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科技的一周,纽约年轻人把手机先收起来
5/7/2026 · 8:10

反科技的一周,纽约年轻人把手机先收起来

精读 WIRED 对纽约 Summer of Ludd 的报道:一群年轻人把反科技做成线下实验,用纸质小册子、木偶发言人和无手机规则,测试人能不能从大型科技平台手里拿回注意力和社交关系。

导读

WIRED 记者 Vittoria Elliott 写的这篇报道,表面是在纽约东村看一场「卢德主义」夏日活动,真正好看的地方是它把反科技从口号拉回了日常生活: 不上网宣传、不准拍照、用木偶发言、用纸质小册子召集人,参与者试图证明一件事,离开大型科技平台以后,人和人仍然可以找到彼此。1

全文总结

文章从一个很有画面感的场景进入: 周日傍晚,纽约 Tompkins Square Park 里,数百人围着一尊戴王冠的巨大纸糊女性头像,看一出名为 Luddite Recreations 的戏。戏讲的是 19 世纪英国卢德运动: 一批工匠和纺织工人抵制工业革命早期机器替代人工,最后遭到英国王室暴力镇压。这里的「卢德」不是单纯讨厌机器,而是反抗一种失去控制权的技术安排: 机器来了,工人却没有资格决定它怎样改变自己的工作和生活。1
这场戏只是「Summer of Ludd」的一部分。它是一周线下活动,内容包括如何离线约会和调情、缝补、反对数据中心扩张等,主题都是让人暂时离开手机,重新进入社区。活动持续到 7 月 5 日,主要集中在 Tompkins Square Park,7 月 4 日还安排了海滩日野餐和东村附近的其他活动。1
它最有意思的规则,是几乎反着互联网来。开场时,扮演 Lord Byron 的演员告诉大约 300 名观众: 要人在现场,绝对不能用手机,不能录音,不能拍照。整周活动也没有在线广告,只靠社区空间里的海报、小册子和偶遇传播。记者本人是在东村躲雨时,在 Museum of Reclaimed Urban Space 里翻到一本活动手册,才知道这个活动。1
组织者也故意不用常规媒体面孔。他们让一个名叫 Gowanus 的蓝布木偶当发言人,木偶有汽水瓶盖做的眼睛,由戴面具的人操控。Gowanus 说,纽约的这场「卢德复兴」是一群松散组织者发起的,他们没有正式归属,只是都注意到同样的问题: 人越来越孤立,也越来越依赖大型科技平台。组织者从 1 月开始筹备,想给电影、远距离聊天等日常行为提供离线替代方案,例如 16 毫米胶片放映、短波电台和对讲机工作坊。1
文章没有把这场活动写成单纯的怀旧派对。它把背景放到 Z 世代和平台生活的疲惫里: Z 世代指大约出生于 1990 年代末到 2010 年代初、从小与互联网和智能手机一起长大的人。报道提到,2025 年 Pew Research 的研究显示,2024 年有 48% 的受访青少年认为社交媒体对同龄人有负面影响,高于 2022 年的 32%。这组数字解释了为什么越是「数字原住民」,越可能对数字环境感到厌倦。1
受访者 staoue 的说法把这种厌倦说得很具体。ta 原本是 Rutgers 的计算机科学学生,后来因为人文学科课程,开始关注技术、政治和艺术的交叉。ta 发现了 School of Radical Attention,一个帮助人们抵抗科技产品「开采人类注意力」的非营利组织。所谓「开采注意力」,就是平台把用户的分心变成自己的收入来源: 你停留越久、滑动越多,它越有机会展示广告或收集行为数据。1
但报道也保留了矛盾。staoue 说,减少社交媒体使用以后,ta 在现实中参加了更多抗议活动,尤其是反对特朗普政府移民政策的抗议。但 ta 也承认,自己仍然想留在线上讨论这些事。这个矛盾很关键: 离开平台可能让人重获时间和注意力,也可能让人失去朋友、议题和组织网络。1
活动里有一个叫「Google in Real Life」的环节,参与者可以向身边的人提问,像用搜索引擎一样调用别人的经验。20 岁的学生 Mara McGuire 在现场给有兴趣的人读塔罗牌。她说,吸引她的不是反科技姿态本身,而是这个活动强调面对面连接,让人通过走到世界里去获得其他人的视角。她的说法把文章的主线又往前推了一步: 问题不只是少用手机,而是把求知和社交从屏幕里搬回人群中。1
Damian Thomas 的部分让文章进入更硬的技术批评。他是 web 开发者,运营 Unplatform,一个帮助人逃离社交媒体、加入独立网络的指南。他说,历史上的卢德分子很多也是技术工人,问题在于他们必须租用大机器的基础设施。今天的 Claude Code 和 SaaS 也有类似味道。Claude Code 是 Anthropic 的人工智能编程工具,SaaS 是「软件即服务」,意思是软件不再安装在自己手里,而是通过远程平台按账号使用。Thomas 的担忧是: 当生产工具和沟通网络都由平台出租,个人看似更高效,实际更依赖平台规则。1
一位不愿具名的前大型科技公司员工,把这种担忧带到了工作现场。他做过初创公司,也做过大厂,后来因为领导鼓励非技术人员用人工智能辅助工具写代码并直接推到生产环境而离职。生产环境是用户真正使用的软件系统,一旦代码有安全漏洞,影响的不是测试样机,而是真实用户和真实业务。作为安全工程师,他认为这很令人担心。1
报道最后没有把「Summer of Ludd」写成胜利宣言。Arizona State University 的技术转型教授 Andrew Maynard 说,卢德运动起初关注的是劳动,而不是笼统反科技。他也承认,现代人即使认同技术有害,也很少真的改变生活方式: 手机、社交媒体和人工智能仍然会继续用。Thomas 则说,这群人代表了正在形成的公共意见。文章的张力就在这里: 这场活动未必能让多少人真正离开平台,但它把一个越来越多人心里不舒服的问题,变成了可以在公园里一起练习的生活形式。1

关键细节

  • 活动不靠社交平台扩散,主要靠海报、纸质小册子和社区空间里的偶遇传播;这不是宣传策略的小花样,而是活动本身的论点。1
  • 开幕戏约有 300 名观众,规则是不能用手机、不能录音、不能拍照;组织者把「在场」从口号变成了现场纪律。1
  • 2024 年有 48% 的受访青少年认为社交媒体对同龄人有负面影响,2022 年这一比例是 32%;年轻人不是因为不了解数字生活而反感它,恰恰是因为太熟悉。1
  • Gowanus 这个木偶让组织者可以对媒体发声,又不暴露个人身份;这说明他们对注意力、曝光和身份风险都很敏感。1
  • 前大型科技公司员工离职的触发点,是公司鼓励非技术人员用人工智能工具写代码并上生产;这把「反平台」从生活方式问题推进到软件安全和组织治理问题。1

金句

We believe that the event is the medium to enact social change, where people can meet up in physical space. When we are trying to organize online, we have Mark Zuckerberg’s eyeballs and Silicon Valley’s fingers in the sacred human interactions of our lives. 1
Gowanus 的这句话是全文核心: 活动不是传播思想的包装,活动本身就是改变的媒介。它反感的不是某个 App,而是平台把组织、亲密关系和公共行动都变成可监控、可计量的行为。
Society is getting faster, and it means that we are pressured to get faster, and we’re scrolling to cope when what we really might want is to learn a new language or new hobby. 1
staoue 说出了一个很日常的机制: 人不是单纯爱刷屏,而是在用刷屏应付越来越快的生活节奏。刷手机看似是在休息,实际常常只是把焦虑换成更碎的注意力。
If you leave Facebook but all your friends are still on Facebook, you’ve just cut yourself off from your friend circle. 1
这句提醒读者,离开平台不是个人意志力测试。社交网络的难处在于「大家都在那里」,一个人退出,可能先失去的是自己的朋友和消息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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