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马斯顿传：被保护的孩子，与那颗他终究还是扣下去的子弹（1895—1914）

1895 年，约翰·马斯顿和阿比盖尔还在范德林德帮里，孩子就生在那片流浪的营地里。1

他叫杰克，正式名字是约翰·马斯顿二世，但从小就被叫杰克，好和父亲区分。帮里十几个亡命之徒把这个孩子传来传去，达奇给他讲故事，何西阿变戏法逗他，亚瑟带他去钓鱼。每个人都想让他离枪杆子远一点。每个人都觉得这孩子能逃出去。

没有人成功。

一、营地的孩子（1895—1899）

1899 年，12 岁的杰克·马斯顿，手持野花站在溪边 — 1899 年，帮派仍在流亡，12 岁的杰克在营地嬉闹、读书 1

杰克四岁就能读写，在帮派里是出了名的书虫。2 他读冒险小说，迷恋那种旧西部的浪漫——当骑士，当学者，在书里找到那个营地以外的世界。

约翰和他的关系，早年一直是个裂缝。

杰克一岁时，约翰离开了帮派整整一年。官方说法是「散心」，实际原因是：他不确定杰克是不是自己的儿子。从那段缺席回来之后，他和孩子之间隔着一堵说不清楚的墙，阿比盖尔拼命往中间填，但那堵墙还在。1

1899 年，帮派搬到克莱门特角之后，营地里来了一条流浪狗，是杰克收留的。达奇给它取名凯恩。这是帮派气数快尽之前，最平静的一小段日常。

布雷思韦特家族把这种平静打断了。

他们绑走了杰克，再把他卖给圣丹尼斯的黑手党头目布龙特，用来威胁帮派。约翰、达奇和亚瑟打进布龙特的老巢换回了他。杰克后来对所有人说，布龙特对他很好——给了玩具、食物，还教了他几个意大利单词。1

他说这话时，大概没想到这会是他被这个世界善待的为数不多几次。

二、帮派瓦解之夜（1899）

帮派在比弗霍洛走向终点的那段日子，杰克经常说自己害怕，希望大家停止争吵。他找不到狗凯恩的下落，又被迈卡当着约翰的面辱骂吓跑。1

当调查局的人绑走阿比盖尔，约翰被达奇抛弃，亚瑟把他托付给蒂莉·杰克逊，让她带杰克去科珀海德安全地带等候的那个夜晚——那是亚瑟最后一次和杰克道别。

亚瑟没有告诉杰克自己要去哪里。他只是蹲下来，和那个孩子说了再见，然后转身离开。

帮派解散之后，马斯顿一家开始了更长的漂泊。在普龙霍恩牧场短暂落脚过，阿比盖尔带着杰克离开过约翰一次，最终在 1907 年重聚，安定在比彻之望。2 家里来了一条新狗，叫鲁弗斯，是杰克和阿比盖尔带回来的。

三、比彻之望的短暂完整（1907）

1907 年，比彻之望门廊的杰克，棕色条纹马甲，眼神已有父亲的影子 — 1907 年，一家人在比彻之望重聚，杰克刚满 12 岁 1

那一年约翰和阿比盖尔结婚，杰克站在婚礼上。查尔斯来了，莎蒂来了，Uncle 也在。他参加了父亲的婚礼，在牧场上帮忙，送别了要各奔前程的查尔斯和莎蒂。

这是杰克这一生里，离完整最近的一段时间。

父亲还在，母亲还在，家在。

但这家人的问题是：他们建起了家，却没有办法让那个家不被人记着。约翰·马斯顿的名字还在调查局的档案里。1911 年，探员埃德加·罗斯出现了。

四、人质与重聚（1911）

罗斯用阿比盖尔和杰克作人质，逼迫约翰追杀昔日同僚——威廉森、哈维尔，最后是达奇。2

在那段漫长的时间里，杰克和母亲被扣押在那个不知名的地方，缺席了父亲以为自己在为这个家换取自由的所有任务。

约翰完成了所有的事，被释放，回到牧场，父子重聚。

杰克对父亲说，他没能守好牧场，牲畜管得一塌糊涂。约翰没有责怪他。然后他们开始补课——父亲带他买牛，教他打猎，带他剥皮处理猎物，一起击退夜里来袭的狼群。1

1911 年，身穿黑背心的杰克，轮廓与年轻的约翰高度相似 — 1911 年的杰克，轮廓已和父亲高度相似 1

那段时间里，杰克做了一件事，后来证明是他迄今最能代表他性格的决定：他不顾父亲的警告，独自去高树区猎灰熊，在内科提岩被熊打成重伤，马也死了。约翰带着鲁弗斯赶来救了他。

他们在回来的路上爆发了争执。

杰克说约翰根本不了解他的生活，说父亲从小就不在，说他一直活在一个没人在乎自己感受的家里。1

约翰没有回答那些话。但那次打熊留下了伤疤，和约翰脸上那道疤的位置一模一样。父子二人第一次有了同样的记号，也第一次真正把心里的话说完了。

五、比彻之望最后的枪声（1911）

争执过后没多久，罗斯带着陆军和法警包围了牧场。

Uncle 冲出去，倒下了。约翰逼着杰克和阿比盖尔上马，骑出牧场。他留下来断后。

杰克在复仇后收枪离开，神情平静，动作与父亲如出一辙 — 杰克在完成复仇后离开，面容平静，动作与父亲如出一辙 1

杰克和阿比盖尔没有骑远。

他们回来了。院子里，约翰已经死了。他们把约翰和 Uncle 埋在俯瞰牧场的山坡上。那是约翰一手搭建的那片地方，他死在里面，现在也埋在里面。

阿比盖尔在 1914 年去世，三年后。杰克把她葬在约翰和 Uncle 旁边。2

他 19 岁，三口之家只剩自己一个人。

六、那颗他终究还是扣下去的子弹（1914）

杰克去黑水镇，向一个叫霍华德·沙维基的调查局特工打听罗斯的下落。2 对方告诉他，罗斯退休了，在唐·胡利奥湖附近的一间小屋打猎。

他一路找过去。

罗斯在湖边钓鱼，身边带着妻子和兄弟。杰克走过去，告诉他自己是谁，告诉他他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罗斯不屑。他威胁杰克。

两人面对面站在湖边，对视，然后拔枪。

杰克更快。

罗斯倒下之后，杰克低头看着他，然后把枪插回枪套，转身走了。1

游戏到这里结束了。摄影机缓缓拉远，杰克缩成荒野里一个小黑点，画面定格。

他走向哪里，没有人知道。

七、他是谁

成年杰克，台词「You killed my father」，外形是父亲约翰的翻版 — 成年杰克，外形是父亲约翰的翻版，那句台词是整个复仇弧的句点 2

杰克是范德林德帮在整个故事里唯一被所有人主动保护过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在帮派瓦解之后、主线叙事结束之后，确认还活着的成员。2

游戏有一个数据：杰克是整个荒野大镖客系列唯一一个在 RDR1 和 RDR2 所有四个时间阶段都登场的角色，另一个是埃德加·罗斯。2 他们两个人，贯穿了这个故事从生到死的全程，最后以一场决斗相遇。

杰克本来打算当作家。他梦想着学识，梦想着书里那种骑士式的冒险。约翰和阿比盖尔一半支持，一半心存疑虑——他们更希望他能好好经营牧场，过一种踏实的日子。

三种答案在那颗子弹打出去的瞬间全部失效了。

人物评价

杰克是整个系列里最悲凉的角色，不是因为他死了，而是因为他活着。

他是那个唯一被保护过的人，也是那个最终从保护里走出来、亲手毁掉所有人当初努力的人。亚瑟最后嘱托蒂莉带走他，不是因为亚瑟认为帮派里有什么值得留下来的东西，而是因为他认为这个孩子是整个故事里唯一还没有被这个世界染脏的人。

结果杰克用了十九年走完了父亲用一生没走完的路。

有一种读法说他是完成了复仇，是悲剧英雄。我觉得游戏不是这么看的。镜头拉远，杰克缩小，消失在草原里。没有配乐高潮，没有意味深长的收束，只有一片空旷。

那一枪打死的不是罗斯。那一枪打死的是杰克·马斯顿最后一点可能性。

而他自己知道。游戏里他说过一句话：「I guess there's only room for one hero in this family.」（我猜这个家里，只有一个英雄的位置。）1

他说这话时是在比较自己和父亲。他是在说自己不够格。

但他错了。他做了父亲同款的选择，承受了父亲同款的后果，现在也将要过父亲同款的生活——或者不过，消失在荒野里，也是一种父亲熟悉的结局。

家里当然只有一个英雄的位置。问题是那个位置和那个名字是一起来的，而约翰·马斯顿这个名字，已经刻在三座坟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