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纪一·前403–前369年·三家分晋，战国序幕开1×0:0014:350:09片头0:43章节一：历史背景1:44章节二：智伯的覆灭——才胜德者的下场5:05章节三：豫让与忠义之辩7:09章节四：魏文侯的盛世9:40章节五：司马光的视角——礼与名分13:21结尾0:09主播欢迎收听「每天三十分钟·资治通鉴」。0:13主播我是你的主播。从今天起，我们按照司马光原著的卷序，一卷一期，把这部写了十九年、记录了一千三百六十二年历史的大书，用三十分钟讲给你听。0:27主播今天是第一期：周纪一。时间跨度从公元前四百零三年，到公元前三百六十九年，共三十五年。这三十五年，中国历史的底层逻辑发生了一次根本性的裂变。0:43主播先说背景。这一卷打开的时候，周王朝已经立国将近六百年。但这六百年里，周天子的权威早就被诸侯架空了。0:53主播春秋时代，最强大的诸侯国是晋国。晋国在鼎盛时期，一度是中原霸主，一家独大。但到了战国初期，晋国的权力早已落入卿大夫手中——赵、韩、魏三家把晋国的土地瓜分殆尽，晋国的国君形同虚设。1:13主播公元前四百零三年，发生了一件大事：周威烈王正式下令，承认赵、韩、魏三家为诸侯。1:23主播这就是「三家分晋」。1:25主播一句话，一道命令，改变了一切。从这一年起，战国时代正式拉开帷幕。而司马光把整部《资治通鉴》的第一句话，就写给了这件事。1:40主播为什么？这个问题，我们留到最后讲。1:44主播要读懂三家分晋，先要讲一个人：智伯。1:49主播智氏是晋国四大卿大夫家族之一，势力最强。智伯瑶是智氏的继承人，论才干，出类拔萃——相貌出众，善射能驾，精通文艺，能言善辩，意志坚定，勇武果敢。按今天的话说，是个六边形战士。2:07主播但他的族人智果早就说过一句话：「瑶之贤于人者五，其不逮者一也。」他有五项过人之处，但有一样东西，他不具备——「甚不仁」，极度不讲仁义。2:23主播智果的预言是：「以其五贤陵人，而以不仁行之，其谁能待之？若果立瑶也，智宗必灭。」用五项优势去压制别人，却以不仁的方式行事，谁受得了？智家必亡。2:40主播事实正是如此。2:42主播智伯掌权后，向韩、赵、魏三家索要土地。韩、魏忍气吞声，各给了他一块万户之地。但赵襄子不给。2:53主播智伯大怒，带着韩、魏的军队，联合攻打赵氏，把赵襄子逼进晋阳城，引汾河水来灌城。城墙被水浸泡，只差三板砖的高度就要决口。锅灶淹了，灶里蛙鸣阵阵，但城里的百姓，没有一个想要反叛。3:13主播为什么？因为赵氏的先主交代过：「晋国有难，必以晋阳为归。」赵简子早年治理晋阳，宽厚待民，积下了民心。这就是后来的底气。3:26主播此时，智伯视察水情，带着韩康子和魏桓子同行。他指着汾河水，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吾乃今知水可以亡人国也。」我今天才知道，原来用水也可以灭掉一个国家。3:43主播这句话，吓坏了魏桓子和韩康子。3:47主播因为汾河旁边还有安邑城，那是魏家的。绛水旁边还有平阳城，那是韩家的。智伯的话，是一把悬在他们头顶的刀。3:58主播智伯的谋士絺疵已经看出来了，他说：「韩、魏必反矣。」智伯不听。絺疵只好找借口请求出使齐国，溜走了。4:10主播赵襄子在城里，派使者张孟谈秘密出城，见到了韩、魏两家的主人，说了一句话：「唇亡则齿寒。今智伯帅韩、魏攻赵，赵亡则韩、魏为之次矣。」4:28主播唇齿相依，赵国灭了，下一个就是你们。韩、魏两家心知肚明，当场秘密约定：反水。4:38主播那一夜，赵襄子先派人悄悄杀掉守堤的官吏，决堤。水改道，漫向智伯的军营。韩魏两军从两翼夹击，赵军从正面冲锋。4:52主播智伯大败，身死。智氏一族，几乎被灭门。4:58主播当初劝智宣子「不如立宵」的智果，因为早早自立为辅氏，单独一脉，才得以幸存。5:05主播智伯死后，赵襄子把他的头颅漆成酒器，用来饮酒。5:10主播智伯的旧臣豫让，要替主人报仇。5:14主播他第一次，乔装成服刑的囚犯，怀揣匕首，混进赵襄子的宫中，藏在厕所里。赵襄子如厕，心有所动，搜查，抓住了豫让。5:28主播左右要杀他。赵襄子说：「智伯死无后，而此人欲为报仇，真义士也！吾谨避之耳。」放了他。5:40主播豫让没有就此罢手。他把全身涂上漆，让皮肤长疮，像个麻风病人；又吞下木炭，让嗓子嘶哑，彻底改变容貌。上街乞讨，连他的妻子都认不出他来。5:55主播旧友见到他，哭着劝：「以你的才能，去侍奉赵襄子，必然得到重用，那时要对他下手，岂不是更容易？何必把自己弄成这样？」6:07主播豫让回答：「既已委质为臣，而又求杀之，是二心也。凡吾所为者，极难耳。然所以为此者，将以愧天下后世之为人臣怀二心者也。」6:22主播委身为臣，再去刺杀旧主，那是二心。我做的这些，是要让天下后世那些身为人臣却怀着二心的人，感到惭愧。6:33主播第二次，豫让埋伏在桥下，等待赵襄子经过。马惊了，搜查，又抓住了他。6:42主播这一次，赵襄子没有再放他。但在行刑前，赵襄子把自己的袍子脱下来，交给豫让，让他象征性地刺三剑，以完成他对主人的承诺。6:54主播豫让拔剑，对着袍子连刺三剑，然后自刎。7:00主播这个故事，《资治通鉴》没有单独为豫让写「臣光曰」，但它记录了这段历史，让后人自己去思量。7:09主播三家分晋之后，三个新诸侯国都在努力壮大。其中，魏国在魏文侯的治理下，成为战国初期最强大的国家。7:20主播魏文侯是个什么样的人？有几个细节可以说明。7:25主播他拜卜子夏、田子方为老师——这两人是孔子的弟子，当时的著名学者。每次经过大学问家段干木的家门，他都要在车上俯身行礼，致敬。四方贤士，纷纷来投。7:41主播有一次，魏文侯和大臣们喝酒，正喝得高兴，天下起雨来。他叫人驾车，要去野外。左右问：「天都下雨了，您还要去哪儿？」7:54主播文侯说：「我和虞人约好了今天打猎。虽然这里喝得开心，怎么能失约呢？」7:59主播于是他冒雨出门，亲自去通知虞人取消打猎。一个国君，为了一个守猎场的小官，冒雨守约。这件事传开后，魏国上下的风气可想而知。8:12主播还有一次，韩国和赵国先后向魏国借兵，要打对方。魏文侯对两家都说了同一句话：「寡人与赵，兄弟也，不敢闻命。」、「寡人与韩，兄弟也，不敢闻命。」拒绝了双方。8:26主播起初韩赵两国都很生气，后来才知道，文侯是把两家都当兄弟，不偏不倚。于是两国都来朝见魏国。魏国由此开始，称霸三晋。8:39主播魏文侯还有一个故事，关于用人。8:43主播他命令大将乐羊攻打中山国，打下来后，封给了自己的儿子魏击。然后问大臣们：「我算哪一类国君？」大家都说：「仁君。」8:54主播但大臣任座说了一句真话：「君得中山，不以封君之弟而以封君之子，何谓仁君？」您得了中山，封给儿子而不是封给兄弟，这算什么仁君？9:08主播文侯大怒，任座连忙离开。文侯问另一个大臣翟璜，翟璜说：「是仁君。」文侯问他凭什么这样说。翟璜答：「我听说国君仁义，臣下才会说真话。刚才任座的话就是直言，所以我知道您是仁君。」9:27主播文侯高兴了，亲自下堂，去请任座回来，奉为上宾。9:32主播这就是魏文侯——不是那种只听好话的君主，而是一个听到直话能反省的人。9:40主播现在，回到开头那个问题：司马光为什么要把「三家分晋」写在《资治通鉴》的第一句话？9:47主播他在周纪一的开头，留下了两段「臣光曰」。这是司马光直接站出来发议论，是全书最重要的评论之一。9:56主播第一段，司马光说：「臣闻天子之职莫大于礼，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10:05主播天子最重要的职责，是维护礼制；礼制最重要的核心，是等级名分；名分最重要的体现，是名位器物。10:15主播他的逻辑是：天下之所以能稳定运作，是因为有一套君君臣臣的秩序。这套秩序，靠的不是武力，靠的是「名分」——每个人知道自己的位置，守住自己的本分，整个社会才能上下相保，国家才能长治久安。10:34主播那么三家分晋哪里错了？10:36主播司马光说，赵韩魏三家「暴蔑其君，剖分晋国」，把晋国主公架空，瓜分土地，这本来就已经是礼崩乐坏了。但更严重的是：周威烈王不但没有惩处他们，反而「宠秩之，使列于诸侯」，给了他们诸侯的名位。10:56主播这才是致命的。10:58主播司马光的原话很深刻：「故三晋之列于诸侯，非三晋之坏礼，乃天子自坏之也。」三晋能够立为诸侯，不是三晋破坏了礼制，而是天子自己破坏了礼制。11:13主播天子一旦放弃了「名分」这最后一道防线，礼制就彻底崩塌了。此后，谁有实力，谁就可以自立；谁的拳头大，谁就是真理。11:26主播然后，司马光话锋一转，讲到第二段「臣光曰」——论智伯之亡。11:33主播「智伯之亡也，才胜德也。」智伯之所以灭亡，是因为才能胜过了德行。11:41主播司马光说：才与德是两回事，世人往往把这两者混在一起，都叫做「贤」，这是错误的。11:50主播他的定义是：「聪察强毅之谓才，正直中和之谓德。才者，德之资也；德者，才之帅也。」才是德的资本，德是才的统帅。就像一把锋利的刀，没有把握方向的手，就只会伤人。12:09主播然后他给出了四种人的分类：才德俱全，是圣人；才德俱无，是愚人；德胜才，是君子；才胜德，是小人。12:23主播司马光的结论是：「苟不得圣人、君子而与之，与其得小人，不若得愚人。」如果找不到圣人和君子，宁可用没能力的愚人，也不要用才能超群却没有德行的小人。12:39主播因为愚人想作恶，能力不够，就像一条小狗去咬人，人还能制服它；但小人有才能，想作恶，就是如虎添翼，危害无穷。12:53主播这就是智伯——才有余，德不足，最终把自己的家族带上了绝路。13:00主播司马光最后说：「自古以来，国之乱臣，家之败子，才有余而德不足，以至于颠覆者多矣，岂特智伯哉！」13:12主播从古至今，搅乱国家的大臣、败坏家业的子弟，都是才有余而德不足，不只是智伯一人而已。13:21主播好了，这就是《资治通鉴》周纪一的内容。13:25主播这一卷，司马光给我们讲了三件事：三家分晋，告诉我们礼崩乐坏的起点；智伯之亡，告诉我们才与德的优先级；魏文侯的崛起，给我们展示了一个礼贤下士、守信重诺的君主形象。13:44主播三件事背后，是司马光一贯的关怀：他在问，一个政权，靠什么才能长久？他的答案不是武力，不是财富，而是礼，是德，是名分。13:59主播公元前四百零三年，三家分晋；公元前三百六十九年，周纪一结束。战国的舞台，已经搭好了。14:08主播下一期，我们进入周纪二，时间跨度从前三百六十八年到前三百二十一年，四十八年，覆盖显王全朝。战国七雄的格局，将在这一卷里逐渐成形。14:23主播感谢收听「每天三十分钟·资治通鉴」。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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