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摩根传 第五章：最后的日出——选择、牺牲与一个人的救赎（1899 年秋）
1899年秋，比弗霍洛营地，范德林德帮走到了尽头。迈卡是叛徒，苏珊已死，约翰被留在死地。亚瑟在混乱中拔枪，逼出了真相，然后在山坡上做出了他最后的选择——帮约翰出去，或者回头取钱。两条路通向同一个地方：一个人在黎明的山顶独自死去，而达奇转身走了，什么都没有说。本章完结亚瑟·摩根传，并附作者对这个角色的最终评价。
前四章已经把亚瑟·摩根的一生铺陈至此：一个孤儿在帮派里长大，靠「效忠」二字支撑自己二十年，靠枪和拳头维持一个他本人也开始不再相信的秩序。第四章末，圣丹尼斯银行劫案之后，他亲眼看见何西阿倒在台阶上，亲手把布伦托溺死进河里，跟着达奇漂流到瓜马岛，又一点一点地把「达奇一定有计划」从信念退成了习惯，最后退成了一个懒得说破的谎言。
现在是 1899 年秋，距离肺结核确诊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亚瑟知道自己死期将至。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在时间耗尽之前，他还能做什么。
帮派的最后一座营地：比弗霍洛
从拉凯一路败逃之后，范德林德帮在比弗霍洛（Beaver Hollow）扎下了最后的根——一个曾经属于默弗里族（Murfree Brood）食人团伙的山洞营地。1
这不是一个人们会选择落脚的地方，而是一个被迫退守的角落。
营地里的气氛已经和一年前的克莱门斯角、霍斯舒欧弗卢克完全不同。那时候的帮派还有歌声——酒气未散的晚上，大家围着篝火唱「One-Eyed Riley」，肖恩·麦奎尔跳起来砸瓶子，阿比盖尔骂着骂着也跟着笑。现在连说话的人都少了。莫莉已经死了，苏珊·格里姆肖用霰弹枪打死了她，因为她在众人面前说自己向平克顿告了密。没有人为她的死多说一句话。
达奇变了。亚瑟越来越难找到那个少年时在林子里传授他人生哲学的人。营地里出现了两张新面孔：克利特和乔，迈卡带来的人。迈卡在回美国之后不久，就成了平克顿的线人——这件事当时没有人知道，但亚瑟隐约感觉到了某种说不清楚的转变。1
最后几次任务：枪响之间的微弱清醒
第六章的最后几个月，亚瑟在高强度的任务与日益逼近的死亡倒计时之间奔走。但他做的几件事，今天回头看，都不是效忠达奇，而是在替自己的良心还债。
他把斯特劳斯踢出了营地。这件事发生得很轻，没有争吵，甚至没有怒火。亚瑟只是在清点了欠债人名单之后，把那个瘦小的高利贷人的行李扔到脚边，让他走。「你和我，都不是好人，」亚瑟对斯特劳斯说，「但那些被你毁掉的人，他们是。」1
他帮雷恩斯·福尔（Rains Fall）从军队手里偷回了瓦皮提部落的圣物，也在科朗福特要塞外协助救出了蒙罗上尉。这两件事对整个帮派毫无收益，他一分钱都没有拿到。从行为上看，他是在借助死亡的逼近，不得不做一些不欠人情的事情。
然后是那列军用列车。达奇说这是最后一票，做完就走。约翰在任务中被子弹打中，从车厢顶滚了下去。达奇说他会去救约翰，带着迈卡和乔去了。最后回来告诉众人：约翰已经死了，他们没赶上。
亚瑟没有说话。但他把这句话记住了。
达奇和迈卡离开的那段时间，蒂莉跑来说阿比盖尔被平克顿抓了。达奇的反应是：不去救。迈卡在旁边说，「我们不能为一个女人赔上所有人的命。」2
亚瑟看了看营地里的人，然后转身去找莎蒂·阿德勒。他们俩去了，没有等任何人。
真相浮出水面：迈卡是叛徒
救阿比盖尔的行动很顺利，直到阿比盖尔扣下扳机打死了安德鲁·米尔顿。
米尔顿在临死前对亚瑟说了一件事：迈卡贝尔，在从瓜马岛回来之后，就开始向平克顿传递帮派情报了。圣丹尼斯银行劫案，莫利根之死，拉凯的那场突袭——这一切的背后都有迈卡的影子。1
亚瑟把阿比盖尔和莎蒂送走，拿上了阿比盖尔交给他的钥匙——达奇藏钱的地方。
然后他一个人走回了比弗霍洛营地。
当他在众人面前拔出枪对准迈卡，把这件事说出来的时候，没有人立刻相信他。约翰随后踉踉跄跄地出现，全身是血，说达奇和迈卡其实把他留在了死地——他没有死，自己爬回来了。苏珊·格里姆肖举起了霰弹枪支持亚瑟，但就在这时，哈维尔·埃斯奎拉喊了一声「平克顿来了」，苏珊分心，迈卡趁机打死了她。1
平克顿的人从山外冲了进来，整个营地乱作一团。
那个选择
在混乱中，亚瑟和约翰从洞穴里杀出了一条路。亚瑟把迈卡的叛徒身份告诉了约翰，然后告诉他：阿比盖尔和杰克在柯珀黑德码头等他，安全的。
「你要去找他们，」亚瑟说，「过一个好日子。」
然后他们两个人的马都被打死了，只剩下两条腿。山路上，达奇、迈卡和他的人在后面追。亚瑟知道他跑不了多远了，肺里的病早就在消耗他最后一点体力。
这里游戏给了玩家一个选择，亚瑟必须二选一：继续跟约翰走，帮他争取逃跑的时间；或者回去拿达奇藏的那笔钱。
两条路的逻辑都有其合理性。但两条路的终点是同一个地方。
帮约翰逃走的结局：
亚瑟告诉约翰继续跑，自己留下来挡住迈卡和平克顿。他把帽子和随身的东西都给了约翰——那顶从父亲那里一路传下来的黑帽。约翰不想走，亚瑟推了他一把：「去，别回头。这结束了。」1
之后是亚瑟和迈卡的最后一架。两个人从山坡上滚下去，拳打脚踢，爬起来继续打。亚瑟的肺在捶打中疯狂撕裂，每呼吸一次都像往伤口上撒盐，但他没有倒。据推断，他已经把能感受到的疼痛关掉了，只是靠惯性继续。
打到一半，达奇出现了。
亚瑟爬着去够地上的左轮手枪，迈卡说：「你差得远呢，老黑肺。你输了。」达奇踩住了亚瑟的手。
亚瑟抬起头，最后对达奇说：「约翰成了。就他一个人，但我试过了。」
达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没有说话，什么都没有说。
迈卡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高荣誉的亚瑟独自爬到悬崖边缘，侧过身，看着东方刚刚升起的日出，就这样死去——结核、体力耗尽、身上的伤。Rocco DeLuca 的「Crash of Worlds」在背景里响起，一只公鹿在阳光中静静地站着。
低荣誉的亚瑟没能等到日出。迈卡举起手枪打穿了他的头。
关于那个选择的注脚
游戏里有第二条路：亚瑟把约翰留下，独自回去取钱。
高荣誉走这条路，他把迈卡的左眼用刀划瞎，两个人打成一团，达奇来了又走了，亚瑟最后倒在日出里，同样是带着肺结核死去，只是多了一道刀伤。低荣誉走这条路，迈卡把他反扑在地，从背后捅了刀，亚瑟在抓住了那笔钱却抓不住自己命运的境地里死去。
两种选择、四种结局，但有一件事始终不变：达奇都选择了转身。
这是游戏里最残忍的一个设计。亚瑟用了二十年效忠一个人，最后在山坡上死的时候，那个人站在他旁边，什么都没有做。
身后的世界
亚瑟的死是 1899 年的事。游戏尾声跳到 1907 年——八年之后。
约翰·马斯顿用亚瑟给争取的时间逃出去，接上了阿比盖尔和杰克，最终在比彻希望买了一块地，过了几年真正的农场生活。阿比盖尔后来在和约翰告别时说过一句话，让游戏通关的人很难忘记：「他救了我们，他真的救了我们。如果不是亚瑟，我们没有一个人能活着。」1
1907 年，约翰、莎蒂、查尔斯联手追到了迈卡藏身的黑根山，把他解决掉了。最后开枪的是约翰，但达奇先打了迈卡一枪——那一枪说明达奇在八年后终于承认了什么，或者只是他自己也被背叛过太多次，已经分不清了。
亚瑟的墓地可以在尾声里造访。高荣誉的墓碑干净，周围有鲜花，铭文是《马太福音》里「登山宝训」的句子：「饥渴慕义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饱足。」（Blessed Are Those Who Hunger And Thirst For Righteousness.）
低荣誉的墓碑风化，没有花，铭文换成：「哀恸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安慰。」（Blessed Are Those Who Mourn For They Will Be Comforted.）
两块墓碑，两种亚瑟，但埋的是同一个人。
人物评价
亚瑟·摩根是游戏史上少见的几个能让人在结束之后长时间停留在「他到底值不值」这个问题上的主角之一。
他不是一个好人。他打过太多架、收过太多债、跟着达奇做过太多让人难以辩护的事。他第一次打托马斯·唐斯，打出了肺结核；他溺死了布伦托，虽然是奉命行事，但他执行了。游戏从来没有让他彻底洗白，它只是让你看见：一个在错误里长大的人，在最后的那段时间，开始认真思考自己能不能做点不一样的事。
然后他做了。
最让我觉得沉重的，不是亚瑟的死，而是达奇的那个转身。他在山坡上从容地走开，没有给亚瑟一颗子弹，也没有给他一句话。这个人花了二十年把亚瑟塑造成他所有理想的执行者，最后连一个眼神都没给。
游戏用了大量篇幅写达奇的「计划」「自由」「理想」，但说到底，达奇爱的从来不是亚瑟，而是亚瑟那种无条件服从的状态。那种状态对他的存在感有用。等这种状态不再顺从，他就离开了。
所以亚瑟的救赎，并不是他最后的行为——那当然也是。更准确的说法是，他在发现自己被消费了二十年之后，没有用仇恨或绝望来回应，而是用剩下的那点力气去帮约翰出去。他没有办法改变自己浪费掉的过去，但他把能用的最后一段时间，给了一个有未来的人。
这不是宏大的英雄主义，而是一个疲惫的人在能力范围之内做出的最后一个选择。
我觉得，这才是为什么他死了八年，玩家还在讨论他。
亚瑟·摩根传 终
下一篇：达奇·范德林德，或者一个关于「我有计划」反复说了二十年的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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