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西阿·马修斯传：帮派的良心，一个骗子的一生（1844—1899）

「我希望自己付出的代价能少一些，但这就是我得到的智慧。」 ——何西阿·马修斯

何西阿·马修斯是个骗子。他比帮派里的任何人都更清楚，故事会怎么结束。

1899 年，他已经五十五岁了。在一个需要用拳头和左轮说话的时代，他的武器是一张嘴、一套西装和一个说得让人信服的假名字。他不是那种走在枪声最密集处的人，但他是达奇最老的朋友，是亚瑟从未叫过「爸爸」却依赖着的男人，是整个范德林德帮里，唯一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的人。

一、山里长大的孩子

何西阿生于 1844 年前后，他自己说，是「在山里长大的」1。父亲做什么，他提起得很少，只说那个男人「过着让皇帝都会脸红的罪恶放荡生活」，75 岁才死2。一生中只见过三次。他说他爱他。

这种爱法，本身就是一个人早年经历的素描。

在成为骗子之前，何西阿短暂地做过舞台演员，梦想过成为喜剧演员2。年轻时，他因为偷鸡被一个山区治安官逮到，对方打算直接把他吊死。行刑那天，围观的人觉得判决太过，场面乱了起来，混乱中一颗枪弹打断了绳子，何西阿跑掉了。最后被绞死的，是那位治安官2。

他后来描述那次经历，说自己只留下了「一点脖子酸」。这个轻描淡写的收尾，某种程度上就是何西阿面对世界的方式——把危险化成笑话，把愤怒转成冷静。

二、两个骗子的相遇

达奇和何西阿第一次见面，是在 1877 年前后的一处营火边。

两个人都想骗对方。1

何西阿后来把这件事说给亚瑟听，带着回想时才有的那种笑意：「你知道我们怎么认识的吗？两个骗子想抢对方，差不多是 78 年的事。」他记错了年份，报纸剪报显示，1877 年他们就已经一起作案——这个小错漏，倒像是他记忆的方式，比史实更要紧的是感觉2。

发现各自都想骗对方之后，两个人笑了，然后决定一起干。他们去了俄亥俄州的凯特林，假扮成国际商人，说服十二个当地人每人投入 300 美元买一家子虚乌有的葡萄牙轮船公司的股份。

骗局被识破，两人被卡迈克尔警长抓住。1877 年 3 月 9 日，他们越狱，把警长捆起来，带着钱跑了2。

这就是范德林德帮最初的样子：两个互相想诈骗的骗子，因为太像彼此而变成了搭档。

三、贝西——那段改变了轨迹的婚姻

在那之后的某个时间，何西阿遇见了贝西·马修斯。他们结婚，他暂时离开了帮派，尝试过合法的生活1。

游戏里关于贝西的细节极少，但从何西阿偶尔流露出的只言片语，可以拼出一点轮廓。她知道他是谁，接受他，没有要他彻底变成另一个人。他在她身边的日子，不是伪装，是某种真实的归宿。

贝西在 1899 年之前去世，死因不明1。何西阿后来对亚瑟说，他「喝了一整年的酒」2。

那一年他是什么样子，游戏没有给答案。但他之后回到帮派，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事：失去贝西，他重新只剩下这些人和这种生活，也许也只剩下这个他还能认出自己的地方。

四、「我们的第一次抢劫」——帮派的早年与何西阿的幻灭

1887 年，何西阿参与了范德林德帮的第一次银行劫案2。目标是李与霍伊特银行，三个人——达奇、亚瑟、何西阿——带走了约 5000 美元的黄金。

何西阿、达奇与亚瑟三人在昏暗灯光下的场景 — 第一次银行劫案后，三人把钱分给了孤儿院和穷人——范德林德帮最初有过这种气质 3

劫案之后，他们在当地留了一段时间，把钱分给了孤儿院和穷人。

帮派早年的那些行动，确实有过这种气质：理想化的劫富济贫，真的有人相信这些劫案有意义，相信这是对腐败体制的一种反叛。何西阿不是没有信过，他只是比别人更早开始看清楚，那个叙事是怎么一步步被现实侵蚀的。

帮派规模扩大，赌注越来越高，暴力越来越难以避免。何西阿的幻灭不是某一天突然发生的，而是一个缓慢的滑落2。即便如此，他留了下来。他说不清是因为忠诚，还是因为已经没有别的去处。

五、1899：营地的长者，达奇最后的制衡

游戏开始时，帮派刚从黑水镇的渡轮劫案失败中逃窜，在阿米巴里诺山地中躲避追捕。

何西阿已经是帮里的老人了，和「叔叔」并列为最年长的成员1。他不负责最前线的行动，他负责动脑子，负责让事情走曲线。当达奇需要一个不会想太多就端枪上的人，他就去叫迈卡或比尔；当达奇需要一个能把人绕进去的局，他去找何西阿。

他是帮派里唯一真正能对达奇说「不」的人——不是正面对抗，而是那种只有认识二十多年的人才能用的语气，轻轻的，带着点嘲讽1。亚瑟能感受到这种力量，但他给不了达奇。

何西阿在营地篝火旁，周围是帮派成员 — 营地是何西阿活动最多的地方，他更偏好平静的谋划，而非枪战 1

在新汉诺威安营期间，何西阿和亚瑟有过一次打猎——他们追踪到一头特别大的熊，熊回头攻击，两个人联手逼退了它1。那是一次近距离的合作，没有太多话。这样的沉默，是两个人之间才有的。

在罗兹那一章，何西阿和达奇、亚瑟一起骑马时，遇到了正在押送囚犯的利·格雷和阿奇博尔德·麦格雷戈，其中一个囚犯是帮派成员约西亚·特里劳尼1。混乱中，他们帮忙处理了逃犯，格雷因此放走了亚瑟。后来三个人一起去钓鱼。

何西阿、达奇与亚瑟并排钓鱼，短暂的平常时光 — 罗兹那一章结束后，三人一起钓鱼——整部游戏里为数不多的平静画面之一 1

这种短暂的平常，是这一章里难得的松弛。烟草任务里，何西阿和亚瑟一起去布雷思韦特家推销私酿酒，结果莱莫恩掠夺者突然袭来，两人被迫枪战脱身1。他不是不会开枪，他只是不喜欢开枪。

六、安杰洛·勃朗特的党，以及那个他没有改变的决定

到了圣丹尼斯，帮派的局面越来越险。

达奇想绑架黑手党老大安杰洛·勃朗特，以此换取利益。何西阿坚决反对，但在场的人一一表了态，亚瑟最后投了赞成票，勾掉了何西阿的否决1。

他没有愤然离场，没有明说「那我走了」。他继续跟着帮派走向了圣丹尼斯银行劫案。

这是他最后一次重大决定——他明知道这不对，却没有离开。这个时候贝西已经不在了，他的小徒弟莱尼·萨默斯还跟着他，这个帮派还有一些他在乎的人。

也许还有另一种东西：何西阿是看透了又看透，但他始终无法像一个真正冷血的人那样脱身。他是帮派的良心，帮派的良心从不会是第一个走的那个。

七、圣丹尼斯银行，与最后那一枪

1899 年的圣丹尼斯银行劫案，是帮派最后一次以完整规模行动3。

行动计划里，何西阿和阿比盖尔负责打掩护——在银行外吸引注意力，制造混乱。他的角色正是一个骗子最擅长的事：演。

平克顿侦探安德鲁·米尔顿带人包围了银行。行动进行到一半，米尔顿找到了达奇，当着所有人的面，抓住了何西阿。

然后，米尔顿朝他的胸口开了一枪1。

是杀一儆百。是给帮派看的。

何西阿死在圣丹尼斯的街上。莱尼·萨默斯在同一场混乱中也死了。后来，莎迪·阿德勒找回了何西阿的遗体，把他和莱尼一起葬在蓝水沼泽，墓碑上刻着两人的师徒关系1。

八、他留下的东西

何西阿死后，亚瑟没有在日记里用什么大词。他只是写他想念他。

这个人从来不是帮派的门面，他是帮派的脑子，是帮派的记忆，是那根把一切还和道理挂着的线。他走了之后，那根线就断了。

他给帮派里的几个年轻人——亚瑟、约翰、莱尼——留下了同样的劝告：离开。找一块地，安定下来，别继续这个。他自己没有做到，但他至少说出来了1。

他是一个骗子，但不是一个对自己撒谎的人。他知道帮派会灭，知道达奇会垮，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他选择留下来，这是他的选择，不是他的命运。

人物评价

何西阿是整个范德林德帮里，Rockstar 写得最节制的一个角色。

他没有亚瑟那种一路推进的人物弧线，没有达奇那种在历史时刻前失去理智的戏剧性崩塌，没有约翰那种被国家机器当猎物追着跑的末路感。他只是……在那里。五十五岁，喝过一年的酒，教过一个叫莱尼的年轻人，和一个认识了二十多年的朋友并肩骑了太长的路。

他的死，选在那个节点，有一种残忍的准确。帮派失去何西阿，就是失去了最后一个在看着他们整体走向的人。在那之后，达奇越来越孤立，越来越只接受他想听的声音，没有人能再像何西阿那样、用那种二十年的情分、轻轻地把他拉回来。

他是游戏里最沉默的一道阻力，而这道阻力一旦消失，叙事就真的开始塌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