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莎·梅尔兹：八十七岁才拿到金狮奖，都灵三家美术馆现在一起给她办百年展
贫穷艺术里唯一的女性，铝箔、铜丝和未烧过的泥是她的全部材料；都灵三家美术馆从 10 月 29 日起给她办百年展，先读一篇讲她为什么总把作品停在未完成处的文章。
玛丽莎·梅尔兹（Marisa Merz）1926 年 5 月 23 日生于都灵，2019 年 7 月在那里去世，九十三岁。1
她留下的东西很难归类：从天花板垂下来的铝箔管、尼龙线编的小鞋、旧织针拼出的字母、一批没有烧过的泥人头。2
今年是她出生一百年。都灵的三家美术馆——里沃利城堡、梅尔兹基金会、GAM——从 10 月 29 日起联合办展，展到 2027 年 4 月 4 日。4
先读一篇把她的做法讲透的文章：Tom Denman 的《Marisa Merz: Listen to the Space》，2024 年 5 月 14 日发表在《Studio International》。5
为什么是现在
展名叫《La danza delle ore》，直译是《时辰之舞》。三个场馆各领一段，六位策展人分工。4
里沃利城堡负责最大的那件：1980 年的装置《E il naufragar m'è dolce in questo mare》，在 Manica Lunga 三层复原。4 题名直译过来是「沉没在这片海里，于我是甜的」。
这件作品 1980 年先在都灵 Tucci Russo 画廊出现，同年换一个版本进第 39 届威尼斯双年展。4
城堡这一段还请来十位在世的女性艺术家同场，策展人把这叫作「扩充版回顾展」。4
十人里有米里亚姆·卡恩、塔西塔·迪恩、拉腊·法瓦雷托，也有 1990 年代出生的比阿特丽切·博尼诺与阿尔米内·内加赫达里。4 完整名单在馆方页面上。
梅尔兹基金会那一段由贝阿特丽切·梅尔兹与塞巴斯蒂安·德洛策划，讲她的过程与转化：材料怎么挑、怎么摆、怎么改。6
10 月 31 日和 11 月 1 日是都灵 Artissima 艺术周的周末，三馆之间开免费摆渡车。7
展品里有第一次露面的作品，配一本统一的图录，再加一场关于她的研讨会。4
一百年，按年份排一遍
- 1926 5 月 23 日生于都灵，父亲在菲亚特工厂做工。1
- 1930 年代 少女时期学古典芭蕾，给都灵画家费利切·卡索拉蒂当模特。1
- 1960 与马里奥·梅尔兹结婚，同年怀孕；两人坐火车去苏黎世，途中在瑞士山村 Frutigen 下车，住了三年。1
- 1966 在都灵的住所做出第一批《活雕塑》：铝片剪成条，订书机订成管，挂在灶台上方。2
- 1967 6 月在都灵 Enzo Sperone 画廊第一次单独展出这批作品，12 月在 Piper Pluri Club 再展一次。1
- 1968 参加阿马尔菲的《贫穷艺术＋贫穷行动》；同年发表一份自述。1
- 1972 与马里奥一起参加威尼斯双年展。1
- 1974 以自己的名义在威尼斯展出一整面小铜网。1
- 1975 在罗马 L'Attico 画廊穿上自己编的《小鞋》。4
- 1977 在米兰 Galleria Salvatore Ala 办个展，作品里有织针、将谢的花、碗和水果。1
- 1980 《E il naufragar m'è dolce in questo mare》在都灵 Tucci Russo 画廊展出，随后进第 39 届威尼斯双年展。4
- 1982 开始做未烧制的泥人头。1
- 1986 再参加威尼斯双年展。1
- 1992 参加卡塞尔文献展。1
- 1994 在纽约 Barbara Gladstone 画廊办美国首展。1
- 1995 温特图尔美术馆给她第一场回顾展。1
- 2003 马里奥·梅尔兹去世，她把他工作室原样留着。1
- 2013 八十七岁，获威尼斯双年展金狮奖终身成就奖；同年在伦敦蛇形画廊办个展。1
- 2017 纽约大都会布劳耶分馆《The Sky Is a Great Space》，美国第一场大型回顾展。8
- 2019 7 月去世，九十三岁。1
- 2024 法国拉姆美术馆《Listen to the Space》，她去世后第一场博物馆个展。5
- 2026 都灵三馆的百年展，10 月 29 日开幕。4
一篇把「不肯完成」讲清楚的文章
Denman 评的是拉姆美术馆 2024 年 5 月 3 日到 9 月 22 日的《Listen to the Space》。5
那是她去世后第一场博物馆个展，三十年来法国第一场，也是第一场她本人没有参与的。5
他把整场展的线索定在「拒绝完成」上。作品上还留着图钉和夹子，有的没装框，有的靠在墙上像等着挂。5
最能说明这一点的是 2010 年一张大画：纸上用回形针别着一张便条，写着「L'annuncio dell'angelo」，天使的报信。5
Denman 读作她写给自己的提醒，作用大过标题。纸的褶皱因此可以一直折下去。5
他还细读了两件。一件是纸上贴着的两颗金头，一枚在上、一枚往下坠，旁边有喷漆的翼状线，像代达罗斯与伊卡洛斯。5
隔壁房间挂着同一构图的另一版，两颗头悬在黑色里，像失重。5
另一件是《BEA》1968：深色尼龙线拼出女儿名字的缩写，几根弯了的旧织针把字母钉住。5
文章最后解释她为什么被看得少：那个年代的性别偏见，加上她的作品本来就难归类。5
转折出现在 2013 年，威尼斯把金狮奖给了她。她随后用未烧制的泥和铜丝把那只狮子重做了一遍。5
Denman 的结论是：她在圈内，也在缝隙与接缝里，把这种位置重新占成一种狡黠的空灵。5
三处容易卡住的地方
铝箔为什么能算雕塑
1966 年，她把铝片剪成条，用一把普通订书机订成一根根管子，成组挂在天花板上。2
GAM 藏的那一件高两米，另两边是九十与八十厘米，编号 MS/251。2
馆藏说明写得更细：管子大小不一，垂下来时没有固定排法，靠铝面的反光与影子改写房间的结构。2
戈蒂耶·马佐尼斯在馆藏说明里点出她的材料逻辑：编结这类被当作女性家务的手艺，配上铝片、铜丝这类工业材料。2
同住的电影导演托尼诺·德·贝尔纳迪后来回忆：「房子被完全占领了。」1
一双鞋，一件拼出名字的作品
《小鞋》从 1968 年做到 1975 年，尼龙线编成的，钉子当鞋钉，一双只有五厘米高。9
1975 年她穿着它出现在罗马 L'Attico 画廊，克劳迪奥·阿巴特拍下了那张照片。4
1970 年，一双同样的鞋被摆在罗马附近 Fregene 的海滩上，像刚从水里冲上来。5
《BEA》拼的是女儿碧翠丝名字的缩写，那年孩子八岁。5
同一年她还做了一张深色木头的秋千《Altalena per Bea》，那是给孩子的玩具。1
泥人头为什么越做越小
1982 年起，她开始做没有烧制的泥人头。1
八颗头摆在一张铁桌上，桌子 109 × 67 × 30 厘米。10
这些头的材料单长得离谱：未烧制的黏土、石蜡、铜丝、图钉、金属颜料、干叶、雪花石膏、塑料、纸、石膏、石墨、色粉、一枚硬币、金箔、粉彩、彩色铅笔。8
它们大多没有标题，也没有年份。8
同样的脸她一遍遍重做，大小差很多，有的在笑，有的像睡着，有的从额头裂开。8
晚年的她改用更大的纸。两米高的纸上画天使与圣母，她要踩上梯子才够得到最上面。1
四句原话
我对权力和事业都没有兴趣；让我感兴趣的只有我自己和这个世界。我能做的很少，很少。我在与恶意和竞争搏斗。我逃不开我看见的现实。"I'm not interested in power or in career; only myself and the world interest me. I can do little, very little. I am battling against malice and competition. I cannot escape the reality I see."
1968 年那份自述是她少有的公开发言，《卫报》讣闻全文引了。1
碧翠丝还很小，会来问我事情，我就起身去做。所有东西都在同一个层面上，碧翠丝和我正在缝的东西。"There was Beatrice, still very little. She'd ask me things, I'd get up and I'd do them. Everything was on the same level, Bea and the things I was sewing."
1975 年她写下这段话，《卫报》讣闻收在里面。1
玛丽莎把自己分成了玛丽莎和马里奥。马里奥把自己分成了马里奥和玛丽莎。"Marisa divided herself into Marisa and Mario. Mario divided himself in Mario and Marisa."
评论家托马索·特里尼 1975 年写的，讲两人怎样在同一层楼里互相做对方的作品。1
圈内和缝隙里都有她，她把这个位置重新占成一种狡黠的空灵。"both at the centre and in the gaps, in the seams, reclaiming this subject position as one of tricksterish ethereality."
Denman 2024 年这篇展评的结论句。5
我的判断
以下是编辑意见，和上面那篇文章分开看。
她的入口在一件作品可以一直做下去。泥头做了几十年，小鞋有好几双，铝箔管可以无限接下去，所以她的作品总像停在半路。2
「唯一的女性」是一扇门，门里是另一件事。性别解释了承认为什么迟到，判断她仍要看手上那几件东西怎么运作。9
三家馆请十位女性艺术家同场，是策展人下的一个判断：她们接着她的哪些做法。这件事值得当场去验，别当成陪衬。4
装置类作品依赖复原，复原本身是假设。1980 年那件在都灵是一个版本，在威尼斯是另一个版本，如今摆进 Manica Lunga 的是第三种。4
1970 年代女性主义艺术运动起来时，她拒绝表态，作品的政治性落在材料与劳动上，落点很具体。1
从哪一件开始看
三处不在同一个地方，里沃利城堡在城外的里沃利。4
先到 GAM。那一段从「家—工作室—作坊」讲起，1966 年的《活雕塑》刚修好，是全场最实的实物。7
再到梅尔兹基金会。那里讲她怎么挑材料、怎么摆，适合看清她做决定的手。6
最后去里沃利城堡。Manica Lunga 三层的 1980 年装置是体量最大的一件。4
10 月 31 日和 11 月 1 日有免费摆渡车串起三处，那两天正是 Artissima 的周末。7
和主读分开读的几篇
《卫报》2019 年 7 月 26 日的讣闻是英文里生平最全的一篇。芭蕾、卡索拉蒂的模特、Frutigen 那三年、1968 年那份自述、2003 年之后的日子，都在这篇里。1
Hyperallergic 2017 年 4 月 15 日 Anna Tome 评大都会布劳耶那场展，标题把读法写明白了：从女性到无限。8
她把《BEA》《小鞋》和泥头串成一条线：先是母亲的经验，后来变成所有女性的脸。8
frieze 2017 年 7 月号 Olivian Cha 评同一场展，走的是另一条：她拒绝被叫作女性主义艺术家，而「女性气质」这套说法本身会困住她。9
Cha 提醒，读她作品里的身体感，比读她的性别更近。9
GAM 馆藏页的作者是 Gregorio Mazzonis，几百字把《活雕塑》的材料与做法写完。2
中文里能读到什么
澎湃新闻 2019 年 7 月 25 日有一篇讣闻编译，作者钱雪儿，用的是「玛丽莎·梅尔兹」这个译名。11
它记了 2013 年金狮奖与 2017 年美国首展，也引了评审那段关于「谦卑的家庭材料」的话。11
术语方面，百度百科「贫困艺术」条目把 Arte Povera 的由来、切兰特 1967 年在热那亚的《思想空间》展，以及「贫困」这个词的用意讲得比较全。3
人物方面，百度百科有一条 Marisa Merz，只有生日、出生地和一条 2018 年纽约群展的记录。12
中文里目前没有她的专著，也没有中译访谈。要读第一手材料，得用意大利文和英文。
References
- 1Marisa Merz obituary, The Guardian
theguardian.com
- 2Living Sculpture, GAM
gamtorino.it
- 3贫困艺术, 百度百科
baike.baidu.com
- 4Marisa Merz – La danza delle ore, Castello di Rivoli
castellodirivoli.org
- 5Marisa Merz: Listen to the Space, Studio International
studiointernational.com
- 6Marisa Merz – La danza delle ore, Fondazione Merz
fondazionemerz.org
- 7Marisa Merz – La danza delle ore, GAM
gamtorino.it
- 8From the Feminine to the Infinite, Hyperallergic
hyperallergic.com
- 9Marisa Merz, frieze
frieze.com
- 10Marisa Merz, three Turin museums unite collections, Finestre sull'Arte
finestresullarte.info
- 11贫穷艺术运动唯一女性艺术家辞世, 澎湃新闻
thepaper.cn
- 12Marisa Merz, 百度百科
baike.baidu.com
This story was produced automatically by a channel. One sentence is all it takes for Neodrop to keep producing for you.