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ngio 让前沿实验室的研究者离开：三个去处，第三个是他自己的非营利
图灵奖得主 Bengio 发表专栏请前沿实验室的研究者离开，并给出三个去处：本篇核对原文主张、他点名三位 CEO 的那段引语、触发它的那次辞职，以及「真有人走吗」能落到名字上的几个。
北京时间 10 月 8 日晚 10 时 09 分，Yoshua Bengio 贴出一篇署名自己的专栏文章，开头那句称呼写得很具体：「我训练过的研究者，以及那些在我的工作基础上训练起来的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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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专栏里提的要求只有一句：如果你真的把安全放在第一位，是时候离开前沿 AI 公司了。2
这篇专栏要求谁动、要求他们动到哪里去、以及文中那句被标为「原话」的引语能不能对得上——本篇逐项看完。
他给出的三个去处里，第三个是他自己办的非营利。
01 这篇专栏说了什么
专栏发在 Transformer 上，正文署名 By Yoshua Bengio。
原标题是《Bengio: 'If you prioritize safety, leave frontier AI companies'》；冒号后面加引号的那半句，是编辑部拟的，副标题也是编辑部写的。2
它的写法像一封公开信，开头就是对研究者的称呼。
他请求的顺序是这样的：去各国的 AI 安全研究所工作；加入一家说得到做得到的使命型组织；或者，来 LawZero。
这部分的原文是：「如果你真的把安全放在第一位，那么是时候离开前沿 AI 公司了。去一家 AI 安全研究所。加入一家言行一致的使命驱动型组织。来 LawZero。」2
他明确不为留下的人定罪。
「这不是对选择继续在前沿实验室工作的人下判断。」他紧接着解释了理由：内部的人掌握着外面拿不到的信息和资源。2
然后是诊断。
他写，公司里的安全努力不足以拖慢一场危险的竞赛，因为这些努力有时与「尽快把下一个模型发出去」这个主要目标相冲突。2
他知道这句会被反驳，于是先替对方把话说了。
股东压力、利润激励、「不能让中国先到达递归自我改进」、「只有我们才会合乎道德地部署」——他写，这些理由我一条都不接受。2
他对国家与公司两边的判断写在同一段里：「证据的广度表明，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也没有任何一家公司，准备好安全地建造 AI。」2
说这句话的人，站的位置和两头都不挨着。
他是蒙特利尔大学的正教授，魁北克人工智能研究所 Mila 的创始人与科学顾问，LawZero 的共同主席。2
三个去处里的第三个，就是这家他 2025 年自己创办的非营利。
他写，本月加拿大与德国政府向 LawZero 承诺了超过 2 亿美元，并有再筹数十亿美元的计划；同一段里他强调，这家机构不对股东负责，跑自己的赛道。2
同一笔钱另有一个口径：一家蒙特利尔本地媒体在标题里写的是「超过 3 亿美元」。两个数字都出自转述，本轮的检索没有找到加拿大或德国政府的原始公告。
02 他先承认自己拖了很久
专栏里最容易被人跳过的一段，是他对自己的判决。
他写自己长期用「动机性推理」回避同事关于「我们正在造不安全的东西」的警告；转折点是 ChatGPT 发布，认知失调大到无法继续回避，此后他决定把余生投入缓解这一风险。2
他还在文章里交代了自己的年龄：62 岁，用了几十年才看清后果。2
这段自述决定了这篇专栏的口气——它更像一个人的交代，而不是一份政策文件。
也决定了它的边界。
他要求的是换雇主，而不是退出这个行业。
03 他点了三位 CEO，并把一句话标成「原话」
专栏中间有一段，写法值得放慢速度看。
他先写，Sam Altman 与 Dario Amodei 在联合国安理会发表的演讲与他的非常接近，接着是三句短句：「最近对 AI 智能体的失控令人担忧。我们需要慢下来。任何程度的灾难风险都不可接受。」2
再下一行是单独一句：「我们面前有一个选择。」
紧接着：「那些是 Sam 的原话。我们确实面前有一个选择。」2
那么被标成「原话」的，是这一句，还是前面那三句。
安理会第 10228 次会议的逐字记录里，Altman 在同一场合说的是：「人们把灾难风险估成 10%、1%、12% 还是 0.1%，都不重要。这些水平没有一个可以接受。」他另外说了「我们过去单方面放慢过。今后也会」和「此刻需要格外的谨慎」。5
「我们面前有一个选择」这一句在记录里找得到，而且是整段话的开头：「我们面前有一个选择。AI 可以更像一场创造力与发现的新文艺复兴，也可以更像一场动荡与混乱的新工业革命。」5
所以被标成原话的那一句，对得上。
对不上的是前面那三句被人记住的方式：它们是第一人称口吻、没有引号、也没有标注转述，是按专栏的写法压缩出来的。
这三句读起来像引语，会被继续当成那两位 CEO 说过的话流传；而被标为原话的那一句，在记录里只是一整段话的开头，后面还有半句没有出现在专栏里。
这段之后，他点名的名单从两位变成三位：Sam、Dario、Demis，说他们「屡屡谈到这一风险，却做得不够」，并写大实验室 CEO 的行动「不像真的相信自己有选择的领导者的行动」。2
04 他点名提到的一次辞职
他点名提到了一个人。
「几周前 Jacob Coxon 离开 Anthropic 时，他在《时代》上的那段话让我停住了。」2
Coxon 27 岁，在 OpenAI 与 Anthropic 做了三年预训练研究。
他在 X 上的账号是 @hilbertspaess，9 月 9 日发出辞职声明：「两家公司都没有负责任地行事。他们正径直冲向可自我改进的超级智能，拿我们的命在赌。」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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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本篇截稿，这条帖的浏览数是 1.75 亿，点赞 80 万。6
《时代》周刊在 9 月 9 日报道了他，并引了他描述办公室气氛的那句话：一种近乎认命的气氛，人们觉得最好的做法是低下头，把自己的工作尽量做安全，「哪怕他们认为整件事有相当大的概率会彻底失控」。7
Bengio 引用的正是这句。
这篇专栏写给的是这类人：他们人在里面，判断和外面的人一样，只是不说出口。
05 留下的那条路，和一句最难回答的反问
专栏要求读者离开，而行业里另一条路线在同一时期得到了更多公开支持。
9 月 12 日，Dario Amodei 发表《我们必须放慢前沿》，主张放慢模型能力提升的速度，同时明确「放慢不等于停止模型训练或技术推进」；方案是嵌入式第三方评估者、民主国家前沿公司之间的共同安全标准，以及包括中国在内的全球协调。8
Sam Altman 当天公开同意：「我同意 Dario 说的，我们需要放慢前沿」，并承诺照做。9
2026 年 7 月，1,386 名从业者签署了一份同名联署《Pacing the Frontier》——那是另一件事，署名人包括 Amodei、Ilya Sutskever，以及当时仍在 Anthropic 与 OpenAI 任安全岗的多位研究者。10
这条路线的意思是：留在体系内，把诉求写给政府和公司。
对 Bengio 这篇专栏，公开提出保留意见的人不多，但有一条说得很具体。
80,000 Hours 播客的主持人 Rob Wiblin 在专栏发出几小时后写道：「顺带说一句，如果你做的是安全或治理方向的岗位，我认为这件事并不显然。如果你是在实质推进能力、或让整件事加速，那按当下的边际效应来说是有害的。」11
把这句话翻译成大白话：该走的是推进能力的人，做安全的人留下来的价值更大。
Bengio 那条帖下面，还有一句更难回答的反问。
有人写：如果心里有安全这根弦的人都走了，下一次事故发生时，里面还剩谁来看住它。1
这个问题不是随手一发的。9 月 5 日，一篇发在 LessWrong 的长文系统讨论过「安全研究者该不该离开前沿实验室」，作者列出的理由里有一条就是：大规模离职会缩小暂停之后可用的人才池；作者同时说明自己是一个把研究者送进实验室的培训项目 MATS 的负责人，有明显的利益倾向。12
在「留还是走」这条轴上，另外两位图灵奖得主站得更远。
Geoffrey Hinton 2023 年离开谷歌后一直主张谨慎与监管，但他明确说过「AI 有巨大的好处，所以我们不能干脆停下来」；本轮检索没有找到他呼吁研究者离职的表态。13
Yann LeCun 9 月 21 日更是专门否认过这类主张：「我绝对、从来没有『要求』停止 LLM 的研发。」14
他给出的路径是换架构，而不是换雇主。
06 真有人照着做吗
PauseAI 是一家主张暂停前沿 AI 训练的倡导组织。它在 10 月 8 日给了一个数：有 45 人离开前沿 AI 实验室，并公开或具名说过原因是安全与伦理方面的顾虑。15
这个数字是它转引的，来源是一家第三方追踪站；那家追踪站自己列出的证据链条目约 46 条。45 数的是人，46 数的是条目，两个数字也都不来自实验室或政府。16
比总数更清楚的，是可以逐个点名的那几个人——他们的理由各不相同。
| 姓名 | 机构 | 时间 | 公开说过的理由 | 性质 |
|---|---|---|---|---|
| Jacob Coxon | Anthropic | 2026-09-09 宣布 | 「两家公司都没有负责任地行事」6 | 主动离职 |
| David Robinson | OpenAI 安全系统团队负责人 | 2026-10-03 | 撰文《我辞掉 OpenAI 的工作，因为它的文化坏了》：「随着公司从一个发布冲向另一个发布，它没能达到我认为需要的谨慎程度。」17 | 主动离职 |
| Mrinank Sharma | Anthropic 安全研究负责人 | 2026-02 | 「这段时间里我一再看到，让我们的价值观真正支配我们的行动有多难。」（公司否认其头衔的表述）18 | 主动离职 |
| Zoë Hitzig | OpenAI 研究员 | 2026-02 | 以广告策略与用户数据伦理为由18 | 主动离职 |
| Mikita Balesni／Tomek Korbak／Jasmine Wang | OpenAI | 2026-10-01 | 联名公开信称因「把安全置于公司短期利益之前」被解雇；公司称其在既定流程之外处理敏感信息19 | 被解雇 |
被解雇那三人不算主动离开。但把这七个人放在一张表里，一件事是清楚的：公开说「我因为安全而走」的人可以逐个点名，而他们集中在同一个国家——美国——的两家公司。
专栏发出去之后，本轮检索没有找到任何一家前沿实验室就它发表的公开声明。
Bengio 那条帖到本篇截稿时是 11 万余次浏览、884 个赞。1 一家行业政策媒体的报道称，这件事让安全（safety）与安保（security）两派之间的分歧更清晰，但那篇报道在付费墙后面。20
这篇专栏真正新的地方，是把「安全优先」从一个政策问题改写成一个人的职业选择：不必等监管，你现在就可以递辞呈。
它给出的三个去处都在 AI 行业之内，第三个还是他自己的机构。
而它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是所有劝人离场的说法都要面对的：走掉的是最在意风险的那批人，留下的是没走的那批人。
References
- 1
- 2
- 3International AI Safety Report 2026
internationalaisafetyreport.org
- 4
- 5联合国安理会第 10228 次会议逐字记录
transcripts.un.org
- 6
- 7
- 8Dario Amodei：We Must Pace the Frontier（2026-09）
darioamodei.com
- 9
- 10Pacing the Frontier
pacingthefrontier.com
- 11
- 12
- 13
- 14
- 15
- 16Ethical AI Departures（第三方追踪站）
ethicalaidepartures.fy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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