度增长率预测——过去十二个月大概是每月环比 30%、40%。你把它往未来推三到四个月,就得到两到三倍。然后你去买那份容量,确保它按时爬坡。
哈里:你能买到那份容量吗?
埃里克:能。我觉得有一点误解,好像我们没有容量了。英伟达每个月出的货是天文数字,我不知道每个月有多少万块 Blackwell 在装机。价格肯定涨了,你要为同样的 GPU 付更多钱。我不想说这是个有效市场,但如果你愿意比别人付得多,你能拿到很多 GPU。
哈里:有没有一个价格,到你这里就不划算了?
埃里克:当然有,但在什么点?我不觉得。事实上,我们更多是「做多」GPU 而不是「做空」GPU,因为我们可以向客户收更高的价。实际上存在一个市场价格,只是动态不同——我们锁更长期的预订,再用稍短的期限租出去。但如果底层价格涨了,人们也愿意付更多。
哈里:那价格随时间会怎么走?H100 本来应该折旧、应该降价。
埃里克:兄弟,我完全不知道。
哈里:如果你都不知道,那我该知道什么?
埃里克:你昨天看到 Jensen 了吗?他当时在伦敦,有人问了他这个问题。他说:显然供给最终会追上需求,然后我们看价格会怎样。可能一年,也可能五年。他说的就是我总跟人说的:硬件价格就像重力。长期看,硬件价格总是往下走。
埃里克:现在是供给短缺,所以价格涨了。它们可能再涨一年、两年、五年,我不知道。但最终它们会下来。
哈里:我们有多早?因为我什么都用 Instinct:我在 Instinct 上有一百多个自动化,从买演唱会票到规划演出到帮我妈管药。我用的算力是杰文斯悖论的 100 倍。如果这对社会上很多人也成立——因为它能在 WhatsApp 里用到——我们现在有多早?
埃里克:我认为非常早。你说的跟我说的是一回事。杰文斯悖论。这些东西有太多潜在需求了。而且我认为我们最终会撞上资本约束:利率在涨,我们建数据中心就是不够快。也许这是好事,我不知道。某种意义上,这是对过度建设的一种保险。但我也不确定我们能不能过度建设这些东西,需求就是这么大。
埃里克:我不认为未来五年你能建设过度。
哈里:大概不能。
埃里克:我觉得可能发生的是——Instinct 是个好例子。据说不收费、或者说还没有收入。这是个好例子,但显然 Instinct 未来能赚很多钱。这就是市场里的动态:有很多公司还没赚钱,却在用大量 GPU,它们最终必须开始赚钱。但那个「还没」,可能要持续一段时间,而我们可能撞上它。
05 · 芯片、neocloud 与财务工程(23:30–27:15)
哈里:你提到推理市场里的专业化,我们也谈到了英伟达。我们看到芯片市场里越来越多的专业化。今天是比以往更强,还是其实更弱?因为市场正在碎成很专的玩家,从 Cerebras 到 Etched 到……这些以前没有的。
埃里克:我觉得你想把它说成「一个对另一个」。我的看法是:所有这些东西都会长。英伟达会继续长,会继续出很棒的芯片;也会有 Cerebras、Etched 这些别的,出专用芯片,它们也会长。所以每一类都会有市场。
哈里:那 Cerebras 为什么跌了 30%?
埃里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跟股市。
哈里:你不看股市?
埃里克:我是那种很被动、买指数的人。主要是我自己的时间,我觉得我没那个精力去看股市。
哈里:CUDA 在多大程度上是所有人说的那个护城河?
埃里克:我觉得有点被高估。我不认为 CUDA 本身是护城河。CUDA 用起来其实挺烦的,它是一个挺烦人的编程模型。但我确实认为整个英伟达生态是护城河。
埃里克:所有算子优化,所有这些东西——PyTorch 支持英伟达永远比支持别的更好。而因为这一点,vLLM 和 SGLang 这些开源引擎也永远先支持它。所以今天所有东西都是英伟达优先。而且这大概会继续。
埃里克:有意思的是,过去十五年我一直在说「明年是非英伟达加速器之年」。它从来没发生。我总是错。英伟达在持久力和统治市场上表现得极其强悍。我们看吧。有 Trainium,有 TPU,有 AMD,还有很多别的东西看起来相当不错,它们在追上来。但我仍然认为它们落后不少。
哈里:neocloud 在多大程度上是朋友?因为很多时候他们和你们是合作方——你说了 25 家——又在多大程度上是敌人?我请过 Nebius 的创始人来,他说「我们要来抢推理市场,我们要拥有全栈」。我不是针对他,我完全理解。那他们是朋友还是敌人?
埃里克:我觉得创业圈里每个人同时是朋友和敌人。他们和所有人的关系都是那种奇怪的。我认为一些头部 neocloud,包括 Nebius,确实在试着往栈上走。我个人有点怀疑。我觉得一个人很难既把核心业务做好,同时又往另一个市场里走。
哈里:为什么对他们来说很难?他们能不能高效进入推理层的熊市理由是什么?
埃里克:我有偏见,但我们过去五年在搭一套复杂得离谱的基础设施栈。我觉得要复制我们建的东西非常非常难。
哈里:最难的是什么?
埃里克:所有代码,以及文件系统、容器运行时、调度器周围的一切。要建一个每分钟能放置上百万个沙箱、能扩缩几千块 GPU、能支撑几十万个任务同时运行的系统。这些都是很难的工程问题。我是个基础设施极客,我爱这些东西,做起来太好玩了,但这些都是难题。
哈里:Nebius 是比 CoreWeave 更好的生意吗?
埃里克:我真的不知道。我觉得两家都执行得极好。我对他们做的事有极大的尊重。说到底,我最尊重的其实是财务工程那一侧,他们非常擅长这类东西。
哈里:你为什么这么说?
埃里克:因为快速建一个 neocloud,很多约束其实在财务这一侧。你得非常擅长:先锁一个长期客户合同,然后拿它去融一笔钱,然后去买芯片,然后把芯片交付出去,然后在接下来几年把债还掉。跟财务做这种舞蹈是很有意思的一场游戏。CoreWeave 把这件做得极其好。这是一场资本游戏,是一场财务游戏。
06 · 开源、欧洲与垂直模型(27:15–30:05)
哈里:再往下一层。我们聊到 Jev,它显然和 Modal 合作过。我们也看到开源社区出现了惊人的动作。但你也看到 Haiku 和 Anthropic 最新的模型性能极强、价格极便宜。如果前沿模型几乎一样便宜、一样高效,开源模型的价值是什么?
埃里克:我认为开源这边永远会有很好的模型出来。我们也要记得:开源模型都在往授权模式走,它们越来越会把那些模型的价值收回来。而我认为这意味着它们会有更多钱训更好的模型。
埃里克:我真的很希望会有欧洲和美国的模型,因为我不认为「有这么多中国模型」是一个好局面。我对中国所有实验室有极大的尊重,他们在做的事极其强。但如果力量更分散,对世界是好事。
埃里克:回到问题:开源永远会有人想微调、想要更多对模型的控制、想调参数、想走低延迟、高吞吐,不管是什么。开源在这件事上会扮演重要角色。就像 Windows 和 Linux。
哈里:恕我直言,你觉得欧洲会做出一个有竞争力的开源模型吗?
埃里克:我爱欧洲,我在欧洲长大,在瑞典长大。但我确实认为欧洲在聚集大量资本这件事上有困难。我认为这两件事都是欧洲的困难。而中国在这方面做得非常好:他们聚集了海量的人力资本。美国显然非常擅长融到巨额的钱、训练非常大的模型。我不知道欧洲有哪一个。
哈里:英伟达在美国拥有开源模型层——先有 Poolside、现在有 Reflection——这重要吗?
埃里克:我认为英伟达专注生态、把生态建起来,非常聪明。而那包括扶持很多开源模型。他们大概看到了一个机会,去接住这些开源模型。这些公司非常耗资源、非常耗资本开支。
哈里:你觉得英伟达买下其中一些、实质上去赞助它们,以造出「美国造」的模型,是聪明的吗?
埃里克:顺便说,我想收回我刚才说的一件事。欧洲确实有惊人的、海量的人力资本。我认为欧洲非常不擅长的是把他们聚合起来、放到同一家公司里。这是美国非常擅长的事。还有激发一种有野心、追求极大规模的心态。
哈里:这就回到你之前说的——你说你对自己没有足够的信心。我冒昧地说,如果你在美国,你可能是被周围那些让你更早创业的影响包围着。
埃里克:是,是。我几乎觉得另一边也过头了。
哈里:你四岁的时候就被鼓励去创业、退学,幼儿园不值得读。
埃里克:完全同意。
07 · 产品、时机与资源错配(30:05–37:35)
埃里克:我们已经说到了模型和 Jev。我们看到的是按功能拆开的模型吗?Jev 显然在某些任务上非常强。
埃里克:我认为这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件事的函数:推理的市场太大了。当一个市场是十亿美元的时候,你不会有很多子市场。但当市场开始变成一百亿、一千亿,你就会有很多不同的子市场。Jev 做分类这类事、回归这类事做得非常非常好,而那个市场足够大。
哈里:好,欢迎。这是你在 20VC 基金做合伙人的第一天,我们在投委会上。很幸运,我们有机会投 Jev 的新一轮。全押。全押 Jev。Jev 值一千亿美元的牛市逻辑是什么?
埃里克:我之前跟你说过,我认为品牌、社区、围绕它的那场运动——他们在做的一切——太不可思议了。对我来说,在这个新时代,那是一笔巨大的资产。这就是一家一千亿美元的公司。
埃里克:我认为,在推理里做一堆专用模型,存在做出一家一千亿美元公司的机会。
哈里:但你会按 85 亿美元的估值进吗?
埃里克:我会按 85 亿美元进。我认为这里的结果可以很大。可能是一次退出,可能是一家上市公司,谁知道呢。但我确实认为上行空间很大。
哈里:兄弟,我很想看到他在纽交所敲钟。你懂我意思吧?
埃里克:他是个很棒的人,我很喜欢他。
哈里:他很厉害吗?我是说,他的魅力,他那种……你必须围绕你的品牌造出一个人格,造出视觉识别。显然那不是我会挑的视觉识别。
埃里克:我听到了。但我觉得那你应该更响一点,说实话,埃里克。
哈里:Modal?不。我的意思是,也许吧,对吧?我不觉得从你的角度看,Modal 有一个以人格为中心的邪教。
埃里克:我觉得这是一个合理的批评。我可以更「出去」一点。我试着发推,试着写博客,最近在这方面挺差。
哈里:没人在乎博客。
埃里克:也许吧。也许我就需要在 Twitter 上更不讲道理一点。这基本上就是创始人带动的营销。Modal 早期,那是我增长的一大部分:我就不停地发推讲我们在建什么。这非常重要。每家公司都得找到自己的打法,但早期我们花了很多时间在 Twitter 上跟人聊,去问他们「试试这个产品」。结果其中一半人后来成了天使投资人,现在他们都是 Modal 的支持者。你得往你擅长的地方靠。早期我做了很多「垃圾发帖」。
埃里克:你知道吗,在我到五万粉之前,每一个关注我的人都收到过我一条个人化的感谢消息。
哈里:太厉害了。你自己打出来的?
埃里克:每天晚上一点到两点半,我发消息。我会说:「我看到你是瑞典人,我很喜欢 Grand Hotel。你来伦敦告诉我一声。」一晚发五十到一百条。
哈里:这是献身精神。太厉害了。
埃里克:但这是获客的飞轮。他们第二天进办公室会说:哇,你认识这个人,他给我发过消息,你应该听听他的节目。
哈里:很聪明。我很喜欢你建这个媒体品牌的做法,很棒。Neil Mehta 有一句话很好,大意是「我怎么把客户体验做到十倍」。行,来玩个游戏:我怎么把 Modal 现在的客户体验做到十倍?
埃里克:我认为我们最需要的是 Modal 里要有更多的产品。我们想造一种完整的体验:你搭一个 AI 应用需要的任何东西,都应该是 Modal 里的一个产品。另一件能做的,是招多得多的 FDE 和销售。我承认我们在这上面落后了,我们应该招更多人,主动找到你、跟你说:我看到你开始用 Modal 了,我看到你在生物领域做东西,我们能怎么帮你?这里有一些生物的例子、蛋白折叠的,我们也和一堆类似的公司合作。
哈里:你听起来很怀疑。
埃里克:不,我一点都不怀疑。我只是在想——我喜欢这种产品野心,但我作为一个欧洲人,我们会想:我们是在 B2B 领域。
哈里:但你不担心摊得太薄吗?
埃里克:担心。回到你说的「为什么 Nebius 不能像你一样高效地做你做的事」——因为你太擅长了,而且你花了那么多时间。当你扩到所有这些专业领域时,每一个领域里都有做了很多年的玩家,我看着会想:哎哟。
埃里克:我不觉得那是真的,我不觉得他们很行,很多人不行。但大体上我同意你更高层的那个前提。如果有什么东西是极其关键、永远绕不过去的,那就是优先级和资源分配。你不能把所有的水都烧开,不能同时做所有事,你必须极其无情。多产品策略是一个非常难的平衡。你什么时候分出第二个、第三个产品?我们花了四年才看到第二个产品成功,也就是沙箱。
哈里:第二个产品花了四年才成功,但你五年就做到十亿美元收入。
埃里克:沙箱是 2023 年上线的。早期没看到多少成功。有一些,不算差,但在收入里是相对无关紧要的一块,一直到 2025 年夏天,模型在生成代码、搭出整个应用这件事上突然变得很强。然后它就爆了。今天沙箱是一个年化 3 亿美元的生意,大约是我们收入的三分之一。所以那是一段很疯狂的旅程。
埃里克:现在我们在想第三个、第四个。我们刚上线了一个训练产品,我特别兴奋。我们在做批处理,在做强化学习,还有各种别的东西。所以那种「演变成一个平台」的过程,其实已经在那儿了。如果你去看 Modal 很早的 deck——有些只是我自己想事情用的——它全在里面。我们有一张市场地图,最后做出来的产品和当初想的很不一样,但对我来说,专注在一个品类、一组解决方案上,而不是当一个只卖一个小部件的供应商,非常重要。
哈里:关于今天的沙箱市场,有什么是你希望当初刚做这个产品时就知道的?
埃里克:它其实就是这样一类产品。做基础设施的一个好处,某种意义上也是坏处,是你只能相信自己的直觉去判断什么才是重要的原语,然后去把那些积木做得极好。我们在提供积木这个领域。我们试着看工程师需要什么,但不会太仔细地听,因为他们会要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把它提炼成:哪些是积木。我们在 2021 年推出了无服务器函数,它在 2023 年随生成式 AI 推理成功了。我们在 2023 年推出沙箱,因为我们看到很多人用大模型生成代码。然后它在 2025 年成功了,像我说的。
埃里克:我们想产品的方式一直是:先放出好的积木。然后它就爆了。但回答你的问题:是强化学习、是 vibecoding、是后台 agent,也许未来还有别的东西。这些是我们没预料到的。我觉得基础设施经常是这样。我们开始做无服务器函数的时候没有预料到 Stable Diffusion,它恰好成了那个杀手级应用。
哈里:你从这当中得到的启示是什么?
埃里克:唯一重要的,是你要待在这行里够久,久到你的时机站到你这边。
哈里:我觉得这是对的。
埃里克:我们在时机上确实有些方面极其幸运。我们在 2021 年公司刚开始时就放了产品出去,然后 Stable Diffusion 和 ChatGPT 在 2022 年出来。我们在那上面时机非常好,它创造了巨大的需求,而我们位置很好。但另一部分也在于,做基础设施,你得去建那些你预期未来会有用的产品。从你自己的经验出发,那些你一直想要看到的东西。我觉得在这方面你必须相信直觉。
哈里:你说过资源分配、以及它在你想这个产品广度时极其重要。回头看,你把资源放到哪里是你希望没放的?你怎么反思这件事?
埃里克:我认为我们应该更早把更多资源放到大模型推理上。我们有一阵子在旁边看着。我们没意识到开源推理会这么大,我们以为它会是一场底价竞赛,一个商品化的领域。然后 DeepSeek 出来了,我们说:坏了,得快速动。我们立刻组建了团队,从一两个人做这件事,到十二个月后三十个人。现在我们是最顶尖的三家供应商之一。
08 · 见顶之辩(37:35–41:21)
哈里:我常一起做节目的好朋友 Jason Lemkin,他总说我们现在已经到了开源大模型推理的峰值使用量。我们会看到前沿供应商直白地提供极其便宜的产品,而美国企业不想用中国的模型,这会持续。所以在这两个主导因素下,前沿会重新崛起,我们会看到开源大模型推理市场的份额减少或者走平。
埃里克:我觉得这有点「固定大小馅饼」的思维。恕我直言,我认为这两个空间在接下来十二个月以及更长时间里都会涨 5 倍、10 倍、20 倍。所以很难去争谁会比谁更大。但我认为两边在未来几年都会以数量级的速度增长。
哈里:5 倍、10 倍、20 倍,那是在十二个月内?
埃里克:肯定的。
哈里:你刚刚做到十亿美元收入。干得好。感觉爽吗?
埃里克:感觉挺爽的。我就是那个在……长大的瑞典人,这些数字对我来说很荒谬。当然感觉很好,这是很多钱。
哈里:埃里克,你太……你知道吗,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讨人喜欢、这么酷。那是一堆零。十亿美元里有多少个零?
埃里克:很多。
哈里:你的理财顾问会告诉你。你看那个数,十二个月后你会在哪?
埃里克:我不知道。我能说的是我们一直在增长。过去十二个月我们增长了……你可以外推。我不知道,某个时点市场会变得非常大,然后开始慢一点。但按现在的增速,增速没有在放缓。我们每个月涨 30%、40%。
哈里:你觉得你会到四十亿美元吗?
埃里克:我希望远远超过。
哈里:恕我直言,那 157.5 亿美元就显得挺便宜了。我是投资人,现在这是我的球场。如果你觉得你能到四十亿美元收入,比如掉个十亿美元到利润里,那他们其实只付了大概十四倍的年底、明年的利润,三倍的收入。这挺便宜的。
埃里克:是挺便宜的。我不做这件事,就不会是因为我觉得我们能长成一家「一代人的公司」。这里有太多上行空间。我认为这是有史以来最大的市场机会之一。对算力的需求、对 AI 应用的需求,会非常巨大。而它们都需要一个地方跑起来。我希望其中很多跑在 Modal 上。
哈里:有哪一条收入线是你今天没有、或者很小,但你认为三年、五年后会很重要?
埃里克:这是个好问题。我认为训练是我们刚上线的,那可能非常大。我希望它能在未来六到十二个月做到 1 亿美元的年化。后训练类似。我在做批处理作业。我也很兴奋于很多传统的东西:数据仓库、数据库、工作流编排、特征存储、向量数据库。太多部件了,而它们彼此都很好地嵌在一起。这就是我兴奋的地方:一旦你在这个领域里建东西,自然相邻的东西太多了。
埃里克:这也是我的一个毛病:我很容易兴奋,所以我不缺想法。在 Modal,我们有一堆想做的方向。我很想进持续集成,那是个很有意思的空间。agent harness,也许我们应该训模型。就是五千个方向,我这颗 ADD 的脑子想全都跑一遍。你必须无情地做优先级,只在正确的时间接一两个,但我们可以去的方向太多了。
哈里:你太太找你做决定的时候一定得到一个很不连贯的答案。
埃里克:我知道。就像「这个怎么样?这个呢?我只是想要一副窗帘。你就挑一个。」
哈里:我看过《辛普森一家》,Wolfcastle 当了总统,他们问:你挑哪个?一到七。他说:我生来是领导的,不是来读的。四号。
09 · 后训练与工程师(41:21–44:38)
哈里:我能问一下吗,我们确实看到一个重心转移,也是资源分配的转移,从预训练向后训练。你怎么看?这是新的常态吗?
埃里克:我不知道。我认为后训练有效,是因为人们在现实生活里做的很多任务,有相当有限的反馈机制。编程是个很好的例子:你可以用强化学习做编程,因为你可以在沙箱里跑代码。很多实验室正是为此在跑 Modal 的沙箱。
埃里克:再看网络安全这个领域。数学,显然还有 Lean——我们最近看到一些很棒的证明,前几天 OpenAI 那些证明我觉得相当不可思议。法律,也许在某种程度上,你可以做评测。所以我认为现在后训练受到如此大的关注,是因为有这些传统上只有人才能做的任务,而它们其实已经落在 agent 和大模型的能力范围之内。
埃里克:但我不知道它能不能延伸到那之外。外面有很多反馈闭环长得多得多的任务,我不确定后训练现在够得着。
埃里克:很多人问我,长期看软件工程师会怎样。我认为我们大概会把一个 agent 在二十四小时或者一周内能做的事全部自动化。而我觉得工程师工作在更长的时间尺度上,他们的反馈闭环更长。所以我有种感觉,强化学习在这方面会开始撞到限制。但我已经错了这么久,也许我还会错。它就继续走,最终我们能在「人要六个月」的事情上做强化学习。我不知道。
哈里:三年后,一个工程师的一天是什么样的?
埃里克:我对软件工程极其看多。我写了三十年代码,见过编程语言、云、框架带来的太多变化。每一次我们让程序员更高效,对软件的需求就增加。世界上有太多地方迫切需要软件。所以我对软件、对软件工程的需求非常看多。
埃里克:我认为外界最大的误解之一,是以为「开发」就是把英文翻译成代码。那从来不是软件工程师的工作。工作是先把需求搞清楚,做你和人之间的接口——你最终是为人在做东西——然后去弄清这在流程和工作流上到底意味着什么。而这件事一直在往栈上走。六十年代我们写汇编、打孔卡,然后到 COBOL,然后到 C++,然后到 Python,现在我们用 agent。这确实是我三十年里见过最大的变化。但我认为软件和计算机的历史上有很多类似、平行的东西。对我来说,这说明软件工程师在未来十年、二十年都没问题。
哈里:Modal 一个月在编码 agent 上花多少钱?
埃里克:大概五十万美元吧。
哈里:你们有多少工程师?
埃里克:150 个。
哈里:这就很让人担心了。应该更多地「token maxing」。
埃里克:应该乘十,对,也许吧。
哈里:Brandon McCaw 说他们在推理上的支出是人力薪资的三倍?
埃里克:我们还没到那儿。但我可以说,我们的软件工程师极其 agent 化,包括我自己。我一直在用 agent 写代码。
10 · 数据、自有智能与路由(44:38–51:12)
哈里:大问题来了。看着 Anthropic 上市这件事——抱歉,我不做彭博社那种突然袭击。你怎么看 Anthropic 上市?
埃里克:我最讨厌这类问题。
哈里:我知道你怎么想。我觉得很好。
埃里克:是很好。AI 圈没有人会说「我不看好」。大家都反对。
哈里:每个人都反对,我也反对。你说。
埃里克:真正的主矿脉,可以说是 Claude Code。它对应的是 600 亿美元的收入,很大程度上决定了那 2 万亿美元的定价。然后你看马克·贝尼奥夫,他说现在他们花工程师薪资的 5%、也就是 3 亿美元,在 Claude Code 上。
埃里克:如果这个数字随着效率提升大幅下降,那是个挑战。还是会随着它吃掉越来越多工程师的工作流而继续上升?
埃里克:它只会吃得更多。我们见过太多次了。你让一件事更高效,它就让一件事更有力,它解锁五个新用例,然后需求最后就上去了。这就是过去五十年计算机和软件的历史。但如果我不是这么乐观,我就不会在这里。这就是我为什么创业。在软件和计算机这件事上,我是世界上最大的乐观主义者。我太爱这些东西了。
哈里:数据市场很有意思。有那么多玩家增长得那么快。
埃里克:不可思议。如果我二十岁,只想赚很多钱,我会出去开一家「环境」公司,把数据卖给前沿实验室。那个领域有太多钱可赚了,简直不可思议。
哈里:再往下挖一层。你会怎么做?专攻一个具体市场?
埃里克:编程空间是你现在看到需求最大的地方。如果你能把代码环境卖给那些实验室,你能赚很多钱。那是个很大的空间。
哈里:现在还是?
埃里克:现在还是。我经常见到这类创业公司,我在其中一些投了天使。它们是极好的生意。我要说的唯一一句建议是:你今天赚很多钱,但这是不是一门风投生意?你想不想上风投那台跑步机?我不确定。这些公司今天会赚很多钱。我不知道它们在很长的长期里会不会赚很多钱,但谁在乎呢?拿钱就完了。那是好钱,今天这是一门极好的生意,这就够了。
哈里:数据市场里还有数据和服务的区别。领先的供应商一开始是数据获取方,然后就把数据卖给你,就这样。我觉得他们现在真的走完了全生命周期,一直到部署、实施、评测、监控,带着真正的企业级陪跑能力,类似 FDE——他们真的会成为那个合作伙伴,确保完整落地。这才是你扩大毛利、长期有生意的方式。
埃里克:当然。而且在很长的长期里,这会是一门难做的生意。但今天,卖这些数据集你能有极好的现金流。
哈里:我能不能问一下,说到这种和伙伴一起做实施,你说过,Fireworks 的 Lin 也说过,「拥有你自己的智能」很重要。你能展开讲讲吗?因为这样给公司做专用模型,陪审团还没定论。Harvey 说非常好、非常惊人;Legora 说荒谬,底层模型动得太快,这是错误的策略。
埃里克:对有些东西,拥有自己的智能是好的。对另一些东西,我不认为它重要。我们有很多客户在 Modal 上跑专有模型,他们的客户就是在用一个专有模型。我不认为每家公司都该拥有自己的智能。
哈里:对你来说,什么时候该,什么时候不该?
埃里克:对某些用例,你可以拿一个开源模型去微调,得到非常好的表现。好处是:你知道这个微调过的模型是基于什么,它不会变,他们不会把模型从你手里拿走。那种一致性很好,你可以继续调,而底层模型不会变——这在一些前沿实验室身上发生过。这很好,我支持。但我认为对人们来说,还有很多别的因素重要。拥有自己的智能只是众多因素之一。
埃里克:我认为延迟重要,成本重要,性能重要,可改造性重要,有一个带很多相邻服务的平台也重要。这些同样重要。拥有自己的智能,是,我支持,但还有很多别的。
哈里:这不就跟你自己的生意相反了吗?
埃里克:我不这么觉得。我喜欢这种诚实,但兄弟,说「是,每家公司都需要,而我们是帮你做这件事的伙伴」对你更有利。我简直是把球喂到你脚下了。
埃里克:也不是。你看 TypeSafe 和 Jev,那是一个高度专有的模型。我希望人们用 Jev。它跑在 Modal 上。所以我们有很多客户,他们本身就是专有模型公司,托管在 Modal 上,服务他们自己的客户。我也非常支持这件事。Modal 的美妙之处一直在于它是一个通用平台,支持非常多的东西。这才是美的地方。
埃里克:如果你想用开源模型,很好,我们帮你。有很多客户在开源模型上建了极好的应用,微调、强化学习,带一堆相邻的沙箱用例或者训练。但也有很多公司建了非常成功的生意——Suno、Runway、TypeSafe,还有很多——在 Modal 上跑自己的专有模型,而他们的客户根本不在乎。这让我们处在一个非常好的位置。
哈里:我想再问两个问题,然后进入快问快答。模型路由——按亲爱的美国人的说法——这是一门能守住的生意吗?
埃里克:你在说什么?
哈里:英国人的说法是 rooting。
埃里克:我喜欢这个。其实原话是我们这边的,美国只是把它拿走、改坏了。但我的问题是:这是价值链里一个能守住的环节,还是一个人人都能自己搭的商品化产品?
埃里克:我认为在模型路由上做一门成功的生意是可能的。今天作为一个独立产品,你可以这么做。我好奇的是,长期看它是否必须成为一个更完整平台的一部分。
埃里克:说到底,这些公司想要的是评测、是微调的办法、是对性能更多的控制——延迟、吞吐,所有这些。所以我觉得它在今天是有道理的,这些是很好的生意。我个人投了 OpenRouter,回报很好。我其实认为他们如果独立做,能做到更好。但在很长的长期看,它感觉像是那种品类——这是我对我对 AI 里一切事情的看法——它应该是一个更大、更完整的工具集的一部分。
哈里:恭喜,你在 OpenRouter 的董事会上,收购报价来了。请替他们论证一下,为什么他们会接受。
埃里克:我认为 OpenRouter 的增速和收入——以及品牌,坦白说,他们有一个非常强的品牌。有五百个其他竞争者,但这个空间长得太快,收入太多了。我会告诉他们继续走。
11 · 回撤、二级与人才(51:12–59:12)
哈里:最后一个。一个很能说明问题的问题是:你相信什么,而它对你的生意不利?比如我认为今天的种子投资基本上死了、是扯淡。那种「两百万美元换 10%、花十八个月慢慢做」的想法——如果你想赚钱,它挺糟的;如果你想和创始人建立关系,它很棒。但那跟我做的事相反。
埃里克:我明白你的意思。
哈里:那你的呢?
埃里克:我不知道。我有一个想法:显然某个时点,AI 这件事长得太快了,我们会走到这里、再走到那里,然后会有一次回撤——股市跌个 20%、30%。所有人都会疯掉,人们会说这是世界末日。我几乎确定这会发生。
埃里克:但我是如此看多,因为之后我们还会继续走。所以这会是我相信、但对我生意不利的一件事:会有一次回撤。我接受,因为长期的机会实在太大了,就是这么大。
哈里:你卖老股吗?
埃里克:很少。
哈里:为什么?
埃里克:我个人不需要很多钱。我对生活挺满意,我有足够的钱。但我支持我的员工卖。作为创始人,让股权尽可能值钱,其实相当重要。而做到这一点、并告诉未来的候选人「这不只是纸面钱,这是真钱」的办法之一,就是有让员工卖老股的先例。你可以指着上一轮说,我们让员工卖了这么多,最多 10%。
埃里克:我觉得必须有护栏。你不希望员工卖太多,你希望他们仍然有足够的筹码在桌上、仍然被强力激励去让公司成功。但我认为这是把股权变成一种流动的硬通货的办法。
哈里:说到人才市场,它从来没这么竞争激烈过。现在是不是疯了?
埃里克:极其竞争。疯了。我们看到的报价——我们输掉过应届生,他们去了几家实验室,报价两千万美元以上。这些人是真的非凡,真的。
哈里:什么算一个非凡的应届生?
埃里克:就是极其聪明、极其锋利的人。我看到就知道。他们极其饥渴、极其努力。而且他们对技术的一切都懂。
哈里:他们去哪?就去那几家大实验室?
埃里克:大实验室,是,他们给很多钱。
哈里:就这样?人才就是从那儿来的?
埃里克:还有几家别的,但主要是那些以给钱多出名的。
哈里:而你不会付那么多。
埃里克:我们付很多。我们可以非常激进。我们想付到市场的第 95 百分位。有几家公司大概会多付一点。但我认为我们的股权上行空间大得多。
埃里克:回到我说的老股那件事:让股权有真实、可触及的价值,这很重要,它让我们的 offer 看起来非常强。再加上上行——你自己说的,我们的股票看起来很便宜——我们确实有很多上行。所以这让我们不必去跟实验室对齐数字,但能给出一个有力的说法:我们的整体包其实更好。为了拿到最好的人才,我们愿意走得很远。
哈里:好,进入快问快答,不然我能跟你聊一整天。你的天使组合很好,OpenRouter,你之前还提过 Lovable。如果只能把所有的钱押在一家?
埃里克:我很喜欢 Turbopuffer。我和 Simon 很熟,丹麦人,我们有那层斯堪的纳维亚的连接。他是个极好的创业者。我就是喜欢这个生意。
哈里:这个生意能做多大?
埃里克:这是个好问题。它某种程度上是专业化的,做向量数据库。我认为它可以成为一个非常大的品类。如果我来经营那家公司,我会有五百个不同的想法,往数据库、数据仓库、其他查询系统这些相邻的东西扩。它可能是个很大的品类。
哈里:过去十二个月,你改变主意最多的是什么?
埃里克:大概是沙箱这个空间的大小。我觉得有点疯。我看着收入一直往上走,我心里想:好吧,它现在总该停了吧。我觉得我在对收入做某种逆向心理暗示,因为它就是一直涨。我想:这是怎么回事?它一直长、一直长。我错了太多次——是好的那种错。那个空间变得这么大,不可思议。
哈里:你认为今天 AI 里最过热的品类是什么?
埃里克:天啊,我不知道。我不认为有什么过热。我要说,我有点紧张的是那些依赖持续注入股权资本的公司。我不会投它们。有很多这样的公司,我会紧张:如果风投回撤,它们会很难再融钱。我认为重要的是,你把每一轮都当成最后一轮来融,并且有一条真实的商业化、真实收入的路。
哈里:你有两个孩子。做好爸爸和做好 CEO,最大的功课是什么?
埃里克:有时候我觉得它们挺像的。你是指怎么平衡?还是说就是做好爸爸这件事?做好爸爸需要什么?让他们为人生做好准备。
埃里克:我一直在想对孩子该推多少。我不是虎爸,但我觉得你得推一点,让他们接触到东西。我不想未来出现这种情况:孩子回来跟我说,爸,我当年希望你能逼我去做某件事。但我也不想出现另一种情况:他们二十岁回来说,爸,你当年为什么要逼我们做那件事。
埃里克:推一点,我让他们弹钢琴。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觉得这是学一样东西的好方式,我希望他们二十岁、三十岁时会真正感激。他们不太喜欢,但这类事情你得推一点,不要太多。我父母非常宽松,我自己发现了数学和编程,他们还说:埃里克,你为什么做这么多数学?你应该像别的孩子一样出去玩。某种意义上,我其实希望他们当年推我更狠一点。但反正我自己推自己推得很狠,所以也无所谓。就是那个「刚刚好的推」。
哈里:你为什么把自己推得那么狠?抱歉,你来自一个被告知「不要出头」的国家。我忘了那个词——我交过一个瑞典女友。Jante Law。
埃里克:是,扬特法则,不要以为你特殊。但我不确定那是真的。关于斯堪的纳维亚文化有很多误解。我确实认为那里对追随自己梦想、去做事的人有很多尊重——不管是音乐、写书、做家具、艺术,还是当创业者。我其实认为自我实现、追随你的梦想是被高度看重的。而那是宽松文化的另一面:它会推动人去追随梦想。我的梦想是做数学和编程。我太爱那个了。所以我就做了。
哈里:除非你在挪威,那里的税制基本上让你不可能创业。
埃里克:挪威确实有些问题。他们干活也很少。
哈里:但我们有主权财富基金。
埃里克:他们很有钱。谢天谢地。也许那是第一个后经济时代的社会。这个词有好几层意思。
哈里:最后一个问题。你最期待什么?什么都可以。
埃里克:我看慢性病的药物发现。我妈的什么病。其实药物发现是我觉得最酷的应用之一。我迫不及待想吃 AI 造出来的药。我老了,皮肤也变差了,每次喝个啤酒第二天就难受。我不知道,把 AI 造的药都给我。我想活得长,我想活得健康。
哈里:你觉得那真的是一个现实的未来吗?
埃里克:我觉得是。但有了 FDA 这些东西,它会花一段时间。不过今天 AI 辅助药物设计有太多惊人的进展,有太多很酷的东西。
哈里:兄弟,这一期我太享受了,我本来没预期你会这么好玩、这么开放、这么有魅力。你太棒了,非常感谢。
埃里克:谢谢你请我来。太好玩了。
12 · 片尾广告(59:12–6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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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ferences
- 120VC: Who Wins the Inference Market… with Erik Bernhardsson, Modal CEO
thetwentyminutevc.libsyn.com
- 2
- 3Modal · Company
modal.com
- 4
- 5TypeSafe: TypeSafe A raises Series AI
typesafe.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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