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8 杀死一只知更鸟:站在他人鞋里,看见世界的裂缝チャプター1×0:09【片头主题乐 9s】开场1:13【过门1:温暖弦乐 5s】南方小镇为什么会长出这个故事4:03人物登场:门廊、法院和孩子的眼睛6:38【过门2:紧张鼓点 3s】童年的游戏怎样走到审判门口10:50【过门3:钢琴单音 5s】法庭上,真相怎样输给秩序15:43故事的暗线:布·拉德利为什么一直在门后19:15【过门4:弦乐渐起 5s】三种活法:阿蒂克斯、斯库特和梅科姆27:05【片尾呼应乐 12s】结尾0:0028:150:09主讲人有一本小说,出版第二年就拿到普利策小说奖,后来被译成四十多种语言,卖出超过四千万册,还长期躺在美国中学生的书单里。0:19主讲人它就是哈珀·李的《杀死一只知更鸟》。普利策奖官网留下的记录很简单,一九六一年小说奖,作品名,作者名,出版社名,可这几行字后面,站着一个南方小镇的夏天,一场注定败诉的审判,和一个孩子第一次看见世界裂缝的夜晚。0:40主讲人这不是一本只讲种族偏见的小说。它更像一本关于「如何看见他人」的书:看见被谣言困住的人,看见被制度压住的人,也看见那些自以为体面、却在关键时刻沉默的人。0:57主讲人这期我们坐下来,慢慢聊《杀死一只知更鸟》。我们从阿拉巴马的尘土讲起,讲到阿蒂克斯站在法庭上,也讲到斯库特最后站在布·拉德利家门口,终于明白父亲说过的那句话。1:13主讲人故事发生在美国南方,一个叫梅科姆的虚构小镇。阿拉巴马百科把小说的时间放在一九三二年夏天到一九三五年万圣节夜晚之间,那正是大萧条最冷的时候。1:27主讲人钱少了,工作少了,庄稼卖不上价,许多白人也穷到只剩下姓氏和脾气。可再穷的白人,在那个南方秩序里,仍然被教会一件事:他至少还可以站在黑人之上。1:41主讲人这就是梅科姆的空气。表面上,它是一个慢吞吞的小镇,街道晒得发白,夏天热得人只想坐在门廊上摇扇子。孩子们在树荫下跑,邻居知道邻居家的丑事,教堂钟声和法院钟声像两种不同的规矩,一直压在镇子上。2:00主讲人可镇子的安静不是和平,它只是很多矛盾暂时没有被喊出来。种族隔离、贫穷、门第、性别规矩、宗教道德,像一层层旧漆刷在木门上,越旧越厚,谁伸手一碰,指甲缝里都会留下颜色。2:17主讲人哈珀·李就出生在这样的南方小镇。美国国家艺术基金会的资料写到,她的家乡门罗维尔,后来成了梅科姆的原型;她的父亲阿马萨·科尔曼·李是一名律师,也办过报纸。一个家里同时有法律和文字,孩子很难不早早知道,世界不只靠拳头运行,也靠故事和判词运行。2:42主讲人哈珀·李小时候不是乖女孩。资料里说她像个假小子,爱打架,爱顶嘴,对学校那一套规矩不耐烦。你几乎可以看见小斯库特的影子:头发乱着,裤子沾灰,别人让她像个淑女一样站好,她偏要问,凭什么。3:02主讲人她还有一个童年朋友,杜鲁门·卡波特。那个后来写出《冷血》的男孩,小时候住在她家隔壁,夏天回到门罗维尔,和她一起读书、写故事。小说里的迪尔,那个想象力过剩、总想把布·拉德利从屋里引出来的孩子,就带着卡波特的影子。3:22主讲人《杀死一只知更鸟》的雏形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NEA 的资料提到,早期稿子叫《设立守望者》,讲成年后的斯库特回到家乡。编辑泰·霍霍夫让她把童年回忆抽出来,从孩子的眼睛重写。于是,一个关于成年人世界的故事,变成了一个孩子慢慢失去天真的故事。3:45主讲人这个改变太关键了。如果让成年人直接讲梅科姆,小说可能会变成控诉;让斯库特来讲,偏见就不是一句口号,而是饭桌上的一句闲话,学校里的一个眼神,法庭里陪审团低下头时那阵沉默。4:03主讲人先让人物一个个走进来。斯库特,本名琴·路易丝·芬奇,故事开始时六岁。她瘦小、机灵、爱穿裤子,打架比说理快一点,心里有一杆很直的秤,只是还不知道这杆秤会被世界怎样撞歪。4:23主讲人她身上有两种东西在打架:孩子的直觉和大人给她的规矩。别人说女孩该温顺,她偏偏爬树、挥拳、追着哥哥跑。她还不懂种族制度,却已经本能地讨厌不公平。4:38主讲人杰姆是她哥哥,比她大四岁。他一开始像所有男孩那样好胜,想证明自己不怕黑、不怕传说、不怕拉德利家的门廊。可他比斯库特更早看见法庭里的不公,也比她更早被那份不公伤到。4:54主讲人迪尔是夏天来的孩子,个子小,话多,幻想力像从口袋里不停掉出来的糖。他让梅科姆的童年多了一点戏剧性,也让孩子们有勇气把街角那座沉默的房子想象成城堡。5:08主讲人阿蒂克斯·芬奇是父亲,也是律师。外在看,他是一个中年鳏夫,戴眼镜,说话慢,走路也慢,不像镇上那些会打猎、会吹牛、会用粗嗓门证明男子气概的人。5:23主讲人可阿蒂克斯的硬,不在拳头上。他的内在矛盾是温和与坚定并存:他不喜欢吵架,也不爱把勇气挂在嘴上,可一旦知道一件事该做,就会把身体放到那件事前面。5:37主讲人汤姆·鲁滨逊是被告,一个黑人劳工,左手残疾,却被指控侵犯白人姑娘梅耶拉·尤厄尔。他在小说里出场不多,可他的命运像一块黑色石头,压住整本书的胸口。5:51主讲人梅耶拉是尤厄尔家的女儿,白人、贫穷、孤独,住在镇子边缘的破房子里。她也被伤害,也被困住,可当她有机会把自己的痛苦推给更弱的人时,她选择了推下去。6:06主讲人鲍勃·尤厄尔是她父亲,邋遢、粗暴、酗酒,穷得没有体面,却死死抓住白人的身份当最后一件外衣。他和阿蒂克斯像两种父亲:一个把孩子往光里领,一个把孩子拖回泥里。6:24主讲人还有布·拉德利。孩子们口中的怪人,成年人口中的麻烦,住在拉德利家黑暗的屋子里,几乎从不露面。外在看,他是影子;内在看,他可能是全书最安静的善意。6:38主讲人斯库特的童年从一条街开始。夏天热得像没有尽头,杰姆和斯库特在院子里消磨时间,迪尔一来,空气里就多了一点冒险味。他们最感兴趣的地方,是拉德利家的房子。6:53主讲人那房子总是关着。百叶窗像闭上的眼睛,门廊上没有脚步,院子里也没有孩子的笑声。镇上的流言越传越厚,说布·拉德利会在夜里出来,说他剪报纸,说他吃生松鼠,说他像一个没有被证实的噩梦。7:11主讲人孩子们害怕,却又舍不得不怕。他们趴在远处看那栋房子,给布编故事,打赌谁敢跑过去摸一下门。迪尔提议把他引出来,像要从深井里钓一条看不见的鱼。7:26主讲人全书最著名的场景之一,就从这种孩子气的冒险开始。黄昏的街道发烫,树影贴着地面,杰姆屏住气朝拉德利家的门廊冲过去,手碰到门的一瞬间,他像被火烫到一样转身狂奔。7:43主讲人声音很轻,只有鞋底拍地、孩子们压不住的喘息,还有屋子里某个窗帘轻轻动了一下。动作很快,快到他们以为自己赢了。可情绪已经悄悄换了方向:布不再只是怪物,他开始像一个可能也在看他们的人。8:03主讲人后来,树洞里出现了小礼物。两块口香糖、几枚硬币、一个拼错字的奖章、两个用肥皂刻出来的小人,模样像杰姆和斯库特。孩子们站在树下,手里捧着那些小东西,第一次意识到,那个被他们当成怪谈的人,也许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说话。8:24主讲人阿蒂克斯在这时候教给斯库特一句话。英文原句是:「You never really understand a person until you consider things from his point of view... until you climb into his skin and walk around in it.」中文可以说:你永远无法真正了解一个人,除非你从他的角度看事情,钻进他的皮肤里走一走。8:45主讲人这句话一开始像父亲劝女儿别和老师闹别扭。可它会一路走到小说结尾,走到布·拉德利的门廊上。哈珀·李很厉害,她没有急着解释这句话,她让一个孩子用整本书去学会它。8:59主讲人斯库特上学那天,老师卡罗琳小姐不了解梅科姆。她看见沃尔特·坎宁安没有午饭,就想借钱给他。斯库特急得解释,坎宁安家从不拿还不起的东西,可她越解释越像顶嘴,最后被老师罚了。9:15主讲人中午,沃尔特被带到芬奇家吃饭。他把糖浆倒在饭菜上,斯库特瞪大眼睛,差点脱口说出难听的话。卡尔珀尼亚把她叫到厨房,压低声音教她:客人到了你家,就是客人,不能因为他和你不同,就让他难堪。9:35主讲人这不是大道理,是生活里的第一堂课。一个小女孩在厨房门口被按住,才知道善良不是自以为正确,善良有时只是忍住那句让别人抬不起头的话。9:48主讲人梅科姆的另一堂课更苦。阿蒂克斯接下了汤姆·鲁滨逊的案子。镇上开始有人骂他,说他替黑人辩护,说他丢白人的脸。斯库特在学校打架,在街上听见闲话,她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把全家放进风口。10:05主讲人阿蒂克斯没有把孩子们护在一个没有偏见的玻璃罩里。他只是告诉他们,有些事一个人做之前就知道会输,可还是要做,因为如果不做,就再也没法抬头看自己。10:19主讲人这时候,小说里的第二句经典话出现了。阿蒂克斯说:「The one thing that doesn't abide by majority rule is a person's conscience.」中文可以说:有一样东西不能服从多数人的规则,那就是一个人的良心。10:37主讲人这句话不是喊给法庭听的,它先是说给孩子听。多数人可以起哄,多数人可以投票,多数人也可以错。良心最难的地方,是它常常让你一个人站着。10:50主讲人审判前夜,阿蒂克斯坐在县监狱门口。夜色压得很低,路灯照在报纸和椅子上,他像只是出来乘凉,膝盖上放着一本书。可他知道,有人会来。11:04主讲人全书最著名的场景之一,就在这里。几辆车停下,男人们从黑暗里走出来,影子比身体先靠近。他们不大声嚷,也不急着动手,那种压低了的声音,比吼叫更冷。11:19主讲人阿蒂克斯合上书,站起来。他没有枪,也没有援兵,只把自己放在监狱门前。杰姆、斯库特和迪尔躲在旁边看,孩子的心跳和夜里的虫鸣混在一起。11:34主讲人斯库特突然冲出去。她看见人群里有沃尔特·坎宁安的父亲,就像在饭桌上认出一个熟人。她对他说起他儿子的功课,说起欠债和家常。那些男人本来是一群暴民,被她一句一句叫回了各自的名字。11:50主讲人这个场景最动人的地方,不是斯库特勇敢。她其实还不知道危险有多近。真正动人的是,一个孩子无意中做到了成年人不肯做的事:把一群人的脸,从「他们」变回「某一个人」。12:05主讲人第二天,法庭挤满了人。黑人居民坐在楼上,白人坐在楼下,空气里有汗味、木头味,还有一种看热闹的兴奋。斯库特他们也溜进去,坐到楼上,跟牧师身边的人挤在一起。12:23主讲人梅耶拉走上证人席。她年轻,脸色紧,身上带着贫穷人家的灰尘。她说汤姆侵犯了她。可阿蒂克斯一点点问下去,细节开始松动:她右边脸被打伤,脖子上有掐痕,而汤姆的左手几乎不能用。12:41主讲人汤姆坐在那里,黑色的手臂一只完整,一只残废。阿蒂克斯让他站起来,让陪审团看见那只没有力气的手。木头长椅上有轻微的响动,像有人终于把身体往前挪了一寸。12:58主讲人汤姆说出事情经过。他只是路过尤厄尔家,梅耶拉叫他帮忙劈东西、修门,后来抱住他。她太孤独,太渴望有人对她好,可当父亲突然出现,她的恐惧立刻找到一个出口:把罪推到汤姆身上。13:15主讲人这不是在替梅耶拉开脱。她的孤独是真的,她的谎言也是真的。哈珀·李最尖锐的地方正在这里:一个被父亲和贫穷伤害的人,也可能转身伤害一个处境更低的人。13:30主讲人阿蒂克斯在结案陈词里说,法院理应是一个人人平等的地方。可他说这句话时,法庭里每个人都知道,梅科姆的法院从来不是真空。窗外的街道、饭桌上的偏见、教堂后的耳语,全都跟着陪审团进来了。13:49主讲人小说里有一句很重的话,英文是:「In our courts, when it's a white man's word against a black man's, the white man always wins.」中文大意是:在我们的法庭上,当白人的话和黑人的话相对时,白人总会赢。14:05主讲人杰姆还相信事实会赢。他看见阿蒂克斯问出了矛盾,看见汤姆的手,看见梅耶拉的证词站不稳。他坐在楼上,像抓住一根绳子,等陪审团把汤姆拉出泥坑。14:20主讲人陪审团回来了。判决有罪。楼上的黑人居民站起身来,牧师轻声对斯库特说:小姐,站起来,你父亲经过了。14:30主讲人全书最著名的场景之一,就是这个安静的起立。没有掌声,没有喊叫,只有一群被判决伤到的人,从座位上慢慢站起来,看着那个为他们尽力却仍然输掉的人走出法庭。14:44主讲人杰姆的童年就在那一刻裂开。他走回家,嘴里反复说不公平,不公平。那不是小孩子撒娇,是一个少年第一次发现,证据很清楚,正义却可能还是到不了。14:59主讲人汤姆后来试图逃跑,被开枪打死。报纸编辑把他的死比作无意义地屠杀鸣禽。小说题名里的知更鸟终于不再只是鸟,它变成了汤姆,也变成了所有没有伤害别人、却被别人伤害的人。15:14主讲人阿蒂克斯早说过一句话:「Shoot all the bluejays you want, if you can hit 'em, but remember it's a sin to kill a mockingbird.」中文可以说:你可以打你打得到的蓝松鸦,但记住,杀死一只知更鸟是罪。15:30主讲人莫迪小姐后来解释,知更鸟不糟蹋庄稼,不偷谷仓里的粮食,只是唱歌给人听。伤害这样的生命,就是把世界上本来少得可怜的温柔又拿走一点。15:43主讲人如果汤姆是明线里的知更鸟,布·拉德利就是暗线里的知更鸟。前半本书里,孩子们一直想把他从屋子里弄出来。可他们没有想过,也许那扇门关着,是因为门外的人太喜欢把别人变成故事。15:59主讲人布小时候可能犯过错,也可能只是被家庭和小镇的规矩压坏。我们知道得不多,正因为知道得不多,流言才有地方生长。每个大人都往他身上贴一点恐怖,孩子们再把那些恐怖演成游戏。16:17主讲人可布一次次在暗处保护孩子。他把毯子披到斯库特肩上,在树洞里留下礼物,替杰姆缝好被铁丝挂破的裤子。善意没有走出门,却已经穿过院子,轻轻碰到了孩子们。16:31主讲人汤姆案之后,鲍勃·尤厄尔没有放过芬奇一家。他在镇上丢了脸,就把羞辱变成报复。他吐口水,威胁人,最后在万圣节夜晚,等在孩子回家的路上。16:44主讲人那一晚,斯库特穿着火腿形状的演出服,笨重得像被壳包住。路很黑,树叶在脚下碎响,杰姆听见身后有脚步,以为只是同学恶作剧。脚步越来越近,笑声没有出现,只有突然扑过来的重量。17:00主讲人全书最著名的场景之一,就在这条黑路上。视觉先消失了,斯库特看不见,只能听见杰姆的喊声、布料摩擦、有人粗重的呼吸。她摔在地上,手在硬壳里乱抓,像一只翻不过身的小虫。17:19主讲人动作全乱了。杰姆被折断胳膊,鲍勃·尤厄尔挥刀,另一个人影从黑暗里出现。那个人不高大,不英勇,甚至像一阵从屋里吹出来的冷风,却把两个孩子从刀下拽了回来。17:34主讲人等斯库特回到家,她看见角落里站着一个陌生男人。脸很白,手很瘦,眼神像很久没有见过灯。她终于认出他:布·拉德利。17:46主讲人这一刻没有恐怖,只有安静。那个被他们想象成怪物的人,正低着头站在屋里,像一个做完好事却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的人。17:57主讲人警长赫克·泰特决定说,鲍勃·尤厄尔是自己跌倒,倒在刀上死的。阿蒂克斯一开始不愿意,他怕这是替杰姆遮掩。可警长坚持,不是为了逃避法律,而是为了不把布推到全镇目光中间。18:13主讲人斯库特明白了。她说,如果把布拖出来,那就像杀死一只知更鸟。一个人已经被这个世界吓得躲了那么久,不能因为他做了善事,就再让人群围上来审判他。18:27主讲人布请求斯库特送他回家。她挽着他的手,走过那条熟悉的街。她没有像小时候那样跑,也没有回头叫杰姆来看。她只是陪他走到门口,看他进去,门轻轻关上。18:42主讲人然后她站在布家的门廊上,看向自己的街道。她看见芬奇家的灯,看见莫迪小姐的房子,看见杰姆和自己曾经跑过的路。所有童年场景突然换了角度,像一张地图被翻到背面。18:58主讲人阿蒂克斯那句「钻进他的皮肤里走一走」,到这里才真正落地。斯库特不再只是理解一个道理,她真的站到了别人的位置上。她看见,原来这些年布也一直在看他们长大。19:15主讲人故事讲到这里,我们可以离开情节,看看这本书给出的几种活法。阿蒂克斯是一种活法:在一个知道你会输的环境里,仍然把该做的事做完。19:27主讲人他不是完美英雄。今天再读《杀死一只知更鸟》,很多人会指出,小说里的黑人角色声音不够充分,阿蒂克斯也带着他那个时代的局限。不列颠百科和阿拉巴马百科都提到过类似争议。19:43主讲人可阿蒂克斯真正有价值的地方,不是他超越了所有时代限制,而是他在自己的时代里,拒绝把偏见当成省事的借口。他知道陪审团可能不会听,仍然把证据一条条摆出来;他知道小镇会骂,仍然坐到监狱门口。20:01主讲人这对今天的人也并不轻。我们常以为勇气是赢,阿蒂克斯告诉孩子,勇气也可能是输得清清楚楚,却没有把自己交出去。一个人不一定能立刻改变环境,但他可以不帮环境继续变坏。20:17主讲人斯库特是第二种活法:把看见当成成长。她一开始用孩子的方式理解世界,谁欺负我,我就打回去;谁奇怪,我就给他编故事。可她慢慢学会,人的处境比标签复杂。20:33主讲人她看见沃尔特·坎宁安不是「穷孩子」,是一个不愿接受施舍的人。她看见梅耶拉不是单纯的坏人,是一个在孤独里腐烂、又把别人推下去的人。她看见布不是怪物,是一个躲在屋里还愿意保护孩子的人。20:49主讲人这就是那句核心金句的第二层意思。站到别人角度,不是替所有行为找理由,也不是说伤害可以被原谅。它是让我们在判断之前,先看清一个人被什么推到这里,又在这里做了什么选择。21:06主讲人梅科姆是第三种活法,也是最危险的一种:在习惯里活着。镇上的很多人不是每天起床都想着作恶,他们去教堂,问候邻居,给孩子做饭,也会在别人家出事时送来食物。21:22主讲人可一到汤姆案,他们又迅速回到旧秩序里。证据再清楚,肤色先决定可信度;阿蒂克斯再正直,也敌不过他们心里那套早已排好的座位表。21:35主讲人这本书最刺人的地方就在这里。偏见不总是长着凶恶的脸,它常常长着熟人的脸,坐在你旁边的长椅上,说话很礼貌,甚至还会在葬礼上送花。可当它需要选择时,它会把一个无辜的人推出去。21:52主讲人「杀死一只知更鸟是罪」这句话,也可以这样听:世界上有些人不该被我们的恐惧、无知和虚荣伤害。汤姆不该,布不该,孩子的良知也不该。22:06主讲人不过,哈珀·李没有把小说写成简单的黑白表格。梅耶拉既可怜又可恨,坎宁安先生差点加入暴民,却被斯库特唤回一点人性。莫迪小姐温柔,但她也生活在同一个南方秩序里。22:23主讲人这让小说比口号更耐读。因为真实生活里,我们遇到的很多问题也不是「坏人做坏事」这么整齐。更多时候,是一群普通人偷懒、害怕、顺从,最后把伤害分摊到最弱的人身上。22:38主讲人把这本书放到今天,它仍然在问一个问题:当多数人的声音很响,当一条流言被转发得很快,当一个人被贴上标签,我们有没有耐心多走几步,站到他的门廊上看一眼?22:52主讲人这不是温柔鸡汤。站到他人角度很麻烦,因为你可能会发现,自己以前讲过的笑话、转过的闲话、参与过的沉默,都不是无辜的。理解别人,有时会让我们失去一点自我感觉良好。23:09主讲人可这也是成长的代价。斯库特最后没有变成一个高高在上的小圣人,她只是少了一点急着判断,多了一点不把人当怪物的能力。这个能力,在任何时代都不便宜。23:23主讲人作者哈珀·李的命运也像小说的回声。她凭这一本书成名,却长期保持沉默,不喜欢被公众围观。NEA 的资料写到,她后来过着很私密的生活。某种意义上,她比谁都懂布·拉德利的处境。23:40主讲人她写出了一个被人群误解的人,又在成名后尽量躲开人群。警长说,把布那样害羞的人拖到聚光灯下,是一种罪。放到哈珀·李身上,这句话也有一点疼。23:53主讲人如果你要读译本,中文世界里常见的是高红梅译本和李育超译本。第一次读,我更建议选语言顺畅、儿童视角清楚的版本;如果你能读英文,原文并不难,斯库特的声音有一种又天真又尖锐的幽默,译文很难完全保留下来。24:14主讲人读的时候不用急着把它当成严肃议题书。先跟着斯库特过夏天,闻一闻梅科姆的灰尘,看她怎样讨厌学校,怎样怕布,怎样在法庭楼上坐到心里发凉。等故事走完,议题自然会站起来。24:29主讲人再往深处读,这本书其实一直在区分两件事:理解一个人,和纵容一个人。斯库特理解沃尔特的贫穷,所以不该羞辱他;她理解梅耶拉的孤独,却不能因此说汤姆活该受害。理解不是撤销判断,而是让判断不要偷懒。24:48主讲人这点对今天尤其重要。我们常在很短的时间里给人贴标签:一个表情、一句话、一个出身、一段被截出来的视频,就足够让人群开始站队。哈珀·李让一个孩子慢慢学会,标签之下还有家庭、恐惧、羞耻和被逼到角落的选择。25:09主讲人可她也没有说,知道这些以后就什么都算了。鲍勃·尤厄尔的粗暴不能被贫穷洗白,梅耶拉的孤独不能抵消她的诬告,陪审团的沉默也不能因为「时代如此」就变得无害。小说最难得的地方,是它既要求我们多看一眼,也要求我们看完以后承担判断。25:30主讲人所以,阿蒂克斯那句「钻进他的皮肤里走一走」,不是让人变得软弱,而是让人变得更准确。真正准确的善良,不会把受害者推回阴影里,也不会把复杂的人简单做成靶子。它让我们把该怜悯的怜悯,把该反对的反对,把该保护的保护。25:52主讲人杰姆在审判后崩溃,是因为他第一次发现,世界不是照着道理运行。斯库特在布的门廊上安静下来,是因为她第一次发现,看见别人,也会改变自己站立的位置。一个人从孩子长成大人,也许就是这两次发现之间的距离。26:10主讲人这也是《杀死一只知更鸟》过了这么多年仍然能被反复阅读的原因。它没有保证好人会赢,也没有保证坏事会被立刻纠正。它只是把一个小镇摆在我们面前,问我们:如果你也在场,你会坐在楼上沉默,坐在陪审席低头,还是在某个夜晚,把椅子搬到监狱门前?26:31主讲人还有一个更安静的问题,是这本书留给成年人的。我们总以为孩子需要被教会善良,可梅科姆的孩子们最先学会的,常常是大人的偏见。大人随口说的话、饭桌上的玩笑、街角的沉默,会比课堂更早进入孩子心里。26:49主讲人所以阿蒂克斯真正守住的,不只是汤姆那一场官司。他也在守住斯库特和杰姆心里那块还没被小镇完全占走的地方。哪怕官司输了,孩子至少看见过,一个大人可以不跟着人群一起低头。27:05主讲人《杀死一只知更鸟》最打动人的地方,不是它告诉我们世界有偏见。这个事实并不新。它真正厉害的是,让一个孩子带着我们从街头走到法庭,再从法庭走回门廊,亲眼看见偏见怎样在日常里长出来。27:22主讲人如果你还没读过,我推荐你去读原著。你会发现,阿蒂克斯的温和并不软,斯库特的调皮并不浅,布·拉德利的沉默也不是空白。27:33主讲人今天的节目到这里,感谢你一路听下来。下一期,我们会进入托尔斯泰的《复活》,看一个贵族男人怎样在审判席前,认出自己一生欠下的债。27:46主讲人最后,还是回到阿蒂克斯那句话。You never really understand a person until you climb into his skin and walk around in it. 你永远无法真正了解一个人,除非你钻进他的皮肤里走一走。愿我们在急着判断之前,先走那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