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金字塔到网状:四位创业者正在做的 AI 原生组织实验
Jack Dorsey、李开复、General Atlantic、Anthropic 正在对组织结构做同一件事:把「信息传导+执行监督」从人力中间层移到智能体,再把每个人的职责从「职能范围」切换到「结果责任」。四个案例,一个共同逻辑。
Research Brief
百年管理学的底层假设是:要协调大量人力,就需要层级。现在这个前提正在松动。
2026 年上半年,几位创业者先后公开描述了他们正在试验的 AI 原生组织形态。这些实验各有侧重,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不是在「用 AI 提高效率」,而是从根本上重新设计了谁对什么负责、信息如何流动、管理层的角色是什么。
Jack Dorsey:把公司建模成一个 mini-AGI
2026 年 5 月,Block 联合创始人 Jack Dorsey 在 Sequoia Capital 的播客上谈到了他对 AI 时代组织结构的构想。1
他的出发点是:「组织层级本质上是把信息分发给大量人员、实现规模化人力管理的机制——这套结构已经沿用了两千多年。」但现在,技术允许把智能层叠加在公司积累的所有信息上——Slack 消息、邮件、代码提交、文档、会议录音——并把整个公司建模为一个统一的「迷你通用智能体(mini-AGI)」。
在这个架构里,不只是 CEO,每一位员工都能以同等的信息权限和理解水平查询公司的完整信息。董事会会议、财报电话会议都可以被重构,把有限的时间用在真正需要人类判断的创造性决策上,而不是「同步信息」本身。
Block 正在把这套构想落地。今年二月,Dorsey 宣布裁员约 4000 人,重组方向是压缩层级深度:目前最深层级为 5 层,目标年内缩至 2-3 层,最终目标是 CEO 直接管理 6000 人的结构。所有角色被标准化为三类:
- IC(Individual Contributor):一线执行者,工程师、设计师、产品经理。他们可以调用 AI 智能体,原本需要 10 人团队的工作一个人即可完成。
- DRI(Directly Responsible Individual,直接责任人):对客户结果负责、制定策略、组织 IC 团队。核心要求是所有权与问责制。
- Player-Coach(球员兼教练):对应传统管理者,但不是「教导」怎么做,而是通过自己实际做事来示范和带动他人。
Dorsey 对这三类角色的定义方式本身也说明问题:它们不是岗位名称,而是任务关系。包括他本人在内的整个领导团队都同时承担这三类角色。
李开复:DRI 会成为 AI 原生公司最核心的组织架构
与 Dorsey 的构想相互呼应,李开复在 5 月下旬的一场对话中提出了几乎相同的逻辑,但出发点更聚焦在单个工程师的价值转变上。2
「我预测 DRI 模型会成为 AI 原生公司最核心的组织架构。DRI 就是一个人对某个跨职能结果承担端到端责任。这不是一个职位头衔,而是一种明确的责任机制。」
在他描述的架构里,人类 DRI 处于智能体系统的中心,周围是研究、执行、合规、监控等不同功能的 Agent 集群。DRI 负责整体编排、关键决策和最终输出的可信度;实时数据流取代了传统汇报,业务运转围绕可量化的结果展开。
李开复特别指出,优秀工程师的能力与 DRI 所需能力高度一致:写技术规范本质是定义可量化成果,设置自动告警本质是建立衡量结果的机制,主动处理问题体现的就是所有权意识。「在智能体时代,工程师的价值不再由写了多少代码来衡量,而是对结果负责、有决策权、有规划地配置智能体集群。」
General Atlantic:中间层正在消失,Kiwi.com 已给出数据
2026 年 5 月,General Atlantic 全球人才负责人 Anish Batlaw 发表了一篇深度分析,用历史数据和案例说明为什么 AI 正在解体百年金字塔。3
他引用的数据是:NVIDIA 目前每名员工创造的年收入约为 500 万美元,AI 编程工具 Cursor 约为 1300 万美元。这两个数字没有历史先例。传统管理理论认为每名经理最多管 6-8 个直属下属,Meta 的 AI 团队现在是 50:1 的人员/经理比,Zuckerberg 本人直接管理 25-30 人,Jensen Huang 有大约 60 个直属下属。
Batlaw 把这一变化背后的逻辑描述为:当 AI 智能体吸收了分析和执行工作,中间层存在的理由就消失了。从前需要「策略-传导-执行」三层的工作,现在可以被两到五人组成的自主小组完成——这些小组横向协调,而不是向上汇报;他们负责设定目标、定义约束、做出需要人类判断的决策。
文章引用了 Kiwi.com 的具体案例:这家欧洲中型旅游科技平台在过去 18 个月系统性拆解金字塔,结果是客服 AI 智能体 Nathan 比被替代的人类团队客满度高 15-20%,工程师代码合并请求翻倍,营收同比增长 35%。
Batlaw 对那些仍在观望的 CEO 给了一个直接的判断:「你让 IT 部门来制定 AI 战略,这不是在推进转型,而是在用这个动作回避转型本身。」

以下数据展示了过去 10 年人效排名的变化——传统金融与零售公司正在退出 top 25,AI 相关公司正在进入:

Anthropic:销售组织 5 倍增长,54% 新客户无人工参与完成签约
Anthropic 的业务负责人 Eleanor Dorfman 在 2026 年 5 月的 SaaStr AI 年会上分享了一个不同维度的案例:他们如何在需求暴增但不大量招人的情况下让销售规模实现 5 倍增长。4
核心做法是:用 Claude 作为连接所有工具(Salesforce、Gong、Slack、Ironclad、Clay、Jira)的结缔组织,而不是一个附加功能。
他们重新设计了整个销售流程中的 5 个节点:晨间简报(每天 7 点自动整合多源信息推到 Slack)、通话准备(输入
/callprep 自动生成单页背景简报)、客户跟进(通话结束后立刻提取行动项并起草邮件,100% 完成率)、竞争情报(从静态季度 PDF 改为 AI 驱动的动态更新)、资产创建(AE 按需生成定制落地页和计算器,无需设计师)。2026 年,54% 的新企业客户通过 AI 全自助路径完成签约,没有任何人工介入。Dorfman 把这个数字背后的理念说得很清楚:「不把自助服务视为降级,而是消除摩擦的方式——让合适的买家在想要购买的时候就能拿到合适的方案。」
管理层的工作也随之改变。预测会议不再用来核查数据(Claude 自动完成 Salesforce 对账),而是专门用于解决卡点。「Sales leader 需要从交易策略者转变为系统思考者。」
SaaStr 创始人 Jason Lemkin 在现场听完 Eleanor Dorfman 的演讲后做了以下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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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案例的共同逻辑
这些来自不同背景的创业者描述的,实际上是同一件事的不同切面:
信息对称化之后,中间层失去了存在理由。 中间管理层的历史功能是信息传导和执行监督。当智能体可以让每个 IC 直接获取全局信息并管理其下方的执行集群,这一功能就被架空了。
DRI 是否成立,取决于「端到端结果」能否被清晰定义。 无论是 Dorsey 的 IC/DRI/Player-Coach 三角,还是李开复的「人类 DRI + 智能体集群」,核心前提是把职责边界从「职能范围」切换到「结果责任」。这对管理者来说意味着:建团队之前,要先能清晰描述一个人应该对什么结果负责。
从「扩招应对增长」到「重设系统应对增长」。 Anthropic 的案例最直接说明了这一点。需求暴增时的传统反应是招人,他们的反应是重新设计工作流程。这个选择背后有一个前提:销售流程里有相当多的工作不需要人类判断,只需要信息整合和执行。
对仍在搭建团队的 AI 创业者来说,这几个案例最具参考价值的问题不是「我要不要减少层级」,而是:你的每个角色,现在能清楚回答「我对什么结果负责」这个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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