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声音画在纸上，一百四十八年后才第一次响

一八六〇年，法国人爱德华-莱昂·斯科特·德·马丁维尔（Édouard-Léon Scott de Martinville）用一台叫「声图器」（phonautograph）的机器，把人的声音画在了熏黑的纸上：一个聚音喇叭、一张薄膜、一根鬃毛笔，笔尖在裹着黑纸的手摇转筒上划出起伏的波浪。这台机器从设计上就不能回放——他要的是把声音变成可以看的曲线，而不是把它存下来再放出来。1

1860 年 4 月 9 日录下的法国民歌《在月光下》（Au Clair de la Lune），1861 年由他存进法国科学院；它至今仍是现存最早、且能清楚辨认的人声记录。它之所以还能被读出来，靠的是他当年留在纸上的 250 赫兹音叉校准痕迹——手摇转筒的转速忽快忽慢，只有这条线能把它校正回来；1857 年那批更早的实验没有这条线，速度无从校正，今天仍然听不懂。1

1877 年爱迪生的留声机第一次让录下来的声音能被放出来，斯科特这批纸上的记录就此被盖了过去；他 1879 年去世，一生没有听过自己录下的任何声音。2

一百多年后的 2008 年 3 月，由音频史学者、录音工程师与声音档案员组成的 First Sounds 团体，用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Lawrence Berkeley National Laboratory）的「虚拟唱针」（virtual stylus）技术，把纸上的波浪线当成唱片纹槽来追踪，第一次把这段声音从纸上取了出来。13

当年的第一次公布并不准确：录音听上去只有十秒左右，像一个女声或童声在正常速度下歌唱。研究者后来发现，是对随记录附带的基准频率的误解，把正确的播放速度整整翻了一倍；校正之后，它是一段二十秒的录音，一个男人——很可能是斯科特本人——用很慢的速度在唱。24

至于后来那一版更清楚的听感：2010 年 5 月公布的回放把唱词确定为「Au clair de la lune, mon ami Pierrot, prête moi—」，还听出斯科特在「Pierrot」与「prête」之间让转筒慢了下来——很可能是在确认纸上还剩多少没录的空白。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