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人的“沉默权”，为什么宪法里没有这句话？
一九六三年三月十三日清晨，凤凰城的警察敲开一户人家的门，带走了一个二十三岁的男子。他叫埃内斯托·米兰达，在仓库做搬运工，九年级只念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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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人的“沉默权”，为什么宪法里没有这句话？
一九六六年六月十三日，美国最高法院以五票对四票推翻了埃内斯托·米兰达的定罪，理由是警察在讯问之前既没有告诉他可以保持沉默，也没有告诉他可以请律师。1 这份判决制造出了美国影视剧里最常被念的一段话，而这段话并不在宪法里。第五修正案写的是“不得被强迫在任何刑事案件中作证反对自己”，它约束的是“强迫”这个动作，通篇没有提到警察。2
第五修正案的原文写了什么
这一条一七九一年随《权利法案》生效，是十条里最长的一条，一句话装了五件事：重罪要由大陪审团起诉；同一罪行不得两次被置于生命或肢体的危险之中；不得被强迫在任何刑事案件中作证反对自己；不经正当法律程序，不得被剥夺生命、自由或财产；私有财产被征作公用时，必须给予公正补偿。23
这五件事并没有同时套到各州头上。一八八四年，最高法院在赫塔多诉加利福尼亚州案中维持了加州的做法：用检察官的起诉书代替大陪审团的起诉。4 到今天，大陪审团起诉这一条仍然只约束联邦政府。
一百七十年里，它只管联邦法院
一八三三年，最高法院在巴尔的摩案中认定，权利法案约束的是联邦政府，不包括各州；审讯室里发生的事，归各州自己的法律管。1
那些年警察怎么拿口供，一九三一年的威克沙姆委员会报告留下了记录：殴打、吊打、鞭打，以及关起门来的长时间轮番讯问。1 一九三六年，最高法院才第一次以正当法律程序为由，推翻了靠刑讯取得口供的州法院判决。
真正的转折是马洛伊诉霍根案。一九六四年六月十五日，大法官威廉·布伦南执笔的判决认定，第五修正案的自证其罪条款通过第十四修正案同样约束各州。5
一九六六年六月十三日
那天宣判的其实是四起案子：亚利桑那的米兰达案、纽约的维格纳案、来自联邦调查局的韦斯托弗案、加利福尼亚的斯图尔特案。四起案子有一个共同点——被告在警察局里被讯问，都没有被告知可以保持沉默，也没有被告知可以请律师。16
判决要求，在讯问开始之前必须告诉被羁押的人四件事：有权保持沉默；说出来的话可能在法庭上被用作对他不利的证据；有权让律师在场；如果请不起律师，可以为他指定一位。1
四位大法官投了反对票。约翰·哈伦认为，第五修正案从来没有禁止对嫌疑人施加压力，也没有先例要求警察逐条告知；拜伦·怀特担心可靠的供词会被大量排除；汤姆·克拉克主张，陈述不应仅仅因为没有告知就一律排除。6
之后的五十六年
一九六八年六月十九日，国会通过《综合犯罪控制与街道安全法》，其中一条规定：供词只要是自愿作出的就可以采纳，有没有宣读过告知，只是法官考虑的因素之一。8
二〇〇〇年六月二十六日，最高法院在迪克森诉美国案中以七票对二票认定，米兰达是一份宪法判决，国会不能立法把它推翻。首席大法官威廉·伦奎斯特在判词里写道，这些告知已经成了日常警务的常规。9
这套规则同时也在被收紧。一九八四年，纽约州诉夸尔斯案开出一个公共安全例外：警察在超市里追上嫌疑人，先问一句枪在哪里，不必先念告知。10 二〇一〇年六月一日，汤普金斯案以五票对四票认定，一直不出声不算援引沉默权，嫌疑人必须明确说出口。11 二〇二二年六月二十三日，维加诉特科案以六票对三票认定，警察漏念告知不等于侵犯了第五修正案，也不能只凭这一点直接起诉索赔。12
米兰达本人的结局和这场官司走的是两条路。一九六七年三月一日，重审的陪审团在供词被排除之后仍然判他有罪，依据是一名和他同居过的女子的证词；13 一九七六年一月三十一日，他在凤凰城一家酒吧的争执中被刺死，三十四岁。14
什么时候必须念，什么时候不必
这套程序并不是每次和警察说话都要走一遍。路边被拦下查驾照不构成羁押；自己走进警局接受问话、随时可以离开，同样不是羁押。只有被剥夺行动自由、又面对讯问，才进入宣读告知的程序。7
一七九一年写下的那句话，一个字都没有改过。改的是谁在念它、念给谁听，以及漏念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References
- 1康奈尔法学院：米兰达诉亚利桑那州案判决（384 U.S. 436）
law.cornell.edu
- 2康奈尔法学院：美国宪法第五修正案条文与解释
law.cornell.edu
- 3美国国家档案馆：权利法案（1791）
archives.gov
- 4康奈尔法学院：赫塔多诉加利福尼亚州案判决（110 U.S. 516）
law.cornell.edu
- 5康奈尔法学院：马洛伊诉霍根案判决（378 U.S. 1）
law.cornell.edu
- 6美国最高法院案例库：米兰达诉亚利桑那州案
oyez.org
- 7国会《宪法注释》：羁押讯问的标准
constitution.congress.gov
- 8康奈尔法学院：《美国法典》第18编第3501条
law.cornell.edu
- 9康奈尔法学院：迪克森诉美国案判决（530 U.S. 428）
law.cornell.edu
- 10康奈尔法学院：纽约州诉夸尔斯案判决（467 U.S. 649）
law.cornell.edu
- 11政府出版局：《美国最高法院判例汇编》第560卷：汤普金斯案
govinfo.gov
- 12美国最高法院判决原件：维加诉特科案（597 U.S. 134）
supremecourt.gov
- 13国会图书馆：米兰达案时间线
guides.loc.gov
- 14《纽约时报》：米兰达遇刺（一九七六年二月一日）
nytime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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