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破产，配偶算什么：美国把配偶交到家里的钱算进偿还能力，深圳把配偶的债权排在所有普通债主后面
破产程序要先把「这个家」画出来才能算账：美国按配偶交给家里的钱算偿还能力，英格兰和威尔士看那套房子，德国各清各的，深圳把配偶的债权排在所有普通债主之后。
2021 年 3 月，《深圳经济特区个人破产条例》施行第 9 天，梁文锦向深圳中院申请个人破产。1
他 2020 年创业失败，背上 76 万元债务，利息和滞纳金还在往上滚。1
重整计划让他三年内分期还清本金，债权人免掉约 8.5 万元利息与滞纳金；他提前 15 个月还完。1
整个程序里，法律上的债务人只有他一个。
会被算进来的却不止他一个。《条例》第 22 条要求配偶配合调查，第 33 条要求把配偶名下的财产一并申报。2
一个人还不上钱，法律要先把「这个家」重新画一遍。画到哪一步，各地给法不同。
内地多数地方还没有这套程序。个人破产只有深圳与厦门有地方立法，全国性法律尚未出台。1
深圳这套规矩也只对一种人开：在深圳居住、参加本市社会保险连续满三年，因生产经营或生活消费还不上钱。2
深圳截至 2026 年 7 月受理 909 件，审结 835 件，化解债务 2.96 亿元。3
一年前的数字是 600 件、2.1 亿元；600 名申请人里有 392 人是个体工商户、企业股东或经营者，占 65%。1
这些案子里，七成以上债务人选择重整，审结案件里重整占比超过 90%。1
重整不动存量财产，动的是未来收入：一个家未来几年的余钱，被写进了分期计划。2
清算走的是另一条：财产变价分配，熬完三年考察期，再谈免责。2
谁的钱会被算进来
美国破产法先给「当期月收入」划范围：申请前六个月的平均月收入。4
它另有一条加法，专管家里的事：任何非债务人主体，定期为债务人及其受扶养人的家庭开销支付的钱，也计入这笔收入。4
按这条，计进来的是配偶交到这个家里的那部分钱。
配偶收入里没有花在家庭开销上的部分，不进这笔账。
条文还排除了几类：社保待遇、战争罪与反人类罪受害者赔偿、恐怖主义受害者赔偿、部分军人伤残补偿。4
这一条加的是钱。配偶自己欠的债，不会因为这一条进入破产程序。
收入算高了，破产法第七章的滥用推定就可能成立，这道门会变窄。5
推定成立之后，法院可以驳回申请，也可以经债务人同意，把案子转入按未来收入分期偿还的程序。5
于是一对夫妻里，谁去申请、收入算到谁头上，就成了要算的事。
共同申请也只开一道门：由一个自然人与他的配偶提交一份申请。6
立法说明写得很直白：一个配偶不能背着另一个，把对方带进破产。6
共同申请之后，法院还要决定两个财团在多大程度上合并：合并即把两人的资产与负债放进同一个池子清偿。6
法院的表格再加一层：哪怕只有一方申请，不申请一方的收入与支出也要提交，供法院、受托人与债权人评估家庭财务状况。5
这里有两件事要分开：填表交的是「家里什么情况」，算收入算的是「家里拿得出多少钱」。
中国法上还有一件更早的事要分清。
《民法典》第 1064 条管的是「这笔债是不是两个人的」：共同签名、事后追认，或者一方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属共同债务。7
破产程序问的是另一个问题：这个家此刻拿得出多少钱。
同一个婚姻，两个问题，两套答案。
德国的切法在另一头。没有婚后协议时，双方财产不因结婚成为共同财产，婚后取得的也一样；只有婚姻结束时才平衡增益。8
破产程序及于债务人在程序开始时拥有的全部财产，以及程序期间取得的财产。9
两条接起来，管理人拿的是债务人自己那一份，配偶的财产从头到尾不进破产财产。
德国的「家」落在另一个位置：扣押劳动收入时，保护线随受扶养人数抬高，第一名加一档，第二到第五名各加一档。10
所以德国不问「你家有几口人、有多少钱」，只问「你要养几口人」。
免债的等待也一样具体：把程序开始后三年的可扣押薪酬让与受托人，才谈得上剩余债务免除；此前已经免过一次的，再申请是五年。11
拿走的是谁的那一份
英国把问题落在那套房子上。
破产财产里的住宅利益，如果房子在破产之日是债务人、其配偶或前配偶的唯一或主要居所，自破产之日起满三年，这项利益退出破产财产，回到债务人名下。12
三年里有五种动作能让它留在财产里：变价、申请出售、申请占有、申请就住宅设押记，或与债务人约定以负债换回房产。12
管理人申请出售时，法院要过一遍清单：债权人的利益；配偶或前配偶对破产起了什么作用、需要与财力如何；子女的需要。13
清单的兜底项写的是「案件的一切其他情形，债务人本人的需要除外」。13
还有一道时间闸：申请在破产财产首次授予受托人一年之后提出，除案件情形特殊，法院应推定债权人利益压倒其他一切考虑。13
一年之内，配偶与子女的需要还能把它挡一挡；一年之后，推定换到另一边。
这份名单写的是配偶、前配偶与民事伴侣。同住多年但没有登记的人，进不了这两条。
深圳的做法是先把家摊开看清，再只拿一份。
债务人要在裁定送达后十五日内，申报本人、配偶、未成年子女以及其他共同生活近亲属名下的财产和权益，共十类，境外财产也要报。2
摊开的是一份清单，拿走的只是他名下的那一份。破产财产是债务人财产，管理人接管的也止于豁免财产以外的部分。2
豁免财产七类：生活学习医疗的必需品与合理费用；职业发展必需的物品与费用；有特殊纪念意义的物品；没有现金价值的人身保险。2
另三类是勋章荣誉、专属于债务人的人身赔偿金与社会保险金与最低生活保障金，以及依法律或公序良俗不应用于清偿的其他财产。2
除勋章荣誉与人身专属那两类，豁免财产累计不得超过二十万元。2
二十万元是这条线上唯一明码的数目，也是留给这个家的下限。
限制消费的八项里，有一条落点不在债务人身上：不得供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2
债务人还被禁止担任上市公司、非上市公众公司与金融机构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2
豁免财产护住这个家的底线，限制消费压住这个家的上限，两头都按「家」来算。
配偶站在债主队伍的第几位
深圳有一条句式少见的规则，藏在清偿顺序里。
普通债权那一档注明：债务人的配偶、前配偶、共同生活的近亲属以及成年子女，不得在其他普通债权人未受完全清偿前，以普通债权人身份获得清偿。2
也就是说，借钱给配偶的人，排在所有其他普通债主后面。
这一条防的是把家里的借条变成插队凭证。
同一套想法在两年这个窗口上还有另一半。
受理前二年内的财产变动要一并申报，清单里有一项是「因离婚而分割共同财产」。2
管理人可以对申请前二年内的七类处分请求撤销，包括无偿处分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条件进行交易、以自有房产为他人设立居住权。2
条文没有点名离婚协议。那次分割能不能撤，要看它落不落到这七类里。
英国在同一个位置用的是另一句话。
破产人「以婚姻或民事伴侣关系的成立为对价」与人交易，就属于低价交易，管理人可请求法院恢复原状。14
在这部法里，婚姻本身可以是一种「对价不足」的法定情形。
深圳还给配偶留了一个选择：配偶可以选择同时适用这部条例，一起走清算、重整或和解。2
当事人栏里没有配偶，入口处却留了一道门。
免不掉的那几笔
破产最容易被误解的一处，是「免」的边界。
美国把两笔挡在免责之外：家庭扶养义务；因离婚、分居、分居协议或离婚判决产生的、不属于扶养费的其他债务。15
英国：免责释放全部破产债务，但有两类只在法院指示的范围与条件下才释放。16
这两类是依家事程序命令产生的债务，以及依 1991 年《儿童抚养法》作出的抚养费计算产生的债务。16
深圳：八类债务不得免除，第二项是「基于法定身份关系产生的赡养费、抚养费和扶养费等」。2
深圳还有一条更彻底：这三笔钱根本不用申报，由管理人调查核实后公示。2
德国不走「按种类排除」这一路。它的例外对着过错：拖欠的法定扶养费，并且是债务人故意违反义务没有给付的，才不因剩余债务免除而消灭。17
同样一笔扶养费，美国、英国、深圳按债的种类留在门外，德国按有没有故意不给来分。
回到底层。清算处理的是存量：某一天之前欠下的钱，一次性算清。
扶养费是流量，按天按月继续发生，不因某一天清算而停下。
存量清零，债主损失一次；流量清零，等于让被扶养的人替债务人承担后果。
所以三个地方把这一类债务挂在免责之外，让它继续跑。德国把它挂在过错上，理由指向同一处。
四种切法，家被分成两半
四个地方摆在一起，家是在不同的位置被切开的。
美国切在入口：钱按家庭开销算进来，债按个人算，共同申请只留给配偶。
英国切在标的：房子进破产财产，配偶与子女的需要能在一年内挡一挡。
德国切在财产制：两个人的财产本来就分开，家只表现在一条按受扶养人数抬高的扣押线。
深圳切在队列与义务：配偶的财产要申报，配偶的债权垫底，扶养费不免也不申报。
四刀切下去，落点相近：可以清算的那一半，与不能清算的那一半。
这也解释了结婚证在破产程序里为什么既要紧又不要紧。
要紧，因为有些门只对配偶开：美国的共同申请只给配偶，英国的家宅条款写的是配偶与前配偶。
不要紧，因为入口算的是谁在往这个家里交钱。美国条文写的是「任何非债务人主体」，没有限定配偶。
一个长期同住、按月分担房贷的人，在这笔账里和登记过的配偶没有多大差别。
反过来，有些义务只跟身份走：免责的例外写的是配偶、前配偶、子女。
深圳那件「企业加个人」的合并重整案，把这两样都摆了出来。
黄先生、罗女士夫妇的公司 2024 年初断了一笔 300 万元贷款，2025 年 3 月申请重整。3
重整计划要求两人保留每月合理生活费，卖掉全部房产，把个人与公司未来五年的投资收益约 1043 万元用于还债，每三个月清偿一次。3
435 名员工的岗位保住了，夫妻两人的债务也进了同一个程序。3
婚姻在破产法里就这样被分成两样东西：一个按钱算的经济单位，一条按身份算的持续义务。
破产能清掉的，是一个人和市场之间的账。他和家人之间的账，清算程序从头到尾没有碰过。
References
- 1中国境内第一个被允许破产的人，怎么样了，中国新闻周刊，2025-08-29
zgxwzk.chinanews.com.cn
- 2深圳经济特区个人破产条例，深圳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
fgw.sz.gov.cn
- 3深圳出台个人破产条例六周年，深圳特区报，2026-08-26
szrd.gov.cn
- 411 U.S.C. §101，Cornell L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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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Chapter 7 Bankruptcy Basics，美国法院行政办公室
uscourts.gov
- 611 U.S.C. §302，Cornell L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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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继承编），新和县民政局
xjxinhe.gov.cn
- 8BGB §1363，gesetze-im-inter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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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InsO §35，gesetze-im-inter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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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ZPO §850c，gesetze-im-inter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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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InsO §287，gesetze-im-inter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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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Insolvency Act 1986, s 283A
legislation.gov.uk
- 13Insolvency Act 1986, s 335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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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Insolvency Act 1986, s 339
legislation.gov.uk
- 1511 U.S.C. §523，Cornell LII
law.cornell.edu
- 16Insolvency Act 1986, s 281
legislation.gov.uk
- 17InsO §302，gesetze-im-internet
gesetze-im-internet.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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