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那些事儿 33：朱元璋死了，皇位传给了孙子

洪武三十一年（1398）闰五月乙酉，七十一岁的朱元璋崩于西宫1。闰月癸未那一天，本纪记的是「帝疾大渐」；五月甲寅，记的是「帝不豫」1。从病倒到咽气，六天。

遗诏有三件事。第一件是接班：皇太孙允炆仁明孝友，天下归心，宜登大位1。第二件是丧事从简：丧祭仪物毋用金玉，孝陵山川因其故毋改作，天下臣民哭临三日皆释服，毋妨嫁娶1。第三件是「诸王临国中，毋至京师」——在外就藩的诸王留在自己的封国，不必进京1。《明史纪事本末》所录的遗诏措辞略有出入，同样写明诸王不得至京2。

接班的朱允炆是太祖的孙子、懿文太子的第二个儿子。本纪记他十四岁侍候父亲的病，昼夜不暂离；两年后太子薨，他居丧毁瘠，朱元璋拍着他说：「而诚纯孝，顾不念我乎。」洪武二十五年九月，立为皇太孙3。朱元璋有二十六个儿子，洪武三年起一个个封王4；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丙子，太子标薨，九月立皇太孙1。洪武二十九年，又重定诸王见东宫的仪制，朝见之后才在内殿行家人礼，因为诸王都是尊长一辈3。

朱元璋留下的第一套安排，是一个没有丞相的朝廷。洪武二十八年六月，他给群臣立下规矩：朕罢丞相，设府、部、都察院分理庶政，事权归于朝廷，嗣君不许复立丞相1。同年九月，《皇明祖训》条章颁到中外，写明「后世有言更祖制者，以奸臣论」1。

第二套安排是藩王。明制，皇子封亲王，岁禄万石，府置官属，护卫甲士少者三千人、多者至一万九千人4。并边的诸王得专制国中、拥三护卫重兵，调各路兵马要先关白亲王2。晋王、燕王最被看重，大将冯胜、傅友德都受过他们节制4；直到洪武三十一年五月，都督杨文、武定侯郭英备御开平，还都听燕王节制1。

建文帝即位后援引遗诏，挡下了诸王来会葬；《明史纪事本末》记，诏书传下去以后诸王不悦，说这是「齐尚书」在中间拨弄，齐尚书就是刚当上兵部尚书的齐泰2。当年六月，户部侍郎卓敬密奏裁抑宗藩，疏入不报；建文帝与齐泰、黄子澄定下削夺之议2。齐泰主张先削燕：「燕握重兵，且素有大志，当先削之。」黄子澄主张先取周：「燕预备久，卒难图。宜先取周，剪燕手足，即燕可图矣。」2

同年八月，周王橚有罪，废为庶人，徙云南3。周王传把这个决定的来由记作「建文初，以橚燕王母弟，颇疑惮之」，并记橚的次子汝南王有爋告变、李景隆以備边为名猝围王宫4。

此后一年之内，削藩一路往下走：洪武三十一年十一月，工部侍郎张昺为北平布政使，谢贵、张信掌北平都指挥使司，察燕王的阴事3；建文元年二月，诏诸王不得节制文武吏士3；四月，湘王柏阖宫自焚，齐王榑、代王桂废为庶人23；六月，岷王楩废为庶人，徙漳州3。到建文元年七月癸酉，燕王棣举兵反，杀布政使张昺、都司谢贵3，距朱元璋死一年零两个月。

画面说明：片中的继承线示意、罢中书省后的中枢示意、洪武末年沿边藩王示意、削藩次序表，以及封面，都是本期原创绘制。史料条是维基文库页面截图，原文属公有领域，来自《明史》卷三、卷四、卷一百一十六与《明史纪事本末》卷十五。明太祖坐像与明成祖坐像为明人绘、台北故宫博物院藏，方孝孺像为清·任有容绘同治十三年刻本，均为公有领域传世绘画。朱允炆没有可靠可用的传世画像（维基共享资源上唯一一张公有领域的建文帝像原图只有 182×250 像素，低于本片可用的最低尺寸），本片不为其绘形，改用名条与史料条承担。一张实景照片是今日地貌、不是明代现场：明孝陵（Wikimedia Commons，Gary Todd 摄于 2009 年，CC0）。

事实说明：本期按《明史》与《明史纪事本末》两书互校。遗诏两书所录措辞不同（《明史》作「朕膺天命三十有一年」「毋至京师」，《明史纪事本末》作「朕受皇天之命」「无得至京」），片中照《明史》引一次并注明分歧。葬日两说，《明史》卷三记「辛卯，葬孝陵」，卷四记即位当天即葬，片中只说同月葬入孝陵。朱允炆的岁数，《明史》只写「年十四，侍懿文太子疾。更二年，太子薨」，据此他在太子标死时十六岁；《明史》没有写他即位时的年龄，片中不写。岷王被废的月份两书不同（《明史》记六月、《明史纪事本末》记四月），片中并列。遗诏不许诸王会葬、建文削藩、燕王起兵三件事前后相连，史书没有把后者写成前者的结果，片中只按时间顺序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