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亿 token，够全国用六分钟
李佳琦半小时卖出的 10 万张月卡被折成「约 2 万亿词元」，这个数出自千问办公团队；放回全国日用量只够六分钟，而按阿里自己的价目表对账，这张卡与日常价几乎一样——降的不是价，是换了渠道。
11 月 2 日晚，李佳琦的直播间上架了一件看不见的商品。
千问办公个人会员月卡，原价 28 元，直播间到手 0.01 元，每账号限购一份，兑换码要在 12 月 30 日前用掉。1
链接上线不到一分钟就卖出 1 万多份；半小时，10 万份售罄。1
第二天，路透把这件事写进了双 11 的战报：这是这个全球最大购物节第一次把 AI 词元（token）当成一个有规模的消费品类。2
报道里有一句换算：这 10 万份会员卡，「相当于大约 2 万亿 AI 词元」。2
这个换算的原始出处，是千问办公团队提供的销售数据。3
2 万亿。
这个数字随后出现在几乎所有中文报道的标题里。
把它拆开，会发现它量的是别的东西。
六分钟
先把它放回全国的分母。
中国信通院 10 月 23 日的《大模型词元服务性能监测报告（2026 年）》给了一个数：2026 年 6 月，国内词元日均消耗量约 500 万亿。4
那是 2025 年 12 月的近 4 倍。
2 万亿除以 500 万亿，是 0.4%。
一场半小时的直播，卖出的额度相当于全中国大约六分钟的用量。
三个月前，国家数据局局长刘烈宏在国新办的发布会上给的是另一个数：到今年 3 月，我国日均词元调用量超过 140 万亿。5
从 3 月的 140 万亿到 6 月的 500 万亿，三个月，3.6 倍。
分母涨得比任何一场直播都快。
去年双 11，全网成交额是 1.70 万亿元。2
同一张货架上，一边是六分钟的算力，一边是 1.7 万亿元的商品。
六分钟的量，撑不起「算力分发」这个词。
它更像一次获客。
货架上卖的是预付卡
再看货架上标的到底是什么。
阿里在这条线上用了三套计量单位：办公产品按积分卖，开发者产品按 Credits 卖，对外报数时才折算成词元。
越往后，离买家越远。
| 产品 | 对外售卖的单位 | 标价 | 每月额度 | 条款边界 |
|---|---|---|---|---|
| 千问办公 个人基础版 | 会员月卡／积分 | 28 元/月 | 500 积分，每月赠 100；标准模式不限量 | 权益有效期一个月 |
| 千问办公 个人标准版 | 会员月卡／积分 | 98 元/月，首月 29.9 元 | 2,000 积分，每月赠 100 | 同上 |
| 千问办公 个人高级版 | 会员月卡／积分 | 198 元/月，首月 69.9 元 | 4,000 积分，每月赠 100 | 同上 |
| 千问 AI 平台 Token Plan Lite | Credits | 60 元原价，限时 39 元/月 | 11,500 Credits | 不结转，个人版不支持退订 |
| 千问 AI 平台 Token Plan Pro | Credits | 600 元原价，限时 499 元/月 | 180,000 Credits | 同上 |
| Token Plan 加油包 | Credits | 100 元/月 | 20,000 Credits | 30 天有效，最多同时持 5 个 |
六行商品，没有一行用词元标价。
标词元并非做不到。
同一排货架上，MiniMax 的套餐就是直接按词元标的：20 美元一个月，约 17 亿词元。9
阿里选择了不标。
看「条款边界」那一列。
个人版「暂不支持退订」，订阅月内未用完的额度「不结转至下一周期」。7
直播间那张卡更紧：兑换码 12 月 30 日前必须用掉，兑换后权益只保一个月。1
一个不能退、不结转、按月清零的商品，和健身卡是同一类东西。
它的实质是一张预付凭证。
两千万词元是怎么来的
现在做那道除法。
10 万份对应 2 万亿词元，每份 2000 万词元。3
而一张卡的标价是 28 元，里面写的是 500 积分，每月再赠 100。6
2000 万除以 500，是 4 万；算上赠送的 100 积分，是 3.3 万。
也就是说，这个换算默认了 1 个积分在 3.3 万到 4 万个词元之间。
官方公布过这个比例吗？
千问办公对积分的定义只有一句：积分是使用 AI 能力的计费单位。6
千问 AI 平台对 Credits 的规定更含糊：单次消耗「由模型类型、Token 用量、思考模式及工具调用等动态决定，实际消耗以平台用量统计为准」。7
后一句把这件事说清楚了：比例是浮动的，最终以平台用量统计为准。
更麻烦的是，官方对这张卡的核心描述，是「不限量」。
官网写的是：标准模式不限量免费畅用（忙时排队），不设次数上限；只有涉及图片、音视频等大算力任务，才按实际用量结算积分。6
「不限量」和「2000 万词元」只能有一个是真的。
就算 2000 万这个数成立，它值多少钱也说不清。
千问 3.8-Flash 的输入价是每百万词元 0.8 元，千问 3.8-Max 的输入价是每百万词元 12 元。10
同样 2000 万词元，按 Flash 折是 16 元，按 Max 折是 240 元。
同一张卡，名义价值能在 15 倍的区间里滑动，取决于它跑哪个模型。
卡上写的是「不限量」，没有写跑哪个模型。
还有一个内部参照能对账。千问办公自己卖的积分包是 10 元 200 积分，折合 0.05 元一个积分；按 1 积分约 4 万词元算，等于每百万词元 1.25 元。11
那张 28 元的双 11 卡，按同样口径折是 1.4 元。
两个数字几乎一样，说明这场直播没有降价，它换的是渠道。
顺带看信通院那份报告的价格一栏：国内均价从 2025 年下半年的 6.8 元升到今年的 13.46 元，境外典型模型约 117.8 元。4
这三个数在公开稿里都只写「元」，没写分母是多少词元。
行业里连「均价」的单位都不对外说清，货架上标不清单位，也就不奇怪了。
谁在铺这条货架
铺货架的不是模型公司，是电商平台。
9 月 3 日，天猫上线「AI 空间站」，也就是 Token 充值中心，首批接入阿里云、智谱、Kimi、MiniMax。12
入口做得很讨巧：在淘宝搜索框输入「token」就进会场，或者从「充值中心」进「AI 模型」。12
AI 科技评论注意到，天猫没有为这件事做一个新 App，而是把它挂在了「充值」这个词下面——和话费、流量、水电费放在一起。
交付方式两种：卡密，或者直充。12
京东也设了 AI 词元专区，聚的是 DeepSeek、智谱、字节跳动火山引擎几家的服务。2
| 日期 | 动作 | 口径来源 |
|---|---|---|
| 9 月 2 日 | 智谱在天猫开官方旗舰店，开店首日相关商品搜索量环比涨 40 倍 | 淘宝大学 |
| 9 月 3 日 | 天猫 AI 空间站上线，首批阿里云、智谱、Kimi、MiniMax | 淘宝大学 |
| 10 月 1—20 日 | Token 套餐成交额环比涨 450% | 路透引阿里巴巴 |
| 11 月 2 日 | 直播间 0.01 元卖出 10 万份千问办公月卡 | 路透、新浪科技 |
| 11 月 3 日 | 千问办公团队给出换算，路透写成「约 2 万亿词元」 | 长江日报、路透 |
还有一层分工，藏得更深。
天猫 AI 空间站里，阿里云和智谱的货由自家官方旗舰店卖；Kimi、MiniMax、DeepSeek 三家的词元套餐，由一家叫「禄券旗舰店」的店铺售卖，主体是西藏福禄网络科技有限公司，2016 年成立，经营范围含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13
同一个货架上，两家的货自己卖，三家的货由一家第三方店铺代销。
「卡密」这个交付方式的存在本身就是解释：它不要求厂商账号体系和电商订单体系打通，只要求有一串能兑换的码。
对模型公司，这是一条不用自己建流量就能触达买家的渠道。
对平台，这是一批能把充值中心填满的标准化商品。
对主播，这是一个「321，上 Token」的新品类。
三方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唯一没人算的，是每份卡里到底有多少词元。
厂商图的是什么
看钱。
阿里巴巴把 QwenWork、通义消费业务群和模型实验室并成一个新分部，叫「AI 实验室与应用」。14
最新一个季度，这个分部收入 33.38 亿元，同比增 16%。
经调整 EBITA 是亏损 138.61 亿元，上年同期亏 32.24 亿元。14
亏掉的钱是收入的四倍多，公司的解释是「加大 AI 能力投入，以及 Qwen 应用相关的推理成本上升」。14
同一份财报里，卖算力的云业务收入 484.37 亿元、增 45%，资本开支 676.78 亿元、增 75%。14
应用层在亏，算力层在赚。
应用层要翻身，先得有用户规模。
按每账号限购一份算，半小时 10 万份就是 10 万个买家。
这个规模靠广告投放很难买到。
钱呢？10 万张按 28 元面值算，名义价值 280 万元；10 万份按 0.01 元收，实收 1000 元。
280 万元的名义额度，换 1000 元现金和 10 万个买家。
但名义额度不等于成本。
预付卡的成本只在被兑现的时候发生：用户真跑了多少词元，公司才付多少推理费。
一个月有效期又给这个成本加了一道封口。
没用完的额度，既不确认收入，也不发生推理成本。
这就是这门生意的结构：现金先到，成本后到，两者之间隔着一道会自己关上的闸门。
美国卖的是另一种东西
把镜头拉到美国，同一件事长成另一个样子。
Anthropic 的个人订阅分三档：Pro 20 美元一个月，Max 100 美元，Ultra 200 美元。15
量的单位写得清楚：每 5 小时、每周各有多少额度。
以 Pro 为 1 倍，Max 是 5 倍；Ultra 取消 5 小时限制，每周 10 倍。15
Max 和 Ultra 还各送 100 美元、200 美元的 API 额度。15
AI 科技评论注意到，Anthropic 把「用量」写成了一段时间窗，而不是一个数量。
没有一档把额度折成词元卖给消费者。
两边都在用买家算不出来的单位定价，方向却相反。
美国那边把额度藏进「每 5 小时」这种不可比的时间窗，好处是不会被拿去除。
中国这边把额度翻译成「万亿词元」，好处是听起来足够大。
两种做法成立的前提是同一个：买家不会真的去算。
境外均价是国内均价的 8.8 倍，说明国内这一份服务本身就卖不上价。4
厂商要多赚钱，只能多卖份数。
于是货架成了必需品。
最脆的一环
预付额度这件事，怕的不是贵，是作废。
千问 AI 平台的文档里有一行不起眼的说明：qwen3.8-max-preview 已下线，原模型 ID 仍可调用，请求自动路由到 qwen3.8-max。7
模型换代在这行字里是常规操作。
一张按「2000 万词元」折算出来的卡，遇上模型换代、遇上计费口径调整、遇上额度规则改版，能兑出多少，取决于兑换那天的规则。
这条路上已经有过一次公开的事故。
10 月 25 日，月之暗面为 Kimi 会员的额度问题公开致歉，承认限流与不必要的额度消耗，承诺返还 25% 的用量。16
Kimi 的会员条款写得更直白：所有会员功能共用一个积分池，按实际词元消耗扣减，当期未用完的额度到期自动清零，不结转，也不能折现。17
预付制真正转移的不是价格，是规则变更的风险。
对企业客户，这类风险过去由采购合同约定。
摆上货架之后，它被一张月卡吸收掉了，落在持卡人身上。
收口
这场直播真正的新闻不是两万亿，是 AI 订阅第一次有了零售渠道。
渠道一旦建成，剩下的事就变成算术：谁的单位更经得起核，谁的价格更经得起比。
接下来看三件事，就知道这条货架是真的还是布景。
下个季度阿里财报里，「AI 实验室与应用」分部的收入会不会因为这类订阅明显抬头，以及公司会不会开始披露这部分的用户数。
天猫的 Token 类目会不会从双 11 的临时会场变成常年类目，并把成交额从环比 450% 换成一个有绝对值和统计范围的数字。2
公布的那天，「2 万亿」这个词就可以被验算一次。
在那之前，它只是宣传口径里的一个数字，和一句「321，上 Token」。
References
- 1新浪科技：陈宇森做客李佳琦直播间卖 token（2026-11-02）
finance.sina.cn
- 2
- 3
- 4中国信通院人工智能所：《大模型词元服务性能监测报告（2026年）》（2026-10-23）
aihub.caict.ac.cn
- 5
- 6千问办公官网：版本与定价（页面更新 2026-11-01）
qianwenai.com
- 7千问 AI 平台：Token Plan 个人版文档（档位与定价、Credits 计费机制）
platform.qianwenai.com
- 8千问 AI 平台：Token Plan 活动页（加油包定价）
qianwenai.com
- 9MiniMax：M3 官方博客与套餐（2026-06-01）
minimax.io
- 10阿里云百炼：Qwen3.8-Flash 与 Qwen3.8-Max 价目（2026-11-03 读取）
help.aliyun.com
- 11阿里云帮助中心：千问办公个人版订阅与积分包（更新 2026-11-02）
help.aliyun.com
- 12淘宝大学：天猫把大模型装进 Token 充值中心（2026-09-04）
daxue.taobao.com
- 13大河财立方（经同花顺）：天猫上线 Token 充值中心（2026-09-03）
stock.10jqka.com.cn
- 14
- 15Anthropic：Claude 定价页（2026-11-03 读取）
claude.com
- 16
- 17Kimi 帮助中心：会员额度更新与使用规则
kimi.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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