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十五年：董建北京，苏禄东王来朝 (2026)

永乐十五年（公元 1417 年），《明史》卷七《本纪第七成祖三》把这一年逐月系下来。分量最重的一件事在二月：朝廷命泰宁侯陈珪董建北京，安远侯柳升、成山侯王通为副。1上一年的十一月，成祖刚刚诏文武群臣集议营建北京，到这一年，集议变成了工地。

正月的两件事是开头。正月丁酉，成祖在都城南郊设坛，大祀天地；同月壬子，平江伯陈瑄受命督漕，把营建要用的木料运往北京。1陈瑄管的是漕运，也就是把南方的粮米物资经由运河调往北方的那套体系；营建新都的第一步不是砌砖，是先把这条水路用起来。

主持营建的陈珪是泰州人，洪武初年从徐达平中原，靖难时佐世子居守北平；永乐四年他就董建过一次北京宫殿，这一次朝廷又给他铸了一颗「缮工印」、设了官属，兼掌行在後府，永乐十七年四月卒，年八十五，赠靖国公，谥忠襄。2

二月还有一件宗室大案。谷王朱橞是太祖第十九子，洪武二十八年就藩宣府，靖难末期奉命守南京金川门、登城望见成祖麾盖便开门迎降，成祖即位后赐乐七奏、卫士三百，改封长沙、加岁禄二千石。3到了长沙，他夺民田、侵公税、磔杀长史虞廷纲，造战舰弓弩，度僧千人做咒诅，呼都指挥张成「师尚父」、宦官吴智与刘信「国老令公」，伪引谶书自称「我高皇帝十八子」，又诡称往年开金川门放走了建文君、如今就在他府中，蜀王因此上变告。3处置的时间两处记法不同：列传把诸王上议系在十五年正月，本纪把「谷王橞有罪，废为庶人」系在二月癸亥；结果是橞与二子皆废为庶人，官属多被诛死。1 3

三月轮到汉王高煦。他是成祖次子，靖难中屡为军锋：白沟河之战成祖几为瞿能所及，他率精骑数千直前决战、斩瞿能父子；东昌之败成祖只身走，又是他引师赶到击退南军，成祖以为他像自己，他也以此自负。3封汉王后他先封云南不肯行、改封青州又托故不走，私选各卫健士、募兵三千不隶籍兵部，手铁瓜挝杀兵马指挥徐野驴，又僭用乘舆器物；永乐十四年十月成祖还南京，尽得其不法数十事，褫其冠服、囚系西华门内，将废为庶人，因仁宗涕泣力救，才只削去两个护卫。3永乐十五年三月丙午，他被徙封乐安州，趣即日行。1

三月壬子，成祖发京师北巡，皇太子监国；同月丙申，定杂犯死罪以下输作北京赎罪。四月己巳次邾城，申禁军士毋践民田稼、有伤者除今年租，先被水旱逋租亦除；癸未，北京西宫成。五月丙戌，车驾至北京。1西宫是北京城里先建成的一组宫殿，郊庙宫殿要到永乐十八年十二月才成。

交阯这一年由丰城侯李彬接手。二月丁卯李彬镇交阯，本传记他佩征夷将军印；三月丁亥，交阯始贡士至京师；六月丁酉斩交阯贼黎核，十月败杨进江、斩之。1 4本纪所记的黎核、杨进江两个名字，在李彬本传里不见，本传记的是破擒陆那县阮贞、遣都督朱广平顺州及北昼诸寨——两处所记人名不同。4

六月己亥，中官张谦使西洋还，败倭寇于金乡卫。1金乡卫是明代浙南沿海的军事要塞，洪武二十年由信国公汤和督建，卫城在今天的浙江苍南一带。5按《明史·兵志》，大率五千六百人为一卫，千一百二十人为千户所，百十有二人为百户所。6《宦官传》的序说，宦官出使、专征、监军、分镇、刺臣民隐事这些大权，皆自永乐间始。7

八月甲午，瓯宁人进金丹。帝曰：「此妖人也。令自饵之，毁其方书。」1九月丁卯，曲阜孔子庙成，帝亲制文勒石。1今天曲阜孔庙的殿庑，多是明清以后一次次重修留下来的形制，片中照片所拍的是今貌。

十一月癸酉，礼部尚书赵羾为兵部尚书，巡视塞北屯戍军民利弊。1本传的记法与此不同：记他十五年是丁母艰，起复之后才改兵部尚书、专理塞外兵事，并有一句「帝北征，转饷有方」。8

是年最重的一批来客是苏禄。苏禄地近浡泥、阇婆，其国东王巴都葛叭哈剌、西王麻哈剌叱葛剌麻丁、峒王妻叭都葛巴剌卜并率家属头目凡三百四十余人浮海朝贡，进金镂表文，献珍珠、宝石、玳瑁诸物；朝廷礼之若满剌加，寻并封为国王，赐印诰、袭衣、冠带及鞍马、仪仗器物，从者亦赐冠带有差。居二十七日，三王辞归，各赐玉带一、黄金百、白金二千、罗锦文绮二百、帛三百、钞万锭、钱二千缗，另有金绣蟒龙衣、麒麟衣各一。9本纪把来朝者记为「西洋苏禄东西峒王」，列传记作「峒王妻叭都葛巴剌卜」，两说并不一致。1 9

东王次德州，卒于馆。帝遣官赐祭，命有司营葬，勒碑墓道，谥曰恭定，留妻妾傔从十人守墓，俟毕三年丧遣归；又遣使赍敕谕其长子都马含，敕中有一句「今特封尔为苏禄国东王」。9此后十八年西王遣使入贡；十九年东王母遣王叔叭都加苏里来朝、贡大珠一颗重七两有奇；二十一年东王妃还国，明年入贡，自后不复至。9《明史》也留下苏禄的风土：地瘠寡粟麦，民率食鱼虾，煮海为盐，酿蔗为酒，织竹为布，气候常热；有珠池，夜望之光浮水面；土人以珠与华人市易，大者利数十倍，商舶将返辄留数人为质。9

今天，苏禄国东王墓仍在山东德州城北的北营村。1956 年列为首批山东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88 年 1 月 13 日由国务院公布为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它与南京的浡泥国王墓同为中国境内仅有的两座外国君主陵墓，也是唯一有外国王室后裔守陵的一座，墓前立永乐十五年的墓碑。10东王后裔后来获准入籍，取「温」「安」二姓在德州落户。11

除此之外，是年的入贡名单还有琉球中山、别失八里、琉球山南、真腊、浡泥、占城、暹罗、哈烈、撒马儿罕；本纪只列国名，不记贡物与使臣姓名。1往后看：永乐十六年正月，交阯黎利反；十八年九月，诏自明年改京师为南京、北京为京师；十一月，以迁都北京诏告天下。1

本期旁白与正文为原创历史讲解，只沿用《明朝那些事儿》的叙事顺序与选题颗粒度，不复制、不朗读、不改写原书受版权保护的文字。编年与逐月记事以《明史》卷七《本纪第七成祖三》为准，该卷另载永乐十六年至十九年的后文，正文所引黎利起兵、改京师为南京与迁都诏的时间线皆出此卷；泰宁侯陈珪的家世、董建北京与卒年取卷一百四十六《陈珪传》；谷王橞与汉王高煦的封国、罪状与处置取卷一百十八《诸王三》，谷王被废的月份本纪与本传不同，正文两说并列；丰城侯李彬镇交阯与交阯叛首的两批人名取卷一百五十四《李彬传》，与卷七本纪所记不同，正文一并说明；赵羾改兵部尚书的记法取卷一百五十《赵羾传》，与本纪不同；苏禄三王来朝、贡物、封赐、东王卒葬德州、敕谕长子都马含与苏禄风土、此后往来，皆出卷三百二十五《苏禄传》，其中「峒王」与「峒王妻」两说取本纪与列传并列；明代卫所编制取卷九十《兵志二》；宦官出使诸权自永乐间始取卷三百四《宦官传》序。今地今物的身份另据百度百科《苏禄王墓》《德州市苏禄王墓博物馆》《金乡卫》三条转述，这两处是介绍性条目，具体年代仍以《明史》为准。

片中出现的历史图像与照片都来自维基共享资源：德州苏禄王墓12，德州市苏禄王墓博物馆正门13，曲阜孔庙大成殿14，曲阜孔庙棂星门15，明成祖坐像轴16，明代《出警图》宫廷仪仗局部17与甲骑局部18，明人绘官员坐像19，明人绘骑射图绢本局部20，《明实录》附校勘记第九册明太宗实录（刻本）21，永乐年间北京城图（今人绘制示意）22，北京故宫太和殿（明代奉天殿一带今貌）23，北京故宫午门今貌24，南京明故宫遗址25，南京明城墙南段26，张家口明长城段（明宣府镇防线）27，永乐四年至五年明军入越路线图28，胡朝西都城（清化）南门29，南京江南贡院30，济宁老运河（会通河济宁段）今貌31，淮安清江浦运河故道今貌32，《大明混一图》（1389 年绘）33，《郑和航海图》茅坤图第五幅34，郑和宝船模型35，撒马儿罕雷吉斯坦今貌36。片中另有若干自绘的历史沿革与关系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