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被弹劾，为什么不一定下台？ (2026)

一八六八年五月十六日，美国参议院对总统安德鲁·约翰逊的弹劾条款进行表决。五十四名参议员中，三十五票赞成定罪、十九票反对；罢免总统需要出席议员的三分之二，也就是三十六票。约翰逊以一票之差留任。十天之后，参议院对另外两条条款再次表决，结果仍是三十五对十九，没有一名参议员改变立场，弹劾程序就此结束。1 2

约翰逊被弹劾的起因，是他撤销了战争部长埃德温·斯坦顿的职务，而国会此前通过的《任期法》要求这类撤换须经参议院同意。众议院在一八六八年二月二十四日以一百二十六票对四十七票通过弹劾。3

两道门：众议院起诉，参议院审判

宪法把弹劾拆成两个动作，交给两个机构。第一条第二款把弹劾权单独交给众议院；第三条第六款把审判权交给参议院，总统受审时由首席大法官主持，并且写明"出席议员三分之二同意"才能定罪。两道门的门槛并不一样：众议院通过弹劾条款只要简单多数，参议院定罪要出席议员的三分之二。4

判决的后果也被条文限定在范围内，只有免职和取消今后担任公职的资格两样；宪法紧接着补上一句，被定罪的人仍然要按法律受到起诉、审判和处罚。弹劾审判不负责判刑，也不存在向上一级法院上诉的通道。一九九三年，最高法院在一桩由被免职的联邦法官提起的案子里确认，弹劾审判的程序由参议院自己决定，法院不受理对它的挑战。4 5

制宪会议在把审判权交给参议院之前，为这件事争论过。麦迪逊和南卡罗来纳州的查尔斯·科茨沃思·平克尼认为，让立法部门审判行政首脑，会使总统过于依赖国会，他们主张改由最高法院或者各州首席法官组成的机构来审；汉密尔顿等人反驳说，那样的机构人数太少，容易被收买。代表们最终选择了参议院。6

"其他重罪与轻罪"不是一份罪名清单

宪法第二条第四款写下的可弹劾罪名，是叛国、贿赂，以及"其他重罪与轻罪"。这句话是一七八七年九月在费城的制宪会议上定下来的：弗吉尼亚州的乔治·梅森起初提议把"管理不善"写进去，詹姆斯·麦迪逊反对，理由是这个词太含糊，等于让参议院凭喜好赶走总统；梅森随即把措辞改成"其他重罪与轻罪"，代表们没有再辩论就通过了。6 7

这个说法借自英国议会的传统，指的是公职人员违背公共信任的行为，而不是刑法里的一串罪名。亚历山大·汉密尔顿在《联邦党人文集》第六十五篇里把它概括为"对某种公共信任的滥用或违背"，并称弹劾是"对公职人员行为的一次全国性调查"。6

谁被弹劾过，谁真的被免职

从一七九七年到现在，众议院发起过六十多次弹劾程序，其中大约三分之一变成了正式弹劾。众议院的名单上有二十二次记录：总统占四次，参议员一次，内阁部长两次，其余十五次都是联邦法官。被参议院定罪免职的只有八个人，八人都是联邦法官；在其中三次里，参议院还追加了禁止今后担任公职的处分。3 7

第一次弹劾发生在一七九七年，对象是田纳西州参议员威廉·布朗特。参议院最后以管辖理由驳回了指控，理由是参议员不属于宪法所说的"文职官员"；布朗特此前已经被参议院开除。3

四次总统弹劾

一八六八年的约翰逊案是唯一一次只差一票的总统弹劾。众议院在二月二十四日以一百二十六票对四十七票通过弹劾，随后又通过了十一条弹劾条款；参议院在三月三十日开审，五月十六日对第十一条表决，三十五票对十九票，差一票没有达到三分之二。2 3

一九七四年的尼克松案没有走完。水门事件之后，众议院在一九七四年二月六日授权司法委员会展开弹劾调查；委员会在七月二十七日至三十日接连通过三条弹劾条款，分别是妨碍司法、滥用权力和拒绝服从传票。八月九日，尼克松在众议院全院表决之前辞职，弹劾程序随之结束。8 9

一九九八年的克林顿案走完了全程。众议院在十二月十九日通过两条条款，指他对着联邦大陪审团作伪证、并妨碍司法；参议院在一九九九年一月七日开始审理，二月十二日表决。伪证一条四十五票有罪、五十五票无罪；妨碍司法一条五十对五十。两条都没有达到三分之二，参议院宣布无罪。3 10 11

唐纳德·特朗普两次被弹劾，两次都在参议院被判无罪。第一次，众议院在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八日通过滥用权力和妨碍国会两条条款；参议院在二〇二〇年二月五日分别以四十八对五十二、四十七对五十三裁定无罪。第二次，众议院在二〇二一年一月十三日通过煽动叛乱的条款；参议院在二月十三日以五十七票对四十三票裁定无罪，距三分之二差十票。3 12 13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