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纪一·前255-前241年·吕不韦掌秦,少年嬴政初登场1×0:0020:190:09片头0:52第一段:卷首历史背景1:50第二段:范雎功成身退——蔡泽的一番话4:18荀子与赵王论兵6:12第三段:三代君王的快速更迭8:06信陵君的最后一战10:00廉颇老矣,一饭斗米11:37李牧:大破匈奴的边疆名将13:28第四段:少年嬴政登场,吕不韦独掌大权15:23嫪毐之乱与嬴政的亲政17:53第五段:本卷精神解读——「仲父」的时代与嬴政的成长19:26片尾0:09主讲欢迎收听《资治通鉴》逐卷精讲。我是你的主讲人。今天我们进入第六卷——秦纪一。0:17主讲从这一卷起,《资治通鉴》进入了一个新的篇章。周朝彻底消失在了历史的尘埃里,纪年方式也从「周纪」换成了「秦纪」。时间跨度是公元前255年到前241年,前后共二十八年。0:34主讲这二十八年里,秦国经历了三次王位更迭,而一个日后改变整个中国历史走向的少年,正是在这期间悄悄登上了历史舞台。他十三岁即位,国事委于一个商人出身的丞相。这个商人,叫吕不韦。0:52主讲我们先把背景交代清楚。0:54主讲上一卷,也就是周纪五,我们讲到秦国在长平之战坑杀赵军四十五万,白起被赐死,范雎凭「远交近攻」策略成为一代名相,周赧王卑辞献地,八百年的周室正式画上句号。1:15主讲此时秦昭襄王已是一位垂垂老矣的君主,在位五十多年。他的宰相范雎,功绩显赫,但也已经步入了每个权臣最危险的阶段——功高盖主,树大招风。1:31主讲另一个背景是:秦国在这个时期虽然已是天下最强,但六国并未完全臣服。赵国出了个廉颇,燕国出了个乐间,魏国还有信陵君。要统一天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1:46主讲好,背景交代完了。我们进入本卷的第一个故事。1:50主讲话说,范雎做了多年秦国丞相,替秦昭王出谋划策,驱逐穰侯,削弱外戚。他的功劳,无人可否认。2:01主讲可是,他推荐的两个人,鄭安平和王稽,先后叛秦,投降了六国。秦王虽然没有追究范雎,但范雎自己心里清楚,这份尴尬摆在那里,他的日子不好过。2:16主讲就在这个当口,一个燕国来的说客出现了。此人叫蔡泽。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见秦王,而是放出风声,说自己「必困君而夺君之位」——我这次来,就是要把范雎的位子抢过来。2:35主讲范雎一听,大怒,马上让人把这个狂徒叫来。2:40主讲蔡泽来了,态度傲慢,礼数简慢。范雎更加不高兴,直接问:「你放话说要取我而代之,说说你的道理。」2:52主讲蔡泽不慌不忙,说了一段话,大意是这样的:商鞅变法有功于秦,却被车裂;吴起在楚国推行改革,被乱箭射杀;越国大夫文种助越王勾践灭吴,最后被勾践赐死。这三个人功劳盖天,但结局都很惨。3:13主讲然后蔡泽问范雎:「您的主上,比孝公、楚王、越王更念旧情吗?您的功劳,比商鞅他们更大吗?」3:24主讲范雎想了想,说:「不如他们。」3:28主讲蔡泽就接上了一句话,也是整段对话里最关键的一句话——「日中则移,月满则亏。」太阳到了正午就开始西斜,月亮圆了就开始亏缺。进退消长,顺应时势,才是圣人的道理。3:46主讲范雎听了,沉默良久。3:48主讲他把蔡泽推荐给了秦王。秦王召见蔡泽,与之长谈,大为赞赏,拜为客卿。范雎随即称病请辞。3:59主讲蔡泽做了几个月丞相,也退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范雎——他在最好的时机,选择了离开,避免了商鞅、吴起那样的命运。司马迁后来评价他「善始善终」,在战国那个年代,实属罕见。4:18主讲就在范雎退场的同一年,一场关于「用兵之道」的对话,在赵国的宫廷里发生了。4:24主讲赵孝成王请来了一位大学者,名叫荀子。荀子是个赵国人,后来长居楚国,以礼义思想著称。当时楚国春申君让他在兰陵做地方官,他正好在赵国访问。4:41主讲赵王问:用兵的要领是什么?一旁的临武君(也是个将领)先回答,说:兵法讲究天时地利,察敌之变动,后发先至,这才是用兵之术。4:56主讲荀子摇摇头说:「不然。」——他的答案只有两个字:「附民。」让百姓真心拥戴你,这才是用兵的根本。5:08主讲临武君反驳:兵法重在势利和变诈,孙武、吴起纵横天下,靠的可不是人心,靠的是奇谋智术。5:19主讲荀子继续说:「仁人之兵,不可诈也。」他区分了三种军队:齐国靠「技击」赏赐个人首级,是最弱的;魏国选「武卒」以体能取人,是「危国之兵」;秦国靠酷厉的军功制激励士卒,是当下最强,但仍不是最高境界。5:41主讲最高境界是什么?是「仁人之兵」。三军上下同心,百姓真心归附,遇到这样的军队,「若以焦熬投石焉」——就像把烧热的碳放进石头里,必然粉碎。5:57主讲这段话,司马光把它放在这里,自有深意。秦国的军队强大,但靠的是刑罚奖赏,不是人心所向。这也预示了,秦虽能统一,却未必能长治久安。6:12主讲说完这些人物,我们把视线转回秦国的朝堂。6:17主讲公元前251年,秦昭襄王去世。他是中国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君王之一,前后五十六年。继位的是太子柱,史称秦孝文王。6:31主讲然而,就在即位典礼结束后的第三天,秦孝文王突然去世了。6:37主讲三天。从即位到薨逝,只有三天。6:41主讲于是太子子楚继位,就是秦庄襄王。这位庄襄王,正是当年被吕不韦「奇货可居」的那个王孙。他在赵国做了多年人质,日子过得艰难,全靠吕不韦暗中资助。6:58主讲庄襄王即位后,立刻任命吕不韦为相国,封文信侯,赐河南、洛阳十万户。7:06主讲庄襄王做的第一件大事,是派相国吕不韦率军灭掉了东周君。7:12主讲注意,这里说的「东周」,不是我们通常说的那个延续了七百多年的大周朝。周朝作为国家早在周纪五就已经结束了,周赧王把土地献给秦国之后,周天子的称号就消失了。7:27主讲这个「东周君」,是周朝覆灭后,剩下的一个小小的地方势力,以周的名义残喘着,只剩河南、洛阳等七个小邑。庄襄王灭掉他,不过举手之劳。《资治通鉴》在这里用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周既不祀。」周这个国家,从此没有祭祀,彻底断绝。7:50主讲周朝,从西周武王灭商算起,绵延了将近八百年;从公元前771年平王东迁算起,东周又走了五百年。而现在,连最后的残余都消失了。8:06主讲庄襄王三年,也就是公元前247年,发生了战国末期一次让秦国颇为难堪的战役。8:14主讲秦将蒙骜率军攻魏,节节得手。魏王慌了,派人到赵国,请回了在此避居多年的信陵君魏无忌。8:25主讲信陵君当年因为触怒了魏王,只能在赵国借住。他一直不敢回国,门客劝了多次都不回。8:34主讲这次回来,是因为有人对他说:「您在诸侯间的威望,全靠有魏国撑着。一旦秦人攻下大梁,夷平先王的宗庙,您到那时候,有什么脸面立于天下?」8:47主讲这句话戳中了信陵君。他回到魏国,被任命为上将军,向各诸侯求援。8:54主讲诸侯们听说信陵君复出,纷纷派兵相助。信陵君统率五国之师,在河外大破秦将蒙骜,追击到函谷关前,然后收手回来。9:06主讲这是信陵君军事生涯的最后一次高光时刻。9:09主讲然而随后,秦国使了反间计。派人携重金贿赂魏国旧将,四处散布谣言,说信陵君功高震主,诸侯只听信陵君的,不听魏王的。9:24主讲魏王开始猜疑,几次派人问信陵君「得为魏王未也」——你快当魏王了吧?9:31主讲信陵君知道自己被猜忌,称病不朝,从此日日饮酒度日,「日夜以酒色自娱」。四年后,他在郁郁中病逝。9:43主讲窃符救赵是他最广为人知的事迹,五国合纵是他最后的高峰,而他的结局,却是被谣言和猜疑慢慢消磨,喝酒喝死的。这个结局,读来令人唏嘘。10:00主讲同一时期,还有一段故事,同样令人感慨。10:05主讲赵国大将廉颇,在赵孝成王死后,被新即位的赵悼襄王派人取代,换成了乐乘。廉颇一怒之下,攻打乐乘,乐乘逃走,廉颇随后出奔魏国。10:18主讲在魏国,廉颇不受重用。而赵国这边,屡次被秦军击败,赵王又想把廉颇请回来。10:28主讲赵王派了一个使者,专程去看廉颇还能不能用。廉颇的仇人郭开,提前贿赂了这个使者,嘱咐他说坏话。10:37主讲见面那天,廉颇当场显示自己宝刀未老:「一饭斗米,肉十斤,被甲上马。」一顿饭吃一斗米,十斤肉,然后穿上铠甲骑上马,我还可以!10:51主讲然而使者回去只报告了一句话:「廉将军虽老,尚善饭,然与臣坐,顷之三遗矢矣。」廉将军虽然饭量还大,但坐着坐着,上了三次厕所。11:07主讲赵王一听,觉得廉颇老了,不堪大用,没有召回。后来廉颇去了楚国,做了一阵楚将,没有建树,郁郁而终,死于寿春。11:19主讲他临死前说了一句话:「我思用赵人。」——我想念在赵国带兵的日子。11:27主讲一代名将,就此落幕。而那个用一句「三遗矢」毁掉他机会的使者,青史留下的只有他的卑鄙。11:37主讲廉颇出走之后,赵国的北边防线,有一个人撑了起来。他叫李牧。11:44主讲李牧是赵国北边雁门、代郡一带的驻守将领,多年与匈奴交手。他用的方法和别人完全不同:匈奴来了,不打,收缩营地,只守不攻;匈奴退了,出去练兵、放牧,休养生息。12:02主讲这个策略,被赵王认为是胆怯,屡次催促他出战。李牧不为所动,照旧按自己的方式守边。12:11主讲赵王恼了,换了别人去守。换上去的将领出战,结果屡战屡败,损失惨重,边境的农牧业也无法进行。12:22主讲没办法,赵王只好重新请回李牧。李牧提了一个条件:「王必用臣,臣如前,乃敢奉令。」——您要用我,我就还是用老方法,不然我不去。12:36主讲赵王答应了。李牧回到边境,按旧法操练几年,积累了大量骑兵、战车和弓弩手。12:44主讲然后,他主动出击,以大纵畜牧引诱匈奴单于。匈奴以为又是软柿子,大举入侵。12:53主讲李牧多设奇阵,从左右两翼包抄,一战杀匈奴十余万骑,顺带灭了林胡,降服了东胡,让匈奴单于抱头鼠窜。13:05主讲此后十余年,匈奴不敢靠近赵境。13:08主讲这一段,也是《资治通鉴》第一次集中写到匈奴。司马光在这里插入了一段当时「天下冠带之国」边境防线的总体介绍,将秦、赵、燕三国对抗北方游牧势力的方式逐一列出,用来交代战国末期北方边疆的整体格局。13:28主讲公元前247年,庄襄王去世。他在位只有三年。13:34主讲太子嬴政继位,时年十三岁。13:37主讲《资治通鉴》记录这个历史时刻,只有寥寥数字:「太子政立,生十三年矣,国事皆委于文信侯,号称仲父。」——国家大事全部交给文信侯吕不韦,吕不韦被尊称为「仲父」。13:56主讲「仲父」,这个称号历史上并不常见。管仲辅佐齐桓公时,桓公曾尊他为「仲父」。现在嬴政用同样的称号给吕不韦,意思是:我把你当第二个父亲,国家的事你来管。14:11主讲这个安排背后的原因,有一个在历史上争议颇大的秘密。我们暂且按下不表,等到秦纪后续卷次,会再来细讲。此刻只需要知道:嬴政刚即位的那几年,吕不韦是秦国实际上的最高权力掌控者。14:28主讲吕不韦是什么人?他是一个商人。早年在赵国做生意,遇见了在赵国做人质、穷困潦倒的王孙子楚——也就是后来的庄襄王,嬴政的父亲。14:42主讲吕不韦见到子楚,说了一句话:「此奇货可居。」——这是一件奇货,可以居为囤积。他决定投资这个王孙。14:54主讲他拿出大量财货,帮子楚打点关系,让子楚回到秦国,取得了当时当权的华阳夫人的信任,被立为太子。子楚后来成了庄襄王,吕不韦的投资得到了最丰厚的回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封地十万户。15:14主讲而今,连庄襄王都死了,坐上王位的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朝政全都落在吕不韦手里。15:23主讲吕不韦掌权,还带来了另一件丑闻。15:27主讲秦庄襄王死后,太后赵姬——也就是嬴政的生母——成了寡妇。15:33主讲吕不韦为了保住自己,把一个名叫嫪毐的门客假扮成宦官,进献给太后。太后大为喜欢,嫪毐由此受宠,被封为长信侯,以太原郡为封地,「政事皆决于毐」,几乎与吕不韦平起平坐。15:52主讲嫪毐与太后还生了两个儿子,妄图在嬴政继位后取而代之。15:58主讲公元前238年,嬴政已经二十一岁,在雍城举行加冠典礼,亲政在即。16:07主讲嫪毐等不住了。他伪造王印,发动兵变,攻打蕲年宫,想要先发制人。16:15主讲嬴政当即命令丞相昌平君、昌文君发兵镇压。战斗在咸陽城内展开,嫪毐兵败逃走,被擒。16:25主讲秋,嬴政下令:夷嫪毐三族,党羽皆车裂灭宗,轻罪者迁往蜀地,共计四千余家。嫪毐与太后所生的两个儿子,被投进麻袋打死。太后则被迁往雍城,软禁。16:44主讲这场清洗之后,有二十七人进谏,皆被杀戮,尸体堆在宫门之下。16:51主讲又有一个齐国游士叫茅焦,来求见嬴政,要劝谏。侍者吓坏了,拼命劝他不要去。茅焦说:「天有二十八宿,如今死了二十七人,我来正好凑满这个数。我不是怕死的人。」17:08主讲他从容走入宫中,解衣伏地,对嬴政说:「陛下车裂假父,囊扑二弟,迁母于雍,残戮谏士,桀纣之行,不至于此。天下闻之,尽瓦解,无向秦者。臣窃为陛下危之。」17:28主讲嬴政听完,沉默片刻,走下殿,亲手搀扶起茅焦,拜为上卿,亲自驾车去迎回太后,复为母子如初。17:41主讲这一段,让我们看到一个年轻的嬴政:残酷,却又能听进正直之言;刚愎,却也愿意认错。这个人,正在被历史雕刻成型。17:53主讲《资治通鉴》的秦纪一,没有「臣光曰」,司马光没有在这一卷留下直接的评论。18:01主讲但这一卷的线索非常清晰:三代秦王的快速交替,把最高权力交到了一个商人手里;然后是一个少年,要在宦官作乱、母亲丑闻的阴影下,慢慢清洗那些压在他头上的力量,一步步走向真正的王权。18:19主讲我们在这一卷里看到了几种人的命运。18:22主讲范雎「日中则移,月满则亏」,在功成之时主动退出,以全身名。信陵君,天下名士,最后被酒色消磨,死于猜忌。廉颇,一代名将,因一句「三遗矢」失去了最后的机会,客死他乡。18:44主讲这三个人,都是当世英雄。他们的结局,代表了三种不同的「退场方式」:主动告别,被逼出局,含恨老去。18:55主讲而嬴政的登场,则是另一条线的开始。这个十三岁的少年,将在接下来的三十余年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重塑整个中国的政治格局。19:08主讲这一卷,是秦的黄昏与黎明。是战国旧人的谢幕,也是一个新时代的序章。19:16主讲注:本期「精神解读」部分对司马光思路的提炼与引申,非《资治通鉴》原文,敬请知悉。19:26主讲好,今天我们讲完了《资治通鉴》第六卷,秦纪一。19:33主讲这一卷覆盖了从秦昭襄王末年到秦始皇帝六年,公元前255年至241年,共二十八年。三代秦王,吕不韦的崛起,嬴政的少年登场,以及信陵君、廉颇、李牧三位时代名将的命运轨迹。19:53主讲下一卷,秦纪二,嬴政的故事将正式进入高潮——他将如何收拾吕不韦,又如何开始他一统六国的宏大棋局。我们下期见。20:06主讲感谢你的收听。这里是《资治通鉴》逐卷精讲。
围绕这条内容继续补充观点或上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