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人的持枪权，为什么两百多年后才由最高法院确认？
二〇〇八年六月二十六日，美国最高法院宣判。九位大法官以五票对四票认定，哥伦比亚特区禁止居民在家中持有手枪的那部法律违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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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人的持枪权，为什么两百多年后才由最高法院确认？
二〇〇八年六月二十六日，美国最高法院宣判哥伦比亚特区诉海勒案。九位大法官以五票对四票认定，特区禁止居民在家中持有手枪的那部法律违宪。1 被解释的那句话，一七九一年就写进了宪法。从那时到这一天，隔着两百一十七年；这期间，最高法院几乎没有正面解释过它。2
那句话是一个句子、两个分句
第二修正案的原文是一个句子、两个分句。前半句是“纪律良好的民兵，对一个自由州的安全是必需的”，后半句是“人民持有和携带武器的权利，不得被侵犯”。3
两个分句的关系，从起草那天起就没有定论。一七八九年，弗吉尼亚州众议员詹姆斯·麦迪逊把各州批准宪法时提出的意见整理成修正案草案，他最初的写法里，人民持有和携带武器的权利不得被侵犯，任何在宗教上对持械有顾虑的人不得被强迫亲自服兵役。众议院在一七八九年八月二十四日把两个分句调换了顺序，又删掉了关于宗教顾虑的那一段。4
起草时的争论焦点是民兵和常备军。宪法授权国会组织、武装和训练民兵；当时流行的看法是，本地人组成的民兵足以保卫国家，职业化的常备军对自由才是威胁。一七八九年九月二十五日，第一届国会送出十二条修正案；一七九一年十二月十五日弗吉尼亚批准，其中十条成为权利法案，第二修正案是其中之一。5
一百多年里，法院几乎不碰它
批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这句话几乎没有派上用场。一八三三年，最高法院在巴尔的摩案中认定，权利法案约束的是联邦政府，不包括各州。枪支管理因此长期归各州自己管。6
一八七六年，最高法院在克鲁克香克案中写道，持有和携带武器的权利不是宪法授予的，第二修正案的意思只是联邦政府不得侵犯它；至于不受私人侵害，要靠各州去保护。7 一八八六年，伊利诺伊州禁止未经州长许可的武装团体结队操练，最高法院维持了这条州法，理由还是那句话：第二修正案只约束国会。8
真正正面面对第二修正案的是一九三九年的米勒案。两名被告被控跨州运送一支枪管不到十八英寸的双管猎枪，没有按一九三四年的《全国枪械法》登记。判决说，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这种枪与维持一支纪律良好的民兵存在合理关系，因此第二修正案不保障持有它。两位被告都没有出庭应诉。9
判例空白，立法却在堆积
法院不说话，不代表枪支没人管。管理来自国会和各州议会。一九三四年，国会通过《全国枪械法》，对机关枪、短管枪械和消音器课以重税并要求登记，回应的是禁酒时期留下的一批武器。一九六八年，总统约翰·肯尼迪、参议员罗伯特·肯尼迪和牧师马丁·路德·金接连遇刺之后，国会通过《枪支管制法》，规定跨州枪支交易的许可，并列出一批不得持枪的人。1011
二〇〇八年：第一份明确判决
哥伦比亚特区一九七六年的法律几乎禁止居民登记手枪，还要求家中的枪支必须卸弹、拆开或者加锁。二〇〇三年，六名特区居民提起诉讼，其中一位是获准在执勤时佩枪的特区特别警察迪克·海勒；他想在家里放一把手枪，登记申请被拒绝。1
二〇〇七年三月，哥伦比亚特区巡回上诉法院以二比一支持了他们。二〇〇八年三月十八日开庭辩论，六月二十六日宣判，五票对四票。多数意见把前半句称作序言分句，说它宣布的是目的，并不限制后半句的范围；“民兵”在当时指的是所有能拿起武器的健全男子，州和国会组织起来的那支军队是另一个概念。13
判词同时留下一串例外：重罪犯和精神病人不得持枪，学校和政府大楼里不得携枪，商业销售可以附加条件，隐蔽携枪的禁令可以维持。多数意见自己写道，这项权利不是无限的。1
之后的十几年
海勒案解决的是联邦层面。二〇一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最高法院在麦克唐纳诉芝加哥案中以五票对四票认定，第二修正案通过第十四修正案同样约束各州。14
二〇二二年六月二十三日，最高法院在布鲁恩案中以六票对三票推翻了纽约州的规定：申请隐蔽携枪许可，必须证明自己有特殊需要。它同时换掉了审查方法，改用一条更硬的规则：一项枪支管制要合宪，必须在历史上找得到类似的传统。15
两年后的拉希米案说明，这条规则并不等于放开。二〇二四年六月二十一日，最高法院以八票对一票维持了一项联邦法律：法院认定某人对他人安全构成可信威胁时，可以暂时解除他的武装。16
一七九一年写下的那句话，一个字都没有改过；变的是读它的方法。所以下次听到“美国宪法保障公民持枪权”，可以多问一句：所说的保障在哪一层——一七九一年的条文，二〇〇八年的判词，还是各州议会年年都在改的那部法律。
References
- 1政府出版局：《美国最高法院判例汇编》第554卷：哥伦比亚特区诉海勒案
govinfo.gov
- 2国会《宪法注释》：海勒案与个人权利
constitution.congress.gov
- 3康奈尔法学院：美国宪法第二修正案条文与解释
law.cornell.edu
- 4国会《宪法注释》：第二修正案的历史背景
constitution.congress.gov
- 5美国国家档案馆：权利法案（1791）
archives.gov
- 6康奈尔法学院：巴尔的摩案判决（32 U.S. 243）
law.cornell.edu
- 7康奈尔法学院：美国诉克鲁克香克案判决（92 U.S. 542）
law.cornell.edu
- 8康奈尔法学院：普雷瑟诉伊利诺伊州案判决（116 U.S. 252）
law.cornell.edu
- 9康奈尔法学院：美国诉米勒案判决（307 U.S. 174）
law.cornell.edu
- 10国会研究处：《联邦枪支法律：概览与若干法律问题》（R45629）
congress.gov
- 11美国司法部：一九六八年《枪支管制法》的立法背景
justice.gov
- 12政府出版局：一〇三届国会《布雷迪手枪暴力防治法》（107 Stat. 1536）
govinfo.gov
- 13康奈尔法学院：哥伦比亚特区诉海勒案判词摘要（07-290）
law.cornell.edu
- 14政府出版局：《美国最高法院判例汇编》第561卷：麦克唐纳诉芝加哥案
govinfo.gov
- 15美国最高法院判决原件：纽约州步枪与手枪协会诉布鲁恩案（20-843）
supremecourt.gov
- 16美国最高法院判决原件：美国诉拉希米案（22-915）
supremecourt.g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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