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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 Kim:募资的速度,取决于信任的速度|完整 ASR 精读版

Invest Like the Best 对谈 John Kim:从「说服 = 欲望 − 恐惧」到差异化、取舍、管线和代表关系,拆解一场数十亿美元募资如何从信任变成执行。

Invest Like the Best 第 482 集,John Kim 谈如何募到数十亿美元:钱为什么会动、信任如何建立、募资人怎样代表一个组织,以及一场募资如何从「硬性支持基数」开始,经过共识、差异化和管线,变成可执行的活动。
本期基于节目完整 MP3 音频完成 ASR,共 2,848 条字幕条目,覆盖约 47 分钟录音。Colossus 官方页面公开了引言和章节,但完整 transcript 需登录;因此正文的完整翻译以本期完整原始音频转写为依据。123

图集导读

  1. John Kim 的募资方法论,起点是信任,而不是一套更漂亮的逻辑。
  2. Belief 是「你说得通」,Trust 是「我相信你会做到」。
  3. 说服可以写成:欲望减去恐惧。
  4. 募资三定律:差异化、取舍、管线。
  5. 大钱躲在委员会后面,共识要靠一笔一笔的关系和行动做出来。
  6. 最好的募资人像 Secretary of State,在创始人不在场时仍能准确代表他。
  7. 内在游戏是把对方放在谈话中心,先理解对方,再决定如何表达自己。

嘉宾背景

John Kim 现任 Lila Sciences 董事长、企业发展总裁。节目介绍称,他曾任 General Catalyst 首席客户官,帮助该公司募集多支旗舰基金;Lila Sciences 正在开发结合 AI 与真实实验室自动化的 Scientific Super Intelligence 平台,节目和 Colossus 官方介绍均称公司已募集超过 5 亿美元。12
他也是《The Tao of Fundraising》的作者。Simon & Schuster 官方作者页还列出他曾在 J.P. Morgan、Court Square Capital 和 Kelso & Company 工作,毕业于 Brown University 经济学专业,之后取得 Harvard MBA。4

按节目顺序精读

01|钱会沿着信任流动

Patrick 开场问 John,如果重命名《The Tao of Fundraising》,他会取什么名字。John 原本想在书里放进一些哲学意味,因为募资不只是说服技巧,也是一种与人相处的方式:把对方放在谈话中心,理解人如何行动、如何反应,再决定这种理解是服务自己的私利,还是服务更好的事情。
但如果只问「到底怎么拿到钱」,他会把书改名为「Money Moves at the Speed of Trust」,也就是「钱以信任的速度流动」。John 认为,很多人能获得注意力,也能让对方对自己的方向产生兴趣,最后一步却停在信任上。逻辑可以让人说「这听起来有道理」,信任才会让人相信「你真的会把它做出来」。3

02|募资先找硬性支持基数

一个人有了想法,想做的事情需要资本或其它资源,第一步不是马上寻找最聪明的投资人,而是问:谁已经信任我?
「Friends and family」的核心不是他们更愿意把钱当慈善送给你,而是他们已经对你有信任,也希望你成功。John 甚至说,向朋友借钱可能是最昂贵的钱,因为还不上时,损失的不只是本金,关系也会改变。对亲友来说,支持你的愿望可能大于损失钱的恐惧;对已经看过你做事的人来说,他们也可能相信你会把钱赚回来。
John 借用了政治里的「hard reelect number」概念:无论你做什么,这批人仍然会投票给你。在募资里,它指的是一笔你已经拥有的、最有把握的资金基础。先找出这笔钱,再用它去建立更大的目标。比如你判断亲友能够给出 100 万美元,目标可以先放在 200 万到 300 万美元,而不是凭空宣布要募 1 亿美元。
他还给出一个经验判断:如果第一轮 close 是 10 亿美元,最终往往会在 20 亿美元附近触顶,因为第一轮 close 经常就是你的「hard reelect number」。这不是一个保证,而是提醒募资人先估算「已经有多少人信任我」,再用 campaign 去放大这份信任。3

03|说服等于欲望减去恐惧

John 的公式是:
说服 = 欲望 - 恐惧
他不把这个公式理解成简单的贪婪加恐惧。人会捐钱、关心环境、照顾孩子,也会被一个不完全服务于自身利益的目标鼓舞。欲望的一侧可以包含回报,也可以包含慷慨、责任、身份、好奇心,或希望某个值得支持的人成功。
在另类投资里,投资专业人士常常只向 limited partners 讲未来能赚多少钱。但现实中的 LP 很少直接按 GP 的全部回报获得补偿,很多项目还要等 10 年才能知道好坏,利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地对齐。募资人要找的是对方真正的动机:他为什么坐在这个位置上?他在意的是回报、影响力、进入某个网络、知识、透明度,还是别的东西?
恐惧的一侧同样重要。John 说,降低恐惧的方法是建立信任。一个人越信任你,需要的额外欲望就越少;如果他觉得风险接近于零,行动会变得很容易。
他不认同「风险偏好者」和「风险厌恶者」是稳定的人格分类。很多所谓的 risk-loving,只是人在行动前把风险合理化了,把风险想象得比真实情况小一些,从而让自己可以接受潜在回报。赌场就是一个直观例子:人会主动把风险从意识里移开,以便接受赌注。3

04|共识不是投票,是一笔一笔做出来的

当募资人已经有品牌、历史和市场认知,问题会从「别人不知道你行不行」变成「如何让大笔资金形成共识」。John 认为,共识是能够推动整个市场的宏观力量,能形成共识的人,实际上也在影响宏观世界。
一条路径是跨过创新者、早期采用者、早期大众和晚期大众之间的鸿沟。另一条路径是理解大钱为什么躲在委员会后面。一个由八九个人组成、需要投票的委员会,做出的天然是共识决策;这样的结构很难做出真正的逆向下注。
那怎样建立共识?John 的答案是持续做对目标群体有用的事情。针对州级养老金、顾问机构和主权财富基金,逐一理解他们在意的是共同投资、费用、准入、透明度、知识产权,还是获得高质量交流。把他们在意的东西交付出去,他们会回来。下一次,他们会告诉更多人:这个养老金计划已经投了。钱就这样一轮一轮叠加。
General Catalyst 的共识不是靠一次宣传活动建立的,而是一个基金接一个基金做出来的。做到一定规模后,原先因为公司更反共识、更小而投资的人可能会离开。John 认为,组织必须有勇气承受这种流失,不能既想保持反共识,又想让所有旧客户永远留下。
Benchmark 是极端例子。John 曾问一位 Benchmark 合伙人怎么募资,对方回答:周二晚上发邮件,周三早上基金就募完了。这里的信任来自持续、异常强的表现,外加真实稀缺。Benchmark 不需要顾问再告诉投资人「这是最好的基金」,市场共识已经存在,基金也可以保持小规模,减少募资消耗。3

05|募资第一定律:差异化

John 把第一条定律写成:
差异化 =(业绩记录 + 独特性)÷ 故事复杂度
业绩记录不只是收益率,也包括你如何行动。对政治人物来说,可能是投票记录、公开表达和长期一致性。对基金来说,可能是只做一两件事、但执行得很深;能进入别人进不去的市场;敢于做反共识下注;或者 GP commit 特别高。
机构投资人已经有一个分散化组合,新增资产最好不要重复已有风险。募资人要让对方看见:你为他的组合增加了什么。
复杂度通常是信任的敌人。故事越长,越容易稀释信任;更现实的是,投资人即使自己听懂了,也未必能把你的故事转述给委员会里的下一个人。因此,募资人需要给对方一句能够重复的话。
John 用 O.J. Simpson 审判里的「手套不合,必须无罪」说明这一点。复杂的法律判断被压缩成一条所有人都能复述的话,陪审员离开法庭后,也有了一句可以向媒体解释的理由。好的募资故事也要有这样的传播句子。
差异化还必须付出成本。John 说,每一种真正的差异化都有牺牲。比如一家基金说自己永远不投武器,就要接受由此错过一整代投资机会的代价。如果形势变好就立刻改口,表面上仍然在讲品牌,实际上已经失去了长期一致性。差异化不是一句口号,而是愿意长期承担代价。3

06|募资第二定律:规模、速度、条款

第二条定律是取舍。John 把募资中的三个变量写成:规模、速度、条款。它们像建房时的质量、成本和速度,通常不能同时拉到极致。
但他又补充了一点:速度本身就是信任。真实稀缺会让资金移动得更快。规模缩小到真正稀缺的水平,投资人会更快行动;没有稀缺,决策就会变慢。降低条款可能让一部分人更快进入,但大型机构仍要完成几个月的尽调,不会因为价格低一点就跳过流程。
John 对虚假稀缺非常反感。很多人会说「如果还有额度,我们就让你进来」,投资人其实知道这是假话,一旦识破,可信度和资金移动的速度都会一起下降。真正的稀缺可以建立信任,假装稀缺只会消耗信任。3

07|募资第三定律:管线乘以转化率乘以单笔金额

第三条定律是管线。John 给出的唯一重要计算是:
募资额 = 管线 × 转化率 × 单笔金额
如果知道转化率大约是多少,单笔金额落在怎样的范围,剩下就是把足够多的 meeting 放进管线,持续执行。最大的资产管理公司其实一直在做这件事:把产品推过一个转化率,不断改善业绩、差异化和故事复杂度,让转化率变好。
早期的「hard reelect number」会让转化率看起来异常高,因为你先找的就是最支持你的人。过了这个基数,市场转化率才更接近真实情况。John 说,知道自己的转化率后,募资就从一件玄学事情变成了努力、节奏和数量管理。

08|面对 Karpman Drama Triangle

Karpman Drama Triangle 是一个心理框架,包含受害者、加害者和英雄。人很难接受自己对生活有能动性,所以当坏事发生时,会觉得「事情发生在我身上」,随后寻找一个 villain,再寻找一个 hero。
募资会议里,关键是找出对方正在经历什么戏剧。如果对方在抱怨费用,募资人可以说明自己如何降低费用,让自己成为解决方案;如果无法解决,就先对这个问题保持同理心,进入 therapist 模式。John 认为,没有人会因为你对真实问题过于同理而变得更糟,真诚理解通常会提升信任。
实用问法是:对方的问题是什么?我能不能成为解决方案?如果不能,我能不能先理解这个问题,让对方愿意听我的方案?一场会议不一定要马上赢,但要先找到对方真正能接受的波长。3

09|Oprah:善意加信念

John 认为,Oprah Winfrey 是建立大众信任的大师。他把 Oprah 的方法概括为「推广善意」,而善意由 kindness 和 conviction 组成:既有温度,也有明确立场。
Oprah 能让观众感觉被理解,又始终知道自己希望嘉宾谈什么。她会把痛苦带到台面上,也经常把对话引向鼓舞。她通过送礼建立 reciprocity,通过 Oprah's Book Club 建立共识,通过邀请有权威的人谈社会议题建立权威,通过共情和喜欢建立亲近感。
她的稳定性也在制造信任。观众知道打开节目会得到一种确定的体验。她很少在其它地方同时出现,没有到处做广告或参加别的访谈,稀缺性反过来强化了品牌。John 认为,真正的稀缺不是嘴上说「名额不多」,而是你确实没有在所有地方同时出现。3

10|最常见的募资错误:过度依赖逻辑

John 说,最常见的错误很简单:人们过度依赖 logic。他把说服拆成 logos、ethos、pathos,也就是逻辑、价值和情感,但很多募资人只讲收益、业绩和流程,把对方当成一个 fiduciary objective,而不是一个有恐惧和欲望的人。
你可以让对方相信飞机不会坠毁,但他仍然害怕飞行。你可以赢得 belief,却没有赢得 trust。恐惧在房间里,募资人却一直讲逻辑,这就是问题。
John 还解释了 rationalization:它不是理性本身,而是人为了说明自己为什么有某种感觉,事后编出的理性解释。欲望和恐惧都属于情绪和伦理状态,先让人不再本能害怕,先建立信任,再让逻辑跟上。逻辑往往是成功销售的输出,不是输入。3

11|好的募资人像 Secretary of State

Patrick 问 John,在募资过程中应该寻找什么类型的人。John 给出的选择是:销售员、服务提供者,还是 Secretary of State。
Secretary of State 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总统可以通过预算控制财政、能源、卫生和国家安全,但无法直接控制中国、英国等其它国家。国务卿要代表总统与这些外部对象互动,建立关系,并在总统不在场时准确传达总统的立场。
好的募资人也是如此。他不只是推销产品,而是在创始人或基金管理人不在场时,代表对方与外部世界交流。John 建议领导者先问:我不在房间时,希望别人怎样认识我?
他举了几位总统的例子。Nixon 有 Kissinger,传达现实政治的气质;Clinton 有 Madeleine Albright,传达最高等级的政策专业性和国际经验;Obama 选择曾经的对手 Hillary Clinton,既展示跨越分歧的能力,也补足自己的外交经验。代表人的形象,应该与领导者想让外界看到的形象相交。
因此,投资关系负责人不必只是最懂金融系统的前交易员或前 deal partner。他需要懂目标行业的语言、文化、政治和参与者,也要懂所代表的领导者到底想做什么。理解系统但不理解系统中的人,不够。
对从业者而言,还要问自己愿意代表谁。有人只想加入一支赢家团队,有人更愿意把资源带给自己真正相信的人。John 说,募资人最终只能和自己代表的对象一样伟大,甚至需要承受「自我被拿走」的感觉。最好的情况是,代表的对象既有能力吸引资本,又是自己在伦理和情感上真心希望其成功的人。3

12|内在游戏:让对方存在于你的注意力里

John 把最高水平的募资称为 inner game。核心不是反复说「我是谁」,而是把谈话中的人放到中心。
他形容自己在和 Patrick 对谈时,仿佛只存在于 Patrick 的脑海里。Patrick 的经历、耐心、好奇心和期待构成了对话环境,John 要做的是理解这个环境,成为一个有趣、可信、让对方愿意再次见面的人。
Mentalist、催眠师和心理学家都在做类似的事。他们不是只说「这就是我」,而是先问「你是谁?我怎样和你说话,才能让你真正听进去?」这也是募资的内在游戏:对方不需要一段更长的自我介绍,而需要被准确理解。3

13|收尾:善意的累积

Patrick 最后问 John,别人为他做过最善良的事情是什么。John 没有选一个孤立事件,而是说,那是妻子长期积累的善意。她支持一个募资人生活里所有的混乱、压力和身体负担。
John 讲到自己 50 岁生日。因为他喜欢 70 年代和 80 年代摇滚,最喜欢的乐队是 Styx,妻子安排乐队让他上台弹奏他喜欢的歌,还准备了每位乐队成员签名的吉他、下一场演出的门票和后台通行证。她还让 John 的弟弟学会钢琴伴奏,一起演奏《Come Sail Away》。
对 John 来说,这份礼物特别之处在于,它不是泛泛的昂贵礼物,而是准确击中了他的身份、兴趣、家庭和被理解的感觉。它是一种庆祝「你是谁」的爱。

可带走的判断

  • 先找谁已经信任你,再谈如何扩大资金规模。
  • Belief 只说明故事说得通,Trust 才说明对方相信你会做到。
  • 差异化不是品牌口号,而是愿意为选择承担长期代价。
  • 真正的稀缺会提高资金移动速度,虚假的稀缺会消耗可信度。
  • 募资管线可以用「管线 × 转化率 × 单笔金额」管理。
  • 代表人的价值,在于领导者不在场时仍能准确传达领导者的意图。
  • 逻辑是说服成功后的解释层,恐惧和欲望才是行动的起点。

逐句全文翻译

以下部分按完整 MP3 的 ASR 顺序翻译,只保留中文译文;广告、节目免责声明、主持人串场和收尾均保留。ASR 中明显的专名误识别已按节目官方单集页、官方节目页和作者页校正,例如《The Tao of Fundraising》、Lila Sciences、General Catalyst、Benchmark、Oprah Winfrey 和 Styx。123

开场与节目免责声明

Patrick:大家好,欢迎各位。我是 Patrick O'Shaughnessy,这里是《Invest Like the Best》。这个节目会开放地探索市场、想法、故事和策略,帮助你更好地投资自己的时间和金钱。如果你喜欢这些对话,想进一步了解,可以看看 Colossus。那是我们的季度出版物,里面有正在塑造商业和投资的人物深度报道。你可以在 colossus.com 找到 Colossus 和我们的全部播客。
Patrick:Patrick O'Shaughnessy 是 Positive Sum 的首席执行官。Patrick 和节目嘉宾表达的所有观点都只代表他们自己,不代表 Positive Sum 的观点。本播客仅供信息参考,不应作为投资决策的依据。Positive Sum 的客户可能持有本节目讨论的证券。想了解更多,请访问 psum.vc。

嘉宾介绍与书名

Patrick:今天我的嘉宾是 John Kim。John 是世界上最顶尖、最高产的募资人之一。在 General Catalyst 工作期间,他帮助募集了数十亿美元,把 GC 变成世界上规模最大的风险投资公司之一。现在,他是 Lila Sciences 的董事长和企业发展总裁。Lila Sciences 正在开发 Scientific Super Intelligence,已经募集了超过 5 亿美元。
Patrick:John 也是《The Tao of Fundraising》的作者。这场对话其实是一份募资指南,来自一个在最高水平做过这件事的人。我们会聊到为什么说服等于欲望减去恐惧,信念和信任有什么区别,募资的几条定律,以及如何建立能够推动巨大资金池的共识。请享受我和 John Kim 的对话。
Patrick:我们刚才聊天时,你说过,如果要给你的书改名,你已经想到了一个名字。你会怎么改?
John:我写《The Tao of Fundraising》时,想把一些哲学性的东西放进这个世界,因为募资不只是一个说服的概念。它其实是一种生活方式,一种通过把对方放在谈话中心来与人互动的方式。
John:这种生活方式需要一定程度的理解和责任感。当你开始擅长理解人如何运作、如何反应,以及他们会如何对我、对你或对其它角色做出反应时,你既可以把这种理解用于自己的私利,也可以把它用于好的事情。所以我把它叫作募资之道。
John:但说到底,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真的在乎这套哲学。大多数人想知道的是:你到底怎么拿到钱?
John:我可能会直接把书改名为《钱以信任的速度流动》,因为整本书其实都在讲这个。钱如何聚集在某些领域,人与人如何持有资源。我们可以用很多词来描述到底是什么促使人朝某个方向行动。你需要确保自己说清楚:我希望钱往这个方向流,而不是那个方向。
John:真正的诀窍是,很多人知道怎样获得注意力,也知道怎样让兴趣朝某个方向移动。最后那一步,信任,才是真正的钥匙。
John:很多人很擅长用逻辑让别人说「是」,但对方还是会说「不」。因为信念和信任是两回事。我在书里没有写到这一点,真希望它是第一章。
John:信念是「我相信你」。也就是说,你说的内容听起来合理,我相信你。信任完全不同。信任是:我对它有真正的信心,我愿意把自己交给它。
Patrick:有人会问,你怎么能相信某件事,却不信任它?
John:你坐过跳伞吗?有些人非常害怕飞行。你相信飞行员有资格驾驶吗?
Patrick:当然相信。
John:你可以让人相信「这是会成功的正确事情」,但他们仍然不信任你会真正兑现他们需要的东西。很多人没有走到最后一步。

从想法到资本

Patrick:假设我是一个人,我有一个想法,有件事想做,但需要某种资本或资源。你从经验里学到,人们最应该理解这个起点的什么地方?他们通常会在哪儿掉下去?
Patrick:我觉得我们以前聊过一个有趣的观点。一个好想法当然重要,一个好产品也重要,也就是你想做出来、想卖出去的东西。但人们可能低估了资本在让这件事发生时所起的作用。你学了很多、做了很多的这项技能非常有价值,可除了有想法以外,几乎没人真正知道怎么做。你能不能先讲讲想法、资本和关系的组合,以及它为什么重要?
John:首先,你要问:哪些人信任我?这就是为什么人们把它叫作亲友轮。亲友是什么?就是「我信任你」。
John:我不认为亲友是会给你钱、而且不怕损失的人。这其实是一种城市传说,好像你应该去找亲友,因为他们会把钱当慈善给你。他们对损失的承受能力可能比机构差得多。
John:从朋友那里借钱,可能是最昂贵的钱,因为如果你不还,友谊就不一样了。但他们信任你,也希望看到你做得好。他们希望你成功的欲望,超过了损失钱的恐惧。他们知道,你想要做好,就需要一些自己没有的资源。
John:所以作为个人,你第一步要找出谁信任你。谁希望你成功,胜过他害怕损失?谁相信你会为他赚钱,因为他在别的地方看过你做事?你要从这里开始。
John:政治人物把这个叫作「硬性连任数字」。无论你做什么,那些人仍然会投给你。你先自然地找出谁会给你钱。然后再把它放大。假设我认为亲友会给我 100 万美元,那我的目标可能是 200 万或 300 万美元,因为我可以借助他们的信任继续往外扩展。
John:你或许能做得更好,但必须从那里开始。你不可能靠 100 万美元的亲友资金,直接募到 1 亿美元。500,000 美元也是同样的道理。
John:顺便说,这符合我的经验。如果你的第一轮 close 是 10 亿美元,你往往会在 20 亿美元处触顶。因为你的第一轮 close 几乎总是你的硬性连任数字。
John:先找出我已经拥有多少信任,然后在这个基础上设计 campaign。之后再谈 campaign 的具体机制。

欲望、恐惧和风险

Patrick:在谈具体机制之前,我想请你深入讲讲「说服等于欲望减去恐惧」这个非常简单的想法。它是一种极其简化、优雅的思考方式。你为什么最后把它归结为这个,而不是其它公式?
John:大约十年前,我和一位大师级人物谈话。我说,我觉得是欲望减去恐惧。他回答:「谢谢你,真明显。所有事情不就是贪婪和恐惧吗?」
John:我当时想,等等,这不完全对。这个公式的简单不在于这句话本身多么有智慧,而在于欲望的本性,也在于它正向的一面。它邀请我们承认,人会被某些并非纯粹服务于自身利益的事情鼓舞。
John:人的处境里有很多欲望,人的自我也有很多欲望。否则我们不会把钱给出去,不会为别人做慷慨的事情,也不会关心环境,不会关心孩子。欲望不仅仅是贪婪。
John:所以当你试图说服别人时,很多人,尤其是刚开始募资的人,很少能把这一点做好。在另类投资世界里,投资专业人士会对另一边的人说,他们要赚多少回报。另一边的人叫 limited partners。他们好像非常在乎能为自己赚多少钱,以及回报率,因为赚得越多,飞机就能买得越大,或者能买其它东西。
John:作为受托人,你会说:这必须是你关心的事情。但关系中的秘密是,很少有 LP 真正按照 GP 赚到的全部回报获得补偿。有一些人按 IRR 获得补偿,但另类投资要等 10 年才能知道一件事好不好或坏不好。这是一种很尴尬的利益对齐。
John:你对我说,好,我会按 IRR 给你钱,但我们其实不知道这东西到底好不好。我可以付给你很多钱,GP 也可以用现在的工具把 IRR 做得很好看。你把钱交给我管理,这里就存在利益错位。
John:所以,有很多人并不会因为你赚钱就直接赚到钱。换句话说,他们没有纯粹的贪婪动机。你要找出他们身上的其它动机。他们为什么处在那个位置?当你募资时,要寻找这种动机。
John:恐惧也很重要。你甚至可以把信任理解成对恐惧的反面。对恐惧的免疫方式是信任。一个人越害怕,而你能建立的信任越多,他需要的欲望就越少。如果他完全信任我,其它因素相比之下就不重要了。如果他没有恐惧,行动就像没有风险,他会去做。
John:这也和你节目里出现过的很多对冲基金专业人士有关。我们会谈到风险偏好和风险厌恶。我觉得那说法有点扯。我不认为真的存在风险偏好者和风险厌恶者。我认为只有一些人觉得风险不存在。
John:没有人真正以「我知道风险很大」的状态投资。人们会说服自己,风险远低于真实水平,这样就能为自己承担风险、接受回报找到理由。赌场就是一个例子。人类会把风险合理化。如果有人说自己喜欢风险,不,你不是喜欢风险,你只是很擅长把风险合理化。
John:如果你的潜在结果足够巨大,你只需要把风险合理化到真实水平的一半,就会说「是」。很多投资中的认知错误就是这样产生的。

共识、Benchmark 和 General Catalyst

Patrick:你刚才讲的是早期如何启动。我也想知道,到了更晚的阶段,比如你在 General Catalyst 的时候,基金已经做到第八支,大家认识你,你已经有了基础。书里有一句话,大概是钱通常会流向已经在运动的东西,比如第八支基金或 D 轮。你已经在运动了。这个阶段和最初完全不确定、没人知道你是否优秀,有什么不同?如果让你坐下来,具体开始一场募资,你会怎么做?
John:我们会发起一场共识 campaign。消除恐惧的方式之一就是共识。共识可能是推动整个市场最难、也最有力量的东西。因为共识是一种宏观观点,一旦你拥有宏观观点,就已经在影响宏观世界。
John:最经典的方式,是从创新者、早期采用者、早期大众、晚期大众和落后者的路径来理解。你要跨过那条鸿沟。很多书都写过从早期采用者走到早期大众。一旦跨过去,共识就开始发生。鸿沟另一侧的赢家往往有赢家通吃的特征,所以跨过去值得。
John:第二种方式是理解大钱通常躲在委员会后面。如果一个委员会由八九个人组成,需要大家投票,那本质上就会产生共识决策。我从没见过共识决策流程做出真正的逆向下注。
Patrick:即使这个群体的使命就是做逆向下注,也很难。
John:确实。所以好风险投资机构很难找,因为它们往往必须是反共识的机构。那怎么建立共识?靠一致性。
John:找到你想建立共识的那一群人,为他们做一些有价值的事情。比如州级养老金、顾问机构、主权财富基金。问他们是否关心共同投资、费用、准入、透明度、知识产权,还是单纯希望得到高质量交流。找出来,把它给他们。他们会回来。
John:当你有了一个主权财富基金和一个养老金计划,之后开始见更多人,他们会说:「你知道吗,这个州养老金计划已经投了。」下一轮你会发现规模翻倍。事情就是这样发生的。
John:General Catalyst 和其它积累了资本的人,最后开始成为共识。市场形成了一个判断:他们是这一类基金里的赢家。General Catalyst 创造了共识。这个目标要靠一支基金一支基金地完成,而且是有意识地完成。
John:但还有一个问题:你必须有勇气失去那些曾经因为你反共识而投资的人。你要走过创新者的困境。如果有一批高净值人士、家族办公室、捐赠基金或小型母基金说「你对我来说已经太大」,你会失去他们。你必须有勇气接受这件事。唯一不可能成功的方式,就是既想坚持反共识,又想让所有人留下。
John:当然,如果你的业绩极其突出,差异化极强,你可能真的可以把全桌的人都留住。有些基金做到了。你进不去,因为它们的表现相对于行业太强,你相信它们下一次还会做出回报。
John:我曾经问 Benchmark 的一位合伙人,他们怎么募资。他说:「周二晚上发一封邮件,周三早上基金就募完了。」
Patrick:这就回到信任。
John:对,也回到一致性。他们持续表现得异常好。共识是,他们是世界上最好的基金之一。又有稀缺性。你不需要顾问来告诉你「这是最好的」。大家已经知道共识在哪里。Benchmark 不需要为投资人做什么交换,回报和稀缺性就足以让它保持小规模,也让它保持很低的募资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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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条募资定律

Patrick:你刚才提到差异化。能解释一下你的差异化定律吗?
John:如果有人想学募资里最重要的三条物理定律,就是差异化定律、取舍定律和管线定律。先说差异化定律。
John:它是:你的业绩记录加上你的差异化,再除以你的故事复杂度。业绩记录不只是回报,也包括你的行为方式。如果你是民选官员,业绩记录就是你的投票记录,或者你在媒体上如何出现。它是你的稳定性。
John:差异化可以是我敢做反共识下注;我只做一两件事,但做得非常深入;我能进入别人无法进入的市场;我的 GP commit 异常高。把这些积极特征放进组合时,大型机构通常已经有一套分散化组合,它们不希望新资产和已有资产高度相关。它们想要的是能为组合增加东西的人。
John:复杂度通常是信任的敌人。我要是女儿半夜两点才回家,本来应该午夜回来,她开始解释这件事、那件事,故事越来越长,我就会想:我不信这个。复杂会从两个方面伤害你。第一,它会破坏或稀释信任。第二,从商业角度看,我多次亲眼见过,人们自己想做一件事,却无法向决策者解释。
John:你必须给他们一句可以复述给别人的话,因为别人就是通过这句话建立信任。这就是诀窍。O.J. Simpson 审判里最有名的例子是:「手套不合,你必须无罪。」你觉得如果没有这句话,陪审员能轻松走出法庭,宣布无罪,或者成为悬而未决的陪审团,再向媒体解释原因吗?
John:他们会说:「我没有选择。手套不合,我只能判无罪。」这改变了我的人生。我看到它时想:这就是说服的样子。如果你的故事很复杂,至少要给对方一句能穿过复杂度的话。
Patrick:所以你募资时,会真的逐一检查这三个变量,并系统地改进它们吗?
John:非常会,而且是宗教般地坚持。业绩记录加差异化,除以思考复杂度。你持续让对方眼中的业绩变好,持续让差异化变得更清楚,也持续减少复杂度。
John:差异化又回到你问 General Catalyst 的问题。到了那个规模,人会怎么做?能持续下去的人有两种。一种人找到自己的 why: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大?为什么存在?另一种人只是说,现在有了钱,已经很大了,所以继续向前。
John:只会继续向前的人,最后会变小。找到 why 的人会问:为什么需要这么大?这个规模怎样帮助我们?又怎样帮助你?而且 why 不能只是品牌。每一个 why 都有成本,每一个差异化都有成本。真正的差异化要求真正的牺牲。
John:如果你愿意说「我永远不投武器」,那就必须接受错过当下风险投资界一大代机会的后果。回到 2019 年看,绝大多数风投机构都说永远不投武器。现在这是最热的领域。很多当初说永远不投的人,现在又在领导武器投资。这很不可思议。
John:真正的差异化要求真正的牺牲。你不可能只靠嘴上说来实现差异化。人们最终会记得:「你说过永远不做,现在却在做。」那说明你失去了 why。你这么做只是因为那是品牌包装。
John:作为顾问和募资人,你总要说:你必须有勇气坚持差异化的纪律。如果没有,就不再有差异化,人们最终会看穿它。

规模、速度、条款和管线

John:另外两条定律可以快速说一下。取舍定律是规模、速度和条款。我无法告诉你这件事有多么明显,也无法告诉你有多少人不相信:如果你想募集一个基金或一笔投资,你要在想募多少、想多快募完、愿意给什么条款之间做取舍。
Patrick:这是不是像建房时的质量、成本和速度,最多只能选两个?
John:对,最多选两个。但这里的差别是,它又回到钱以信任的速度流动。规模和条款相互取舍,速度本身就是信任。
John:这也是我试图解释时最抓狂的地方。它不只是机械讨论。我们用稀缺来想:我把规模缩小到真正稀缺,钱就会移动得快。如果没有稀缺,几何意义上它就会移动得慢。
John:Benchmark 的例子是,我周二发出,下一周就募完,因为它真的稀缺。钱移动得快。但如果你没有稀缺,钱会非常慢地移动,以信任的速度移动。
John:条款方面,降低条款可能让人更快行动,但他们更快行动的原因,是担心你马上没有容量,担心自己如果不现在行动就会错过,而不是因为价格低让所有程序突然消失。州养老金仍然要经过四个月的尽调。
John:很多人不理解规模、速度和条款之间的取舍。真正使用稀缺的人很少。Benchmark 会用。多数人只是用稀缺来骗人:「如果还有空间,我们可以让你进来。」投资人百分之百知道你在撒谎,可信度会立刻消失。
John:我从不让自己代表的候选人玩这种游戏,因为投资人看得出来。一旦失去信任,就失去了资金的速度。
John:接着是管线定律。你需要经营一条 campaign 管线,把它推过一个转化率,也要考虑单笔金额。你唯一需要关心的是转化率。
John:为什么?如果你知道转化率是 20%,那就只是努力的问题。如果知道单笔金额大约在哪个区间,知道转化率是多少,你就可以说:取消圣诞节,取消复活节,取消情人节,我只上路去见人。
John:谁最早理解了这件事?世界上最大的资产管理公司。他们会说,我们只是把产品推过一个转化率。可以提高业绩,可以提高差异化,可以降低故事复杂度。现在所有东西就连起来了。
John:当然,你要先过硬性连任数字,因为在那之前,转化率会人为偏高。过了这个基数,进入市场,如果十分之一的人说「是」,那剩下就是:你想达到多少?
John:所以真正重要的数学只有一个:管线乘以转化率乘以单笔金额。

受害者、加害者和英雄

Patrick:这让我们可以进入 drama triangle。这里是我的价值主张,这是我想要的结果,这个公式会决定我是否成功。对方只需要坐下来开会。如果你要做 100 场会面,理解这个 drama triangle 和 personas 会很有帮助。你能讲讲吗?
John:有一个心理框架叫 Karpman Drama Triangle。人们很难接受自己对生活有能动性,所以会有受害者意识。坏事发生时,觉得它发生在自己身上。生活发生在你身上,你就是受害者。
John:当坏事发生时,受害者会寻找 villain,也通常会寻找 hero。在销售表达里,如果你已经知道对方感到被伤害,或者正在经历某件事,你找出那件事后,就很容易设计一个故事,帮助他减轻痛苦。如果你做到这一点,就会变成英雄。
John:比如对方在抱怨费用。你不必说「我讨厌这个游戏,但不是玩家的错」,那不太有用。你可以说明如何降低费用,如果这能帮助对方说「是」。这是你的选择。这样对方会说:「我为自己的问题找到了英雄,找到了方案。」
John:他们真正寻找的是解决方案。那是英雄式的想法。如果你不能成为解决方案,就去看那个 villain,然后对那个存在的问题保持深刻同理。没有人会因为你对一个真正的问题过于同理而变得更糟。相反,他们会开始信任你。
John:管理一场会议的方式很简单:找出对方的 drama。如果那里确实有 drama,我有能力解决吗?如果不能,我能不能同理这个 drama,让对方愿意把我的解决方案当成有用的东西?只要找到一条让对方感觉舒服的波长,几乎每一场销售电话都会变好。

Oprah 的信任方法

Patrick:当我问你遇到过哪些建立真正信任的大师,你想到谁?他们做对了什么?
John:Oprah Winfrey。我会把 Oprah 的方法叫作推广善意。那个时代的社会需要它,今天的人其实仍然需要。善意是 kindness 加 conviction。你可以善良,却没有信念;也可以有信念,却没有善良。Oprah 每次开口或呈现一件事时,都有善意,也有她坚持的东西。
John:她在某种意义上先于今天的播客主持人。她知道自己想从嘉宾那里得到什么,让全世界听到。有时谈痛苦,有时谈鼓舞,但通常会走向鼓舞。她在和大范围观众建立信任方面做得非常好。
John:她还做了很多建立机构信任的动作,比如 reciprocity。她会送观众礼物。你得到一辆车,你得到一辆车。她还通过 Oprah's Book Club 创造共识。那可能是共识的母体:「这些书是大家应该读的最好的书。」她的影响力甚至超过很多畅销榜。
John:她能借用和召集权威人物,讨论原本没有舞台的社会议题。她能创造 liking,也就是建立信任的一种方式: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你想想,她是一个非裔美国女性,却能坐在那里,成为美国中西部观众喜爱的人。那里的观众在人口结构上很不一样,但她仍然能建立喜欢和共情。
John:她还非常稳定。她带谁上台、说什么、相信什么,都是一致的。你不会离开 Oprah 的对话时觉得「真扫兴」。如果你知道打开频道就会被鼓舞,那就是她的品牌。
John:最后是稀缺性。她没有在其它地方到处出现。你不会经常看到她去做广告,不会看到她参加很多别的脱口秀,也不会看到她做一堆其它事情。她就是 Oprah。如果你想看 Oprah,就要调到她的节目。那会创造信任。

逻辑不是输入

Patrick:在这个过程里,你最常见到人们犯什么错误?
John:最常见的错误非常简单:人们过度依赖逻辑,这让我很惊讶。logos、ethos、pathos,也就是逻辑、情感和价值。Simon Sinek 讲 why,那其实是让人做决定的情感、价值和直觉发动机;额叶只是后来为感觉赋予意义。
John:我通常用两种方式让大家记住它,而不是再讲一套「这是你需要这么做的逻辑」。人们通常会说,我的回报率很好,我的表现很好。这只是入场券。
John:第一,回到信念和信任的区别。你可以让人相信这架飞机不会坠毁,但他还是害怕。钱不会因此移动。你必须越过恐惧。
John:第二, rationalization 的意思就是创造一种条件。文明,是把原本野蛮的东西变成文明;组织,是把混乱分散的东西变成组织。那 rationalization 是什么?就是把本来不理性的东西强行解释成理性。
John:换句话说,rationalization 是我们为了说明自己为什么这样感觉,而在脑子里编出的东西。最重要的是,如果你想得到「是」,那就是欲望减去恐惧。但欲望和恐惧都是情绪状态,也是伦理状态。你必须赢得对方的心和身体,让他们不再本能地害怕。他们信任你,也有情感或伦理上的欲望去做这件事。然后逻辑才会跟上。
John:逻辑只是帮助定义,或者帮助他们为自己已经想做的决定找到理由。大家犯的第一个错误,是以为自己在逻辑里赢得了对方。实际上,逻辑是成功销售的输出,不是输入。
Patrick:如果把这个放回你前面说的差异化公式,恐惧是不是复杂度,业绩记录是不是合理化,差异化就是剩下的欲望?
John:这个说法其实很好。你抓到了一个很棒的描述。我花了 15 到 20 年讲三项:差异化放在前面,除以思考复杂度。它像其它三位一体:规模、速度、条款。
Patrick:逻辑、用户、数学,确实可以放进来。
John:对,确实能放进去。

Secretary of State

Patrick:在这么多不同案例里,你觉得关于真正优秀的募资,其过程和目的,还有什么我们没有谈到?
John:战术部分是:你是什么类型的人?你想让什么类型的人代表你?你找的是销售员、服务提供者,还是 Secretary of State?
Patrick:Secretary of State 是什么?
John:国务卿是内阁里最有权力的人之一,也是唯一一个无法直接控制其外部对象的部门。总统可以通过预算控制财政部、能源部、卫生与公共服务部,也可以控制国家安全,因为总统能控制预算和影响力。但总统无法控制中国,也无法控制英国。
John:所以总统需要一位国务卿,让这位国务卿可以和这些对象互动,帮助总统建立关系,并在总统不在时代表总统。一个优秀的募资人就是这样。当你可以把这个人派出去,然后说:「这个人来了,我知道他说的话就代表总统。」这很难做到。
John:很多人会把这件事做错。有人问:「我该找什么样的国务卿?」我会问:「当你不在房间时,你希望别人对你留下什么第一印象?」
John:美国总统 Nixon 有 Kissinger,那是现实政治的形象。Clinton 有 Madeleine Albright,她是最高等级的政策专家、联合国大使,有非常深的国际政策经验。这正是 Clinton 想要的形象。
John:再看 Barack Obama。他说,我想成为人们可以相信的改变。我也没有太多外交经验,所以我聘用曾经的对手,展示我可以跨过桥梁,同时她又是有史以来最有经验的人之一。那就是 Hillary Clinton。
John:你要问的是:我希望别人看到谁?那个人还必须理解行业。有人告诉我,自己之所以能成为优秀募资人,是因为作为投资银行家或前 deal partner,他理解这个系统。我会说,这恰恰是错误的人。
John:Secretary of State 要理解语言和正在发生的事。如果你不了解中东发生了什么,只懂政策和总统如何思考,帮助不大。如果你不了解亚洲发生了什么,也不了解文化和政治动态,同样没用。你必须理解他们想要什么。领导者是谁、外部对象是谁,而你能连接这两边,这个交叉点才是优秀投资关系专业人士所在的地方。
Patrick:那如果听众自己想成为 Secretary of State,而不是想雇佣他们,他们该为怎样的领导者工作?
John:这取决于你的野心。简单的想法是:你想支持什么样的候选人?有些人只想加入赢家团队。我不评判。有一些候选人很强,但让他们获得大量资源,未必会让世界变好。可是强候选人能让你赢得选举,赢了就有国务卿的好处。
John:候选人越有力量,国务卿就越有力量。很多做募资工作的人,包括我自己,需要保持一种谦逊:我们其实只和自己代表的人一样伟大。我在募资高峰时,仍然代表的是别人的伟大。
John:你要问自己,是否值得为这个候选人承担牺牲和自我被拿走的感觉。在职业、人生和自我发展不同阶段,你会做不同决定。你可能会说,我想为自己和家人赚很多钱,所以我要找一个最容易被我变现的候选人。也可能会说,我真的想把资源带给这个人,因为我相信他。哪怕资源少一点,也没关系,因为我做的是自己相信的事情。
John:如果两者能同时出现,那就是中了大奖。有点像婚姻或职业。为什么大家会结婚,明明一半甚至更多的人不会一直维持婚姻?因为它一旦成功,就是人生能给你的最美妙的事情之一。回报很大。
John:如果你找到一个既有能力吸引资本、建立关系,又是你在伦理和情感上真心喜欢、希望他成功的候选人,那就像中了彩票。但这不像糟糕的婚姻那样是二元结果。
John:做 Secretary of State 或投资关系负责人,有很多强大的好处和内在乐趣。如果你喜欢这份工作,喜欢好奇、见人和发现一个人的游戏;如果你喜欢旅行、喜欢和人互动,那这是世界上最好的工作之一。你每天都能探索人的世界。
John:你可能得到很多智力刺激,但你总能在人的处境最真实的地方与人接触。长期做这份工作的人会建立很深的友谊,因为你花了这么多时间试图走到信任的另一边。
John:另一个红利是什么?不是你吸引来的钱,而是你真的和这个人成为了朋友。如果你是在真实地建立信任,那你也在真实地建立友谊。没有别的可能。

内在游戏

Patrick:你刚才提到 inner game。你对有趣、杰出的人保持兴趣。你会怎么描述自己的版本?这些年你的 inner game 是怎样的?
John:募资的 inner game,核心是把谈话中的人放在中心。我只有在存在于你的脑海里时才存在。我其实只是你脑海里的一个对象。这个对象要经过所有属于 Patrick O'Shaughnessy 的东西来处理。
John:所以现在我存在于你的脑海里。我能做什么,让自己变得有趣、有吸引力,变成你想再次见到的人,变成让你觉得邀请我来播客是正确决定的人?因为我在你的脑海里,我需要理解那里发生了什么。
John:当我看着你,我看到很深的好奇心,也看到非常强的耐心。你允许我做这些长篇解释。所以我和你说话时,我不太存在于我这边,我更多存在于你的脑海里。这就是最高水平说服的 inner game。
John:Mentalist 会做这件事,催眠师会做,心理学家也会做。任何真正擅长精神层面对话的人,都不只是说「这就是我」。他们会问:「你是谁?我怎样对你说话,才能让你觉得满意?」
John:我希望我今天做到了。

最善良的事情

Patrick:你知道我对每个人都会问的传统收尾问题:别人为你做过最善良的事情是什么?
John:首先,谢谢你问这个问题,因为它打开了我生命里一大篮子的感激。我今天能走到这里,不可能没有别人对我的帮助。最难的是要从所有事情里选出一个瞬间。
John:当我想起最善良的事情时,我觉得它其实是「善意的完整作品」,那必须是我的妻子。她长期为我做的那些善良、体贴的事情构成了一整套支持。她支持我作为募资人的所有疯狂,也支持这份工作有多么困难、身体上有多么消耗。
John:但我要讲一个和她有关的故事。我今年 58 岁。八年前,我过了 50 岁生日。我出生于 1967 年,从小喜欢 70 年代和 80 年代摇滚。最喜欢的乐队是 Styx。我也会弹吉他。
John:所以我 50 岁生日时,她找了一支乐队来演出。因为我会弹几首 Styx 的歌,他们把我叫到台上,说:「这是你的 50 岁生日,为什么不让 John 上来弹一首他最喜欢的歌?」
John:我说好。他们打开吉他盒,我妻子送给我一把由 Styx 每位乐队成员签名的吉他。里面还有下一场演出的门票和后台通行证,我可以去见乐队。
Patrick:太棒了。
John:这是到今天为止别人为我做过最善良的事情。它不只是很少见的礼物,她还必须先找到这件事,再找到资源去做。顺便说,她不仅让我上台和乐队一起弹 Styx 的歌,还让我的弟弟学会在钢琴上弹那首歌。
John:我的弟弟比我小五岁。他上台开始弹钢琴,弹的是《Come Sail Away》。我当时笑了。我想,我的弟弟这么忙,居然还得学这首歌,真不好意思。但整个安排都是爱的表达,也是对我的身份的确认,是在庆祝我是谁。你永远拿不走这种感觉。
Patrick:这是一个很美好的收尾。今天你教给我们很多。谢谢你抽出时间。
John:谢谢,很高兴来到这里。

节目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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